第五章 暗线
从乱葬岗醒来到现在,已经过去将近三个月。
陈平没有急着露面。他换了两次住处,每一次都更靠近主城,却始终没有踏进原来的生活圈。现在住的地方是城北一栋老旧居民楼的顶层,一室一厅,房租按月付,房东从不问多余的话。他剪了短发,戴平光眼镜,穿最普通的深色外套,出门时像任何一个为生活奔波的中年人。没有人会多看他一眼。
这三个月他不是白过的。
醒来后第一件事是搞钱。没有钱什么都做不了——这个道理他以前当董事长的时候就懂,现在死过一次,更不可能忘。
机会藏在他自己的记忆里。
那件事,是他和孙妮一起做的。
那时候他还是董事长,孙妮是他手下最得力的人。公司有一笔大额资金需要从某个渠道转出去,用途不便明说,风险也不小。陈平做决策,孙妮做执行——壳公司的注册、银行流水的走账、最终落地的账户,每一步都是孙妮经手的。他负责把控方向,她负责处理细节。两个人配合得天衣无缝。
那是他沉沦之前的事了。那时候他还在管事,孙妮也还是他最信任的下属。
后来他变了。他不再管公司的事,整天围着赵小雅转。那笔钱的后续处理不了了之,账面上留了一个不起眼的尾巴,等着被清理,却始终没有人去碰。孙妮大概想过要处理,但那段时间她正在忙着扶持陈安、转移权力,而陈平已经完全是一条狗了。一条狗不会去翻旧账。
所以她以为这件事过去了。
但陈平记得。不是记得那笔钱的去向——钱早就落地了,拿不回来。他记得的是整件事的原始证据。决策流程的邮件、孙妮签字的那份内部审批单、壳公司的注册信息和银行流水的时间节点。这些信息在一段时间以前,是他亲自归档的。那时候他还是一个正常的董事长,做事严谨,每一条记录都分门别类。后来他沉沦了,这些档案被遗忘在某个备份系统里,从来没有人去清理。
孙妮不知道这些证据还存在。她大概以为那些邮件早就被删了,以为那份审批单的扫描件跟着公司档案室的一次搬迁一起丢了。她不知道陈平当年归档的时候多存了一份。
这三个月里,他把那条转账链的每一环都重新挖了出来。壳公司、银行流水、时间节点——他一条条拼在一起,拼出一张完整的图。然后他伪造了一份补充文件。格式、措辞、印章的位置——和记忆中的原件一模一样。文件将这笔历史债权的追索权转移到一个不存在的身份名下,再由这个身份以极低的价格“卖”给一家专门处理不良资产的机构。交易经过几个海外节点,最终落回国内时,已经干干净净。
对方不在意卖家是谁。他们在意的是那笔钱——数额巨大,追索路径清晰,而且合法。他们接了。
陈平自己也从交易中拿到了启动资金。不多,够用。租房子、买设备、注册临时身份,在必要的环节支付必要的费用。足够了。
有了启动资金,他开始系统性地整理信息。陈安名下空壳公司的流水、孙妮经手的关联交易、王思琴会所背后的资金脉络、他自己被“自愿”签署的授权文件原件存放位置——每一条都像一根细线。他不急着拉,只是先把它们缠在一起,标好颜色,分好层级。
对王思琴那边,他掌握的信息并不完整。毕竟认识她的时候,他已经是那条被锁在地下室里的狗了。他对她会所的了解,全部来自那几个被赵小雅带去会所的晚上——不是去消费,是去被“展示”。他被带进包厢的时候低着脑袋,眼睛盯着地板,但他不是瞎子,也不是聋子。
他记得几个熟客的长相、称呼、举止。记得其中有一个来得最勤,王思琴每次都会亲自作陪,态度比对待其他客人更随意。他们之间的对话偶尔会漏出一些碎片——关于圈子里的事、关于会所最近的生意、关于某些不方便在电话里说的话题。王思琴对这个人的态度,不像对客户,更像对某种“圈内密友”。
这三个月里,他又通过公开渠道补了一些基础信息。会所的宣传页面、圈子里的闲言碎语、几次匿名咨询套出来的客源结构——拼在一起,虽然远谈不上完整,但已经足以让他锁定一个目标:不是最大的客户,但是跟王思琴最久、走得最近的那个。
陈平挑了一个时间点,用一个临时身份给这个人发了一条信息。内容很短,只有一句话。
那句话,是几个月前在地下室里,王思琴亲口说过的。
那时候他被锁在马桶上,王思琴站在旁边,手里夹着烟,笑着对赵小雅说了一句话。具体说什么,陈平记得每一个字。那句话太私密了,只有当时在场的人才知道——赵小雅、陈安、孙妮、他,还有王思琴自己。
发完之后,他删掉了临时身份。信息会经过那个熟客,最终回到王思琴耳朵里。至于那个熟客会怎么转述、王思琴会怎么理解,那不是他需要控制的事。他只需要让那句话落地。
他把电脑合上。屏幕暗下去的瞬间,映出他自己的脸。消瘦了,下巴有青茬,但眼睛比以前亮。窗外有车灯扫过,他站起来,走到窗边。主城的灯火在远处连成一片模糊的光带。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向那张硬板床。明天还有明天的事。
孙妮发现问题的时候,是周三下午。
那笔关联交易原本只是走个过场。金额不大,流程也熟,她甚至没怎么过目就让手下提交了。结果合规部直接打回来,要求补充三份说明,外加一份第三方审计。孙妮当时正在开会,看到消息直接黑了脸。会没开完她就出去打电话,把负责的人骂了一通,问怎么以前从来没出过这种事。对方说不清楚,只说系统里突然多了几条核查要求,来源不明。
孙妮挂了电话,站在走廊里点了根烟。烟没抽两口就摁灭了。她回办公室,亲自盯着补材料,熬到晚上十点才交上去。第二天,材料又被退回。理由换了一个:部分数据需要进一步核实。
然后是第三天。一封公函直接送到了她的办公桌上。落款是一家她从未听说过的资产管理公司,措辞客气而冰冷:本公司已合法受让贵司一笔历史债权的追索权,请于限期内支付,否则将提起诉讼并冻结相关账户。
孙妮把那份公函看了三遍。手指捏得发白。
那笔钱的数额,她太清楚了。那不是一笔小数目——大到一旦被捅穿,她个人根本填不上。更重要的是,这件事是她和陈平一起做的。陈平做决策,她做执行——壳公司、银行流水、时间节点,每一步都是她亲手经办的。后来陈平沉沦了,她以为那些证据早就被清理干净了。她以为那件事和陈平一起被埋进了乱葬岗。
现在有人拿着完整的证据链追上门来。
壳公司的注册信息、银行流水的时间节点、甚至她当年的签字笔迹——这些东西连公司的现任财务总监都没见过。绝不可能是外部人。绝不可能是巧合。
孙妮把公函翻过来,压在手掌下面。她开始在心里一个一个地过名字。离职的老员工?有几个,但他们没有这个能力。当年的合作方?更不可能。商业对手?也许,但商业对手不会知道这么细的账目细节。
她知道这些信息只有谁才可能掌握。那个人的名字她不敢想。已经很久没有想过了。但这份追索函逼着她想。
那个人和她一起策划了整件事。每一步,每一个节点,每一份文件,都是那个人把控的。他手里有所有的原始证据。如果他要把这件事翻出来,随时都可以。
她的手指在公函边缘停住。那个名字在舌尖滚了一下,却没有真正说出来。
如果他还活着……
这个念头只闪了一秒,就被她自己掐灭了。她亲眼看着心跳停了,呼吸停了。连尸体都是她看着被拖出去的。
她只是拿起手机,打给了陈安。
“公司有几笔单子出了问题。你必须出面。”
电话那头很不耐烦,背景里隐约有麻将声:“不是有你吗?你定不就行了。我正忙。”
“你倒是轻松。”孙妮冷笑一声,直接挂了。
挂完她盯着手机,看了很久。她早该知道的。陈安从来就不是一个能扛事的人。以前陈平在的时候,陈安只需要站在旁边耀武扬威就够了。现在出事了,他连装都懒得装,只知道把事情往她身上推。
算了,本来也没指望他。
那天晚上孙妮没有回家。办公室的灯只开了一盏,外卖放在边上,动了两口就凉透了。她把那份公函从头到尾又看了几遍,然后打开电脑,开始一封一封地翻旧邮件。她需要知道,除了陈平,还有谁可能知道这笔账。离职的高管?当年经手的财务人员?任何一个可能接触过原始凭证的人?
她列了一个名单,又一个个划掉。每个人都有不在场的理由,每个人都缺乏动机。
排查到最后,名单上空了。空的名单比满的更让人不安。因为这意味着敌人不在明处——他在暗处,而且他知道得太多。
孙妮靠在椅背上,后颈的筋绷着,听着空调的风声,一直到窗外天色发白。
王思琴的麻烦来得更悄无声息。
会所最近的客源明显少了。不是大面积流失,只是几个长期稳定的熟客突然变得不规律。有人推掉预约,有人说“最近不方便”,还有人直接换了联系方式。王思琴起初没太在意,以为是正常起伏。直到有一天,她发现有人在私下打听会所的实际控制人和资金来源。打听的人很谨慎,用的是临时身份,线索查到一半就断了。
她决定自己出面见一个人。那是她最熟的一个客户,在她这儿消费了很长一段时间,从来不曾断过。王思琴给他打了电话,对方接起来还是客客气气的,说“王姐好久不见”。她约他吃饭,对方说这两天忙,改天吧。她笑着说好。等了三天,对方没有回音。再打过去,没有人接。
她让前台查了一下,那人最近一次预约是上个月中旬,之后就再没来过。
她坐在会所里间,把玩着一支没点的烟,看了很久墙上的钟。然后她又打了一次电话。这次接了。
“王姐。”对方的声音有些犹豫,像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最近怎么不来了?”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有新地方了?”
“不是——”对方顿了顿,“就是最近有点忙。”
“忙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对方说了一句话。不是解释,不是道歉,只是一句话——没头没尾,像是从某个完全不相干的对话里截出来的一样。
王思琴拿电话的手停了。
那句话。
几个月前在地下室里。陈平被锁在马桶上,她站在旁边,手里夹着烟,笑着对赵小雅说的那句话。那是她最得意的作品正在收尾的时刻,她说过的每一个字都记得。
当时在场的人——赵小雅、陈安、孙妮,还有陈平本人。没有第五个。
电话那头还在说着什么,王思琴已经听不清了。她含糊地应了一声,挂了电话。
房间里安静下来。空调的嗡鸣声忽然变得很响。
她开始排查。
第一个想到的,是陈平。
那句话就是对他说的。他在场,他听得最清楚,他最有理由记住。如果他要报复,用这句话来开刀,太合理了。他是最有动机的人。是最应该做这件事的人。
但陈平死了。
王思琴闭了一下眼睛。那个画面还在——她亲自走到水晶球前,探了探软管出口的温度。没有呼吸。没有心跳。身体已经冷了。她让手下把他的尸体拖出去,扔在乱葬岗。埋了。
死了就是死了。这是物理定律。是世界上最不可能被打破的东西。
所以,排除。
她继续排查。
陈安。陈安当时在场。但陈安是个废物。他连那句话是什么意思都不一定记得,他当时的心思根本不在这种细枝末节上。而且他没有能力策划这种事——找一个临时身份发信息、在圈子里散播流言、精准打击她的核心客源——这些需要的是资源和脑子,陈安两样都没有。排除。
赵小雅。赵小雅也在场。但她不会做这种事。她最近连消息都回得很敷衍,整个人像是缩进了自己的壳里。而且赵小雅没有动机——她为什么要吓王思琴?她对王思琴没有敌意,也没有利益诉求。排除。
那就只剩一个人了。
孙妮。
孙妮当时在场。孙妮有能力——公司资源、调查手段、人脉网络,她全都有。至于动机?王思琴靠在沙发里,把手机翻过来,屏幕朝下。孙妮的动机,她不能说自己完全清楚。但她在商场上见过太多孙妮这样的人——功利、务实、没有底线。一个因为“狗做不了总裁”就能放弃自己老板的女人,会有什么底线?
以前她们有共同目标,孙妮的功利主义对王思琴来说是安全的,甚至是有用的。但现在目标死了。安全就变成了危险。如果孙妮觉得陈平死了、陈安废物、赵小雅自顾不暇,现在正是把会所也纳入她势力范围的好时机——那她就需要一个突破口。吓跑熟客、切断资金链、让王思琴自乱阵脚,这些都是手段。
这个结论并不完美。王思琴自己也承认。孙妮为什么要用这句话?用一句只有她和王思琴以及另外两个废物才知道的暗语来吓她——这不太像孙妮的风格。孙妮的手段通常更直接,更高效,更不留痕迹。用暗语来吓人,太迂回,太刻意,太像某种私人恩怨。
但排除了所有不可能之后,剩下的那个再不合理,也是唯一的答案。
死人不能说话。活人里,只剩下孙妮。
王思琴没有给孙妮打电话。没有质问,没有试探。她只是把手机放在桌上,手里那支烟始终没有点。
从今天起,跟孙妮说的每一句话,都要留有余地。经手的每一笔账,都要多加一层掩护。如果孙妮真的想动她的会所,她不能毫无准备。
赵小雅已经好几天没联系王思琴了。
以前她隔三差五去会所坐坐,喝杯酒,聊聊最近有什么新玩法。现在不想去了。王思琴发过几条消息问她最近怎么样,她回得简短:“还行。”然后就没了下文。孙妮给她打过电话,说公司出了些问题,语气里带着一种她以前没听过的急躁。赵小雅应了,说会跟陈安说。挂了电话之后,她跟陈安提了一嘴,陈安头也没抬,说了句“让她自己搞定”。
赵小雅没有再打回去。
她正忙着应对自己家里的事。陈安最近越来越不耐烦,连敷衍都省了。她说不清哪里不对,只是觉得每件事都差一点。饭桌上差一点,床上差一点——有时候做完她躺在那里,身体还残留着被填满的余韵,脑子却很快空了,以前那种做完还想再来一次的余味再也找不回来。连坐在同一张沙发上看电视都差一点。这种“差一点”每天都在累积,像水垢一样一层层结在杯底。
夜里她偶尔会醒来一次。房间太安静。她下意识朝以前陈平常跪的那个角落看了一眼,又立刻把视线收回来,告诉自己没什么。
她不知道孙妮在办公室里熬了一整夜,对着空白的名单发愣。不知道王思琴坐在会所里间,手里的烟一直没有点。不知道在那个她从未踏入的城北出租屋里,有一个她以为已经死了的人,正站在窗前看着同一片夜空。
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只是坐在客厅里,看着窗外的天慢慢暗下来。
陈平把这些反馈都看在眼里。
他没有高兴,也没有急着加码。
对孙妮,他只是让原本顺畅的流程多卡了几道。足够她难受,却还不至于立刻撕破脸。只要她还在为这些麻烦焦头烂额,就腾不出手去巩固自己在公司的位置。
对王思琴,他更耐心。会所是她的基本盘,也是她最在意的东西。只要让她感到这片基本盘正在被不知名的力量渗透,她就会比任何时候都谨慎,也比任何时候都脆弱。但他把王思琴那条线缓了一格。不撤,只是慢下来。像拧螺丝最后半圈,先停一下,感受周围有没有人在递扳手
他坐在出租屋的窗边,看着屏幕上更新的记录,偶尔抬手按一按眉心。复活之后,身体恢复得比预想中慢,长时间盯着屏幕会有隐隐的胀痛。他不在意。痛感提醒他:自己确实从土里爬出来了,他还活着,这就够了。
屏幕上赵小雅的名字还排在观察名单里。备注从最初的“最终处置方式待定”,被他改成了“暂时不动。影响有限”。
改的时候,他的手指在触控板上停了几秒。
不是恨。
只是一瞬间的空白,像有什么东西从很深的地方轻轻撞了一下,又被他压回去。
算了,她影响不了什么。
他保存了记录,把电脑合上。窗外的夜已经深了,主城的灯火在远处连成一片模糊的光带。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肩颈,走到窗边。
不急。
该收网的时候,自然会到。
而在那之前,他要让所有曾经把他当狗、当马桶、当可以随意丢弃的东西的人,先亲自体会一遍“失控”的滋味。
王思琴。
孙妮。
陈安。
李曼——他会让她亲眼看着自己最在意的东西崩塌。
至于赵小雅——他看了一眼已经降到最低优先级的那一行备注,没有再改——暂时不动。
……
她们记忆里的陈平,是最后那几个月的样子。跪在地下室里的、会配合羞辱的、没有自尊的一个人。她们以为那就是他的全部。
但那只是他人生里最失控的一段。在那之前,他在那个位置上坐了多年。他见过更复杂的局,处理过更难缠的人。那些东西没有被抹掉,只是被一场持续的暴风雨盖住了。
现在暴风雨停了。
而那条被她们亲手戴上项圈的“狗”,正在她们看不见的地方,露出它锋利的獠牙。
我自己也很喜歡情侶主可是這結局真的太虐心了! 可以的話希望可以增加第三方可以幫助陳平比如說陳平的嬸嬸跟叔叔可以洗白幫陳平
小雅我覺得還是不要洗白比較
第六章 自欺欺人
孙妮的麻烦在第四个月初开始变得实质性。
那笔被反复卡合规的关联交易,最终没能按时完成。对方公司直接发来函件,要求重新谈判条件,并暗示如果再拖延,将考虑终止合作。孙妮在办公室里把函件看了三遍,手指捏得发白。
更让她不安的是,她找了法务,托了关系,甚至找了外聘的资深律师去摸对方的底。但反馈回来的信息令人发凉——对方每一道程序、每一个调取凭证的步骤都踩在法律的线上,不多不少,毫无破绽。
“能把尺度拿捏得这么准的人,”外聘律师在电话里直言不迭,“绝不是普通的商业对手。对方对手里的证据链和你们公司的合规死穴,比你们内部人还要清楚。”
孙妮挂了电话,站在三十六层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点了根烟。烟雾在冰冷的玻璃上散开。
她给陈安打电话,响到第六声才接。
电话那头背景音嘈杂,隐约伴随着麻将声和女人低沉的笑声。
“这次不是小问题了。合规部的第二批问询函已经下达,对方要负责人签字。你必须出面。”
陈安在电话那头明显不耐烦,语气带着被打扰的不悦:“不是让你盯着吗?我现在正忙,这点事你也处理不好?”
“你忙什么?”孙妮的声音陡然拔高,压抑了几天的怒火终于撕开了一角,“公司账目上的事你一件都不想管,出了问题就让我一个人在前面挡着?陈安,你到底还是不是这个公司的负责人?”
“孙妮,注意你说话的语气。”陈安冷笑了一声,“别以为公司离了你就不转了。能干就干,不能干拉倒。”
电话被单方面挂断,听筒里传来冰冷的嘟嘟声。
孙妮盯着手机,慢慢靠在椅背上。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又强行平复下去。她早该知道的,陈安从来就不是能扛事的人。以前陈平还在的时候,陈安就一直站在旁边耀武扬威。现在真正出事了,他连管也不管。
算了,本来也没指望他。
她打开电脑,继续翻旧邮件,继续排查那些可能接触过原始凭证的人。名单已经空了,但她还在翻——不是真的指望找到什么,是不翻就不知道还能做什么。
……
王思琴的麻烦来得更具体。
不是客源流失那种慢性的、可以慢慢应对的压力。是突然之间,好几件事同时砸过来。
先是工商。有人上门,说接到举报,会所的经营范围与实际业务不符,要求限期提供整改材料。王思琴让人连夜整理文件,营业执照、消防合格证、卫生许可,一式两份。对方收了材料,态度不温不火,既没有当场罚款,也没有说这件事算完。只留下一句“等通知”。
三天后,消防部门登门。
检查人员在一楼和二楼走了一圈,查通道,查应急灯,查烟雾报警器。这些设备她每年都年检,从来没有出过问题。最后他们在二楼走廊尽头停下来,指着一个感应器说灵敏度不够,限期更换。王思琴当天就让人换了。换完之后她以为至少这一项可以过关,结果第二天卫生部门又来了。
有人举报会所的卫生条件不达标。检查人员在一楼储藏间里翻了很久,翻出几箱过期的清洁用品和一些落灰的器具包装。没有构成实质性处罚,但走的时候留下一句“需要加强管理”,并要求一周内提交整改说明。
每一件事单独看,都是不起眼的小毛病。工商没有罚款,消防没有查封,卫生没有停业。但它们在时间上太密集了,密集到王思琴不得不连续两天暂停接客来应对检查,密集到几个本打算续费的高级VIP客户听说风声后,纷纷选择了观望。
财务在周五下午递交了最新的月度报表。
数字比王思琴预想的还要难看。连日来的暂停营业与客户观望导致现金流入断崖式下跌,而会所的日常固定开支却一分不少——高端写字楼的房租、员工高昂的底薪、顶级供应商的预付款,每一笔都是沉重的负担。更糟糕的是,两位长期大量充值的熟客几乎在同一时间提出了退款申请,理由都是随口的“最近不太方便”。
王思琴心里很清楚,这些人在商场摸爬滚打多年,对风险有着犬科动物般的嗅觉。他们闻到了风声,知道会所被盯上了。
她算了一下,如果按照现在的消耗速度,会所账上的流动资金撑不过下个月。
她坐在里间奢华的真皮沙发上,从抽屉里翻出手机,划到孙妮的号码。
孙妮有能力解决这些问题——公司资源、调查手段、人脉网络,她全都有。王思琴拿起手机,翻到孙妮的号码。不管怎么说,她们当过一段时间的“塑料姐妹”,一起做过事,一起玩过同一个游戏。这点小忙,按理说孙妮应该会帮。
她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很久。
万一这些事孙妮有份参与呢?
那天的分析她还记得——暗语只有当时在场的人知道。陈安是废物,赵小雅也是个花瓶。会所现在资金链面临断裂,又被各部门轮番盯上,如果让孙妮知道自己已经到了强弩之末,孙妮不仅不会掏钱救场,反而极有可能顺水推舟,把会所从她手里低价吃掉,这等于把自己的软肋亲手递到对方刀尖上。
她把手机屏幕按灭,靠在椅背上。
算了,先不找。自己挤一挤资金,看能不能硬扛过去。
只是看着那张满是赤字的财务报表,王思琴第一次清楚地感觉到——这座她花了好几年磨出来的会所,地基正在被人一点点挖空。而她连下黑手的人是谁,都还没摸清。
……
赵小雅这边,冷漠是以一种极其缓慢且无声的方式渗透进生活中的。
她发现陈安对她的态度越来越差了,连做完之后抱她的习惯都改了。以前不管多累,他都会把她揽过来,让她枕着他的肩膀,手指在她背上懒懒地画圈。现在做完之后,他翻个身就去拿手机,偶尔想起来,会伸手拍拍她的腿,说一句“乖,睡吧”,语气像在哄一个闹觉的孩子。
她有一次故意没有翻身,仰面躺着,等他来抱。等了很久。他始终没有靠过来。
她侧过头看他的背影。他弓着身子蜷在床的另一侧,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表情很专注——不是在跟谁聊天,就是在刷那些无聊的短视频。她看着他拇指在屏幕上划动的频率,一下,一下,一下,每一下都在告诉她:你的优先级,没有这个屏幕高。
她把手伸过去,搭在他腰侧。他没动,只是“嗯”了一声,继续刷。
还有一次,她在浴室里换衣服,陈安在卧室里接电话。隔着一道门,她听见他压低声音对电话那头说:“没事,她自己待着就行。你不用管她,翻不出什么浪来。”
赵小雅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她不知道电话那头是谁,也不知道那句“不用管她”指的究竟是不是自己。但女人直觉里那种敏锐的触角告诉她,说的就是她。那种语气——不是包容,不是商量,而是一种对待过期物品般的打发。像是在交代下人处理一件暂时用不上、只能放在角落落灰的杂物:放那儿就行,别理她。
她把换下来的衣服叠好,推门出去。陈安已经挂了电话,坐在床边看手机,抬头看了她一眼:“洗完了?”
“嗯。”
她没有问刚才那个电话是谁打的。她只是走到自己那一边的床边,掀开被子躺下。两个枕头之间隔着一道缝,像一条无声的界河。
赵小雅侧躺着,看着那道缝隙,脑子里突然蹦出一个极其粗暴的词——操腻了?
现实远比这难看。她和陈安之间,从来就没有什么平等的共犯关系?以前陈安在她身上那么卖力、那么讨好,根本不是因为多爱她,而是因为偷情的刺激。操她的时候,陈安享受的是把陈平当狗踩、给陈平戴绿帽的绝顶快感。那时候,她是陈安顶在陈平头上最炫耀的绿帽子,是一具能证明他比陈平强、比陈平“更有种”的战利品。
可现在呢?陈平死了,这顶绿帽子没人戴了,背德的快感瞬间荡然无存。她成了一具送上门、随时随地能免费上的肉体,连花钱去开房都省了。验了货,操腻了,便彻底烂在了手里。他还需要讨好她什么?人都已经躺在他床上了,还能跑到哪里去?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赵小雅的后背就渗出了一层白毛汗。
不……不可能。
像被烫到一样,死死把这个可怕的想法按了回去。
她不能承认这个。如果陈安根本不爱她,如果陈安只是把她当成睡腻了的免费肉体,那她算什么?她为了这么一个下作的东西,去背叛陈平,把那个全心全意爱她、宠她的男人踩进泥里,甚至看他去死……那她岂不是天字第一号的蠢货?一个天大的笑话?
“他是爱我的……”她在心里一遍遍疯狂地给自己洗脑。
对,他们当初爱得那么疯狂,冒了那么大的风险才走到一起,他怎么可能不爱她?他现在只是最近事情太多、压力太大了而已。男人嘛,激情过了不都是这样?等这段时间过去了,等公司好了,他就会像以前一样抱她了。
她强行将胃里翻涌上来的恶心感压下去,伸出有些发抖的手,轻轻搭在他腰侧,拼命想从他冰冷的背影里,抠出一一丝“他还爱她”的证据。
陈安没动,只是"嗯"了一声,继续刷短视频。
次日下午三点,孙妮直接找上了门。
赵小雅提前让阿姨备了茶。孙妮来的时候还是那副不动声色的样子——妆容精致,套装笔挺,看不出已经连续几天没睡好。但赵小雅注意到她坐下之后没有像往常那样先寒暄几句,而是开门见山。
“陈安最近怎么样?”
赵小雅靠在沙发扶手上,语气淡淡的:“还能干什么,就那样。”
孙妮将手里的茶杯重重放回茶几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嗑碰声:“公司那几笔单子被合规部彻底卡死了,合作方每天都在发函催促。我找了能找的所有关系,没用。对方手段极其专业,每一步都卡在死穴上。”
孙妮盯向赵小雅:“你必须让他明天去一趟公司。他是名义上的法定代表人,有些核心撤资文件和合规声明,只有他的亲笔签名才生效。”
“我跟他说过了。”
“他说什么?”
赵小雅沉默了一瞬。“他说让你自己搞定。”
孙妮脸上没有露出愤怒,反而笑了一声,只是那笑容冰冷无比。她打量着赵小雅,声音不高,却像针一样扎人:“小雅,以前只要你开一次口,这栋房子里、甚至公司里没人敢不听你的。现在你让他去处理一下关乎他自己切身利益的公司事务,他连动都懒得动一下。”
“我会再试一次。”
“试什么?”孙妮问,“试让他去公司?试让他签文件?还是试让他把你当回事?”
赵小雅没有回答。
“问题根本不在公司上,”孙妮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是他心里清楚,陈平死了,你手里已经没有筹码了。他觉得,自己现在已经用不着再听你的话了。”
这句话落下去,客厅里安静了几秒。赵小雅的手指在靠垫上收紧了一点,又松开。
“我知道了。”她最后说了句,“我会让他去。”
孙妮靠在沙发背上,沉默了一会儿。她来这一趟,不过是做最后一次确认——确认赵小雅是否还保留着对陈安的影响力
结果显而易见。
“小雅,”她换了一个话题,语气随意了一些,“你最近跟王思琴联系多吗?”
“她不找你?”
“找过。我没怎么回。”赵小雅靠在沙发扶手上,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靠垫的流苏,“最近没什么心情去会所。”
孙妮没有追问。她在心里把这条信息归档——赵小雅和王思琴的联系在减弱。这不奇怪,陈平死了以后,赵小雅和所有人的联系都在减弱。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凉掉的茶,然后站起来,拿起自己的包。“公司的事我自己想办法。陈安那边,你也不用再试了。”
走到门口,她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小雅,你还没发现吗,你在他眼里,早就没有任何价值了。”
门关上了。赵小雅坐在沙发上,很久没有动。阳光从落地窗斜进来,在地毯上拉出长长的光斑。她低头看着地毯上的光斑,脑子里反复转着孙妮最后那句话——他已经不会再听你的了。
孙妮从赵小雅家出来,她发动引擎,驶离赵小雅的别墅,在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那栋越来越小的房子。在心里将赵小雅彻底移出了核心名单。
孙妮意识到,陈平死了以后,赵小雅和所有人的联系都在迅速变淡。
陈平在的时候,赵小雅是所有矛盾、欲望和权谋的交汇中心。陈安为了抢她而疯狂,孙妮为了通过她借力,王思琴为了拉她下水做盟友。赵小雅像一颗悬挂在网中央的蜘蛛,哪怕她什么都不做,所有人都要围绕着她转。
可陈平一死,那张网就塌了。
没有了共同折磨的对象,没有了需要提防的宿敌,赵小雅在陈安眼里成了落灰的废件,在孙妮眼里成了毫无利用价值的空壳,在王思琴眼里成了自身难保的过客。
当天晚上,赵小雅在家等到九点,陈安才回来。
进门的时候身上有酒气,领带歪在一边。他换鞋的时候扶了一下墙,然后径直往楼上走,看见赵小雅坐在客厅里,脚步顿了一下。
“还没睡?”他说。语气里有一点意外,但没有关心,更像是“你怎么还在这里”的意味。他说完就继续往楼上走。
“等你。”赵小雅说。
他已经上了两级台阶,听到这两个字停了一下,像是犹豫要不要下来。最终他下了两级台阶,走到客厅,在她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来。不是她旁边那张长沙发。是隔着茶几对面的单人沙发。
“有事?”他靠在沙发背上,手机还拿在手里,屏幕亮着,停在某个短视频的界面。他没有把手机翻过来。
“孙妮下午来过。”赵小雅说,“公司的事。合规部的问询函已经到了第二批,合作方在施压,她说有些文件只有你能签。你明天去一趟。”
陈安看了她一眼。“知道了。”
“你知道合规部问询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孙妮又搞不定。”他把手机放到茶几上,屏幕终于朝下了,“她每次搞不定就来找你。你每次就来找我。烦不烦?”
“她来找我是因为你是公司负责人。”赵小雅的声音还平着,但手指已经在扶手上压白了,“你不能每次都让她扛。她扛不住了。她——”
“她扛不住就换人。”陈安打断她,语气里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轻蔑,“又不是没人能干。她占着那个位置这么久,也该挪一挪了。”
“你说换就换?”赵小雅的声音平着,但手指在扶手上压白了,“她手里有公司最核心的客户关系,你把她换了,谁来接?”
“那是她的事。她要是不想干,有的是人想干。”
赵小雅盯着他。他靠在沙发背上,翘着二郎腿,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轻飘飘的,像在讨论一件和自己毫无关系的事。他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她说什么陈安都会听,会在意。
“陈安,”她深吸一口气,“你是公司名义上的负责人。如果公司出了事,追责追到你头上,不是孙妮一个人能扛的。”
“追责追到我头上?”他忽然笑了一下,很短,嘴角只是动了一下就收了回去,“谁来追责?你?”
“我是认真在跟你说。”
“我也是认真在回你。”他站起来,拿起手机,“公司的事你少操心,出不了大事。”
“如果出了大事呢?”
“出了再说。”他往楼上走,已经走到楼梯中间了,又想起什么,回头看了她一眼,“以后孙妮有事,让她直接找我。你别在中间传话了。”
她回到沙发上坐下,没有开电视,没有看手机。只是坐着。
过了约莫半个钟头,她起身上楼。推开卧室门,陈安已经洗完澡躺在床上看手机。旁边的位置给她空着。她躺下来,把被子拉到胸口。陈安没看她。过了一会儿,他的手机屏幕灭了,房间里只剩空调的风声。
“陈安。”她在黑暗中说。
“嗯。”
“你还记得上次你上次说爱我是什么时候吗?”
沉默。他没有回答。她侧过头,他侧身背对着她,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但她知道他没睡着——他睡觉的呼吸声不是这样。
两个枕头之间隔着一道缝,像一条无声的界河。赵小雅没有追问,追问也没用。她只是侧躺着,看着他的后背,忽然想起很久以前,陈平把她冰凉的脚夹在小腿之间暖着,不说一句话。把她的脚暖热了,然后轻轻放回被窝里,把她脚边的被子掖好。
她心脏像被重重扎了一下,猛地把那个画面按下去,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王思琴给赵小雅发消息,是在周五。语气随意:“最近怎么不来会所了?新到了一批有意思的,来看看?”
她想摸摸赵小雅底细,看她知不知道风声,或者能不能借由赵小雅吹吹风,帮帮忙,怎么说自己也是她的导师。
结果赵小雅过了整整两个小时才回复,字句冷淡而客套:“最近有点忙。改天吧。”
王思琴看着那行字,把手机翻过来放在桌上。赵小雅以前从来不回“改天”——她要么直接来,要么说“明天”。这种敷衍措辞,王思琴太熟悉了。
她换了个角度追问了一句:“陈安最近对你还好吗?”
这一次,消息像石沉大海,赵小雅再也没有回复。
王思琴等了很久,没有再发消息,只是在心里做了一个判断。赵小雅这条线,暂时指望不上了。会所的问题,她只能自己解决
赵小雅什么都不知道。
她不知道孙妮已经在心里将她标记为零价值,不知道王思琴正悄无声息地与她切割,更不知道身边这个枕边人早已将她看穿。陈平死了,曾经那些围在她身边、奉承她、顺从她、利用她的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一步步冷漠地远离她。
她被留在了一座巨大的无声孤岛上。
傍晚时分,赵小雅走进二楼深处的衣帽间收拾衣物。
在最里面一层置物柜的角落里,她翻到了一个沉甸甸的无纺布收纳袋。拉开拉链,里面静静地叠放着一件男士的深色纯棉衬衫。
是“他”的旧衬衫。
折叠得很整齐,应该是陈安搬进来清理房间时,被下人随手塞进最深处的。衬衫颜色有些泛黄,领口内侧有一块起了毛边的标签,上面是“他”的尺码。
她很快把衬衫叠好,放回原处。关上隔板,站起来,走出衣帽间。她没有哭,只是觉得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往下沉,很慢,很重,像一颗石头沉进很深的水里。
她回到客厅坐下,拿起手机,又放下。翻到老公——她把他的备注改成"陈安"。改了以后盯着看了一会儿,又改回"老公"。然后又改了回来。最后她把手机扣在沙发上,什么也没做。
窗外的天彻底黑了。
……
陈平把这些反馈一条条记下来。
孙妮已经开始急了,甚至对陈安发火。他没有加速。只是把下一阶段的压力点又往前推了一点——让孙妮经手的另一笔小额资金出现流向异常的记录,足够引起内部审计的注意,却还不至于立刻定性。对王思琴,则让更多关于会所的“不方便”悄悄传开。
做完这些,他打开赵小雅的相关备注。
“暂时不动。影响有限。”
……
因为失去才忏悔?不够,应该让她老公彻底背叛她,然后带回个野女人拿走她的一切在施虐她,然后男主力挽狂澜,让她反向虐死她老公,然后留存证据把她送进监狱,在监狱里被狱友彻底拉进地狱,忏悔着死去。。
另外两个也弄进监狱,给予假希望让她们狗咬狗,然后彻底撕下伪装,让幸存的背叛者彻底沉沦。
如果想给女主一个体面的结局可以不弄进监狱,待她弄死他老公后在一脚踢开。给予其希望在剥夺其希望,让她明白背叛的代价和被背叛的羞辱。
结局让施虐者被虐得到应有的下场才更符合我的价值观,能让人即享受畸形的另类快感,又能念头通达。
第七章 做主的人
裂缝真正裂开的那晚,其实从下午就开始酝酿了。
赵小雅坐在客厅沙发上,面前摊着一份最近的财务报表。数字本身没有太大异常,可她看得很慢,偶尔会把某一行反复看两遍,又放下。阳光从落地窗斜进来,在地毯上拉出长长的光斑。阿姨已经把水果洗好放在茶几上,她却没有动。
手机响的时候,她先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孙妮。
她接起来,声音平静:“怎么了?”
孙妮的语气已经不是上次那种带着克制的平静,而是冷的、硬的,没有任何寒暄的余地。“合规部的第三批问询函今天到了。合作方已经下了最后通牒,三天之内没有负责人签字,他们就走法律程序。我扛不住了。”
赵小雅沉默了一瞬,声音略带嘲讽。“你上次不是说公司的事你自己想办法——”
“他说让我自己搞定,我知道。”孙妮打断她,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再掩饰的不耐烦,“我现在不是在求你帮忙。我是告诉你——不管你用什么方法,让他明天出现在公司。文件必须签。如果签不了,后果不是你我扛得住的。你是他老婆,这是你该管的事。”
电话挂断了。
赵小雅把手机放在膝盖上。她不是被冒犯——而是觉得压力。孙妮的语气让她很不舒服,但她知道孙妮说的是对的。公司如果真的倒了,她什么都没有了。她必须让陈安去。不是帮孙妮,是帮她自己。
“我知道了。”她说,“我会处理。”
挂了电话,她把手机放回茶几上,靠进沙发里。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心里把等下要跟陈安说的话过了一遍。
陈安回来的时候已经过了九点。
他进门就解领带,把公文包随手扔在玄关柜上,边走边喊:“饿死了,有什么吃的?”
赵小雅还坐在沙发上。她没有像往常那样先应一声,只是抬眼看他。陈安换了拖鞋,走到她面前,很自然地低头要亲她。她偏了偏脸,让他亲在了嘴角。
“先坐。”她说。
陈安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在她身边坐下,手臂已经习惯性地揽过来。“怎么了?脸色不太好看。”
赵小雅把手机拿起来,点开孙妮下午的通话记录,放到他眼前。
“孙妮下午打电话来。公司那几笔单子出了大问题,合作方已经在施压。你明天去一趟,把这件事收尾。”
陈安看了一眼屏幕,就移开视线,伸手去拿茶几上的水果。“又是她。她不是一直说自己能搞定吗?搞不定就换人,烦不烦。”
“她去谈了。谈不动。”赵小雅的声音很平,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对方要跟负责人谈。你是负责人。所以你去。”
陈安咬了一口苹果,含糊地应了一声:“行行行,知道了。真有那么严重?”
“严重到孙妮用了‘你们自己看着办’这种话。她这个人你是知道的,不到扛不住不会说这种话。”
“我最后说一遍,你明天去一趟。”
陈安嚼苹果的速度慢了下来。他把苹果放回盘子里,擦了擦手,看着她。
“你今天怎么了?语气这么硬。”
赵小雅看着他。她没觉得自己语气硬。她只是把该说的话说了——公司出了问题,他去解决。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她甚至没有用任何重音,没有皱眉,没有指责。她只是陈述了一个事实。
“我没有。”她说,“我只是说,你是公司负责人。现在出了问题,你明天必须去处理一下。”
陈安盯着她看了一会儿。他靠在沙发背上,手臂交叉在胸前,眼神从困惑慢慢变成一种说不清的烦躁。
“你是说——事情就该按你说的做?”
赵小雅微微偏了偏头。她不太理解他为什么会这么问。不是“按她说的做”,是“按该做的做”。他去公司把问题解决掉,这就像天冷了要加衣服一样,不需要谁来命令,也不需要谁来争论。她只是提醒了一句,仅此而已。
“不是按我说的做。”她的语气依然很平,“是你该做。你是负责人。”
陈安沉默了几秒。那几秒里,他的表情在变化——从烦躁,到忍耐,到某种被压了很久的东西正在往上翻。他开口的时候,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像是在克制什么。
“你刚才说话的样子,跟你以前对陈平说话一模一样。”
赵小雅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停了一下。
她不是愤怒,也不是心虚。她是困惑。她刚才说话的样子?她刚才只是正常地说话。她没有命令,没有嘲讽,没有居高临下。她只是让丈夫去处理他该处理的事。这跟陈平有什么关系?
“我没有对你用那种语气。”
“哪种语气?”
“对他用的那种。”她看着他,声音平稳,但语速比平时慢了一点,“我不会对你用那种语气。他是狗,你不是。我分得清。”
“你分得清?”陈安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他的耐心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皮筋,正在一点一点地崩断。“那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你觉得你分得清,但你说话的方式,早就分不清了?”
赵小雅没有说话。她坐在沙发上,仰头看着他。他站着,她坐着。这个姿势让她不得不抬起头才能看到他的眼睛,而他不喜欢这个姿势——每次她坐在沙发上对他说话的时候,他都会觉得自己矮了一截,哪怕他站着她坐着,矮的那个也是他。
“从我搬进这个房子那天起,”陈安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就是这个态度。‘你去’‘你不要’‘事情本来就是这样’——我不是在说你今天这句话有问题。我是在说你。这几个月,每一件事,每一次你开口,都是这个态度。你觉得理所当然。你觉得你说什么我都该做。你觉得这个家还是你说了算。”
他往前逼了半步,胸膛微微起伏。
“我不是他,赵小雅。我不是那条跪在地上等你发话的狗。我跟你说过很多次了——我不是他。但你从来没听进去。你每次都点头,然后下一次继续用那种语气跟我说话。你在心里早就给我排好了位置——不是丈夫,是另一个需要听你话的人。”
赵小雅的嘴唇动了一下。她想说“我没有”,但她没有说出口。因为她不知道该反驳哪一句。他说的每一件事,在她的记忆里都不是他描述的那个样子。她没有命令他,没有给他排位置,没有要求他听话。她只是……习惯了。习惯了事情有人做。习惯了话说出来就有人应。习惯了自己说话算数。
但她从来没有把这些“习惯”和“把他当狗”联系在一起。一次都没有。
“我没有把你当陈平。”她的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但依然很稳,“我从来没有把你当狗。我选你,就是因为你跟他不一样。我以为你知道。”
“你知道个屁。”
陈安的声音忽然炸开了。不是那种被激怒后的爆发,是那种憋了太久终于不打算再憋的释放。他一把推开茶几上的果盘,苹果从盘子里滚出来,在地毯上弹了一下,滚到沙发脚边停住了。
“你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是吧?你该不会以为我娶你是因为爱你吧?你该不会真觉得我是冲着你这个人来的吧?”
赵小雅仰着头看他。她的表情还是那副被冒犯的冷静,但她的手指掐进了沙发扶手里。
“要不是为了陈平——为了羞辱那条狗——我会娶你这双破鞋?”
破鞋。
赵小雅的嘴唇张开了一点,又合上了。像是被人当胸打了一拳,呼吸乱了半拍。她不是没被人骂过,但这两个字从陈安嘴里说出来,分量不一样。因为他是她的丈夫。是她选的人。
“你说什么?”她的声音很轻,不是质问,是没反应过来。
“我说你是破鞋。听不懂吗?被陈平穿过的破鞋。你以为我稀罕你这双鞋?我要的不是鞋,是穿鞋的人——陈平。我要他看着我穿他的鞋,我要他知道他的东西现在归我了。这才是重点。你只是双鞋。”
赵小雅的脸白了一瞬。只是一瞬,然后血色又涌回来——不是恢复,是羞辱的红。从脖子一直烧到耳根。她咬着嘴唇,咬得下唇发白,没有说话。因为他说得太具体了。具体到“穿他的鞋”这种措辞,不像是临时编的,像是想了很久的。
“你娶我……就是为了这个?”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确认一个她已经知道答案的问题。
“对。就为了这个。”陈安靠在沙发对面,双手交叉在胸前,欣赏着她脸上的表情变化。欣赏够了,才继续开口。
“我早就受够你了。从第一天开始,你就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陈安你去’、‘陈安你不要’、‘陈安你过来’、‘我最后说一遍’——你跟我说话的方式跟对那条狗一模一样。你以为你在叫谁?叫狗?”
“我没有把你当狗!”赵小雅的声音忽然尖锐起来,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反驳的点,“你是你,他是他!我分得很清楚——”
“你分得清楚个屁。”陈安打断她,声音盖过了她,“你每次跟陈平玩完那些恶心的东西,转头就来我身上找安慰。你有没有问过我愿不愿意?你让我去操他,我就得去操他——行,我是恨他,我是享受踩他的感觉,这点不假。但你他妈有没有想过,你让他给我口的时候,我是什么感觉?”
他往前逼了一步,赵小雅下意识往后缩,背脊撞在沙发靠背上,没有退路了。
“他在你眼里是条狗。你让他吃你的屎,你让他喝你的尿,你把他的嘴当马桶用——然后你让他来舔我的鸡巴。一条吃屎的狗,用他吃过屎的嘴来给我口——你知道那有多恶心吗?
“那是你自己愿意的!”赵小雅脱口而出,声音比他预想的更大,“你当时没有拒绝,你还很开心——”
“我能拒绝吗?啊?你告诉我,我能拒绝吗?那时候陈平还活着,我得罪你有什么好处?你那时候是什么人——你一句话就能让我滚出这个家。我敢拒绝吗?”
赵小雅的嘴张着,想说什么,但没有声音出来。他说的这句,她反驳不了。
你知道一个男人被另一个男人舔鸡巴是什么感觉吗?尤其那个男人的嘴里还他妈有屎!他是一条狗!一条吃屎的狗!你让一条吃过屎的狗来给我口!每次!每一次都是这样!”
赵小雅的脸色已经不是白了,是灰的。嘴唇动了动,发出一点很轻的声音:“我……我不知道你觉得恶心……”
“你不知道?”陈安笑了,那种笑不是开心,是觉得荒唐,“你当然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在乎过我的感觉?你只在乎你自己爽不爽。你让我配合,我就得配合你。我还得装出很爽的样子,还得对你说‘好爽’,还得在你面前笑——因为我不想得罪你。因为你那时候还有用。因为陈平还没死。因为只有通过你我才能把他彻底踩下去。所以我忍着。我忍着你让我跟一条吃屎狗玩那些变态游戏,你从来没有询问过我的意见””
赵小雅没有再反驳。不是认输,是她说不出来了。他说她在乎自己爽不爽——她无法否认。她确实没有问过他的感受。她以为他也很享受,因为他每次都配合得很好,笑得很开心。
“还有那次。”陈安像是打开了某个再也关不上的阀门,“孙妮那次。我跟孙妮上床——对,我操了她,那又怎么样?你背着我玩了多少男人你心里没数?你跟王思琴在会所里玩那些鸭子的时候我说过一个字吗?我就操了孙妮一次,你当着一屋子人的面给我甩脸子。你凭什么给我脸色看?你是什么东西?”
“那是——”赵小雅刚开口,声音还没成型就被他压了回去。
“你闭嘴!那天晚上——就在这栋房子里——我跟你低头,跟你保证以后不会再犯,跟你说了那么多好话。你坐在沙发上那个表情——你高高在上,你俯瞰众生,你觉得全世界都是你的狗。我当时就想,我一定要让你知道,谁才是做主的人。”他的呼吸粗重,胸口剧烈起伏,“可惜那时候陈平还活着。我还得忍。因为那条狗——他是狗没错,但他只听你的。只要他还没死,你就还有底气,我就不能翻脸。他是我翻脸的障碍。”
赵小雅的手指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陈安从来没把她当妻子,从来没把她当爱人,甚至从来没把她当一个平等的人。他把她当成通关道具。陈平是关底BOSS,她是那个掉落的装备。穿上她能加攻击力,打完BOSS装备就没用了。而现在陈平死了,装备该扔了。
“所以你一直在等。”她的声音很哑,像是喉咙被什么东西卡住了,“等他死了,你就不用忍了。”
“对。”陈安坦然得让人发冷,“等他死了,我就不用忍了。”
“说真的,”陈安的声音忽然换了一个调子,不再是暴怒,而是一种带着嘲讽的、居高临下的感慨,“我是真的不知道你怎么想出那么多恶毒的方式羞辱陈平。别说他以前是你的丈夫,就算是仇人,也不至于这么对待吧?”
赵小雅猛地抬起头。她的眼眶红了——不是委屈,是愤怒。一种被同伙出卖的愤怒。
“你当时不也在场吗?”她的声音忽然又有了力气,指着陈安的手指在发抖,“你不是也看着他吃屎喝尿吗?你不是也踩过他吗?你在他眼前操我,你笑得比谁都大声!你现在装什么好人——”
“我没装好人。”陈安笑了,那种笑一点都不遮掩,就是纯粹的、坦然的、我就是变态你能把我怎么样的笑:
“看着陈平像条狗一样跪在地上吃屎,我确实挺开心的。我是恨他,从小到大都恨他,我从没说我是什么好人!可赵小雅——我是他仇人。可你不一样——你是他明媒正娶的老婆!他以前把你当仙女供着,为了你什么都愿意做,结果你找了六个女人来,用屎尿把他活活灌死!我是坏人,没错——可你比我要还狠!”
陈安的语气忽然变得很轻,像是在回忆一个很久以前的故事,“说真的,就算再怎么恨他,那一刻我也释怀了。我甚至开始可怜他。一个男人活成他那个样子——躺在在水晶球里,肚子鼓得跟怀孕一样,嘴里塞着管子,被九个女人轮流往嘴里灌屎灌尿——一个男人活成这样,还不如死了算了”
“那是王思琴!!”
赵小雅像被踩了尾巴一样尖叫起来,眼眶暴裂,双手死死抠着沙发垫:
“是王思琴教我的!是她跟我说男人就是要这么折磨才会听话,是她出主意找那些女人的,不是我!你凭什么全怪在我头上?!”
“王思琴教你,你就做?她让你吃屎你吃不吃?!”陈安直接顶了回去,一步踏到她面前,唾沫星子几乎溅在她脸上,“钱是你出的,地方是你选的,人是你叫来的!王思琴按着你的手往他嘴里塞管子了吗?你自己玩得不爽吗?!”
“我……我没想让他死!”
赵小雅被逼得退无可退,脸色惨白,眼眶里充斥着绝望而混乱的血丝。她像是突然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语无伦次地尖叫起来:
“我留了后路的!那个玻璃罩有自动排污的按钮!我当时放在茶几上……我就算喝了酒、就算玩得再开心,我也一直记着要去按那个按钮的!只要按了那些东西就会被冲走,他根本死不了!”
陈安愣了一下。
不是装的。他真的愣住了。他皱起眉头,像在听一个他怎么都听不懂的笑话。他往后退了半步,歪着脑袋看她,用一种很慢的、像是在反复确认的语调重复:
“你一直记着要去按那个按钮。”
赵小雅拼命点头,眼泪甩在地毯上:“对!我记着的!我真的——”
“你想救他。”陈安打断她。他的语气还是那种想不通的调子,像在自言自语,又像在问她,“你说你想救他,你留了后路,最后你还准备去按那个按钮。那你怎么没按?”
赵小雅张了张嘴。没有声音。
赵小雅的嘴动着,嘴唇在抖,声音碎得拼不起来:“我……我喝多了……我没注意到时间……”
“你没注意到时间。”陈安重复了一遍,点了点头,像是在嚼这句话。然后他笑了。不是之前那种残忍的笑,是那种从喉咙里冒出来的、觉得整件事好笑得不得了的笑。他越笑越大声,笑得弯下腰,拍着大腿。
“好!这个理由好!你没注意到时间!”他笑着直起身,表情忽然刹住,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她,“那我问你——你都站起来了,你都要往外走了,你怎么又坐回去了?”
赵小雅整个人像被抽了一巴掌一样僵住了。
她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刚才还抓着的那根“我留了后路”的稻草,在这一瞬间被连根拔起。她想解释,想说自己真的喝多了、真的没注意,可陈安把她从沙发上站起来、又坐回去的动作记得那么清楚。
“你以为我不记得?那天晚上我记得清清楚楚。”
“你从沙发上爬起来,走路都在晃。我问你去哪,你说你去上厕所。你还知道骗我说去上厕所。”他指着自己的鼻子,脸上的表情像是觉得这件事荒谬到了极点,“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是打算去救他?”
“当时的我意识到,这是杀死陈平的最好机会,错过了不知道得等到什么时候”,陈安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于是我站起身来操你,试着去干扰你一下,让你别去救他。说真的,我本来觉得没什么机会。毕竟陈平怎么说也是你以前的丈夫,你们在一起那么多年,他那么爱你——你总得有点感情吧?”
赵小雅的呼吸忽然乱了。因为她知道下一句是什么。
“我那时候都已经想好被拒绝的准备了——你把我推开,说‘别闹’,然后去救他,我都想好了——你推开我,然后去按那个按钮,陈平活了,我白忙一场,第二天起来当个笑话。“
“结果呢?”陈安的声音变了。不是控诉,不是逼问,不是嘲讽。是那种挠着头都想不明白的困惑。他语速很慢,像在一点一点地把他脑子里那个解不开的结摆到她面前。
“我一操进去,你就在那里喊‘老公我要给你生孩子’,你叫得那么大声,老子鸡巴都差点被你夹出来!你转头就把陈平忘了!把那个自动排污的按钮忘了!你什么都忘了——你就只记得我鸡巴插在你里面!你好爽!”
“别说了。”她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喉咙底部挤出来的。不是命令,是请求。
陈安没停。他一脚踩在茶几边缘,俯下身来,脸几乎贴到她耳边,声音轻得像是要跟她说一个秘密。
“我那个可怜的哥哥——就这样被你用屎尿活活灌死。”
赵小雅闭上了眼睛。眼泪从紧闭的眼缝里溢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没有哭声,只有眼泪。
“你他妈真是个婊子。”陈安一字一句地说,“一个能被操到忘了救自己老公的婊子,还说要给我生孩子,你配吗?”
赵小雅的膝盖终于撑不住了。她从沙发滑到地上,手撑着地毯,指尖抓住地毯的绒毛,抓得指节发白。她没有反驳。不是不想反驳,是这句话没有给她留任何反驳的余地。因为那是事实。她确实忘了。陈平在断气,她在高潮。这是发生在她身体里的事,不是陈安编的。
“那个时候我就在想,”陈安低头看着她,声音里带着一种认真的、发自内心的困惑,“你这么恶毒的女人,就因为我的鸡巴大,就能把那么爱你的陈平折磨成那个样子。那万一要是哪一天你遇到一个鸡巴比我还大的,你是不是也会把我调教成马桶?让我跪在地上吃你的屎,让我给另一个男人口交,让我被人灌屎灌尿灌到死?”
他蹲下来,和她平视。两个人离得很近,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的酒味。
“你告诉我,赵小雅——你会不会?”
赵小雅看着他。她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出声。不是不想回答——她不知道答案。她第一次被问到这个问题:你选男人的标准到底是什么?如果陈平的逻辑是对的,那陈安会不会变成第二个陈平?她自己也不知道。她从陈安的眼睛里看到了恐惧——不是装的,是真的。他怕她。怕她找到下一个替代品,怕自己变成第二个马桶。他今晚所有的话,所有暴怒,所有失控,归根结底都是因为怕。
“我不知道。”她说。声音哑得不像她自己的。
陈安看着她,等了几秒,像是在等她给出一个更能让他安心的答案。她没有给。
陈安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并不存在的灰,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
沉默持续了几息。
然后赵小雅撑着茶几,一点一点地站了起来。膝盖还在抖,脸上的泪痕还没干,可她的脊背重新挺直了。她抬起头,看向陈安,声音虽然沙哑,却重新带上了那种她惯用的、理所当然的口吻。
“陈平死了又怎么样?我本来就不是靠他!”
她擦了一把脸上的泪,语气渐渐硬起来:
“这个家的房子是我的,外面那些人脉很多是冲着我来的。你现在住的、用的、签的字,哪一样不是因为我?你以为你今天能站在这里对我喊,是你自己挣来的?”
她往前逼了半步,眼睛通红,却带着一种近乎顽固的自信:
“我是这个家的女主人。这个家里的事,还轮不到你一个人说了算。”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刚才被打掉的气势全部找回来:
“你今晚说的那些话,我可以当没听见。”
陈安站在原地,看着她。
他看着她重新站直的身体,看着她眼里重新聚起来的那种“我还是有位置”的光,忽然笑了。
不是暴怒的笑,是一种彻底的、带着怜悯的冷笑。
“陈平已经死了,赵小雅。”他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句砸下来,“你到现在还没醒呢?”
他的眼睛里不仅没有了半点过去的忌惮与顾虑,反而充斥着赤裸裸的戏谑与玩味。
“你闭嘴!”赵小雅猛地抬头,眼眶通红,“他们听我的!公司、家里,哪件事不是我说了算?!”赵小雅尖声道,手指死死捏着沙发扶手,“连你不也是低三下四来求我,你凭什么——”
“凭什么?”陈安直接打断她,一步跨到她面前,俯下身撕开所有伪装,“凭你离了陈平,连个屁都不是!你以为过去大家捧着你、顺着你,是因为你叫赵小雅?是因为你多有本事?”
“那是怕你转头跑去跟陈平告状!都忍着恶心陪你演戏!”陈安一把掐住她的下巴,将她的脸提起来,眼神残忍,“陈平还在的时候!陈平把你捧在头顶上,我们要利用你把陈平往死里踩!大家看的都是陈平的面子,懂吗?你算个什么东西?”
“你放开我!”赵小雅拼命甩开他的手,身子发抖却依然昂着头,“陈安,你问我算什么东西,那你自己又算什么!你现在用的、住的、占有的,哪一样不是我给你的?你今天敢这么对我——”
“你给我的?那是陈平留下的遗物!”陈安狂笑了一声,眼神肆无忌惮地在她身上扫视,像在评估一块肉,“赵小雅,你以为你现在还有什么筹码?你唯一的价值,就是你身上这几斤肉!你长得骚,身材辣,操起来确实爽——这一点我不否认,我也确实喜欢你的身体。但你要是识趣,就乖乖闭上嘴,当个懂事的情妇、随时随地让我发泄的工具,我还能管你一口饭吃!”
“情妇?发泄工具?你混蛋!”赵小雅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气得浑身发抖,“你当我是什么?是你随叫随到的烂货吗?我是你老婆!”
“你不是烂货是什么?”陈安逼近一步,声音冷得像冰,“被陈平穿过的破鞋,被我一操就忘了救老公的婊子!今晚居然还敢用那种教训狗的语气跟我说话?醒醒吧,陈平一死,你屁都不是了!”
这句话像重锤一样砸在她心上,但赵小雅没有崩溃求饶,反而死死盯着他,嘴角忽然挤出一丝极度讽刺的冷笑:
“你说得真好听……陈安。”
她的声音沙哑,却字字如刀,直接打断了陈安的猖狂:
“你从头到尾都在跟他比。娶我是为了赢他。操我是为了干扰他。你每次做完都要说‘还是我厉害吧’——你问的不是我爽不爽,你问的是你比不比他强。你从头到尾都在跟他比。你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证明你比他强。可你比不过他。”
她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全是血丝,声音抖得厉害,但她没有移开视线。
“你比不过他——因为你根本不知道你除了‘陈平的弟弟’之外是谁。”
陈安的脸在变。不是变红——是变白。那种白不是害怕,是被人从最深的伤口里又捅了一刀。
“你做的一切——娶我、羞辱他、踩着他上位——全都是在跟他比。你连独立的价值都没有。你活在他的影子里。他一死,你连存在的意义都消失了。”
“你闭嘴。”陈安的声音瞬间低沉下来。
“你比不过他!”赵小雅尖锐地喊出来,把积压的屈辱全部化作毒药往他伤口上倒,“你连独立的人格都没有,你就是个一辈子活在他阴影下的狗——”
“啪!”
一巴掌结结实实扇在她脸上。
她的头被打得偏到一边,整个人踉跄了一步,撞在沙发扶手上,然后跌坐下去。耳朵里全是嗡鸣声,脸上像被烙铁烫过一样。
陈安的呼吸很重。他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跌坐在地上的样子。脸上没有惊慌,没有动摇,只有一种发泄后的、冰冷的平静。
“你记住了。”陈安整理了一下领口,声音平静得让人发发毛,“这个家,一直都是我做主。”
赵小雅趴在地上,没有回答。她的左半边脸贴着地毯,地毯的绒毛扎着她火辣辣的皮肤。她的眼泪终于流出来了——鼻腔里又酸又涩,泪水不受控制地往外涌。她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
陈安站了片刻,然后转身。他的脚步声朝门口走去,皮鞋踩在木地板上,一步一步,很稳,很快。大门被拉开了。他没有回头,没有摔门——他关门的动作很轻,轻到门锁扣上的声音几乎听不见。像是他刚处理完一件极其麻烦的事,终于可以走了。
整栋房子安静下来。
赵小雅趴在地毯上,一个人趴了很久。久到眼泪自己流干了,久到脸上的灼痛从火辣变成钝钝的胀痛。然后她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撑着茶几站起来。膝盖撞在茶几腿上,生疼。她扶着扶手,一步一步往楼上走。每走一步,左腿的膝盖都在发软。不是身体上的伤——是被打之后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虚弱。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她说。
这句话落下去,像一颗石子投进了黑暗里。没有回响。没有人回答。门外只有夜风的声音。
她走进卧室,没有开灯。在黑暗中摸索着走到床边坐下,然后慢慢弯下腰,把脸埋进手掌里。然后她终于哭了。不是嚎啕,不是抽泣,是无声的、压抑的、肩膀剧烈抖动的哭。眼泪从指缝里溢出来,淌过手背,滴在膝盖上。她咬着嘴唇,牙齿咬得下唇发白,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虽然他已经走了,虽然整个房间只有她一个人,她还是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她哭了很久。久到眼泪流干了,只剩肩膀还在偶尔抽动一下。
她慢慢抬起头,在黑暗中看着自己的手。刚才捂脸的时候,她的掌心一直贴着被打的地方。现在手拿开了,脸上还在发烫。她用手背轻轻碰了一下那片皮肤,疼得倒吸了一口气。
这只手。她在黑暗里举起自己的手,翻过来翻过去看了很久。很久以前,阳光很好的下午,有人躺在沙发上,她躺在他身上。那个人低着头,用拇指轻轻摩挲她的颧骨,一下一下,怕吵醒她。干燥的,暖的,指腹有一点薄茧,摸在脸上有轻微的粗糙感。那只手捧着她的脸,像捧一件世界上最后值得珍惜的东西。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空的。什么都没有。
那个捧她脸的人,被她杀了。被她踩在脚下,被她喂屎,被她找六个女人灌屎灌尿灌到断气,然后被扔在乱葬岗。爱她的那个和跪在地上的那个,是同一个人。她杀了同一个人。不是拿刀——是拿他的爱。她拿他对自己的爱,把他灌到断气,然后在他濒死的时候在另一个男人身上高潮。
这个念头像一把钝刀,慢慢地、反复地锯过她的胸口。她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眼泪又涌出来了,但她已经没有力气再哭了。她只是坐在黑暗里,低着头,看着自己空空的掌心,任由眼泪一滴一滴掉在手指上。
陈安说的那些话还在她脑子里转。每一句都在转。
“要不是为了陈平,我会娶你这双破鞋?”
“一条吃屎的狗,用他吃过屎的嘴来给我口。”
“我那个可怜的哥哥,就这样被你用屎尿活活灌死。”
“你被我一操,转头就把他忘了。”
“你他妈真是个婊子。”
“万一你遇到一个鸡巴比我还大的,是不是也会把我调教成马桶?”
“陈平已经死了,你算个什么东西?”
这些句子像滚烫的钉子,一颗一颗钉进她脑子里。她想反驳——她以前总能反驳的,总能找到理由让自己相信自己是没错的。但现在找不到理由了。因为每一句都是真的。她没有把陈安当狗——但她确实用对陈平的方式对他说话。她没有想灌死陈平——但她确实在陈平被灌的时候在陈安身上高潮了。她不是婊子——但她确实因为陈安的鸡巴大就嫁给了他。
陈安说的每一句,都是她自己做过的事。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空的。什么都没有。
过了很久,她站起来,走到窗前,拉开窗帘。外面的夜色很深。城市的灯火正在一盏一盏熄灭。她把那只捂过脸的手贴在玻璃上,掌心传来冰凉的触感,像是墓碑的温度。
她站在那里,很久没有动。
然后她轻声说了一句,像是在回答某个已经不在的人。
“……真的死了啊。”
这句话和三个月前在草坪上说的一模一样。但这一次,她没有忘掉。
虽然但是,陈平还是罪魁祸首啊,就算活了又能怎么样...所以我很讨厌平凡之路这本书的设定,什么伪人写得妈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