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侠·NTR·恋足·寸止·伪娘S·逆插】囚龙引(0808更新第十二、十三章)

连载中原创玄幻伪娘SNTRreport_problemBF逆插足交袜控龟头责寸止情趣玩具肛交贞操锁鞋靴雌堕洗脑触手逆NTRadd

BetaDenier
Re: 【武侠·NTR·恋足·寸止·伪娘S·逆插】囚龙引(0716更新重写第十一章)
猴面包青雀好狠
朱牧说的多好,3人互牛变为情侣主奴,岂不美哉
宝宝🥰🥰
feiyutafang
Re: 【武侠·NTR·恋足·寸止·伪娘S·逆插】囚龙引(0716更新重写第十一章)
BetaDenier
feiyutafang继续继续,又想看魔女笑话了ε٩(๑> ₃ <)۶ з
宝宝你好狠的心
更新呢宝宝,等不及了(❁´◡`❁)*✲゚*
故源丶
Re: 【武侠·NTR·恋足·寸止·伪娘S·逆插】囚龙引(0716更新重写第十一章)
求你了 更新吧🥺
BetaDenier
Re: 【武侠·NTR·恋足·寸止·伪娘S·逆插】囚龙引(0716更新重写第十一章)
故源丶求你了 更新吧🥺
最近太忙了呜呜🥹
(其实是感觉文笔还是太稚嫩先沉淀下)
猴面包🏆笔下封神
Re: 【武侠·NTR·恋足·寸止·伪娘S·逆插】囚龙引(0716更新重写第十一章)
BetaDenier最近太忙了呜呜🥹
(其实是感觉文笔还是太稚嫩先沉淀下)
宝宝,就这文笔还稚嫩?再沉淀要当川端康成了
BetaDenier
Re: 【武侠·NTR·恋足·寸止·伪娘S·逆插】囚龙引(0716更新重写第十一章)
猴面包
BetaDenier最近太忙了呜呜🥹
(其实是感觉文笔还是太稚嫩先沉淀下)
宝宝,就这文笔还稚嫩?再沉淀要当川端康成了
宝宝呜呜🥺
永夜黎明
Re: 【武侠·NTR·恋足·寸止·伪娘S·逆插】囚龙引(0716更新重写第十一章)
还更新吗?宝宝。速更,夜不能寐。

话说,深渊回响那本为啥隐藏了,去年夏天看的时候尺度之大,令我尤为震撼。
BetaDenier
Re: 【武侠·NTR·恋足·寸止·伪娘S·逆插】囚龙引(0716更新重写第十一章)
永夜黎明还更新吗?宝宝。速更,夜不能寐。

话说,深渊回响那本为啥隐藏了,去年夏天看的时候尺度之大,令我尤为震撼。
更哇,宝宝,只是最近在卡文,感觉想写的内容远超预期体量了(
隐藏的原因就是因为尺度太大了,问就是我不是我没有🥺
BetaDenier
Re: 【武侠·NTR·恋足·寸止·伪娘S·逆插】囚龙引(0716更新重写第十一章)
BetaDenier
永夜黎明还更新吗?宝宝。速更,夜不能寐。

话说,深渊回响那本为啥隐藏了,去年夏天看的时候尺度之大,令我尤为震撼。
更哇,宝宝,只是最近在卡文,感觉想写的内容远超预期体量了(
隐藏的原因就是因为尺度太大了,问就是我不是我没有🥺
卡文卡的非常郁闷,戒烟了只能喝酒了🥹
永夜黎明
Re: 【武侠·NTR·恋足·寸止·伪娘S·逆插】囚龙引(0716更新重写第十一章)
BetaDenier
永夜黎明还更新吗?宝宝。速更,夜不能寐。

话说,深渊回响那本为啥隐藏了,去年夏天看的时候尺度之大,令我尤为震撼。
更哇,宝宝,只是最近在卡文,感觉想写的内容远超预期体量了(
隐藏的原因就是因为尺度太大了,问就是我不是我没有🥺
悲(😭
猴面包🏆笔下封神
Re: 【武侠·NTR·恋足·寸止·伪娘S·逆插】囚龙引(0716更新重写第十一章)
BetaDenier卡文卡的非常郁闷,戒烟了只能喝酒了🥹
宝宝别难过,卡文确实很难受,俺也经常卡,做些别的事放松一下吧
BetaDenier
Re: 【武侠·NTR·恋足·寸止·伪娘S·逆插】囚龙引(0716更新重写第十一章)
猴面包
BetaDenier卡文卡的非常郁闷,戒烟了只能喝酒了🥹
宝宝别难过,卡文确实很难受,俺也经常卡,做些别的事放松一下吧
宝宝🥺
Fs
fsdfdsfsfa1
Re: 【武侠·NTR·恋足·寸止·伪娘S·逆插】囚龙引(0716更新重写第十一章)
好文多磨,相信作者宝宝的后续更新(刚好先去拜读一下作者宝宝的老文
19solomonm19
Re: 【武侠·NTR·恋足·寸止·伪娘S·逆插】囚龙引(0716更新重写第十一章)
BetaDenier
永夜黎明还更新吗?宝宝。速更,夜不能寐。

话说,深渊回响那本为啥隐藏了,去年夏天看的时候尺度之大,令我尤为震撼。
更哇,宝宝,只是最近在卡文,感觉想写的内容远超预期体量了(
隐藏的原因就是因为尺度太大了,问就是我不是我没有🥺
宝宝🥹🥹想看尺度大的
BetaDenier
Re: 【武侠·NTR·恋足·寸止·伪娘S·逆插】囚龙引(0716更新重写第十一章)
19solomonm19
BetaDenier
永夜黎明还更新吗?宝宝。速更,夜不能寐。

话说,深渊回响那本为啥隐藏了,去年夏天看的时候尺度之大,令我尤为震撼。
更哇,宝宝,只是最近在卡文,感觉想写的内容远超预期体量了(
隐藏的原因就是因为尺度太大了,问就是我不是我没有🥺
宝宝🥹🥹想看尺度大的
我自己都看不下去,宝宝🥹
yangyuedi
Re: 【武侠·NTR·恋足·寸止·伪娘S·逆插】囚龙引(0716更新重写第十一章)
不要再拖更啦😰😰😰😭😭😭
BetaDenier
Re: 【武侠·NTR·恋足·寸止·伪娘S·逆插】囚龙引(0716更新重写第十一章)
yangyuedi不要再拖更啦😰😰😰😭😭😭
呜呜呜🥺
BetaDenier
Re: 【武侠·NTR·恋足·寸止·伪娘S·逆插】囚龙引(0716更新重写第十一章)
神识如坠渊石,一寸寸浮上水面。

脊背所卧之处坚硬光滑,非泥石之粗粝,亦无山岩之沁凉,倒似窑中瓷坯出火后的肌理,温温润润地贴着肌肤。那余热透骨而入,竟有几分妥帖暖意。

丹田气海之中,本该枯涸如废井的所在,此刻浮着一颗拇指大小的金丹。

金丹通体流转温润光华,丹体之上隐有龙纹浮现,似活物般蜿蜒游走,吞吐着细碎的光芒。

龙丹。青雀眼力何等毒辣,一眼便认出了此等秘宝。

相传取自上古真龙遗蜕之丹核,以历代帝王龙脉之力温养不辍。真龙绝迹已逾数百载,举天下而论,此等奇珍大约只余皇室宝库中那寥寥数颗,一颗便可令将死之人起死回生、断骨重续。

此刻这枚龙丹正于她丹田之中徐徐消融,化为精纯至极的药力,如春水涓涓,一丝一缕修补着满布裂纹的金丹。枯竭经脉中重新涌起气血奔流之热,四肢百骸的酸痛已消退七八分,便连那因自焚而大损的精元也在被一点一滴地填补回来。

若无此物,方才那一场涅槃,怕是便成了她青雀在世间的绝响。

青雀缓缓启目。

苍穹如洗,云层尽被高温蒸散,唯余一片寥廓蓝天垂落四野。环目望去,草木俱为飞灰,足下方圆百丈之地已被涅槃真火烧作琉璃,焦褐之中透出隐隐赤金光泽,龟裂之纹蛛网般蔓延开去,每一道裂隙里似犹封存着灼热的余韵。

她便仰卧在这片琉璃正中,身上覆着一件白袍。料子轻若无物,裁制却是男子宽肩窄腰的样式,袍角逶迤委地,将她从肩颈至脚踝笼得严严实实。

鼻端拂过一缕淡淡皂香,然而皂香之下,尚藏一丝若有若无的清甜。

身前五六步外,一名男子盘膝而坐,脊背朝她。白色劲装紧束腰身,暗金纹路自领口蜿蜒直下,似龙鳞游脊,在日光之下时隐时现,几疑是活物伏于衣料之内缓缓蠕行。外袍已除,肩背之形便毫无遮掩地落入眼中。肩骨清瘦而端正,腰肢却纤窄得不似寻常男子所有。

无须见正面容色,青雀已然知晓坐于彼处之人是谁。

目光再往下移,手边便是自己那玉笛。身侧整整齐齐地并排摆着一双玄色短靴与白色罗袜。方才被那黑色黏液脱下包裹,如今却成为了仅剩的衣物。

涅槃之火焚尽万物,衣裙绸缎、发间缠带、腰际坠饰,尽化为脚下琉璃中所封之灰烬。

白衣男子仿佛有所感应,头微微一侧,日光勾勒出半截清隽的颌线。然而也只那一瞬,旋即又转了回去,依旧背身端坐如故,似不过被掠耳风声扰了一扰罢了。

青雀望着那道背影,唇角不自觉微弯,下一刻却又抿作一线。

她是五兽之一。是他棋局中不可或缺的那一枚子。朱雀血脉若断于此处,他殚精竭虑所谋的一切便要功亏一篑。

龙丹固然珍贵,然比之一盘落了数载的天下大棋,一颗金丹又算得什么?

道理她都懂。

然而她还是想问。

青雀缓缓将目光从那背影上移开,眼眶有些发酸,喉间似被什么哽住。

若他果真是为朱雀血脉,那她连眼下这仅余的一丝虚幻念想都要碎得彻彻底底。

若他答不是——她信得过么?

青雀攥着白袍衣襟,深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心绪尽数压入腹底。目光落在自己覆于小腹上的手背,心念一转,忽地想到一桩事来。

这龙丹,是如何入了自己体内的?

念头才起,几种可能便一齐涌上心头。是趁她昏迷时掰开牙关以口喂入?是以掌心贴覆小腹、以灵力裹挟着透体渡入丹田?还是……从身下那处牝户,沿那条温热甬道直送入丹田气海?

青雀猛地夹紧了双腿。

三种猜想搅在一处,偏偏哪一种都叫人面红耳赤。

她不敢再往下想,偏偏那念头如同脱缰野马收束不住。

或许他的指尖便按过她的唇瓣,他的脸便凑在她面前咫尺之距,呼吸洒在她毫无知觉的面颊上;或许他的掌心便贴在她脐下三寸那片柔嫩的肌肤上,五指摊开,灵力透入的同时掌下是她一丝不挂的胴体;或许他便是在她昏迷无知之时分开了她的双腿,拨开那两片嫩软花瓣,将那颗金丹抵在穴口,再以指尖推送着那圆润丹丸一寸一寸没入她潮湿紧窄的甬道深处——

青雀低头打量自己身上这件白袍。

无需多言,她昏迷之时,他已将一切尽收眼底。

羞愤之意涌起,青雀面上染起薄红,攥住白袍衣襟的指节隐隐发白。

"醒了便起来罢。"

那人终于开了口。

声音清朗如山涧水击寒石,不疾不徐。分明与青雀记忆中那位白衣剑仙别无二致,

然而青雀怎么听都觉出些古怪。

那白袍纱衣尽褪换上女子妆容的旖旎姿态,白丝足尖踩在风致面颊上勾弄的轻佻举止,压着另一个男人耸动腰肢时从齿缝间溢出的喘息,那逼人哭喊"主人"时眉梢眼角压不住的得意与餍足——

如此一来再听这声音,便总觉得那从容端方之下,偏偏像是绷着什么。虽是微妙至极,却恰恰教她捉了个正着。

青雀将白袍裹紧,撑着琉璃地面坐起身来。肌肤与丝料处处相贴,没有任何亵衣相隔,她扯了扯领口,将滑落的一侧拢回肩上,抬眸看向那道依旧背对着她的身影,唇角便勾起一抹笑意来。

"皇上九五之尊,如今却降尊屈贵,在这荒郊野岭,守着小女子一介昆仑魔教圣女,传扬出去,不怕有损圣誉么?"

白衣男子仿佛不曾听闻,嗓音维持平平淡淡:"先前涅槃亏虚甚重,我以秘宝替你填补了回来。出来匆忙未带衣物,且拿我这白袍权作遮蔽。"

避重就轻。青雀心中冷笑。

青雀将白袍又紧了紧,语声不急不缓,字里却裹着刺:"方才小女子不省人事之时,浑身上下一丝不挂地躺在此处,皇上想看哪里便看哪里,想摸哪里便摸哪里,小女子——可是全然做不得主的。"

"皇上是自上而下瞧的,还是自下而上瞧的?先瞧了胸前这两团软肉,还是先瞧了腿间那朵花蕊?抑或是两处一并瞧了个够,才替小女子穿上这袍子的?"

前方那道背影似是微微一僵。

青雀偏不肯放过,声中不自觉多了几许笑意:"是替小女子着袍时顺手揉弄了两把,还是在那之前便已上下其手、里里外外都摸遍了?"

白衣男子不应。

青雀也不在意他答是不答,尾音微微上挑,三分嘲弄三分讥诮:"小女子昏迷无知,便是皇上对小女子做了什么,小女子也浑然不晓。便是晓了又能如何?不着寸缕任君采撷,哪里由得了小女子说半个不字。如今小女子醒了,皇上倒规规矩矩背过身去了。"

"装的什么正人君子。"

白衣男子依旧未曾接话,只是肩胛骨的线条绷得更紧了分毫。

青雀收回目光,眼底快意一闪而过,垂眸身侧,便是望见那玄色短靴与白色罗袜,整整齐齐并排放置。

她伸手取过罗袜,低头套上右足。织物细密轻薄,滑过足踝、贴上小腿,触感倒与往常无异。

指尖拂过足弓那片嫩肉之际,不知是因身上这白袍之下空无一物,还是因为想起了这双鞋袜先前究竟经历了怎样旖旎之事,青雀面颊霎时烧了起来

那些粗粗细细的触手在她体内搅弄了不知多久,却偏偏始终吊在那临门一线之上,花蕊充血的肿胀感犹然残留,纵使涅槃之火重塑肉身,身子却还记着那未竟的饥渴。

她咬着下唇将罗袜匆匆拉至膝下,又去取另一只。套上左足时手微有些不稳,那条滑腻舌头在她脚趾间辗转缠绵的触感在脑中挥之不去。虽是黑液所化之幻象,那酥麻痒意却已真真切切烙入了身体。

那始终不曾得到满足的蜜穴,随着这些纷乱记忆的涌入,不由自主地翕合蠕动,一股温热黏液自穴口缓缓洇开,洇出隐约一点水痕。

不对。蛊虫。

青雀猛然凝神内视。

神识探入甬道内壁,一寸一寸仔仔细细搜寻过去。

可自穴口直至宫颈深处,里里外外翻覆感应了数遍,竟是空空如也,干干净净,哪里还寻得半点蛊虫踪迹?

白衣男子终是起身,转过身来。

目光落在裹着白袍半坐于琉璃焦土之上的少女身上,停了一停,方才开口:"当年把你捡回来,脏兮兮一团泥猴儿似的,给你洗澡时早就看了个遍,可没见你这般巧舌如簧。"

说来虽是从容,语毕却到底没忍住轻咳了一声,似要将那一瞬的窘态掩过去。

青雀闻言翻了个白眼,也不接话,兀自低头将那双玄色短靴穿好。起身时双手拢过白袍衣襟,束带绕腰系了个紧实的结,将玉笛插在腰间,伸展四肢试了试筋骨,龙丹药力滋养之下经脉通畅并无滞涩,倒不影响施展。

只是这袍子毕竟是男子款式,肩幅裁得阔,领口剪得宽,穿在她这副身量上即便束了腰也大了几分。她稍一抬臂,那领口便顺着肩头滑落半寸,露出一截白皙香肩。

胸前衣襟虽是交叠合拢,奈何少女初具规模的一双酥乳将那丝料微微撑起,中间浅浅一道沟壑于领口处若隐若现,雪白嫩肉挤在白袍之中随呼吸轻轻起伏。那一双挺翘的乳尖,隔着薄薄一层丝料,隐约在胸前撑出两粒小小的凸点。

下摆垂至膝下,自不似先前那高开叉旗袍将一双长腿大方展露,臀瓣浑圆饱满的弧度将白袍后摆微微顶起,既无亵裤遮掩也无裙摆阻隔,走动间绷紧又松开,若有人立于身后,只怕能透过那贴合的丝料,窥出两瓣浑圆之间的缝隙来。

待腰带一束,宽松的白袍便于腰间收紧,反将她胸前那一对软团与身后挺翘的臀瓣勾勒得分外清晰,盈盈一握的腰肢纤细得过分,衬得上下曲线愈发曼妙。

至于更下头那处隐秘花园,更是只消一阵风过,便能坦诚相见。

偏偏外头瞧来只是一袭素净白袍规规矩矩地披在身上,端方得很。

表面遮蔽下暗藏坦荡,与之先前高高开叉的旗袍相比,又是另一番风情。

青雀低头整了整衣襟,唇角微勾:"西南方向那么大动静,想必也是你的手笔吧。"语中嘲弄不减,只是已不再用那"皇上"二字。

一阵山风恰从焦土间卷起,灌入那宽大的白袍之中。丝料被风鼓起又贴落,拂过双腿之间光洁柔嫩的花瓣,轻轻一撩便匆匆离去。

青雀身子不易察觉地一颤,下意识夹紧双腿,感受到自己的身体在白袍遮盖下微微扭了一下,大腿内侧的嫩肉彼此挤压摩擦。

许是因这袍子带着他的气息,皂角的清冽中缠着一缕若有若无的清甜奶香,将她整个人裹覆其中,好似被那人的体温从头至脚包住。

不知何故,青雀觉得这比方才一丝不挂时更令人难堪。

白衣男子没有接她那句嘲弄:"那边有风致与麒麟锏的气息。"他侧身望向西南,双拳在袖中微微攥了一下旋即松开,若非青雀本就在留意他的反应,几乎便要错过,"若非他在那处拖延支撑,恐怕此刻,中原方圆万里,早已是一片泽国。"

他深吸一口气,面容沉凝:"为今之计,唯有你我一同前去,五兽聚其四,若能与玄武之力有所感应共鸣,兴许还有一丝转机。"

"不然……"

话至此处便戛然而止,只是目光仍凝在远处那道青黑浊柱之上。

青雀没有再出言嘲弄。纵使方才她如何刻薄,此刻面对正事终是沉默下来。

目光越过白衣男子的肩头,同样落在西南天边那道不祥的青黑之色上,唇角微抿,眉心轻蹙。

山风呼啸,二人一时无言。

白衣男子沉默片刻,目光自西南天边那道青黑光柱收回,落在青雀身上:

"你虽以速度见长,终究未至仙人之境。此去西南何止万里,不如随我一同前去,至多数个时辰便可抵达。"

顿了一顿,他似是斟酌了措辞,又道:"方才涅槃透支金丹,纵有龙丹温养恢复了七八分,根基尚未稳固,强行催动真气只恐落下隐患,正好路上将息将息。"

青雀闻言,唇角微微一勾。以指尖拢了拢肩头滑落的白袍,声音依旧不掩几分刻薄:"皇上倒是好心。只是小女子不过一介小贱人,怎敢劳动圣驾亲携?万一污了皇上的龙辇,岂非罪加一等。"

青雀说完便不再看他,只垂着眼睫,望着自己脚尖的玄色短靴,靴面尚有方才涅槃时溅上的焦痕。

白衣男子闻言,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我这都做了狗皇帝了,哪里还配得上什么龙辇。"

青雀本想再刺一句,偏他这般举重若轻地接过去,还顺手将她惯常骂他的话一并认下,反倒叫后面那些尖刻之语尽失着力之处。

白了他一眼,终究还是挪步走到了他身侧。

白衣男子不再多言,侧身微倾,一手自青雀腋下探入,掌心贴着肋侧,五指稳稳收拢,将她的身子托住。

下一瞬,仙人气息倾泻而出,浩瀚如潮水漫开,脚下焦土琉璃轻轻震颤,天地之间仿佛凭空多了一重无形穹盖,将二人笼罩其中。

足下一轻,地面急速坠远。

被烧蚀的山谷在身下迅速缩小,那一片焦黑琉璃般的创痕如同大地上一道狰狞的疤,四周草木尽灭,唯余青烟几缕无声袅袅。

远处西南天际,那道青黑色光柱直贯苍穹,如一根钉入天地的巨楔无声矗立,周遭云层被染成浑浊墨色,缓缓翻涌盘旋。

青雀自幼修行,凌空飞掠已是家常便饭,可此刻身处仙人气息的裹挟之中,她才真正明白那二者之间有着怎样的天堑。

依靠内力飞行,每行一丈便须以真气开道,风阻排斥如影随形,飞得越快损耗越剧。而此刻脚下山河如画卷铺展般平滑掠过,江流似白练,城郭若棋子,山脉作青黛皱褶,万千景象在极速中后退却又纤毫毕现,仿佛并非二人在飞,而是天地本身在为他退让。

换作寻常修士处在这等极速之中,只怕连衣袍都要被罡风撕作碎帛。然而落在青雀面上的风却温柔得出奇,不过如三月春风拂面,鬓角碎发也只轻轻扬起又垂落,连一丝狼狈都不曾有。

青雀整个人被揽在白衣男子怀中。他的手臂从腋下穿过稳稳托着她,她的背脊便自然而然地靠着他的前胸,中间唯余那一袭薄薄白袍聊作阻隔。他的体温隔着袍料渗透过来,连胸腔中那一下一下沉稳的心跳都隐隐传入脊背。

白衣男子正望着远方那道光柱,侧脸清隽如刀裁玉琢,却不似寻常男子那般棱角分明。眉骨与下颌间的弧度都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柔润之意,比之记忆中那个青云剑仙的冷峻疏朗更多了几分阴柔秀美,若不知底细只看这张脸,当真雌雄莫辨。

此时他眉心微蹙,唇线抿得极紧,目光落在那光柱之上,其中有什么东西在明灭不定地闪烁。

青雀看在眼里,不觉微微一怔。

她认得这个人许多年了。无论是作白衣剑仙时的飘然出尘,还是作魔教教主时的翻云覆雨,抑或高居九五之位运筹帷幄,他在她记忆中的模样从来都是万事成竹在胸、算无遗策。便是洞府中对风致行那些事时,亦是一副玩弄于股掌的从容。

他在忧虑什么?

念头刚浮上来便被青雀自行压回去,心中默默翻了个白眼。管他忧虑什么,与我何干。

然而身子却比心思诚实得多。

白衣男子托在腋下那只手,随着飞行间气流的微细波动不时轻轻收紧又松开,似是在调整托举的力道。可那掌心所落之处实在暧昧,恰在腋下与胸侧交界,指尖几乎已触及乳房柔软的外缘。每逢气流微荡他五指一收,那只手便不自觉地向上微移半寸,掌根隔着白袍薄薄的绸面轻轻压上饱满的乳肉,将那团柔软微微推挤出形状,旋即又松开回落。如此反复,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

白袍的料子名贵至极,乃是上等蚕丝织就,轻薄若无物,如一泓春水凝成,穿在身上几乎感觉不到它的存在,却也正因如此,它对肌肤起不到半分遮护之效。涅槃之后青雀身无寸缕,白袍之下坦荡一片,粉嫩的乳尖既无亵衣裹束也无胸帕遮拦,直接贴着那层光滑至极的绸面。

御空之间清风拂体,那绸缎便在胸前不住地轻轻滑动,若有似无地来回摩挲着裸露的肌肤。那触感极轻极淡,像有一片花瓣反复扫过乳尖,算不上刺激,偏偏痒入骨髓,恼人得很。

起初两点乳尖不过是微微一缩,可那丝料无休无止地磨蹭着,绸面在嫩珠上滑过来又荡回去,纤细的蚕丝纹路一丝一缕地碾过敏感的顶端。渐渐地,两颗粉嫩的乳珠便不由自主地充了血,在白袍下缓缓挺立起来,硬生生地撑出两粒浅浅的凸起,将那轻薄绸面顶得微微绷紧。

偏在此时,身侧那只手又轻轻一收。掌根隔袍压上乳侧,将那团柔肉向中间微微挤拢,绸面便被绷得更紧地贴服上去,光滑的丝料严丝合缝地裹住了挺立的乳尖,每一次呼吸起伏间都要碾磨过那充血的嫩粒。两点红珠被夹在软嫩的乳肉与滑腻的袍料之间来回辗转,酥痒与麻意叠加在一处,一阵细密的电流从胸前窜上脊背,又顺着脊柱一路流淌而下,直坠入小腹深处。

方才被那触手怪物撩拨了不知多久,花蕊被细密触须反复研磨碾弄,甬道深处被那探入的前端搅得酥麻难忍,却始终不曾予她一个痛快,每每将将攀至顶峰便被生生拽回,如此吊了不知几番,那股子被撩起又按不下的燥热至今仍盘踞在小腹深处,似一簇暗炭闷烧,不见明焰却烫得人坐立难安。

青雀面上不动声色,悄然攥紧了白袍的领口,将视线重新投向前方那片被墨色浊云吞噬的天际。

唯有耳尖不知何时已悄然染上了一层极淡极淡的绯色。

风自袍下灌入,白绸之内肌肤寸缕未着,那清凉本该令人瑟缩,偏偏怀中这具胸膛的温热、腋下那只托着自己的手掌,将寒意尽数逼退,只余一片灼烫贴着肋骨烧进去。

青雀不愿看他,便垂眸望向脚下飞退的山川,可那些旧事偏不肯安分,一桩桩一件件自行翻涌上来。

所谓皇室支脉、父王受诬、举族倾覆,不过是一出铺排的折子戏,从头至尾只她一人入了戏,旁人早已谢幕归席。

那些年以魔教之名铲除的所谓奸佞、荡平的所谓邪祟,究竟几分是真恶人,她不敢深想。

她为了那个"心上人",亲手将蛊虫送入风致体内,将他困于光幕之中拱手交予旁人蹂躏。到头来方知自己从头至尾不过是棋盘上一枚趁手的子,风致亦是另一枚,而她这颗棋子最大的用处,不过是用来撬动那一颗。

"小贱人"三字言犹在耳。洞府之中那人跨坐风致身上,白丝双足将猎物箍得死紧,龙根横行无忌之际,那语气中的醋意与得色她听得分明。

……

诸般念头纷至沓来,酸涩、苦恨、耻辱、愤懑搅作一团浊流在胸腔中来回冲撞。青雀暗暗咬紧牙关,眉心蹙出一道浅纹,恨不能将此人从骨血中剔除干净,半分余温也不肯留。

偏偏这具身子全然不肯听令。

白袍之下,双腿间空空荡荡,那被开发到一半的蜜穴正毫无廉耻地自行翕张着,丝丝缕缕的黏腻水液自甬道深处沁出,顺着两片花唇之间的缝隙徐徐淌落,洇湿了腿根处那一小片细嫩肌肤。

清风自袍摆下端灌入,拂过那毫无遮蔽的花园,凉丝丝的触感非但不曾浇熄欲火,反倒衬得那处愈发滚烫濡湿,穴口受了冷风一激猛然收紧,竟又挤出一小股温热蜜液来。

偏偏被人揽在怀中,这姿势着实不便太过明显地并拢,只得暗暗绷住腿根嫩肉,妄图将那不住外溢的春水堵上几分。

面上仍是不动声色,心底却几乎咬碎了银牙。

她拼命将那些背叛欺瞒、那些冷血算计一桩桩搬出来。

你才是小贱人,你全家都是小贱人。狗皇帝狗皇帝狗皇帝……

她在心底将这几字翻来覆去地骂,娇躯却渐渐悄然卸去了绷紧的力道,后脑无意识地向那人胸膛的方向靠去。整个人如同一块被炉火烘化的饴糖,缓缓地失了形状,一点一点融进那怀抱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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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南之地,天地易色。

青黑光柱自地底轰然贯出,直冲霄汉,柱中玄武之气翻沸奔涌,阴寒之息漫卷八方,数百里天穹尽被染作铅灰。两侧连绵雪峰本是万仞屏障,此刻映在那擎天浊柱之畔,倒矮得如同白玉棋子散落案头。山巅积雪被阴风裹挟而起,纷纷扬扬坠入山脚茫茫泽国,落水无声。

光柱之下,浑浊洪流吞林没谷,漫过山腰村落屋脊,浩浩汤汤顺势奔涌而下。水面翻着青黑泡沫,每一朵碎裂皆有阴气逸散,如浓墨倾覆于群山之间,向下游城镇席卷而去。

风致悬身半空,紫蓝长发被罡风激得猎猎翻飞,白金虎纹沿裸露臂骨与锁骨蜿蜒攀附,隐隐透出仙家气象。右掌朝下一沉,掌中麒麟锏应声脱手,化作一线金芒,直坠入万顷浊流之底。

锏身没水的刹那,金光暴涨,方圆千里地脉齐齐一震。

大地深处传来隆隆闷响,好似千万头伏地巨兽同时翻身。水面骤然鼓起无数气泡,东南西北四方,土山自洪流正中拔地而起,泥石裹挟断木碎岩翻涌上升,十丈、三十丈、百丈,山顶没入阴云方才止住。山势相连、脊脉相接,将那汪洋死死箍在群峰环抱之中。

洪流撞上新生土山,激起数十丈浪壁,轰鸣声如雷贯耳。水势被四面山体截断,不复向下游蔓延,只在群山之间来回激荡拍打。

然而风致面上并无半分松缓之色。

麒麟锏插于汪洋正中地脉阵眼之上,金芒如根须向四方延伸,牵引着每一座新生土山的根基命脉。此刻这神器便是镇压万顷洪流的定海之柱,分毫不可挪移。

风致大半心神被迫与锏身交融牵扯,每一道水流冲击山壁,每一寸地脉承受之压,皆如实传入神识。既要时刻感应群山各处是否有崩裂之兆,又须将仙力源源灌入锏身以维阵势。

便在此时,方才平息片刻的水面之下,似有巨物在浅层游弋窥伺。

旋即那青黑水面猛地炸裂开来,一条粗逾合抱的漆黑触手破水冲天,带起漫天水雾。

一条,两条,十条,数十条。

四面水域同时炸开,无数黑色触手破水而出,大者粗如城门立柱,小者亦有水缸粗细,高低错落伸向半空,将整片汪洋搅得翻天覆地。巨浪被触手搅起一波叠着一波,拍上四周土山发出沉闷的撞击之声,如同万面战鼓擂响。

风致身形一纵,周身白金光芒骤然暴涨,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掠入触手丛中,径取光柱方向。

第一条触手横扫而至,挟着千钧之力与腥臭阴风。风致侧身一避,右手凝庚金之气化为尺许锋刃顺势一斩,金光过处那粗壮触手齐根而断,截面处黑液喷涌如注,断肢翻滚坠入水中。

然而他尚未飞出数十丈,那截断肢落水的瞬间便化作一滩黑液融入阴水之中,咕噜噜冒着气泡翻涌不止,不过三息光景便重新凝聚膨胀,一条崭新的触手又自原处破水而出,比方才更粗、更长,裹挟着更浓烈的阴寒之气再度扑来。

风致目色微沉,脚踏虚空骤然加速,在密如黑林的触手缝隙间左突右冲。每一次突进皆伴随金光爆闪与触手断裂的闷响,每一次杀透回首望去,身后溃散的黑液早已重新凝聚成更多触手,如影随形、生生不息。

百里之外,青黑光柱兀自缓缓旋转,光柱深处雾气翻涌,那氤氲之中似有活物蠕动,正贪婪吞噬着玄武之力。

他与那青黑光柱之间不过百里之遥,却如隔着一片无边无际的墨色密林,斩之不尽,杀之不竭。

风致悬于那片触手丛林正中,白金虎纹在周身明灭不定,左手持弓,右手二指搭弦,白虎庚金自丹田涌出,沿臂骨经脉奔流如沸,所过之处筋络隐隐泛出白金之色。锋锐金气汇于指尖弦线之间,凝作一道三尺箭光,通体莹白,光中隐有虎纹流转。

仙人气息随之勃发,周身百丈之内漫天风雪骤然凝滞,继而如被无形巨掌拨向两侧,连脚下翻涌的浊浪亦为金气所慑,硬生生压平数丈,波纹层层外扩,万物俱为这一箭退避。

箭光离弦,所过之处虚空微裂,无数横亘在前的黑色触手连闪避都来不及便被白金锋芒贯穿而过,断口黑液四溅,未及落水已在金气余韵中蒸化作烟。

箭光去势不减,径直没入那青黑光柱之中,柱壁如薄冰遇烈火,自中心向两侧龟裂崩落,一道狭长裂口被生生撕开。

仙人之目力远非常人所及,纵使相隔百里,裂口之内所见,依旧令风致瞳孔骤缩。

数十道漆黑锁链自光柱内壁四面延伸,交错纠缠如蛛网密布,链身刻满从未见过的诡异纹路,汇入中间正在凝聚的黑色事物,引导着下方玄武之力向着这黑色事物凝聚,光芒明灭不定。

箭光撞入光柱中,一道锁链被拦腰斩断,两截残链向两侧跌落,没入光柱深处不见踪影。

然而断链刹那,一股磅礴之力自光柱内冲涌而出。

原本玄武之力被这些铁链引导,此刻失去了一分束缚,玄武之力便犹如脱缰之马,顷刻汇入四周汪洋。

水面以肉眼可见之速暴涨,浊浪叠起数十丈高,裹挟碎石枯木向外围土山狠狠拍落。

先前以麒麟锏引动地脉所筑的屏障此刻便如泥墙挡洪,数处山体同时发出沉闷龟裂之声,土石崩落如雨,已有数道水流冲破缺口沿山谷向下游倾泻。

来不及乘胜追击,风致当即收弓,凝神于水底的麒麟锏。仙力灌注而下,神器嗡鸣作响,白金光华重新弥漫山根。崩裂的土山在地脉之力托举下勉强合拢,新脊自地底拱起填补缺口,将外涌之水重新截断。

趁他全力修补之际,四面水中黑影翻涌,十数条巨型触手同时破水而出,裹挟黏腻黑液从各方向缠裹而来。

待触手散去再看时,裂口早已弥合如初。

此后数个时辰,便是无休无止的拉锯。

风致斩开触手冲向光柱,白虎金气撕裂柱壁,箭光拳风轰入其中,每一次皆能将上方凝聚之物打散几分,每一次皆能再断一两道锁链。然而每断一链,玄武之力便多泄一分,洪水便涨一层,外围群山便多裂几处。

他不得不重新将仙力灌入麒麟锏修补山体、截断水流、安顿那些摇摇欲坠的屏障。

待一切暂稳,触手又已凝聚如故,密密匝匝横亘于他与光柱之间。

风致渐渐看清这局中算计。

麒麟锏镇于水底阵眼,千里地脉牵系于神器之上。进攻则水涨山崩,不攻则邪物坐大。

而光柱顶端,那团黑物已从最初模糊轮廓凝出几分形体。每多拖一刻,那团黑物便壮大一分,风致胸中焦灼亦随之深重一分。

他悬于半空,紫发被狂风吹得纷乱披散,白金虎纹在肌肤上明灭不定,大氅之下锁骨处已沁出细汗。目光越过翻涌的黑色触手,越过层叠浊浪,死死望向那青黑光柱深处。

看似尚有腾挪,实则步步入彀。

如何破局?

风致心中愈急,眸光一动,忽生一计。

每逢箭矢贯入,那光柱外壁便如帷幕般裂开一线,若自身速度够快,紧随箭锋所辟之通路,赶在那青黑之幕重新阖拢之前冲入其中——

念头方起,弓弦已响。

白金箭光破空而出,所过之处黑色触手尽皆崩碎,青黑光柱外壁被箭锋劈开一线缝隙,再次露出那些黑色锁链,内中浑浊气息翻涌外溢。

风致身形紧随箭后,一身仙力催动至极致,化作一道白金流光,随着箭芒急掠而前,几乎与箭矢并肩。

触手自两侧合拢而来,他身周庚金之气震荡,将那些黑色肉须统统弹开,不作半分停留。

转瞬之间,已至光柱数里之内。

光柱近在眼前。浓稠如实质的邪气缓缓旋动,上接九霄不见尽头,下没千丈洪波不知其根。

光柱表面有无数细密的黑色纹路蠕动游走,似龙鳞,似锁链,隐隐有低沉的轰鸣自其深处传出,震得胸腔发闷。

就在风致距光柱不过数百丈之际,那光柱陡然一缩。

霎时间,方圆数里的邪气向内收拢,连带周遭水浪都被吸得塌陷下去,形成一圈巨大的凹面。

下一瞬,光柱猛然膨胀开来。

青黑浊浪自柱体中心向四面八方炸裂而出,裹挟着足以将寻常金丹高手撕碎的力量,铺天盖地朝风致席卷。

与此同时,整片汪洋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掌自底部猛然托起,千丈水墙在四面同时升起,眼看便要越过麒麟锏造就的群山,朝着山外的谷地与城镇倾覆而下。

水底深处,金光明灭不定,麒麟锏剧烈震颤,顺着地脉蔓延至周围群山,已然是摇摇欲坠。

中计了。

风致心中一凛。方才那数个时辰的反复拉扯,不过是将他与那麒麟锏分开,一步步引到光柱近前。

他若在远处,这光柱自然鞭长莫及;偏偏他急于破阵,便是将自己送到了这邪物口边。

不过此时退路尚存。只消收回麒麟锏,神器在手,以人仙修为硬生生撕开这层邪气并非不可为。

可麒麟锏一旦脱离水底阵眼,方圆千里土山便再无支撑,滔天洪水倾泻而下,下游城镇村落,万千性命,顷刻间便要化作浊流中的浮尸。

山坡之上,挤满了背着包袱的百姓,老人被儿女搀扶着往高处攀爬,有妇人将幼儿高举过头顶涉水而行,浊浪已没至腰间。

更远处一座村落,有人在屋顶上挥手呼喊,有人被水流卷走挣扎几下便再不见踪影。

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孩童死死抱着一棵歪斜的老树,浑浊的水面在他脚下一寸寸上涨。

纵使相隔千里,仙人神识感应间,这些画面亦是纤毫毕现。

风致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目中已无犹疑。

他没有收回麒麟锏。

深吸一口气,却是反其道而行,将体内全部仙力尽数灌入那柄远在水底的神器。

麒麟锏得此助力,金光大盛,嗡鸣之声震彻山河,方圆千里,摇摇欲坠的土山在金光笼罩下重新稳固,崩塌的山体一寸寸被地脉之力托起填补,汹涌外泄的洪水被生生逼退回山谷之内。

而风致自身,仙力倾注一空之后,周身白金光芒骤然黯淡下来,护体金气薄如蝉翼,却是不退分毫。

如同万夫不当的将军,纵使卸去甲胄,纵使孤身一人,依旧傲立于千军万马之前。

光柱的膨胀已至身周,青黑邪气如潮水般涌来。

真正的阵眼在里面,玄武本体也在里面。

既是陷阱,便将计就计。

风致收敛周身仙力。那青黑浊气触及他肌肤的一刹,冰冷刺骨,如同坠入深冬寒潭,四肢百骸似被万千细针同时刺入。他咬紧牙关,任由那邪气将自己层层包裹,吞噬,淹没。

青黑光柱彻底膨胀开来,那浩瀚如海的玄武阴气裹挟着无数黑色触手从四面八方涌至,刹那间将风致的身影吞没其中,如同一滴水融入汪洋,再不可见。

光柱表面重新弥合如初,水底深处麒麟锏兀自金光不熄,独力撑着千里山河不至倾塌。

那青黑光柱依旧巍然矗立,接天连地,无声无息。
BetaDenier
Re: 【武侠·NTR·恋足·寸止·伪娘S·逆插】囚龙引(0716更新重写第十一章)
宝宝,我尽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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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恍若沉石触底,又被一缕无名之力托起,缓缓浮回水面。

风致睁开眼来。

四围皆墨,如鸡抱卵,不辨远近,不分上下,天地仿佛混沌未判,万象归于一寂。

仰首远眺,那无边暗色的尽头悬着一片星河,万千光点散落如碎琼,流光游弋其间,忽明忽灭,有清冷如霜华者,有温润若琥珀者,交缠盘绕,静静悬于头顶,广袤无垠,浑然天成。

身下是浅浅一泓水,不过没踝,清冽透彻,向四面漫延出去,不见边际。水面如镜,将穹顶星河尽数收入其中。

风致卧于水面之上,上下皆是星辰万点,恍然若身在天河之畔,遨游银汉之中。

时有微光自高处坠落,才触水面便漾开一圈涟漪,推散了几点碎星,又在呼吸之间重新归拢,复归如初。

风致在这无声光影里静卧片刻,胸口起伏渐平,神智一寸寸回拢清明。

他依本能运转周天,引气入丹田循经脉而行。然而丹田之中空空如也,不见半点灵力流转。

心下一沉,再凝神细探,十二正经、奇经八脉一一感应过去,条条经脉依旧通畅无碍,却空无一物,没有半分仙力流转,不过一副筋骨尚健的凡人躯壳。

风致面色不动,循着本能向四周看去。

水光粼粼之间,前方数丈之外坐着一道身影。

他盘膝坐于浅水之上,覆一身黑袍,袍角四散铺展,同那周遭暗色浑然一体。

身前浮着一颗圆球,约莫半人大小,通体漆黑,表面光滑如墨玉凝脂,不映不反,却时有幽光自球体深处浮升上来,贴着球面缓缓游走,每至表面便凝作一枚玄奥符文,明灭闪烁顷刻,复又沉落回去。

符文升降,与头顶漫天星斗遥遥相应,一上一下,一明一暗。若非身前浮着这玄奥圆球,几乎辨不出那男子的轮廓。

风致心中警意顿起。冰凉自指尖沿手臂攀上来,他缓缓撑掌起身,水面被压出浅浅涟漪,映得星光不断闪烁。

黑袍男子似有所感,抬手朝面前圆球轻轻一挥。

圆球应手而动,表面骤然浮出数层光轮,层层相套,各以不同速度徐徐转动,玄奥符号闪烁其间,古拙如钟鼎篆字,纵横似星图经纬,笔划诡谲,自成法度。

层层光轮交叠运转,符文偶有重合之时便迸出一点寒光,恍如天机乍泄,其中暗含至理,只消看上一眼便觉脑中嗡然作响。

风致盯着那些符文,眉心微蹙,尚未开口,便听那人不紧不慢启了唇:

"人生一世,若白驹过隙,浮生若梦,为欢几何?"

那人的声音不疾不徐,似石投深潭,涟漪无尽。

"梦幻泡影之下,冥冥之中自有定数。汝既为情所困,若得大乘之法,不说为这男女之事抽丝剥茧、拨云见日,便是想参天量地,扭转乾坤,亦不是一句空话。"

好大的口气。

风致缓缓直起身来,脚下浅水被踩出几圈涟漪。

那青黑光柱、漫天触手、吞噬玄武之力的邪阵,能在这等枢机之地从容端坐之人,天下间不作第二人想。

"你便是那魔尊吧。"

那人闻言,却是既不否认亦不承认。

球面之上,数层光轮交错旋转,玄奥符号如游鱼浮沉,明灭不定。他手指于光轮间随意一点,数枚符号便脱离球面,悠悠飘至风致面前悬停半空,散出幽微光泽。

"干为汝,支为彼。"黑袍人语调平平,"支加干而脱干,初后末合,已有苟合之事。"

那几枚悬浮的符号仿若通灵,彼此靠近,交错排列,隐约勾勒出某种因果脉络来。黑袍人微微偏头,兜帽之下,深不见底。

"格合泆女。这苟合之事,倒是那女子主动勾引。"

风致面色未动,心底却微微一紧。

"吾观汝一身白虎金气,浩然磊落。若取干上白虎为飞虎将军,午为朱雀本家,你那心上人,便是如同你拥有白虎血脉一般,掌朱雀之力。"

风致瞳孔微缩。

青雀不过长自己两三岁,修为却是与自己相近,那晚被青雀话语点醒,自己便是已有猜测。

可这毕竟只是他心中揣度,眼前这黑袍男子却将此事信口道出,轻描淡写,不容置疑。

"至于苟合之事为何——"

黑袍人语气忽带了几分玩味,指尖在那几枚符号间缓行游走。

"初传寅上加天后。寅为腿,后为下。二者相加,足也。"

风致呼吸几不可察地一滞。

"中传午,口也。末传戌,鞋履也。"

那人不疾不徐,符号于空中依序明亮起来,一枚接一枚。

"戌乘六合,倒不似正经交合。"黑袍人顿了一顿,兜帽之下隐约泄出一声极轻极低的笑意,"却似是足置于口中,与那鞋履交合。"

那夜驿馆屏风一侧的旖旎,便是这样被拆解为天地间的理数,纤毫毕现,无处遁形。

风致面上登时烧了起来。

这等隐秘之事,眼前这黑袍男子不但尽知,更能将细节拆解得丝丝入扣,连"足置于口中"这般姿态都说得分毫不爽。

那一夜旁观之人,除玉竹之外竟还另有他人?玉竹已是仙人之境,若有人能在仙人目下窥伺而令其浑然不觉,这等手段,远非寻常神通所能及。

面上窘色一闪而逝,风致依旧不动声色,双手负于身后,指节暗暗攥紧。

黑袍人似对他的窘态颇为受用,却也不深究,话锋一转,语调又复了方才那副从容。

"若是单论你二人苟合之事,此课应当甚合你心意。情投意合,两厢欢愉,倒也算得一段风月佳话。"

他顿了一顿。那几枚悬浮的符号忽而黯淡几分。

"可惜。"

黑袍人的声音沉了下去。

"三传只见后合,青龙太常皆是空陷。若是想喜结连理,百年好合,却是痴心妄想。"

黑袍男子话音未歇,指尖轻点,那几枚悬浮符文便如游鱼般交错重组,明灭之间似有因果纠缠。

风致眸光微黯,唇际翕动,却是心中一动。

青龙。五兽之中的青龙?他蓦然忆起六合、太常、天后诸般名目,方才此人信口拈来,彼时只当是寻常称谓,此刻听得"青龙"二字,心底忽生一股凉意。

若青龙便是五兽之一,那先前所言天后、六合、太常,岂非亦是与五兽并列的神煞?

他只知天下有五兽传说,却从未听闻五兽之上尚有更宏阔的体系。此人口中随意道出的东西,远比他平生所知要庞大得多。

那男人像是浑然不觉他面色变化,自顾自拨弄着符文,语调不疾不徐:

"至于具体缘由嘛,三传三合火局,牵涉人多。支阴发传,初传寅为日干兄弟——"

他偏了偏头,暗色之中看不真切面上神情,声音里却分明含了一丝叹惋,"你那心上人,怕是也有她的心上人了。"

风致面色如常,心底却已是翻涌。自那晚缠绵之后,青雀心有所属一事,风致自然知晓。

可青雀的脾性他再了解不过,感情这件事上,怕是只对自己吐露过只言片语,江湖上更是无半分绯闻传出。眼前此人远踞域外,又是如何知晓?

黑袍男子手指在符文间轻轻一划,寅字浮起,流转出幽蓝辉光。

"寅,分野属燕、幽州,京城也,又为青龙本家,掌青龙之力。"他略一停顿,"却是临天后女将,阳支配阴将,阴阳倒错,外表风流倜傥,内里却似女子一般。"

指尖将那符文轻轻弹出,任其悬于风致面前缓缓旋转。"她那心上人,应当便是你那忠心耿耿的皇帝罢。初传为诸事发端,你们三人这一场爱恨情仇,究其根源,皆因他而起。"

风致心头震动。纵是那皇上好着女装、行事风流一事坊间早有传闻,市井茶馆里说书人编排起来亦是绘声绘色,然而那白衣剑仙、魔教教主、与当今天子,实为同一人所化,却是不可能有人知晓。

这桩秘辛,分明是前几日洞府中方才揭破,普天之下知情者不过三人。此人远隔万里,竟将这般隐秘窥得一清二楚。这手段当真是骇人。

黑袍男子却似浑不在意他作何思量,掌心一翻,三枚符文依次亮起,递生相连,流光溢彩。

"这皇帝对你可是真好哇。初传德禄,三传递生,看似好大的前程。"他将尾音拖得悠长,话锋陡然一沉,"可惜干上午火为干之脱气,午上戌土,更是脱上逢脱,一层空壳套着一层空壳,层层剥落尽无实物,不过是镜花水月。"

黑袍人又抬手,末处那枚戌字符文光华愈暗:"末传戌为干上午火之墓,又为华盖。"

他停了一息:"看似锦绣万里,荣宠加身,到头来不过是欺骗与你。"

指尖往那末传戌字上又轻轻一点,符文光华倒转,映在支位之上。

"戌又加于支上。"他低低笑了一声,那笑意里辨不出是怜悯还是残忍,"你那心上人啊,怕是被骗得比你还惨。"

风致喉间微微一滚。

他想说并非如此,想说皇帝虽有算计,却也确是赐了他前程;想说洞府之中虽遭强迫,那一番淬骨炼脉亦非虚假。

可这些话到了舌尖转了几转,竟是一句也吐不出口来。

黑袍人也不等他接话:"若只道情深缘浅,有缘无份,不求白首偕老,只论这一段露水姻缘能否成就,便该去看六合。"

"而此课之中,末传见六合,干之阴神亦见六合,支上所乘更是六合。三处六合,处处牵绊。"

那几枚符文在虚空中徐徐旋转,彼此勾连,光丝如蛛网般密织其间。

"你与她,她与他,他与你。两两之间,皆是这般道不明说不清,藕断丝连,纠葛缠绵。当真妙不可言。"

黑袍人低低一哂,似是真心觉出趣味来,"你三人虽皆情深缘浅,无一能修成正果,可如此纠缠之下,想当真分道扬镳,老死不相往来,亦是难如登天。"

风致沉默着,目光落于那些符文之上。

青雀心中有白衣剑仙,白衣剑仙便是那皇帝,那皇帝又对自己存了那般心思。三人之间的牵扯,如今被这黑袍人这般摊开来,当真荒唐至极。

黑袍人亦不催他,只任光轮自行转了片刻。待风致面上神色渐渐凝重,方才续道,语中多了几分玩味:

"如若便这般纠缠下去,三传寅午戌合为火局,干上又是午火当头,午午自刑,合中犯煞。"

他似乎对风致颇为耐心:"看似情浓缱绻,如胶似漆,内里却是蜜中藏砒,甘饴之极处,便是剧毒入骨。"

风致眉心微蹙,只觉此言不祥,却不知他要将话往何处引去。

黑袍人似看穿他心中所想,唇角悠然一弯:"落到实处嘛,不过是如方才所论,你那心上人,继续以她那足履之术制约于你,令你俯首帖耳,为她裙下之臣。"

黑袍人故意停了一停,旋即语带揶揄:"不对,应当是足下之臣,方才妥帖。"

风致面色微变。

"午为金之败气,白虎加于午上,看你这般模样,若是受她足底凌辱,为她胯下趾间之物,非但不以为耻,反倒乐在其中,甘受其淫。"

风致眉梢猛然一挑,薄唇绷紧,面上腾起几分恼色:"一派胡言。"

话音落毕,却是无后话跟上,反倒似被人揭了短处之后仓皇遮掩,面上那几分恼色便愈发像是欲盖弥彰。

黑袍人果然一点不恼,只自顾自说下去:

"而你那心上人呢,却是自投戌之火墓,明知那皇帝满口虚言,处处算计,为了成全这一段露水之欢,却甘愿继续受其欺瞒,纵是死墓一座,亦投身其中,义无反顾。"

风致指节不觉又收紧了几分。

"而那皇帝,"黑袍人悠悠续道,"他什么都不必做。只消顺水推舟,借由你那心上人这份痴念,便可将你牢牢困于此局之中。她是他掌中的线,你是线上的纸鸢。线一牵你便身不由己,偏偏还以为是自己在飞。"

黑袍人的嗓音忽而低了下来,"戌乘六合,上又见寅之天后。天后主阴私情欲,六合主苟合暗通。"

他的辞色不露半分猥亵,偏偏字字都是旖旎:"到那时你那心上人与那皇帝,翻云覆雨也好,颠鸾倒凤也罢,夜夜笙歌,宵宵承欢,"言语之间,一卷春宫秘图缓缓展开,"那些你求而不得的声息、碰不着的肌肤,却是尽数奉与他人享用。"

风致喉间似被什么哽住,一口气吊于胸腔之中,上不去亦下不来。羞恼如沸水翻涌,面颊烧得厉害,连耳根都烫至颈侧。他想开口喝止,却发觉牙关咬得太紧,一时竟松不开。

那些画面被黑袍人三言两语勾勒而出,便在他脑海中生了根。

青雀身子被那人覆于身下,白腻肌肤上印满旁人的吮痕指印,腰肢随着身后那人的动作起伏摇曳,那人在她体内大开大合地进出驰骋,她的娇吟喘息皆是为旁人而发,媚眼如丝——

而自己跪伏于侧,口中衔着她纤巧的足尖,舌面抵着她趾缝间薄嫩的肌肤,除了舔舐侍奉什么也做不得——

分明是耻辱,分明该恼怒,可不知为何,那股羞耻传过胸腹,竟似一道酥麻的细流径直淌入小腹深处,胯下阳物居然不受控制地微微一跳,隐隐有了几分抬头的迹象。

风致暗骂自己不争气,面上却是绷得更紧,只盼那黑袍人不曾察觉。

黑袍人对他这番窘态了然于胸,也不点破,只是将手中符文往虚空中一推,那些金色篆字便如萤火般四散开去,悬在二人之间明明灭灭。

"你那皇上自诩运筹帷幄,以帝王心术驭天下如棋枰,算无遗策。"

"可这等手段,在老夫看来,不过是井中蜉蝣妄窥霜天,瓮中之鳖自以为纵横四海。"

"他苦心经营三载的棋局,我早已了然于胸。略使小技,便将他玩弄于股掌之间,他犹不自知。"

"至于断你们三人的因果纠葛,不过雕虫小技,当不起什么正经手段。"

说着便起身来,负手踱了两步,声音忽而低了几许。

"你拼了仙体,舍了性命,独自在此拦截洪水、护佑苍生,他二人却不知在何处,耳鬓厮磨,肌肤相贴。"

顿了一顿,似笑非笑:

"好一出痴心错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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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里高空,流光裹挟二人破空而行。

皇帝揽着青雀纤腰,手自腋下托住,忽而眼皮无端一跳。

修至这等境界,气机之感纤毫毕现,纵是万里之外一缕杀意亦能有所察觉,自然不会忽略此等无故异动。

他凝神内视须臾,循着那一丝若有若无的悸动仔细追溯,却如雾中捕风,辨不出半分来由去处。

低眉看了一眼怀中之人。

青雀裹着他那件白袍,肩头一滑,便露出一截雪白颈子,锁骨之下隐约可窥。此刻却是冷着面孔,目光固执地投向远方天际,下颌微扬,一副宁死也不愿看他一眼的模样。

只是那身子骨到底诚实。纤腰早已不着痕迹地倚了过来,后背贴着他胸膛处的弧度柔软服帖,呼吸亦是平缓如酣眠,分明是安心依偎的姿态。

皇帝轻轻摇了摇头,唇角似动非动,到底未曾多言半字。

再抬眼时,群山逶迤如伏龙,雪峰在流云间起伏隐现。天边尽头处,那道青黑光柱贯穿天地,已然遥遥在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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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致深吸一口气,将翻涌于胸腹间的那些绮念羞意强压回去,心神重新凝定。

毕竟是千军万马中厮杀出来的人,片刻慌乱过后心思已然回转,将往日种种线索一一串起,霎时如有所悟。

"难道说,"他抬起头来,目光沉沉盯住那黑袍人,"那些给我的密信,让我得知皇帝不在京城,让我感应到囚龙锁的气息,让我一步步走到今日这步田地。这幕后之人,是你。"

黑袍人只是笑了笑,依旧既不认也不否。话锋如流水一转,声音重新变得悠远:

"千百年来,踏入人仙之境者不知凡几,可却从未听闻有人能再进一步。你可知所谓地仙门槛,为何始终跨不过去?"

风致蹙眉,没有应声。

黑袍人伸手虚引,那漆黑圆球表面光轮缓缓转动,新的符号自其中浮升而出:"你们这方天地,口口声声言五兽,以青龙、白虎、朱雀、玄武、麒麟为五方正位,以为这便是大道根基了。"

"殊不知这不过是最粗浅的入门而已,真正的大宗之法,门槛远非于此。"

他屈指一弹,符号层层绽开:"有以六兽演算者,五兽之外另立螣蛇一位。蛇性虚诈多变,主惊疑怪异,主梦寐幻象,主缠绕纠结之事。加此一兽,六相齐备才算周全。"

又一层符号浮出,排布更加繁复精密:"有以九神布局者。值符镇中为枢,螣蛇司虚惊怪异,太阴掌阴私暗昧,六合主交媾合和,白虎管杀伐血光,勾陈管争讼纠缠,更有九天之高扬、九地之潜匿、玄武之逃遁盗窃,天地人三盘俱纳,方为完备。"

他语声愈发从容,符号在虚空中铺排成十二道光点,恰似十二颗寒星高悬于顶:"更有以十二神将演推万事者。天乙贵人统御诸神为尊,螣蛇惊疑虚诈,朱雀口舌文书,六合私约暗通,勾陈争讼勾连,青龙喜庆财禄,天空欺诈虚妄,白虎凶丧道路,太常饮宴礼乐,玄武盗贼阴私,太阴蔽匿隐秘,天后婚媾私情。十二将各临十二辰,乘旺乘衰、入庙入墓,所主之事,千变万化不可胜数。"

"你们以区区五兽便要窥破天机,无异于执一叶障目而欲观沧海。"

风致听着这些闻所未闻的名号在耳畔流转,如坠云雾间,似有一扇无形巨门横亘于前,浩瀚之意扑面而来。

"然而神将残缺不过是其一。"黑袍人话音一沉,语气转为郑重,"地仙地仙,要紧处在这一个'地'字。所谓地仙之境,须以神意贯通万里山河,与天地气脉交感相应,方能借天地之力为己所用,超脱凡仙之隔。"

"你修行至今也有些年月了,可曾听闻你们这方天地之间,有何与山河相感、分野定位之法?"

风致沉吟片刻,摇了摇头。

无论家师所传修炼之法,还是边关军中所传行伍功法,皆是淬体炼元、壮大根基,至多借天地灵气入体温养经脉罢了。感应山河四字,他连门径都不曾窥见半分。

黑袍人对此答似早有所料,低低一哂,语中竟透出几许怀远之意:"我那方天地,灵气稀薄至可忽略不计,凡人肉体凡胎,穷尽一生不过百余载光阴。偏是有那么一些人,笔参造化,学究天人,穷究天地人三才之理,竟当真于这寥寥灵机之中,窥得大道一隅。"

他伸手在那漆黑圆球表面轻轻一划,球面光纹流转,数枚符号缓缓浮起,悬于风致面前,明灭不定。

"有人言阴阳消息之行,纳入天干地支,刚柔相荡,六重变化层层递进,一卦既成,天时地利人和尽在掌中,趋吉避凶不过覆手之间。"

光华流转间隐见阴阳交错之象。

"有人分天下为九州,以星辰分野对应山川地脉,遁去甲干于奇仪之下,八门环布、九星飞临,三奇六仪参差相合,上参天象之玄,下量地理之广,行军布阵、遁甲藏形,无所不至。"

光轮之上隐约浮现九宫方位,星辰与山川彼此映照。

"更有人以混沌初开之时为始,立天地二盘交叠旋转,上下相加,以九宗门之法,推演四课三传,断人间悲欢离合,如亲历其境,穷世事因果始末,至纤毫毕现。"

"又有人驱策十六神将,以太极之数统御阴阳之变,推国运兴衰、断气数消长,窥天机于未萌,知劫数于将至。"

光华交织,于这漆黑虚空中宛若四颗寒星遥遥相照。

风致怔怔望着,只觉胸中有什么沉寂已久的东西被轻轻拨动。

他是武人,半生戎马,从不曾对这些玄之又玄的术数之道多生留意。

然而此刻,那些符号所昭示之物,远远超乎他对"术数"二字的所有认知。

若当真能习得此术,莫说地仙门槛,便是那更高处的风景,似乎亦并非遥不可及。

那扇无形巨门似乎正被缓缓推开一线,线缝之后透出的微光,已足令人心驰目往。

可这魔尊为何——下一瞬,风致便从那股向往中惊醒。

他看向黑袍人那张隐于暗处的面孔,目中神采倏然收敛:"你将我困于此处,便是为了同我说这些?"

黑袍人并未即刻作答,只将手从圆球上缓缓收回,四枚悬浮的符号亦随之黯淡散去。

"杀你,容易。"

风致知道这并非虚言。此刻他体内空空如也,仙力全无,确确实实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夫。

"只是你我际遇相似,如今看来,不免可怜可叹。"

黑袍人似当真生出了几许感喟,"你为情所困,我亦曾为情所困;天下这等造化弄人之事,说来说去不过如此。"

顿了一顿,话锋忽转:"此番事了,我便将那朱雀还你,了你这番心愿。"

这是在招降?风致暗忖。此人话里话外,看似处处为他着想,实则每一句都在试探底线。

风致表面不动声色,脑中却已飞速运转开来,思考对策。

拖。

风致微微垂目,只沉默了片刻,便缓缓抬起头来,像是被方才那番话当真触动了一般,称呼已然换了:

"前辈方才所言诸般法门,晚辈闻所未闻,却如醍醐灌顶。"

风致垂眸,面上做出几分动容之态,语气较方才和软了许多:"听前辈方才所言,似乎……亦曾被人夺走过什么。"

风致心中盘算极快。此人既肯费这般唇舌说与自己听,便不是当真只为逞能。

他只需做那个愿意听的人,便能自这滔滔言语中抽丝剥茧,寻出几分可乘之隙来。

黑袍人果然停了手中动作,那漆黑圆球上流转的符文随之一缓。

他长长叹了口气,那声叹息在这空旷幽暗之地四散开来,竟显出几分苍凉意味。

"我来处,不似此间天地灵秀。元气稀薄,犹如旱地求甘霖,纵有万般心智,亦受制于肉体凡胎。"

他抬手拂过那漆黑圆球表面,光轮随之缓转,映出的符文明灭不定:"为求长生飞升之机,一代代先贤前赴后继,虽九死其犹未悔。"

"最初有圣人仰观天文、俯察地理,于龟甲河滩之间,悟得河洛之图。天一生水,地六成之,五行生克、阴阳消息之理尽在其中。"

"后人据此推演,由两仪而四象,由四象而八卦,重之为六十四,万象森罗皆入卦中。"

"又有大贤骑青牛出关而去,留五千言道尽天地玄黄、有无相生之妙,后世修行者奉之为万法根基。"

风致虽觉玄奥,倒还勉强能循着脉络跟上几分,毕竟卦象阴阳之说这方天地亦有流传。

黑袍人继续道:"再后来,便有人著书立说,取龙虎铅汞之喻,言上药三品乃神与气精,将造化之功,比附于人身鼎炉之中。"

"有人据六十四卦,言参同之契,大易性情,各如其度,乾坤阖辟,牝牡相须,将周易卦爻与炉火之道贯通一气。"

"又有贤者,栖于淮水之南,博采众长,杂糅黄老道术与阴阳方技,上论天文历数,下考草木万物,数十万言,包罗万象。"

"更有后人,精研金石,著书言抱朴守一之术,细列丹方百余首,九转还丹、太清神水,名目繁多令人目眩。"

"一时间,世人趋之若鹜,当真架起炉灶,以铅砂汞石炼那金丹大药,黄白之术风靡一时。"

说到此处,他语气里似乎带着一丝嘲弄:"可笑的是,所谓九转金丹不曾炼出一颗,倒是毒杀了不知几许痴人,炸毁了不知多少楼台。"

"如此折腾了数百上千年,方有人幡然悟得,那铅汞并非世间凡铅凡汞,龙虎亦非外物。

"铅者,肾中真水也,汞者,心中真火也,寻常人等,心火上涌,肾水下流,待到那火烧干了,那水流尽了,人也就化为一抔黃土。

"火上水下,虽是正理,然欲跳出生死轮回,自是需逆天而行。顺之则凡,逆之则仙,自然而然,便悟得坎离交媾、水火既济之法。"

"自此始有内丹之学,以身为鼎、以气为药,搬运河车周流不息,小周天通而大周天成。"

他顿了一顿,语气却低落了几分:"然天地灵气稀薄至斯,纵修得三花聚顶、五气朝元,那飞升一步便如天堑横亘在前。数千年来无数天纵奇才穷经皓首殚精竭虑,到头来不过多延几十载寿数,真正的仙人却是一个也不曾出过。"

风致听着这些闻所未闻的名目,只觉脑中嗡嗡作响。

河图洛书,铅汞黄白,词句一个个涌入耳中,每个字拆开来都认得,偏偏合在一处便觉云山雾罩,越想抓住越是滑脱。

面上不动声色,心下却暗暗将这话记了。

黑袍人似有所察,头微微一侧,语气中添了几分轻蔑:"不像此间,随便寻本不知何处捡来的三流功法,打坐几年便能凝聚金丹,仙人多如过江之鲫。坐拥金山而不自知,挥霍得理所当然。"

话语顿了顿,似是感慨,又似怅惘:"我们那方天地的人,既求不得仙道,便另辟蹊径,以格物穷理之学,一代代推陈出新。"

"先以火药铸铁开山裂石,再以雷霆之力驱动万物运转,连日月星辰的运行之理都被一一参透。"

"终有一日,我们造出了遨游星海的飞舟,其中最大者,可载万人之众、无尽辎重。于茫茫星海中穿行,亿万里途如弹指之间。"

他抬手指向头顶那片虚幻星河,声音轻了下来:"无数大大小小的飞舟穿梭于星汉之间,我们的族群因此越来越辉煌,疆域越来越广袤,可每一个人却越来越渺小,渺小如这星海中一粒浮尘。"

说到此处他的语速慢了:"我与我的爱人,便是乘那其中一艘飞舟,做了探索星海的一员。"

"那次任务,是运送数万枚生命之种去往新辟之地,我与她约定好了,此番事了归来便成婚。"

风致的眉头越蹙越深。

方才那些河图铅汞之说虽然艰涩,好歹还能从字面上揣摩几分意思。可到了什么遨游星海的巨舟、生命之种,这些词句便如打磨得极光滑的玉珠,一颗颗从脑中滚落,不留半点痕迹。

自己虽是行伍出身,可总不至于全然听不懂人话。他本想再琢磨一番,可越是试图拼凑,越觉那些概念之间的罅隙深不可测,每一个词都像从一套他从未触及的天理中生出来的,与他所知的一切全无交集。

风致终是放弃了强行理解的念头,抓住为数不多听得明白的字眼开口道:"世人皆称你为域外邪魔,听前辈方才所言,竟果真来自此方天地之外?"

黑袍男子微微颔首,语中多了几分萧索:

"只可惜天不遂人愿。飞舟行途中骤生变故,坠落于此方天地之间。连我与她在内,统共不过七人侥幸残喘,就此流落在这片全然陌生的山河里。"

"彼时我等日夜不辍,一面试图向远方通信中枢传递讯号,一面搜罗残骸拼凑修复飞舟。"

"然而此方天地甚是诡异,冥冥之中,似有一股无形之力弥散于天地之间,将一切讯号尽数吞没消弭,任凭如何手段也传不出半点消息。"

"我等来处虽说器术通天,延寿之法已臻极致,到底肉身凡胎难越三百载之限。可流落此间短短数年光景,我等竟察觉自己衰老之速大为减缓,肌骨筋脉之中隐隐有一缕温养之力日复一日渗入其中,绵绵不绝。"

"后来方才知晓,这吞没讯号、温养经脉的无形之力,便是你们所称的天地元气,恰恰也是我等故土中最为稀缺匮乏之物。"

他顿了一顿,语气里浮出一丝自嘲。

"我那方天地早入末法之世,世人皆崇器术机巧,视玄理为虚妄不经之谈。"

"偏偏我自幼便对那些玄而又玄的古卷残典心向往之,旁人笑我痴愚迂腐,我亦不以为意。"

"既落此地,天地元气浩如烟海,我便循古法引气入体,不想竟真有所得,经脉之中灵气流转渐成章法,竟当真寻到了修行的门径。"

"如此十余载光阴一晃而过。我等与此间之人渐有往来,开山采矿,互通有无,修复飞舟之事亦日有进益。"

"彼时当真以为归途在望,再有些时日便可重返故土。"

说到此处他沉默片刻,嗓音低了下去。

"我二人始终不愿于此间草草成婚。总想着再等一等,待飞舟修成,回到故乡熟识的星光之下,正正经经办一场婚事。心中怕的是倘若在此先行结了亲,便似是认了命一般,从此再也归不得了。"

风致听他说了这许多,那些什么通信中枢、什么延寿器术,初时尚试图揣摩其意,到后来实在是闻所未闻不知所云,索性不再纠缠那些古怪名目,只循着自己听得懂的脉络接道:

"既是飞舟将成,为何终究未能归去?"

黑袍男子身形微微一僵。那漆黑圆球表面流转的符文亦似凝滞了一瞬,四下里静得唯余脚下浅水被呼吸震出的细微涟漪。

"那一日,"他终于开口,声音出人意料的平静,"我这一生都忘不了。"

"来了一群你们所谓的剑修。为首之人气机深沉内敛,剑意凝而不散,赫然便是你们口中金丹境界的强者。开口便要我等交出飞舟,言辞之间全无半分商量的余地。"

"我等怎肯答应?那飞舟是归途所系,是数万枚生命之种的存身之所,是我们仅余的一切。

"见我等不从,那些人便拔剑强攻。飞舟之上并非没有反制之力,质子炮之威足以摧山裂岳,奈何能源储备早已见底,那些真正能扭转局面的重武无一可以启动。余下防御阵列勉强尚能伤及筑基修士,对那金丹境的剑修而言却如蛛网挡风,不值一提。"

"我彼时借古法修行已至筑基之境,隐隐能感应到金丹契机就悬在前方,差的不过临门一步。然则差这一步便是天堑地隔。"

他语声依旧很平,没有一丝波澜。

"同伴一个接一个倒在血泊里。我身中数十剑,血流如注,被那天地元气续回一口气来,便再流,再续。纵是如此,也拦不住他们将她从我身旁拖走。"

"那些人将她掳去,口口声声说将她充作那双修之炉鼎。飞舟亦在交火之中被砸得支离破碎。"

"我仰倒在残骸之间,身负数十剑创,血流将尽,眼前一片一片昏黑,连那满腔恨意都快要握持不住。只能亲眼看着她被人拖拽远去,自己却连抬手的力气也没有。"

"你们那些所谓名门正道,剑光如霜,白衣胜雪,提着我未婚妻的发,将人拎起来验看品相的时候,面上那笑容,与烟花柳巷之人,并无半点区别。"

风致眼神微动。他本以为域外邪魔不过洪荒异种、天外凶兽之流,从未想过其后竟有这等前因。

偏偏风致纵横江湖多年,那些宗门背地里的腌臜行径也并非全然没有耳闻。一时竟不知该接什么话,唯有沉默。


"我以为便要这般死了。"黑袍人声音似从极远处传来,"不知过了多久,忽觉有温热之物自四面八方涌来,丝丝缕缕渗入创口、沁入经脉,将我那几近断绝的一口残息又续了回来。"

"勉力睁眼,入目尽是残垣断壁。飞舟中医疗之所早被剑气劈作四分五裂,贮放生命之种的库室更是炸成齑粉。"

"数万枚种子本以极精密法门封存,此时容器尽碎,其中蕴藏的原初生机倾泄而出,恰逢此间天地元气浓郁至极,两相引合,竟化作漆黑黏稠之物向我涌来。"

"黑液每没过一处伤口,碎骨即续、断筋即连,硬是这样将我一寸寸拼合回来。"

"待得能动弹了,头一件事便是去救我那同伴们。"黑袍人语气近乎麻木,"奈何他们不似我这般痴于修行之道,体内毫无真气流转根基。我一个一个翻过去看,有的犹自睁着眼,有的面容痛苦,却无一例外气息早绝。纵那黑液再如何涌上去将人包裹,也不过徒然。"

他顿了一顿,似是有许多不愿再述之事。

"此后我将自己浸在黑液之中,发了疯一般修炼。"

"那黑液终究是数万枚生命之种凝化而成,每一枚种子本蕴一条完整生命从无至有的全部潜能,万数相融,又日夜不歇汲取周遭天地元气壮大自身,其中能量浩瀚如渊,取之无竭。"

"我以先贤法门,引黑液之力入体淬炼,寻常修士穷十年二十载未必能凝结金丹,我不过一年半便成了。"

"金丹成就那日,我便杀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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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黑光柱冲天而起,贯通上下,却不似先前那般玄武之力勃然喷薄。那撼动天地的水意似乎已收敛大半,沉闷低压,暗涌翻腾。

方圆千里之内,一座座土山自地底拔起,高逾百丈,首尾衔接如巨龙蜿蜒环伺,将无边洪水牢牢围困其中。

山体尚带新土翻涌之痕,有些处仍在缓缓生长加固,似被某种伟力自地脉深处硬生生拽出。浊浪拍击山壁,激起数十丈水花,终究越不过这一道屏障分毫。

数百里外,天际尽头,一白衣男子悬于高空,怀中揽一女子。远远望去,二人身影在青黑光柱映照之下单薄如纸,四野风雪呼啸,衣袂翻飞。

白衣男子凝目光柱方向,静立片刻,眉头微蹙复又舒展:"风致那小子,应当是已经进去了。"

怀中女子顺他目光望去,目之所及尽是拔地而起的苍茫群山。身上白袍大了几分,风中鼓荡,一截肩颈若隐若现。

"这外间群山,应当也是他的手笔。"

白衣男子略微颔首,随即松开揽着女子的臂膀,身形后退半步,双臂徐徐展开,十指舒张,两团精巧金色法阵便是分别浮于左右掌心之上,阵纹流转如活物蠕动,精密繁复,散出温润的金色光华。

法阵旋转渐急,金光愈盛。须臾,无数金色小珠自阵中激射而出,如星火迸溅,如金雨逆升,却是一颗接一颗没入头顶厚重云层,转瞬不见踪影。

漫天乌云被金珠穿透,无声无息,只是微微泛起暖色,似有什么在云层之上悄然铺展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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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名金丹修士联袂而至,剑光漫天,阵法层叠。我方入金丹,本该远非其敌手。"

黑袍人仿佛在述旁人之事。"可每斩杀一人,那黑液便自我体内奔涌而出,将死者周身裹得密不透风,顷刻之间肉身、经脉、金丹、毕生修为尽数吞噬化尽,连一根枯骨都不曾留下。金丹

金丹那人的修为便这般融入我身,我越杀越强、越战越勇,待到最后一人倒下时,我已非踏入山门时可比。"

"六人尽伏诛,略微抓几人拷问一番,我便一掌劈开后山秘境禁制。"

黑袍人的声音忽地缓了下来,每个字如从齿缝中一一挤出:"秘境之内,满地尽是亵玩之物。我的未婚妻被铁链缚住,四肢悬吊于半空,双腿大敞,身上无一寸完好肌肤,遍是淤青与干涸污秽。虽是尚余一口气在,却不过吊着那最后一线罢了。"

"我将她放下来,抱在怀中。她便是睁眼看我,只是唤我的名字。"

“然后……”

黑袍人停了许久,久到风致以为他再不会开口。

"自那以后,"黑袍人语若死水,"我便再不记得自己唤作什么。"

风致立在原处,纵使对眼前之人再如何戒备厌恶,此刻亦是喉间一哽,半字难出。

黑袍人未等他回应,自顾续道:"我将那整座宗门吞噬殆尽,每一名弟子、每一处灵脉、每一方灵石,尽化黑液养分,修为如堤溃洪涌。而后将她的身躯浸入黑液之中,以全部修为灌注生机,昼夜不歇。"

"她躯壳毕竟未曾腐朽,我的修为相较当初更是不可同日而语。如此不计代价的灌注之下,那躯壳便是气血渐复,心脉重跳,肌肤日渐回暖,与活人无异。"

"可我以神识探入,泥丸宫中空空如也,元神之所寂寂无声,恰似一座空宅,门窗俱在,主人却早已不知去了何方。"

黑袍人微微抬首,风致看不清他面容,只觉黑袍之下气机涌动。

"成仙。唯有成仙一途。"

"所谓仙人者,元神凝结元婴,阳神出窍而不灭,说到底便是重新孕育出一尊完整阳神。"

"我若能踏入仙境,以仙元为引、以黑液中庞大生机为基,在她体内重新孕化一缕阳神,或许……便有那一线之机。"

风致听至此处,眉心不觉微蹙。

成仙之道,虽是在温养阳神,却在自身已有元神根基之上日积月累,是从有到盛;而于一具元神已散的空壳中凭空孕化阳神,却是从无到有。一者培土固根,一者起死回生,其间所隔何止千万里。

风致隐隐觉出此中有什么悖谬,一时却又不知从何说起。毕竟对方数百年执念凝成此一途,岂是三言两语便能道破。

"自那以后,我便再无半分顾忌,周遭一切生机皆为我所用。那黑液随我修为日深而愈发贪婪无餍,所过之处连泥土中虫蚁亦不放过,地表寸草难存,河川干涸见底,淤泥之下唯余白骨与黑泥交缠。"

"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然而我已不在乎了。"

黑袍男子的声音轻描淡写。

风致却是心中一凛。这番轻描淡写之下,是千里山川失色,活物断绝,遍野阴风惨雾,宛若鬼蜮降世。

"我闹出的动静太大,终是惊动了关内。一道剑光自东方破空而至,其人白衣负剑,仙人气象深渊莫测,元神之威笼罩八荒,与我这由吞噬而来的浑浊之气判若云泥。"

"仙凡之隔,犹如天堑。我金丹虽厚,蓄力虽磅礴浩瀚,在真正元神修士面前终究萤火之于皓月,不可同日而语。"

"我与他鏖战三日。黑液铺天盖地化千万触手围攻而上,他一剑一剑从容斩来,我竭尽全力亦不过令他衣袍沾尘,伤不得半分要害。"

"至第三日,我知大势已去,再无退路。"

"我将飞舟中最后一道封禁解开了。"黑袍男子声音忽而轻了,"那是飞舟的心脏,所蕴之力足以碎裂一方小天地。本想留作归乡的薪柴,可飞舟残破至此,归路已断,便让它做我最后一柄刀罢。"

"我引他入飞舟残骸之中,而后将其引爆。"

"地裂山崩亦不过如此。那仙人到底不曾料到我以命相搏的决绝,被那爆炸正面吞噬,重伤遁去。"

"被这飞舟爆炸波及,关外千里自此天穹永坠,不复日月星辰,唯余无尽黑雾笼罩其间,成了世人口中有去无回的禁地。"

"我自己亦被那股力量一寸寸撕裂,血肉筋骨离散,神识几近溃灭。"

"可我将她的身体裹在黑液最深处,层层叠叠包了不知多少重,纵我自己碎成齑粉散落四方,亦不曾让那冲击之力伤她分毫。"

他停顿片刻,似在回味那被撕裂之痛,又似在辨认那段记忆究竟是真是幻。

"黑液将我残存的神识一丝一缕拼凑回来,我便继续在那片死域之中吞噬残余天地元气。"

"后来的事乏善可陈。修炼,吞噬,复又修炼。日复一日,岁复一岁,不知过了几度寒暑。这片永夜之地分不出昼夜晨昏,我亦无从计数。只知某日识海中忽如雷震,元神凝实,阳神出窍,我终是跨过了那道仙凡之隔。"

风致静静听着,不曾出声。

"成仙那一刻,藏于我体内的她便起了变化。"黑袍男子语速不觉慢了下来,似乎有一束光照进来,照亮了黑袍男子的眼睛,"那具躯壳被黑液一丝一缕溶解,骨肉消融,还作最纯粹的生机本源,继而重新凝聚,缩为拳头大小,蜷作胎儿形状,心跳微弱却清晰可闻。随我元神出窍之际,那胎儿亦从体内剥离而出,如同……如同真正降生了一般。"

"我便一点一点将她养大。看那小小一团血肉日渐长开,五官一日日分明起来。"

风致沉默不语。说不清心中是何滋味,只觉胸口沉沉的。

"她为自己取名朱牧。"黑袍之下的唇角似有极浅的弧度一掠而过,"叫什么都无妨。她记得我,记得从前种种,记得那些年在飞舟上相伴的日月,记得我们约定之事,记得我的名字——纵使我自己早已忘了。"

"她长至十八岁模样便再不见长了。"他声中似困惑又似心疼,"我疑心是哪一步出了差错,是元气不够充沛,是黑液滋养到了尽头,还是当初我什么地方做得不对,亏欠了她。"

"她却只是笑着同我说,既是再不会老了,便要将自己最好的样子永远留给我看。"

风致垂目,望着脚下浅水中自己的倒影,光影浮动之间,恍惚觉得那倒影亦在垂耳倾听。

"她爱往外跑。"黑袍男子像在念叨家中小辈的顽劣行径,语气中竟带几分无奈,"在外头天不怕地不怕,惹了祸便往回跑,进了门便躲到我身后,甜甜地唤我一声。"

"有时跑得太远,招惹了不该招惹的人,便是来不及跑回来,被人斩杀在外头。"

"无妨,只消我一息尚存,她便不死不灭。过不了多久又从黑液中重新凝聚出来,睁开眼头一件事便是唤我名字,笑嘻嘻地问我她这回睡了多久。"

黑袍男子沉默片刻,再开口时声音低沉了些许:"她什么都记得。身为炉鼎的那些年月,那些人对她做过什么,她一桩桩,一件件,记得清清楚楚。"

寥寥数语,底下压着怎样的分量,风致听得出。

"不知是否因着这个缘由,她格外喜欢玩弄男子……"

他顿了一顿。

"那囚龙锁,便是她撒娇央了我许久,我为她炼就的玩物。"

说至此处,黑袍男子眼中,一丝极细微的迟疑一闪即逝,唇瓣微动,似是原本要说的话临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再吐出来时已换了走向。

"她晓得我心中那些旧疮,晓得我见不得那些场面,便从不在我面前行此事。哪怕那些年的记忆刻骨蚀魂,噬了她半生心魄,她亦从未怨我一字。"

"从未说若我当年再强上几分她便不必受此大辱,从未说是我无能方让她落入那般境地。"

"她晓得我若见了那些场面会想起什么,便将那一面藏得严严实实,我跟前的她永远是甜的。笑也甜,话也甜,撒起娇来整个人挂上来,软得叫人心都要化了。"

风致面上不动声色,心底却微微一沉。他捕捉到了那一瞬的迟疑,亦捕捉到了那改口的痕迹。这女子在江湖上的名声,绝非"玩弄男子"四字便能轻描淡写盖过。

除了心狠手辣,滥杀无辜,她最擅长的便是以黑液凝出种种器物,该堵的堵该塞的塞,上下前后一并侍弄,将人折磨得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诸般淫虐之下,那些被她缠上的修士,轻则废去修为沦为行尸走肉,重则被活活榨干精元,死时面上犹带痴笑。

如此天翻地覆的变化,当真只因那些遭遇所致?这魔尊只是口中云淡风轻,心中却未必没有疑虑。

风致思索间,黑袍男子目光不知落在何处,声音渐染了几分恍惚的暖意。

"她从前是极矜持的人,衣裳扣子都要系到最上头一颗。可如今她偏偏爱穿那些袒肩露股的衣裳,行到哪里都有无数目光黏在她身上,她非但不恼,反倒走得愈发招摇。"

他低低笑了一声,那笑里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她同我说,若是早几年便放下那些矜持,早早穿了这些勾人的衣裳将我迷住,趁夜里钻进我被窝把自己送到我怀里,我定然舍不得不要她,那她便不会白白便宜了那些禽兽。"

说着说着,那黑袍男子声息渐低,语中缱绻之意愈浓,竟似不知不觉间魂魄已飘往了极遥远之处。

他目光落于虚空一隅,不复看风致,亦不复看那漆黑圆球上明灭流转的符文,只兀自怔怔出神,唇角微扬,带着一缕连他自己恐怕都不曾觉察的柔意。

那模样哪里还有几分千里焦土踏骨而行的魔尊气度,倒似寻常巷陌间追忆旧人的痴心男子。

良久,他方回过神来,仿佛方才一番倾吐已将二人之间的壁垒消融了大半,多了几许推心置腹之感。

"我厌那些所谓名门正派,尤恨剑修。当初那太子落入我手中时,我本可一掌碾之。"

他语声一顿,唇畔浮起一丝森寒笑意:"可我偏不。我偏要他也尝一尝被人撬开身子、贯穿其中的滋味。他们当日怎样将她按住、怎样插入玩弄、怎样肆意凌辱至连哭喊都发不出,我便也要那太子被那物什一寸寸顶入填满,叫他切身知晓何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话音既落,那笑意倏然敛去,他转目看向风致,目光中竟含了几分真挚的惺惺之意,再开口时,语中称呼已然也是变了:"小友既为情所困,不如待此间事了,我替你取了那负心狗皇帝的性命,将你那心上人完好无损地送还掌中,成全你二人比翼连枝,又是一段佳话。"

风致未有即答。

自飞舟坠毁到生命之种异变,自孤身悟道到血洗山门,桩桩件件皆是惨烈至极的际遇,换了旁人来听,只怕早已心生戚戚,乃至引为同道。

然则正因听得太多太细,似是严丝合缝的叙说之中,裂痕便渐次显露,不经意时无从察觉,一旦留意到了便再难视而不见。

"前辈,"风致缓缓启口,"晚辈有一事不解。"

黑袍人微抬眉梢。

"数百年光阴。"风致直视那黑袍掩映下隐约可辨的面容,一字一顿,"这朱牧,如今究竟还有几分是前辈那位未婚之妻,又有几分……已然化作了那魔物本身?"

黑袍男子身形极轻微地僵了一瞬。

浅水中倒映的星河似乎跟着晃了一晃,旋即归于平静。

"这重要么。"

他语中温度骤降,方才那些温存追忆恍若从不曾有过。

风致没有顺此话头往下接:"前辈此刻,是不是极想听晚辈说一句——若换作是我,我亦会成了前辈这般模样?"

黑袍人没有应声。

天穹之上,依旧星河流转,水面之上,依旧浮光掠影,一切看似如常。可风致已瞥见那人指尖微微蜷缩,骨节泛白。

风致稍作停顿:"那些剑修固然猪狗不如,杀之不足惜。然则关外千里沃野,躬耕垄亩、赶集度日的寻常百姓何止万千,莫非人人皆是这般禽兽?"

黑袍人肩线似是紧绷了几分。

"被前辈吞噬杀害之人,"风致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沉稳,"其中几分是当日欺凌你们的恶徒,又有多少,本也是被那些所谓正道大派踩于足下、一生连反抗气力都无有的寻常人?"

那黑袍人不曾开口辩驳,呼吸却分明急促了几许。

风致吐出胸中浊气,继续说了下去。

"前辈既能凭一己之力修至金丹境界,可见天资心性俱属上上之选。"他语气中并无咄咄之势,话语却如同寒光出鞘,"可后来为何反纵那黑液不停吞噬,令得关外方圆千里,生机不存,尽如鬼蜮?"

风致望着他,末一句轻轻落下。

"到底是前辈驾驭着这魔物,还是这魔物,在驾驭着你?"

方寸天地之间,一片寂然。

片刻之后,黑袍人呼吸彻底紊乱。

那枚漆黑圆球上,原本徐徐流转的符文骤然凝滞。下一瞬间,所有符文同时逆行,本是由内而外的流溢化为由外向内的吞噬,光轮相互倾轧碾压,发出沉闷嗡鸣,若闷雷困于地底。

风致脚下浅水泛起细密涟漪,一圈圈向外扩散。

他垂目望去,水面倒映的已不再是头顶那片虚妄的星河银汉,而是一座由黑色血肉交织而成的庞然巨阵,经脉般的纹路在水下蠕蠕搏动,每一下都震得脚底隐隐发麻。

"放肆!"

声自四面八方同时涌来,彼此纠缠交织,仿佛千百张口同时贴在风致耳畔嘶喊。

下一瞬,头顶天穹裂开。

那些璀璨星辰、那流光银河,连同这整片宁谧幽深的虚妄夜空一道崩解剥落。

无尽昏暗之中,密密麻麻的触手自裂隙中探入,表面覆满蠕动黑液,腥甜气息扑面而来,将这一方虚假星河一寸寸撕作齑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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题外话


这几章写了很久,非常久

其实挺不满意的,因为估计大家实在是看不懂(然而下章写得更久我要哭了

感觉我再拖得被砍了,只能先端出来罢(跑

我一般不喜欢在后面附参考文献 (

包括但不限于之前和这章引用的道德经、参同契、淮南子、抱扑子等等,以及夹杂在文中的从太史公到阳明的各种用典(搁着写paper呢

不过这章里占断的课还真不是虚构的(天下霸唱不懂周易,我可是真懂占卜😎

占断法式用的是大六壬,丙午年六月甲午日未将卯时,有兴趣的宝可以自行解一解看看

当然我知道没有宝会看这种,我还是直接贴在这里吧(



后面看情况再改吧,之后那一大段剧情还没捋顺🥹
Sh
Shirley998
Re: 【武侠·NTR·恋足·寸止·伪娘S·逆插】囚龙引(0808更新第十二、十三章)
能占卜一下下一章什么时候更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