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灯晚餐 8.7更新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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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519134815
Re: 街灯晚餐(县城体制内反差主奴)7.3更新第10章
无答案
a519134815
a519134815
a519134815哇 大佬写的太赞了 感觉像是看到了我和我女朋友在一起的样子,但是我们只有爱爱的时候才会叫主人,而且会玩的更刺激 重口一点点
就在刚才,和我女朋友分手了,因为一个小玩笑,但是确实戳中了我的敏感点。刚写完小作文,边写边哭,也不想和朋友们倾诉。虽然这个地方不是那么正经和合适,但是我也确实没有别的地方发泄情绪了。从高中开始八年半的感情就这么结束了,我真的很舍不得她,舍不得这段感情,可惜我们没有以后了,也不知道以后会不会再遇到这么好的人了,真的好难过💔💔💔
如果看到这些影响了大家的情绪,那非常抱歉🙏🏻
没关系,可以在这里倾诉的,拍拍(私信我也可以~
谢谢大佬,暂时好一些了,虽然整个人的情绪还是比较emo,后边的就交给时间吧
无答案
第11章
下午的郁州县委大院,办公室里弥漫着打印机的热气和咖啡因过剩的味道。

  梁循盯着电脑屏幕上那份《市领导班子植树节活动保障方案》,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市领导要来郁州植树,这事儿听起来挺绿色环保,实际准备工作能让人脱层皮,从路线规划到工具准备,从媒体接待到后勤保障,每一行字都得反复掂量。

  他做了几个深呼吸,觉得县委办主任这个职位最大的福利可能就是早衰,他觉得自己前额的头发已经逐渐稀疏了。

  县委书记办公室在走廊另一头,梁循检查好打印的页码,起身往外走。路过窗边时瞥了眼外面,天气不错,没再下雨了,下午的阳光把院子里那棵老榕树照得油亮,这么好的天,领导们不去江城打高尔夫跑来郁州种树,也算是一种行为艺术吧。

  方案递上去,书记戴着老花镜翻看,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外面的鸟鸣。梁循站在办公桌前,脑子里开始自动播放可能被挑刺的环节:下雨的预案还不够全面,午餐菜单里海鲜会不会太多,万一有领导过敏怎么办。这些念头像弹幕一样刷过,直到书记抬起头说“我看可以,就按这个办”。

  走出书记办公室时梁循松了口气,转身往洗手间走。刚推开隔间门,手机就震了,是他亲姐姐打来的。

  “爸又住院了。”姐姐的声音在电话那头有点发紧,“胃出血,昨晚送进来的,医生说这次比较麻烦,他那个肝也……”

  梁循靠在隔间门板上,瓷砖冰凉透过衬衫传到背上。老爷子爱喝酒,劝过无数次,每次住院都答应戒酒,出院没两个月又喝上了。

  “我请个假就回去。”梁循突然觉得有点累,出了洗手间,在阳台远远望向徐萌的办公室,看到她在用杯子接水。

  “你也别太急,现在情况稳定了。就是我想着,咱们姐弟俩一起跟医生聊聊,再一起好好劝劝他。我说话他不当回事,你这个当官的儿子说的,他可能还听点。”

  挂掉电话,上完洗手间,梁循对着洗手池镜子看了看自己。脸色还行,就是眼睛下面有点青,他打开水龙头冲了把脸,然后转身回书记办公室。

  请假过程顺利得让人意外,书记听完立刻批了,但也叮嘱他把工作交代清楚,植树节活动马虎不得。梁循回办公室把副主任和两个科员叫来,事无巨细地交代了一遍,从雨具准备到媒体通稿的审核流程,说得口干舌燥。

  小林拿着笔记本猛记,抬头问:“梁主任,要是当天有村民围观堵住领导告状怎么办?”

  “好问题。那天公安和信访办都在,预案在沟通会上讲过了,他们会把人带到信访办安抚沟通,但你要注意这种事不要被其他群众拍视频传到网上。”

  “那万一……”

  “没有万一。”梁循把车钥匙揣进口袋,“真出了事打我电话。”

  梁循下楼时给徐萌发了条微信,说家里有事回去几天,徐萌回得很快:“要加班不回去送你了,需要帮忙就说。”他盯着那两行字看了会儿,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然后关掉手机屏幕,回家拿了个包,买了晚上江城出发的机票,去对门徐萌家里给寻寻喂了猫粮、铲了屎。

  山东老家的医院走廊里永远飘着一股消毒水和饭菜混合的味道,梁循昨晚半夜才回到家,眼下的黑眼圈又重了一些。他在病房门口站了会儿,看见父亲躺在靠窗那张床上,脸色有点黄,但精神还行,正跟邻床老头吹嘘自己儿子在南方当领导。

  他推门进去,老爷子立刻收声,换上一副“我没事别大惊小怪”的表情。

  “怎么又喝?”梁循板着脸。

  “就一点点……”父亲抬起头,嘴硬得很。

  “一点点喝到胃出血?”梁循走到床边,继续问道:“我这次回来要不去把墓地也看好吧?老家现在不让土葬,我们在村里没地,你只能埋墓园了。”

  姐姐在旁边使眼色,梁循把带来的水果放下,拉椅子坐下,父亲没再接话,邻床老头都被父子俩这冰冷的气氛吓得噤了声。医生过来查房的时候,姐弟俩一起跟了出去,走廊尽头,主治医师推了推眼镜,说得很直白:再喝下次可能就是大出血救不回来,肝功能已经非常不好了,指标都没法看。

  回到病房,梁循还没开口,父亲先嘟囔:“知道了知道了,戒还不行吗。”

  这话听了不下五遍,他是真的不敢信,但他也没法在身边盯着。

  第二天是植树节,梁循在医院陪床,手机一直很安静。他刷了刷工作群,看到小林发的现场照片:领导们挥锹铲土,笑容满面,背景是郁州那片标志性的海岸防护林。

  他松了口气,切到抖音的本地频道想看看有没有相关推送,第一条是旅游vlog,第二条是美食教程。看起来一切顺利的样子。

  晚上八点多,手机响了,是县委办的小林,电话那头的声音慌得像被人踩了尾巴:“主任!出事了!”

  梁循叹了口气:“慢慢说。”

  “植树现场那块牌子……被人拍了放网上了!”

  梁循一脸懵:“什么牌子?”

  “额,现场不是有块比较平整的地嘛,刘副县长让插了个牌子,写着‘处级干部植树处’,不知道怎么就被拍下来发抖音了,现在评论很难看……”

  梁循闭上眼睛,刘副县长这个好家伙,分管招商引资最爱搞排场。梁循在沟通会上明确说了不要搞特殊化,方案里根本没这项。

  “牌子谁放的?”梁循问。

  “咱们办公室小赵,”小林快急哭了,“我都不知道他从哪弄的牌子,没跟我和蒋主任通过气啊。”

  小赵是刘副县长的表妹的老公,这下梁循是整明白了,刘副县长背地里趁梁循不在非要掺一脚,又想着在领导面前献殷勤呢。

  这下完了,要是闹大,妥妥的官僚主义典型案例。梁循深吸一口气,先问最关键的:“现在热度怎么样?”

  “已经上同城热榜了,还在往上爬,蒋主任联系网信办那边压了几次,又冒出来新的转发……”

  “继续联系网信办,让他们继续控,我马上回来。”

  挂掉电话,梁循打开购票软件,最近一班飞平城的机票是晚上十点,得转机一次,半夜能到江城,快的话明天一早能到郁州。

  他买好票,然后打电话给他姐叫她过来替班陪床:“工作上的急事,得马上走。”

  姐姐愣了下:“去吧,爸这儿有我和妈呢。”

  “姐你多费心,我处理完就回来。”梁循抓了抓头发,觉得后脑勺有点疼,他回到病房,老爷子还在睡,他看了眼那张苍老的脸,转身轻轻带上门。

  去机场的出租车上,梁循给徐萌发了条消息:“出事了,回郁州处理。”发完就把手机揣回口袋,盯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夜景,路灯连成一条黄色的线,远处高楼上的霓虹灯牌一闪一闪,像在嘲笑什么。

  要是这事处理不好,别说升迁,现在的位子都可能保不住。刘副县长肯定不会认账,大概率会把锅甩给“经办人”,而作为活动方案的总负责人,他梁循的名字会出现在每一份检讨材料的第一行。

  徐萌回了个摸摸狗头的表情包:“视频被转到我们局的工作群了,大家心里都清楚是谁的锅,但还是得梁主任来擦屁股。”

  梁循忽然很想听听她的声音,但他没打过去,只是回了句:“等我回去。”

  他给办公室蒋副主任打了个电话,问问现在县领导班子的态度,蒋主任说县委书记要他拟一份情况说明,争取明天上午上班时间发了,立正挨打。

  飞机起飞时,他从舷窗往外看,地面的灯火越来越小,最后缩成一片模糊的光点。机舱里灯暗下来,空姐开始发毛毯,梁循把座椅靠背往后调了调,闭眼之前最后一个念头是:落地之后得先去省委办公厅蹲他老领导。

  然后他收起手机,拉下遮光板,准备在发动机的嗡鸣声里酝酿那份“情况说明”要怎么写。

  凌晨的航班颠簸得厉害,梁循在座位上眯了不到两小时,脑子里全是那份还没动笔的情况说明。落地江城时天刚蒙蒙亮,机场大巴晃晃悠悠把他送到柳湖附近。清晨的湖边空气湿冷,带着水草和未散尽的夜雾味道,早起的老人已经在慢悠悠打着太极。

  梁循找了个靠湖的长椅坐下,看了眼手机,六点半。孙秘书长晨跑路线固定,七点左右会经过这片亲水平台,他今天运气好就能截住人,运气不好……那就只能去省委大楼门口蹲了,到时候被旧同事看见,肯定又要被嘀咕“梁大才子也有今天”。

  柳湖的晨光懒洋洋地漫过来,水面上漂着几片睡莲叶子。梁循揉了揉太阳穴,感觉后脑勺那根筋还在突突地跳,他昨晚在飞机上试图打腹稿,结果满脑子都是父亲躺在病床上的黄脸和刘副县长那张总是堆着笑的脸,这两张脸在脑海里打架,打得他太阳穴疼。

  脚步声由远及近,节奏均匀,梁循抬头,一个穿着深蓝色运动服、身形精瘦的中年男人正沿着湖边步道跑来,是孙秘书长没错。梁循站起身,在原地活动了下僵硬的肩膀,等对方跑近时自然地跟了上去,保持并排:“秘书长早。”

  孙秘书长侧过头看了他一眼,脚步没停,呼吸平稳。这人果然是人精,脸上半点惊讶都没有,甚至嘴角还带了点笑:“小循啊,这么早?不在郁州,跑这儿来晨练?”

  “出了点事,来跟您汇报。”梁循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但跑了几步就发现自己喘得比对方厉害,熬夜加赶路,体力果然跟不上了。

  孙秘书长又看了他一眼,这次眼神里多了点别的意味。两人沿着湖边继续跑,步调勉强一致,柳枝垂下来扫过肩膀,带着凉丝丝的湿意。

  “说吧,什么大事能让你一大早跑来湖边堵我。”

  直接切入主题,连寒暄都省了。梁循心里松了口气,这样也好。

  “昨天植树节活动出了舆情,现场有人插了块‘处级干部植树处’的牌子,被人拍下来发网上了,现在在同城热榜上。”

  孙秘书长“哦”了一声,步速没变。梁循偷瞄他的表情,看起来是真不知道这事。太好了,说明舆情还在县市一级的掌控范围内,没闹到需要省委办开会的程度。

  “你不在现场?”秘书长先问关键问题。

  “我父亲胃出血住院,活动前两天活动方案定稿之后请了假回山东,”梁循顿了顿,补充道,“方案里没有这块牌子,我在沟通会上反复强调过,不要搞形式主义,不要搞特殊化。”

  “牌子谁让插的?”

  “刘副县长,他让我们办公室的小赵去办的,那是他表妹夫兼御用秘书,县委办副主任在现场统筹,但也没经过蒋副。”梁循一口气说完,觉得胸口那团堵着的东西稍微松动了点,把事情摊开来讲,反而没那么慌了。

  孙秘书长跑过一段上坡路,速度稍微放慢了些。湖边有只白鹭单脚站在浅滩里,歪着头看这两个一大早跑步还谈工作的人类。

  “沟通会有纪要吗?”

  “有,我让办公室做了详细记录,谁说了什么都有,几位主要领导都签了字。”梁循心里庆幸自己当时坚持了这个程序,不然现在真是百口莫辩。

  “你们县委书记什么态度?”

  “蒋副主任说,书记让办公室拟情况说明,今天下午发出去,立正挨打。”

  孙秘书长点点头,脚下转过一个弯,朝湖心岛的方向跑去,这个方向的步道人少些,只有几个甩着手快步走的大爷大妈。

  “立正挨打是对的,网民的眼睛雪亮,你越删帖,他们越来劲。现在的问题是,这个责任人是谁。”他侧过头,“你想法呢?”

  梁循早就想过这个问题,他酝酿了一下,跑过一棵柳树时,垂下的枝条打在他脸上,露水凉凉的。

  “对外的情况说明,责任人是具体经办的小赵。对内的检讨,主责任人是刘副县长,我和蒋副也有责任。”他说完,心里还是有点打鼓。这算不算越级告状?但事到如今,不说清楚死的就是自己。

  孙秘书长沉默地跑了一段路,湖心岛的轮廓在晨雾里渐渐清晰,岛上的亭子角翘起来,像要飞走似的。

  “刘副县长啊…”他语气很平淡,“他在省政府那个靠山,上个月调去省科协了,算是养老去了。”

  梁循心里那盏灯啪地亮了,原来如此,难怪刘副县长最近上蹿下跳想表现,原来是靠山没了,急着找新大腿,可惜这马屁拍在了马腿上,鸡飞狗跳了。

  “就按你想的办吧,”孙秘书长说,脚步开始放缓,快到晨跑的折返点了,“县委书记那边,还有市里面,我去打个招呼。你赶回去先开个内部检讨会,要跟谁吵架你心里有数,吵完了,书记拍板之后就把情况说明发了,诚恳点,别推卸,但也要点到为止。”

  “谢谢秘书长。”梁循眼眶有点热,但这种情况下不好说太多。

  “行了,我往回跑了,你也别跟了,看你喘的。”孙秘书长停下脚步,然后拍了拍梁循的肩膀,“赶紧回去处理吧。对了,你父亲身体怎么样?”

  “胃出血,肝也不太好,这次回去就是劝他戒酒。”说到这个梁循鼻子更酸了。

  “老人家都这样,慢慢来。你自己也注意身体,头发好像又少了点。”孙秘书长说完,转身沿着来路往回跑,背影很快就融进了晨雾和柳树影子里。

  梁循站在原地,看着老领导跑远,肩膀被拍过的地方还留着一点热度。他摸出手机,给蒋副主任发了条消息:“情况说明我拟了一版,书记问起,你先发这个给他。另外,沟通会的会议纪要拿出来扫描和复印,电子版发我和书记的内部邮箱备份。”

  然后打开办公室小林的对话框:“上班后尽快联系那天出席的县融媒中心工作人员,让他们把拍摄素材送一份到办公室,你仔细看看有没有拍到小赵插牌子。”

  发完消息,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白雾在清晨的空气里散开,湖对岸有早班公交车驶过,车灯的光晕在雾里晕开成温暖的一团。

  傍晚七点过五分,梁循用钥匙拧开自家门锁的时候,感觉手指关节都在发酸。

  开了一天的会,吵了半天的架,刘副县长那张涨红的脸还在眼前晃。那人简直像条被踩了尾巴的狗,在检讨会上拍桌子瞪眼,说什么“年轻人不懂规矩”“想踩着老同志上位”,最后居然真的掏出手机要打给市委办的老熟人评理,县委书记当时那张脸黑得跟锅底似的。

  虽然结果如他所愿,小赵停职检查,刘副县长在班子内部做深刻检讨,情况说明也发出去了,舆情应该会慢慢降温,但梁循清楚,从今往后他跟刘副县长算是彻底撕破脸,以后在县委大楼里碰到,大概连表面和气都懒得维持了。

  他踢掉皮鞋,光脚踩在地板上往洗手间走,客厅没开灯,夕阳从窗户斜照进来,灰尘在光柱里慢悠悠地飘。梁循把公文包扔在沙发上,走到洗手台前,拧开水龙头,双手撑着台面,低头看着水流哗哗地冲进池子里。

  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有点陌生,胡茬冒出来一层青黑色,眼下的阴影浓得像是被人揍了两拳。头发确实又少了点,发际线顽强地坚守着最后一道防线,但防线后方已经能看见头皮的反光面积增加了,老领导眼睛真毒。

  “回来了。”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声音哑了点,然后他把脸埋进水里,冰凉的触感让他打了个激灵。

  就在这时候,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接着是寻寻的叫声,软绵绵的,从门缝里挤进来。徐萌的钥匙串叮当作响,门开了,玄关的灯亮起来,橘黄色的光晕在地板上铺开一小片。

  梁循抬头,从洗手间半开的门看出去,徐萌正在换鞋,寻寻绕在徐萌脚边打转,尾巴竖得笔直,她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针织开衫,下面配着牛仔裤,头发松松地扎在脑后,几缕碎发落在颈边,看起来很居家,也很让人想靠过去。

  如果不是考虑到自己昨晚坐了红眼航班且没洗澡,他真想过去向徐萌讨一个拥抱。

  徐萌换好拖鞋,直起身,目光扫过来,正好对上梁循从洗手间探出来的半张脸,她顿了顿,然后朝他走过来:“你回来啦。”

  她停在洗手间门口,靠着门框,双手抱胸,上下打量他。梁循还保持着撑着洗手台的姿势,水珠顺着下巴往下滴,落在衬衫领口上,说:“嗯。”

  “事情处理完了?”

  “差不多了。”

  徐萌点点头,视线在他脸上多停留了几秒,梁循能感觉到她在看自己的胡茬和黑眼圈,但她没说什么,只是问:“吃晚饭了吗?”

  “没。”

  “那我煮碗面给你吃?”

  “……好。”

  梁循其实没什么胃口,但徐萌煮的面不一样,她煮的面有种奇怪的特效,或许能让人暂时忘记今天跟疯狗吵过架。不过在那之前——

  “我先洗个澡。”他身上还粘着会议室里的烟味和压抑的空气。

  “去吧。”徐萌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往回走,寻寻跟在她脚后跟后面,一副“有吃的吗有吃的吗”的殷勤样。

  梁循脱掉衬衫,拧开淋浴喷头,热水冲下来的时候,他仰起头,让水流直接打在脸上。今天早上在柳湖边晨跑的疲惫感,开会时紧绷的神经,还有父亲躺在病床上的画面,全都混在水雾里往下流。

  他闭着眼睛站了好一会儿,直到皮肤都开始发红,才关掉水,擦干身体,换上干净的家居服。

  吹头发的时候他仔细看了看发际线,确实又往后挪了大概一毫米,这工作果然是健康换前途。

  推开徐萌家门,一股温暖的香味扑面而来,是家里煮面的味道,混着煎蛋的焦香和香肠的咸鲜。梁循站在玄关,看着厨房里徐萌的背影,她正拿着筷子在锅里搅拌,灶火蓝莹莹的,映着她的侧脸。

  寻寻从猫爬架上跳下来,跑过来蹭他的小腿。梁循弯腰摸了摸它的脑袋,然后走到餐桌边坐下,桌面上已经摆好了碗筷,还有一小碟切好的水果。

  徐萌喊他过去端面,白色的瓷碗里,面条整整齐齐码着,上面卧着一个金灿灿的流心蛋,蛋液半凝固,颤巍巍地盖在面条上,旁边躺着几片烫得碧绿的生菜,还有切得薄薄的香肠,是徐萌家里寄来的那种手工香肠,带着淡淡的酒味和花椒香。

  “趁热吃。”徐萌在他旁边坐下,随手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新闻联播已经播完了,正在放某个综艺,音量调得很低。寻寻跳上梁循的腿,转了个圈,舒舒服服地趴下来,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梁循拿起筷子,夹起一撮面条,吹了吹。热气扑在脸上,有点烫,但很舒服。他把面条送进嘴里,咀嚼,面条煮得恰到好处,不软不硬,汤汁的味道很简单,就是生抽和一点猪油,配上香肠的咸香和蛋液的浓郁。

  不知道为什么,眼睛有点发酸。

  他低头又吃了一口,然后又是一口。眼泪掉下来的时候他自己都没反应过来,直到有一滴砸进碗里,在汤面上漾开一个小小的涟漪。

  啊,糟糕。

  梁循赶紧抬手抹了把脸,但眼泪好像停不下来,可能是因为面太烫了,也可能是因为今天太累,或者是因为父亲还在医院,又或者是因为徐萌坐在这里,寻寻趴在他腿上,而他一整天都在跟一个蠢货吵架斗气。

  徐萌没说话,她伸手过来,抽了张纸巾,塞进他手里。然后她继续看着电视,好像根本没注意到他在哭。电视综艺里正在玩游戏,几位嘉宾跑来跑去,背景音乐欢快得很。

  梁循用纸巾擦了擦眼睛,鼻子还是酸的。他又夹了一筷子面,这次连带着香肠和生菜一起送进嘴里,眼泪慢慢止住了,只剩下眼眶还有点红。

  寻寻在他腿上动了一下,把脑袋搭在他左手腕上,圆溜溜的眼睛看着他,好像在问“你怎么了”。

  “面很好吃。”梁循说,声音还是有点哑。

  “那就多吃点。”徐萌说,眼睛还盯着电视。

  梁循点点头,埋头继续吃,他把整个蛋都吃掉,香肠一片不剩,生菜也吃得干干净净,最后连汤都喝完了。胃里暖洋洋的,那股从早上起就一直盘踞在胸口的寒意终于散了一点。

  他把空碗放下,寻寻抬起头,舔了舔他的手背。

  徐萌这才把视线从电视上移开,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空碗。

  “还要吗?”

  “饱了。”

  “那就去沙发躺着吧,碗我来洗。”

  梁循想说我洗吧,但身体确实不想动。他抱着寻寻站起来,走到沙发边,把自己摔进柔软的坐垫里。寻寻从他怀里跳出来,蹲在扶手上开始舔爪子。

  厨房传来洗碗的水声,碗碟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电视里还在放,但梁循已经听不清在说什么了。他靠在沙发靠背上,闭上眼睛。

  今天早上在柳湖边的时候,他还在想这份情况说明该怎么写,现在情况说明已经发了,会也开完了,架也吵完了,父亲在医院情况稳定了。

  刘副县长以后大概会给他穿小鞋,但那也是以后的事。

  徐萌洗完碗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沙发陷下去一块,她的体温透过薄薄的家居服传过来。

  “你那边……”她开口,又顿了顿,“需要我做什么吗?”

  梁循摇摇头,眼睛还是闭着。

  安静了一会儿。电视插播广告,某个明星在推销洗发水,声音很吵,徐萌拿起遥控器把音量调小。

  “那个牌子的事,”她说,“局里都在传,说是刘副县长自己搞出来的。”

  “确实是。”

  “你没事就好。”徐萌的指尖点了点他的手背。

  梁循睁开眼睛,侧过头看她,发现她也正看着自己,他反手握住她的手。徐萌的手指很凉,被他握在掌心里,慢慢暖起来。

  寻寻从扶手上跳下来,挤到两人中间,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躺下,尾巴一甩一甩的。

  梁循重新闭上眼睛,这次是真的想睡了。徐萌的手还被他握着,电视的声音很轻,寻寻的呼噜声很均匀。今天所有糟糕的事情,好像都被这碗面和这个瞬间挡在了门外。

  他往徐萌那边靠了靠,把头靠在她肩膀上。

  徐萌没躲开,只是调整了一下坐姿,让他靠得更舒服些。然后她的手从他手里抽出来,绕到他背后,轻轻拍了拍。

  “要睡就去床上睡,我洗完澡就来。”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梁循醒过来,第一个感觉是怀里有个人,第二个感觉是晨勃得厉害,阴茎在内裤里胀得发疼,紧紧顶着徐萌的后腰。

  他僵着不敢动,伸手去摸床头柜上的手机,五点四十七分。昨晚睡得真沉,连徐萌什么时候来到床上都完全不记得,只记得那股面条的暖意和电视嗡嗡的背景音,再睁眼就是现在了。

  怀里的人动了一下,徐萌从他胳膊里挣出来,迷迷糊糊坐起身,长发乱糟糟地披在肩上,睡裙一边的肩带滑到手肘。她眯着眼睛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下床往洗手间走。背影在晨光里晃啊晃的,睡裙料子薄,能看出底下没穿内衣的轮廓,臀部随着脚步轻轻摆动。

  梁循盯着那背影看了三秒,觉得下面更硬了。真是要命,明明昨天还像条丧家之犬,睡一觉醒来就满脑子黄色废料。可这能怪他吗,胸口那块大石挪开了,喜欢的人躺在身边,清晨的阳光又这么好。

  洗手间传来冲水声,门开了,徐萌趿拉着拖鞋走回来,爬回床上,掀开被子钻进来。凉气带进来一点,梁循趁机往她那边贴了贴。

  “你老领导昨天说我胖了。”他开口,声音还有点刚睡醒的沙哑。

  徐萌在他怀里含糊地“嗯”了一声。

  “可我觉得我腹肌明明还在,”梁循伸手抓住她的手,往自己小腹上带,“你检查检查。”

  徐萌的手指被动地贴在他肚子上,隔着一层棉质家居服,她没动,掌心能感觉到底下腹肌块垒分明的轮廓。然后她的手往下滑了一点,手腕内侧碰到了内裤边缘,那里鼓起一大团,热烘烘硬邦邦的。

  “啪”一声轻响,徐萌反手在他胳膊上打了一下:“大早上发什么情。”

  梁循挨了打反而笑起来,趁机整个人缠上去抱住她,脸埋进她颈窝里。徐萌身上有清爽的味道,混着被窝里的暖意,他的手从她睡裙下摆探进去,摸到大腿,皮肤又滑又凉。

  “想你了。”他含含糊糊地说,舌头从她睡裙领口钻进去,找到一边乳头,用舌尖拨弄。

  徐萌轻轻吸了口气,身体软了一点,她没推开他,只是说:“别乱搞,生理期还没结束。”

  梁循的舌头没停,绕着乳头打转,另一只手揉捏另一边的乳房。徐萌的乳房形状很好,握在手里刚好填满掌心,乳头在他指尖慢慢硬起来。他的阴茎隔着两层布料在她腿缝里蹭,热度透过来,徐萌的大腿内侧肌肉绷紧了。

  “那小狗可以吃奶吗?”梁循的声音闷在她胸口,嘴上动作没停,另一只手往下摸到她睡裙里面,指尖碰到大腿内侧的内裤边缘,生理期,他没摸到垫着卫生巾,那就是用的棉条。

  徐萌被他舔得有点喘,手摁住他蹭来蹭去的胯部,隔着内裤,那根东西的硬度十分清晰,这家伙真是恢复力惊人,昨天还一副要死要活的样子。

  “梁循。”她的声音带了点警告意味。

  “主人。”梁循抬起头,眼睛在晨光里亮晶晶的,表情无辜得像寻寻讨罐头的时候,“就用主人的手,好不好?”

  徐萌盯着他看了几秒,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慵懒,眼神却清醒了。她伸手扯下他的内裤,阴茎弹出来,直挺挺地竖着,顶端已经湿了一小片,她握住根部的部分,手心包裹上去。

  梁循倒吸一口气,腰不由自主地往前挺了挺。徐萌的手有点凉,握着他滚烫的阴茎,上下滑动。她的动作不算快,但很稳,拇指时不时刮过龟头下方那道敏感的冠状沟,梁循的呼吸立刻乱了,手忙脚乱地把她的睡裙掀起来堆到胸口,整张脸埋进去,含住一边乳头用力吸吮。

  “轻点……”徐萌哼了一声,手上动作没停,前液不断渗出来,把她的手心弄得黏糊糊的,那股腥膻的味道在晨间的空气里漫开。

  梁循一边舔她的胸一边用鼻子蹭另一边的乳尖,舌头在乳晕上打圈,徐萌的呼吸越来越急,手上加快了速度,从根部到龟头,再滑下来,指腹按压着系带。梁循的腿开始发抖,小腹肌肉绷得死紧。

  “要射了……”他含糊地预警,嘴唇还贴着她的皮肤。

  “射吧。”徐萌说,手指收紧。

  梁循腰猛地一挺,精液一股接一股射出来,溅在她手心,温热黏腻的触感让她轻轻皱了皱眉,但没停,直到他射完,阴茎在她手里慢慢软下去,还在微微搏动。

  梁循瘫在床上喘气,徐萌抽出手,看了看掌心里白浊的一片,然后起身下床,光着脚走去洗手间。

  水声哗哗响起,梁循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一片空白。射精后的慵懒感包裹着他,但下身半软的阴茎好像还没满足似的,又有点抬头的趋势。他侧过头,看见徐萌从洗手间出来,正用毛巾擦手。

  她走回床边,没躺下,脱了内裤直接跨坐到他身上。睡裙下摆堆在腰间,露出两条白皙的腿,大腿根的风景半掩半露。她没穿内衣,乳房随着动作轻轻晃动,乳尖还是硬的,淡粉色。

  “躺平。”徐萌说,手按在他胸口。

  梁循乖乖躺好。徐萌调整了一下姿势,屁股直接压在他腹肌上,她开始慢慢前后挪动,用阴部摩擦他结实的小腹,梁循感觉到她那里的柔软和热度,还有一点湿意。

  但也许是因为摩擦不够,徐萌的眉头轻轻蹙着,动作渐渐慢下来,快感积累得太慢,像隔靴搔痒。

  “用手。”她说,声音带着点喘。

  梁循的手从她睡裙下摆钻进去,摸到大腿内侧,徐萌阴唇微微分开,能看见里面白色的卫生棉条线,小小一截垂在外面。爱液已经流了一些,把阴唇弄得水光发亮,在腿心留下黏腻的痕迹。

  他的手指摸上去,直接按在阴蒂上,那颗小肉粒已经完全充血挺立,在指尖下硬硬的。徐萌轻轻哼了一声,腰往下沉了沉,让他的手指更深入一些,梁循开始画圈按揉,指尖沾满她的爱液,滑溜溜的。

  “快点……”徐萌的呼吸变重了,手撑在他胸口,指甲不自觉抠进他皮肤里。

  梁循加快了手指的动作,同时另一只手搂住她的腰,把她往下按。徐萌的腰软下来,整个人趴在他身上,脸埋在他颈窝里,细细地呻吟,高潮在慢慢聚集,小腹深处开始发紧,但就差那么一点。

  下一秒忽然天旋地转,梁循翻身把她压在床上,分开她的双腿,脸直接埋进她腿间,徐萌惊喘一声,手抓住他的头发。

  “梁循……棉条……”

  梁循没理会,舌尖分开阴唇,准确地找到阴蒂,用力舔上去。卫生棉条的线被他拨到一边,咸甜的滋味在嘴里化开,混着一点经血的气味。徐萌的腿猛地夹紧了他的脑袋,但很快又松开,脚后跟在他背上无意识地蹭着。

  舌头舔弄的速度越来越快,配合着手指在阴道口浅浅画圈,光是外部刺激就已经够徐萌受的了。她的呻吟声断断续续,手死死抓着床单,腰肢不受控制地往上挺。

  高潮像一道电流从脊椎窜上去,在脑子里炸开,徐萌的腿剧烈颤抖,梁循舌头还在她湿滑的阴户上舔舐,直到她整个人软下来,瘫在床上只剩下喘气的力气。

  梁循爬上来,躺在她身边,把她搂进怀里,徐萌闭着眼睛,额头上都是汗,胸口还在起伏,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哑着嗓子说:“去拿纸巾帮我擦擦。”

  梁循乖乖起身,从床头抽了几张纸巾,先帮她擦干净大腿根和阴部,再擦自己的嘴,重新躺下把徐萌搂回怀里。

  晨光又亮了一些,窗帘缝隙里的光变成了金黄色,寻寻在客厅喵了一声,大概是在催早饭。

  徐萌往他怀里缩了缩,脸贴着他胸口,很快就又睡着了。
无答案
Re: 街灯晚餐(县城体制内反差主奴)7.3更新第10章
熬过后面几章才会有有意思的play了
peekaboo
Re: 街灯晚餐(县城体制内反差主奴)7.10更新第11章
无答案熬过后面几章才会有有意思的play了
老师的文恋爱感特别重!震撼美味!!!!
可怜小狗被不动声色地安抚了…
今日糖分达标✔
无答案
Re: 街灯晚餐(县城体制内反差主奴)7.10更新第11章
虽然这一章里小徐像个背景板,但小徐有自己的想法和追求,下一章见!
无答案
Re: 街灯晚餐(县城体制内反差主奴)7.10更新第11章
qqaibl
无答案熬过后面几章才会有有意思的play了
老师的文恋爱感特别重!震撼美味!!!!
可怜小狗被不动声色地安抚了…
今日糖分达标✔
我应该在po18而不是在M系镜像(
peekaboo
Re: 街灯晚餐(县城体制内反差主奴)7.10更新第11章
无答案
qqaibl
无答案熬过后面几章才会有有意思的play了
老师的文恋爱感特别重!震撼美味!!!!
可怜小狗被不动声色地安抚了…
今日糖分达标✔
我应该在po18而不是在M系镜像(
如果老师在po18,我们终将不会相遇——
还好是m系🩷
Pc
pcpsygba
Re: 街灯晚餐(县城体制内反差主奴)7.10更新第11章
不多见的好文
showeardaddy
Re: 街灯晚餐(县城体制内反差主奴)7.10更新第11章
赞啊,作者大大要不今天通宵写吧!
Sf
sfdxsfdx2
Re: 街灯晚餐(县城体制内反差主奴)7.10更新第11章
大佬牛B
peekaboo
Re: 街灯晚餐(县城体制内反差主奴)7.10更新第11章
太太您别闲着也别累着🥰
无答案
Re: 街灯晚餐(县城体制内反差主奴)7.10更新第11章
showeardaddy赞啊,作者大大要不今天通宵写吧!
正准备严肃鉴赏囚龙引
无答案
Re: 街灯晚餐(县城体制内反差主奴)7.10更新第11章
pcpsygba不多见的好文
谢谢uu夸奖!!
无答案
Re: 街灯晚餐(县城体制内反差主奴)7.10更新第11章
qqaibl太太您别闲着也别累着🥰
拿豆橛子抽烂deepseek的腚会不会写得快一点
无答案
Re: 街灯晚餐(县城体制内反差主奴)7.10更新第11章
sfdxsfdx2大佬牛B
哈哈哈哈称不上大佬!只是个做饭的
无答案
Re: 街灯晚餐(县城体制内反差主奴)7.10更新第11章
周末不想敲电脑了家人们,下周工作日再更
peekaboo
Re: 街灯晚餐(县城体制内反差主奴)7.10更新第11章
无答案周末不想敲电脑了家人们,下周工作日再更
好——
太太好好休息喔🩷
白白的薯
Re: 街灯晚餐(县城体制内反差主奴)7.10更新第11章
已收藏
年龄大了看不得这么甜
满脸姨母笑
无答案
第12章
三月的最后一个周末,江城大学里的桃花正开得没心没肺,粉白一片压在枝头,风一过就扑簌簌往下掉花瓣。

  徐萌站在法学院那栋老旧的红色砖楼前面,抬头看了看门牌,心想这楼好像比几年前她毕业的时候更旧了点,墙皮都要掉了。她今天穿了那套面试专用的西装套裙,外面罩了件米色风衣,头发规规矩矩地扎在脑后,脸上化了淡妆,看起来既正式又不会太过死板。

  这身行头还是梁循帮着挑的,他说“主人穿这个去面试,老师肯定觉得这学生又聪明又稳重”,当时徐萌只想翻白眼,谁面试看这个。

  “紧张吗?”梁循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他今天穿了身便装,深色牛仔裤配浅灰色卫衣,鼻梁上架着那副细框眼镜,整个人看起来像个来学校找资料的青年教师,完全看不出是那个在县委大院训人时脸黑如锅底的梁主任。他手里还拎着个纸袋,里面装着徐萌的水杯、备用丝袜和几块巧克力。

  “有什么好紧张的,几个老师都认识。”徐萌嘴上这么说,手指却无意识地捻着风衣的腰带。见了鬼了,明明已经不是第一次面试,为什么心跳还有点快。都怪梁循,这段时间天天抓着她模拟,搞得她都有点条件反射了。

  “肯定没问题。”梁循把纸袋递给她,又从口袋里掏出个小喷雾瓶,“口腔清新剂,进去前喷一下,说话的时候气息比较好闻。”

  ……这人是不是把她当小学生了,徐萌接过喷雾瓶,想吐槽又觉得有点好笑。她拧开盖子对着嘴里喷了两下,薄荷味冲得她眯了眯眼,转头对梁循说:“张嘴,啊……”

  梁循第一反应是执行命令,张嘴的下一秒,喷雾狠狠向他嘴里袭来。

  徐萌大笑,把喷雾瓶扔回给她:“那我进去了。”

  “嗯,我就在外面那个奶茶店等。结束了给我发消息。”

  徐萌点点头,转身走进大楼。走廊里已经等着几个同样来面试的学生,一个个捧着资料念念有词,脸色紧绷,她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从包里掏出手机最后确认了一遍面试顺序,她是第三个,挺好,不用等太久。

  前面两个学生进去又出来,表情各异,轮到徐萌的时候,她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面试室不大,长方形的桌子后面坐着三位老师,正中间那位头发花白的老教授一看到她眼睛就亮了:“徐萌?是徐萌吧?”

  “李老师好。”徐萌规规矩矩鞠躬,这位正是她本科毕业论文的指导老师,当年没少被她那些异想天开的选题气得吹胡子瞪眼。

  “还真是你啊!我说名字怎么这么眼熟。”李教授笑呵呵地推了推眼镜,转头对旁边两位老师说,“这是我以前带的学生,论文写得不错,就是选题太跳脱,差点没把我心脏病气出来。”

  旁边一位女老师也笑了:“那看来是很有想法的学生嘛。”

  气氛一下子松了下来,接下来的面试像聊天,问为什么选择非全日制,徐萌把工作经验和学业规划结合着说了一遍;问专业问题,刚好抽到梁循前两天帮她重点梳理过的背靠背条款的规制,她答得条理清晰,还引了最新的司法解释和实施效果。李教授在旁边频频点头,偶尔补充一两句,像在课堂上给她提示似的。

  二十分钟过得飞快,结束的时候徐萌起身道谢,李教授还冲她眨了眨眼:“以后来江城记得来找我喝茶啊。”

  看来是稳了,徐萌走出面试室,嘴角忍不住往上翘。她去秘书那里领回手机,开机,微信消息立刻叮叮咚咚跳出来,全是梁循发的。

  最早的一条是二十分钟前:“主人开始面试了吗?”

  接着隔了五分钟:“我在奶茶店买了杯芋圆奶茶,味道还行,就是太甜了。主人面试完可以喝一点,补充血糖。”

  然后是一张照片,点开一看,是江大正门口那块刻着校名的石头,梁循站在旁边,穿着那身卫衣,表情严肃地比了个剪刀手,配文:“打卡成功。”

  徐萌没忍住笑出了声,这什么老干部式自拍啊。

  再往下翻,还有更多。图书馆门口,梁循站在台阶上自拍,一脸“我来视察工作”的表情。教学楼前面,他居然找了路过学生帮忙拍,照片里他站得笔直,像在拍工作照。最后一张是体育场旁边的落英大道,他站在一片花海前,还是那个严肃的剪刀手,但头顶落了几片花瓣,看起来有点滑稽。

  这人是不是把她朋友圈里那组本科毕业写真里的打卡点全跑了一遍啊,徐萌一边笑一边打字:“梁主任今天微服私访视察江大,辛苦了。”

  消息秒回:“主人面试结束了?怎么样?”

  “感觉还行,你在哪儿?”

  “还在奶茶店,需要我来接驾吗?”

  “法学院门口见吧。”

  徐萌背着包走出法学院大楼,阳光正好,桃花花瓣像雪一样飘下来。梁循已经等在门口那棵老榕树下了,手里果真拎着杯奶茶。看到她出来,他眼睛一亮,快步走过来:“给,三分糖的。”

  徐萌接过奶茶,吸管戳进去喝了一口,温的,甜度刚好,芋圆糯糯的。她抬头看看梁循,他额头上有点薄汗,大概是刚才跑来跑去打卡跑的。

  “谢谢。”她把奶茶递过去,“你也喝一口?”

  梁循就着她的手吸了一口,然后皱了皱眉:“还是太甜。”

  “不爱喝甜你还买。”

  “主人喜欢就行。”

  两人并肩往校门口走,周末的校园里人来人往,有抱着书匆匆走过的学生,也有像他们一样慢慢散步的。路过一栋爬满爬山虎的老楼时,梁循停下脚步:“这栋楼是干什么的?”

  “文学院的老楼,我本科时在这里上过公共选修课。”徐萌抬头看了眼那些红砖墙,“好像是什么‘古典诗词鉴赏’,老师讲得挺好的,就是总点名。”

  “主人也会逃课吗?”

  “偶尔,困得不行的时候就偷偷从后门溜走。”

  梁循笑了,推了推眼镜继续往前走。经过图书馆时,徐萌的脚步慢了下来。那座巨大的白色建筑在阳光下泛着光,门口进进出出的学生抱着厚厚的书。

  “我本科最后一年,天天泡在这里。”她轻声说,“从早上开馆坐到晚上闭馆,中间只出来吃饭。那时候想考去北京,报的是某人读博学校,分数线很高,但还是想试试。”

  梁循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图书馆,北京啊,他想起自己读博时在图书馆熬过的无数个深夜,对着电脑屏幕敲论文,周围全是翻书和敲键盘的声音,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那时候觉得日子真难熬,现在回头看看,却又有点怀念。

  “北京其实也就那样。”他开口,声音很轻,“冬天太冷,春天有沙尘暴,路上永远堵车,食堂的饭也不怎么好吃。”

  徐萌转过头看他,梁循的侧脸在阳光下显得很柔和,眼镜片反射着图书馆的白色外墙:“那你还跑去北京读博。”

  “因为那时候觉得非去不可嘛。”梁循笑了笑,“年轻的时候总想往远处跑,觉得远处什么都好。后来才发现,好坏这事儿跟地方没关系,跟人有关系。”

  这话说得有点绕,但徐萌听懂了。她没接话,继续往前走。前面是一段缓坡,坡顶有几级石阶,徐萌踏上台阶,走了两步,转身。

  这个高度刚好让她能和梁循平视,她低头看着站在下一级台阶上的男人,他微微仰着脸,眼睛在金边眼镜后面眨了眨,表情有点茫然,像不知道她要干什么。

  “梁循。”徐萌很认真地叫他的名字。

  “嗯?”

  “谢谢你。”

  梁循愣了一下。

  “谢谢你帮我准备复试,抽背那些枯燥的条文,还有帮我理思路。”徐萌继续说,语气是从未有过的诚恳,“我刚才面试的时候一点都不慌,因为那些问题你都问过类似的,老师们也没有为难我,走的时候他们都是笑着的。我觉得……我觉得我面得挺好的。”

  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给她整个人镶了层金边。风吹起她鬓边的碎发,她伸手把头发别到耳后,这让梁循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是主人自己聪明,一点就透。”他的声音有点哑,像是被刚才的奶茶糊住了,“而且主人长得好看,说话也好听,老师肯定喜欢。”

  徐萌笑了,是真的、很柔软、很开怀的笑。她伸出手,摸了摸梁循的头,像摸寻寻那样:“走吧,我请你吃午饭,想吃什么?”

  梁循被摸得耳朵有点红,他赶紧跟上徐萌的脚步,两人一起走下台阶。花瓣还在飘,落在他们的肩膀上,又被风吹走。

  “什么都行,主人决定就好。”

  “那就去后街那家川菜馆吧,我本科时常去,水煮肉片做得特别正宗。”

  “好。”

  梁循悄悄伸出手,握住了徐萌的手,徐萌的手指动了动,没有挣开。

  两人就这么牵着手,穿过飘着花瓣的落英大道,往学校后门走去。

  隔了一周,江大法学院官网挂出面试成绩,那会儿徐萌正坐在司法局办公室对着电脑敲一份社区矫正的汇报材料。

  手机振动了几下,是好友何琳发来的链接,附上一串感叹号:“萌萌快看!!!你上了!!!总排名第六!!!”

  徐萌握着鼠标的手停了一下,拿起手机点开链接。页面加载得有点慢,法学院官网那熟悉的蓝色边框跳出来,下面是一张表格。她的目光从最上面往下扫,在非全日制法律硕士那一栏找到了自己的名字。

  初试成绩第十,复试成绩第四,加权总成绩第六。

  招生名额三十个。考上了。

  她盯着屏幕上那几个数字看了几秒钟,然后关掉页面,继续敲刚才那句被打断的话:“……建议加强与社区网格员的联动机制。”键盘敲击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脆。

  隔壁桌的老王端着保温杯溜达过来,瞥了眼她的屏幕:“小徐忙呐?”

  “嗯,写个材料。”徐萌头也不抬。

  该高兴吗?当然该。为了这个研究生,她啃了多少本书,刷了多少真题,又在梁循那家伙的监督下做了多少套模拟面试。现在结果出来了,板上钉钉的好消息。可胸口那块地方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沉甸甸的,连扬起嘴角都觉得费力。

  是因为那些谣言吧,那些像霉菌一样在大院各个角落里悄悄滋生的闲话。

  刘副县长自从植树节那事跟梁循撕破脸后,就开始四处放些烂招,上周某个饭局上,梁循之前替她挡酒的事被他翻了出来,添油加醋成了“梁主任和司法局的美女小徐搞暧昧”,紧接着就有人“回忆”,“听说”看见梁循和徐萌公休日一起开车去江城。

  这些闲言碎语像长了脚,从这个局到那个局,从这个部门飘进那个部门。没有人会当着当事人的面问,所以也就没机会站出来澄清。真相在传播途中被不断揉捏变形,最后变成了一个听起来更刺激的版本:年轻有为的县委办主任,谈了好多年的对象在老家,现在却和司法局的美女小徐搞地下情。

  徐萌关掉文档,起身去卫生间,走廊里的阳光很好,把地板照得发亮,可她觉得身上有点冷,刚关上隔间门,外面就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是局里两个年纪稍大的女同事,一边洗手一边闲聊。

  “所以说啊,男人嘛,到了那个位置,哪个不偷腥。”声音压低了,但隔间里听得清清楚楚。

  “不过梁主任眼光还挺挑,也不是什么女人都能爬他的床。”

  “那是,人家什么学历什么长相,一般人也入不了眼,那女的只是江大本科毕业,不过是长得挺标致。”

  “何止标致,跟明星似的,不过你说她图什么呀,年纪轻轻的,跟个有对象的领导搞在一起,以后名声还要不要了。”

  水龙头哗哗响,然后是抽纸巾的声音。

  “你懂什么,人家说不定就想走捷径呢。梁主任才三十出头,以后说不定还能往上走,攀上了这棵大树,以后调去市里省里都不是问题。”

  “啧啧,现在的小姑娘啊……”

  脚步声远了。

  徐萌背靠着墙,手指紧紧攥着裙子下摆,胃部传来一阵熟悉的绞痛,像有只手在里面拧,她深吸了几口气,试图把那股恶心感压下去。

  图什么?走捷径?抱大腿?

  她想起他捧着碟子像小狗一样喝酒的样子,想起他因为父亲住院红着眼眶的样子,想其他给寻寻铲屎搞卫生的样子。那个在别人眼里高高在上、前途无量的梁主任,在她面前只是个会哭会笑、会撒娇会耍赖的普通男人,甚至不是普通男人,是她的狗。

  这算哪门子捷径,这明明是一条又偏又陡、见不得光的小路。

  徐萌推开隔间门走出来,走到洗手池前拧开水龙头,冰凉的水冲在手腕上,激得她哆嗦了一下。镜子里那张脸没什么表情,只是嘴唇抿得有点紧。

  下班前,手机震了,是梁循发来的微信,只有五个字:“主人考上了。”

  徐萌盯着看了会儿,回了个“嗯”。

  “晚上我去你那儿加菜庆祝下?”

  “别来了。最近风声紧。”

  对话框上方的“正在输入…”闪烁了很久,最后弹出来一行:“我俩谈谈,好吗?”

  谈什么?徐萌大概能猜到,她收拾好东西下楼,春天的晚风吹在脸上,带着点花香。路过大院门口时,她下意识抬头看了眼那栋五层办公楼,三楼的某个窗户还亮着灯,可能是梁循还在加班。

  回到家,寻寻凑过来蹭她的腿。徐萌弯腰把它抱起来,脸埋在猫咪暖烘烘的绒毛里。吃过饭洗完澡,她正在给寻寻梳毛,电梯到达的声音响起,寻寻挣扎了一下,然后是对面开门关门的声音,没过几分钟,手机震动,她接起来:“喂。”

  “主人。”梁循的声音透过听筒传过来,有点闷,“我看到成绩了,恭喜。”

  “谢谢你,梁循。”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徐萌能听见他那边水流的声音。

  “那些闲话……”梁循开口,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爽,“我也听到了,对不起,都是因为我才让主人被这样议论。”

  “你在这个位置,跟人斗来斗去难免的。”徐萌平静地说道。

  “为什么非得玩这些招数呢,”梁循说,声音抬高了些,很是坚定,“我们俩都是单身,都是正经人,其实可以不用偷偷摸摸的,主人,我们光明正大地在一起,可以吗?”

  来了,徐萌闭了闭眼,寻寻在她怀里不安分地动了动。

  “不行。”她说。

  “为什么?”梁循的声音急了,“没事的,刘副县长他们爱说什么说什么,我又不是靠他们吃饭,我不在乎。”

  “我在乎。”徐萌的声音很平静,“我在乎我的名声,我不想以后在郁州被人指指点点,说我是靠爬上梁主任的床才怎么怎么样。”

  “我们不是那种关系!”

  “在外人眼里,没什么区别。”徐萌把寻寻放到地上,走到窗边,“梁循,现在多少双眼睛盯着你,你跟我公开,别人不会觉得我们是真心相爱,只会觉得你利用职权玩弄女下属,或者我利用美色攀附领导,无论哪种,影响都很坏。”

  “那我们就离开郁州,我可以申请调走,主人不想工作就不工作了,我养你。”

  徐萌差点笑出声,这家伙脑子里都在想什么啊。

  “别说傻话,你好不容易走到今天,为了这点事放弃前途?而且我为什么要你养,我自己可以工作,马上还要读研。”

  “可是……”梁循的声音低下去,带着点委屈,“我不想再躲躲藏藏了,我想牵你的手走在街上,想跟别人说这是我女朋友,想在你面试成功的时候抱着你转圈庆祝,而不是只能发微信说恭喜。”

  徐萌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但她很快把那点柔软压了回去。

  “不行就是不行。”她语气软了点,“至少现在不行。”

  电话那头安静了,徐萌能想象出梁循此刻的表情,眉毛皱成一团,嘴唇抿着,眼睛里有不满也有无奈,过了好半天,他才闷闷地说:“……知道了。”

  “乖。”徐萌的语气缓和了些,“这段时间先别来找我,避避风头,寻寻我会照顾好。”

  “……那我想你了怎么办。”

  “忍着。”

  “主人好狠心。”

  徐萌没接话,看窗外对面楼里亮起一盏盏温暖的灯光,她觉得有点累。

  “我挂了,你早点休息。”

  “主人晚安。”

  “晚安。”徐萌按下挂断键,把手机扔在沙发上。寻寻跳上来,窝在她腿边。她伸手揉了揉猫咪的脑袋,然后站起身,走到厨房,从冰箱里拿出一罐啤酒。

  拉开拉环,泡沫涌出来,她仰头喝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起一阵刺痛。

  考上了啊,本来该庆祝的。她举起啤酒罐,对着窗外的夜色轻轻晃了晃。

  “干杯。”她对自己说,然后喝光了剩下的半罐。

  ————

  周六晚上的校友聚会散场时,梁循觉得自己的脚踩在地上像踩着棉花。

  包厢里那套“感情深一口闷”的酒桌文化真是多年不变,几个在省直机关混成老油条的师兄端着分酒器挨个打圈,他作为县里的“基层代表”自然成了重点关照对象。最后是沈洪略把他架出来的,这家伙在金监局待了几年,肚子圆了一圈,力气倒没见小。

  “你说你,不能喝就别硬撑啊。”沈洪略一边打车一边数落他。

  梁循靠着电线杆子摆摆手,舌头有点打结:“高兴嘛……好久没见了……”

  其实也没多高兴,那些觥筹交错里的寒暄,那些互相递名片加微信时公式化的笑容,那些“梁主任年轻有为啊以后多关照”的客套话,听得他耳朵起茧,但他还是得笑着应付,这就是成年人的社交礼仪,无趣但必要。

  在出租车后座掏出手机给徐萌发消息,手指头不太听使唤,打了删删了打,最后发出去的是:“聚会结束了,在沈洪略家住,之前读博的室友。主人晚安。”没提喝多了,怕她担心,虽然她大概也不会太担心,最近她都让他避嫌,消息都回得简洁。

  徐萌没回,可能睡了。

  沈洪略家在老城区一个九十年代建的小区,难得的6层小洋房还带电梯,开门进去一股单身汉特有的味道,垃圾袋放在门口还没丢,沙发上堆着换洗衣服,茶几上摆着几本翻到一半的金融杂志,梁循被塞进客卧,倒在床上时觉得天花板在转。

  “你说我,”他对着天花板喃喃,“是不是活得太憋屈了。”

  沈洪略在门口探头:“啥?”

  “……没事,晚安。”

  周日醒来时脑袋像被榔头敲过,梁循揉着太阳穴走出客房,沈洪略正在厨房下饺子,油烟机嗡嗡响,他提高嗓门:“醒啦?吃点东西垫垫,宿醉最伤胃。”

  两人坐在那张堆满杂物的餐桌前吃简陋的早餐,梁循咬着吐司片,开口:“我想在江城买套房。”

  沈洪略差点被牛奶呛到:“啥玩意儿?你要调回省里了?”

  “没有。”

  “那你买江城房子干嘛?钱多烧的?”

  梁循有点难解释,难道要说因为喜欢的人马上要来江城读研,但她不让公开关系,但他还是想让她在江城有个家,而且万一将来……算了,这话说出来沈洪略大概会觉得他想得太远。

  “就……先买着,感觉现在房价也跌到低点了,县里待久了,跟泥腿子们斗得有点累,实在不行过几年调回省直找个闲职躺平得了。”这借口勉强能圆上。

  沈洪略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耸耸肩:“行吧,你梁主任你不要太任性,你要是回来躺平,校友圈将失去一员猛将。”

  梁循放下吃饺子的勺子,一副回忆往事的神情:“你还嫌我躺平,之前是谁读到博二写不出论文直接转硕士退学,我看这人在金监局很闲啊,我也想过上这种生活,什么猛将不猛将的,呵呵。”

  沈洪略咧了咧嘴,没接这茬:“那我带你看看,正好我去年刚陪我弟弟买,踩过不少坑。”

  老沈果然是个本地通,说起江城各个区块的房价、学区、交通便利度如数家珍。他掰着手指头分析:“你要投资的话,新区那边潜力大,但配套还没起来,新学校也没啥成绩。老城区生活方便,但房子旧,折中一点就看看这几年刚通地铁的那些次新小区……”

  梁循默默听着,脑子里转的却是另一套标准:离江大和高铁站要近,方便她周末来上学;小区要安静,因为她喜欢清净;户型要方正,因为现在他俩租的房子格局就挺合理……

  最后他们锁定了几套距离江城大学东边三站地铁以内的二手房,中介是个三十出头的女人,看起来很干练:“梁先生是准备结婚用吗?婚房的话我们可以重点看朝南的户型,采光好……”

  “不是婚房。”梁循打断得有点太快,快得自己都觉得可疑,沈洪略在旁边瞟了他一眼,没说话。

  看了两套都不太满意,一套装修太浮夸,满屋子亮面大理石晃得人眼晕;另一套隔壁在装修,电钻声吵得根本没法说话。中介额头上开始冒汗,推销话术也越来越干巴。

  直到打开第三套的门。

  梁循站在玄关愣了一下,这格局跟他现在租的那套徐萌对面的房子一模一样。同样是两房一厅,同样是明厨明卫,甚至连厨房推拉门款式都很相似,但装修明显用心得多,原木色的地板保养得很好,墙面漆是柔和的米白色,客厅那盏吊灯造型简洁但看得出不便宜。

  原主人应该是个爱干净的人,厨房台面没有油渍,卫生间瓷砖缝里没有霉斑,阳台上的绿植都还活着,郁郁葱葱地摆了一排。中介介绍时说到原主人情况:孩子出国念书了,夫妻俩在闹离婚,急着变现分割财产,所以价格挂得比市场价低一点。

  “就是……如果梁先生是准备买来结婚的话,这个情况可能有点不吉利。”中介搓着手,表情有点讪讪的,“我们可以看看别的……”

  “我看看卧室。”梁循踩着鞋套径直走过去。

  次卧被做成了儿童房,一张一米二的小床靠墙放着,旁边是宽大的书桌和顶天立地的书架。如果清理掉那些卡通墙贴,把书架清空,这里完全可以改成一个很舒服的书房,徐萌那些书可以整整齐齐码在书架上,她就坐在那张书桌前写论文……

  主卧和客厅共享一个大阳台,视野开阔,正对着隔壁小学家属区的小花园。这个时间点很安静,几个老人在花园里遛弯,偶尔传来几声鸟叫。离学校近,但不会被打铃声和课间操音乐吵到,完美。

  穿过小区园林走到大门,地铁口就在不远处的街角。两梯四户的楼栋,门厅干净整洁,没有乱堆的杂物,也没有小广告,邻居素质应该不错。

  梁循站在小区中庭的草坪边上,抬头看了看那套房子所在的楼层。阳光很好,阳台上的绿植在微风里轻轻摇晃。

  “就这套吧。”他说。

  沈洪略瞪大眼睛:“你不再考虑考虑?中介不是说……”

  “我不信那些。”梁循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价格能再谈下来一点吗?如果能,我今天就可以交意向金。”

  中介的眼睛立刻亮了:“我去跟业主沟通!”

  沈洪略凑过来,压低声音:“老梁,你老实交代,是不是有情况了?”

  梁循看着阳台上那些绿植,脑子里想的是如果徐萌站在那里的样子。她大概会嫌弃那些植物品种太普通,然后自己去花市挑几盆新的。她会把梳妆台摆在靠窗的位置,下午的阳光照进来,把她侧脸的轮廓勾勒得十分柔和。她会赤脚踩在地板上走来走去,寻寻跟在她脚后跟后面。

  “没有情况。”他听见自己说,“就是喜欢这套房子。”

  才怪。

  沈洪略显然不信,但也没再追问,老朋友之间的默契就是:你不说,我不深究。

  回去的路上,梁循等红绿灯时翻看手机里拍的那些照片。客厅、卧室、阳台、那个可以改成书房的小次卧,他把照片一张张放大看细节,想象着每样家具换成她会喜欢的款式,想象着她住在这里的样子。

  手机震了一下,徐萌的消息跳出来:“醒了?昨天喝多了吧。”

  梁循嘴角弯起来,打字回复:“还好,下午回去了。”

  “嗯,路上开车小心。”

  他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最后打了一行字又删掉。他想说我在江城看了套房,格局跟我现在住的那套很像,主卧阳台对着一个小花园,次卧可以给你做书房,离江大就三站地铁,但他不能说。

  最后发出去的只有一句:“下周见,主人。”

  昨天上午的高铁车厢,徐萌靠在窗边,看着外面飞速后退的农田和远山,本科室友何琳发来的消息,说等会在出站口等她,还配了个饿到晕倒的表情包。徐萌回了个“快到了”,然后把手机塞回包里。

  考上研究生这件事,好像没有想象中那么让人激动。可能是因为非全日制,也可能是因为这段时间局里那些糟心的流言蜚语,把原本该有的喜悦冲淡了不少。但何琳坚持要庆祝,说这是人生大事,必须敲诈她一顿贵的。徐萌想了想,觉得也该放松一下,就答应了。

  其实她还有个更重要的约会。下午三点,她约了江城银行那个叫林静怡的经理见面,一起在咖啡馆喝个下午茶。上次饭局上林静怡递过来的橄榄枝,她接住了。

  何琳果然在出站口蹦蹦跳跳地挥手,看见徐萌就冲过来抱了个满怀。

  “我们徐大研究生!以后要叫徐硕士了!”

  “行了行了,人多。”徐萌笑着把她推开,“哪儿吃?”

  “我订了家新开的泰国菜,据说冬阴功汤特别正宗。”何琳挽住她的胳膊就往地铁站走,“你今天这身好看,专门为庆祝穿的?”

  徐萌低头看了看自己。就是很普通的针织衫配牛仔裤,外面套了件风衣,跟平时没什么区别。

  “随便穿的。”

  “随便穿也这么好看,羡慕死我了。”何琳夸张地叹气,“对了,你之前不是说还想看看江城的工作机会吗?有进展没?”

  “看看吧,悬,下午准备去见个人。”

  “谁啊?男的女的?帅吗?”

  “女的,之前饭局认识的江城银行的对公客户经理。”

  何琳眼睛一亮:“可以啊萌萌,人脉都拓展到江城了,如果你能来江城工作就好啦,咱俩住近一点。”

  徐萌没接话,何琳现在跟男朋友同居呢。

  午饭吃得挺尽兴,冬阴功汤确实辣得够味,徐萌喝了三碗。何琳叽叽喳喳地说着她在江城工作的趣事,吐槽上司,八卦同事,偶尔问两句徐萌在郁州的情况。徐萌挑着能说的说了,关于梁循的部分一个字都没提。

  下午两点半,徐萌跟何琳分开,坐地铁去了约会的那家咖啡馆。到得早了点,她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杯美式,然后从包里拿出手机。

  梁循早上发过一条消息,说已经到江城了,校友聚会晚上开始。她回了个“玩得开心”,那边就没再回复,大概在跟朋友叙旧吧。徐萌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跟她的命一样苦。

  三点整,林静怡准时推开咖啡馆的门,铃铛叮铃叮铃响。徐萌抬头看过去,差点没认出来,上次见面时林静怡穿着职业套装,头发不苟地扎在脑后。今天她换了身浅灰色的无袖长裙,外面搭了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卷发披在肩上,脸上化了淡妆,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小好几岁。

  “等很久了吗?”林静怡在对面坐下,把包放在旁边的椅子上。

  “刚到。”徐萌把菜单推过去,“看看喝什么?”

  “跟你一样的美式就好。”林静怡对服务员说完,转头看向徐萌,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笑了,“今天这身比饭局那天看着舒服多了,那天你穿得像是故意恶心人似的。”

  “那时候被迫加班嘛。”

  “是啊,工作场合,还是加班。”林静怡接过服务员递来的水杯,抿了一口,然后身体微微前倾,“所以,想好了?要来江城银行了?”

  开门见山,徐萌喜欢这种直接。

  “先跟静怡姐分享个好消息。”她放下咖啡杯,“我考上江城大学的非全日制法律硕士了,今年九月开学。”

  林静怡挑了挑眉,表情是发自内心的惊喜:“可以啊!恭喜恭喜!那正好,我们行春招刚发公告。”

  “我看到公告了。”徐萌从包里拿出平板电脑,打开江城银行的招聘页面,把屏幕转向林静怡,“总部法规部招两个人,我看这次放宽了学历要求,本科法学加上法考A证就能报,我想试试。”

  林静怡接过平板,手指滑动着看了看具体要求,然后点点头,又摇摇头。

  “招是招两个,但你知道这种岗位一旦降低学历门槛,报的人会有多少吗?”她放下平板,看着徐萌,“我粗略估计,笔试至少一百人起。最后能进面试的可能就十个,竞争会非常激烈,你不够稳。”

  徐萌没说话,她当然知道不容易。

  “所以我建议你,第一志愿报法规部,第二志愿报个网点的对公客户经理。”林静怡端起刚送来的美式,吸管晃得冰块嘎吱响,“别小看客户经理,尤其是对公的。做得好,收入比总部员工高多了,而且接触的都是企业客户,积累人脉和资源很快。人力部选客户经理的时候,很看重颜值和谈吐,你在这方面,”她笑了笑,“优势太大了。”

  这话说得直白,但徐萌听不出什么冒犯的意思。林静怡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一个潜规则。

  “静怡姐觉得我能行?”

  “我觉得你行,不然上次饭局我不会主动加你微信。”林静怡放下杯子,“不过你得想清楚,从郁州司法局跳到江城银行,工作性质完全不一样。那边是体制内,安稳但天花板低;这边是金融行业,压力大但上限高。你想走哪条路?”

  徐萌低头搅着咖啡,咖啡勺碰在杯壁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我想试试不一样的路。”她抬起头,“在郁州待了两年,觉得有点……闷。”

  “看出来了。”林静怡笑了,“上次饭局我就觉得,你这姑娘不是能在小地方待住的人,眼神里有东西,是不甘心。”

  被看穿了,但徐萌不觉得难受,反而有点释然。有人能看懂自己,哪怕只是看懂了一部分,也是件挺好的事。

  两个人又聊了会儿江城大学的事,林静怡是本硕都在江大工商管理学院读的,说起来算是徐萌的学姐。聊到学校后街哪家奶茶店好喝,哪个教授的课最容易挂科,气氛越来越轻松,林静怡说起自己刚入行时的糗事,徐萌听得笑出声。

  四点半,咖啡喝完了,林静怡看了一眼手表,说差不多该走了。两人起身,林静怡很自然地挽住了徐萌的胳膊,像认识多年的闺蜜一样。

  “简历和笔试好好准备,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找我。”林静怡说,“对了,你住哪儿?我开车送你一段?”

  “不用了,我坐地铁回朋友那儿。”徐萌摇摇头,“今天谢谢静怡姐。”

  “客气什么。”林静怡拍拍她的手背,“我挺喜欢你的,聪明,漂亮,还知道自己要什么。郁州那种地方,确实不适合你。”

  徐萌笑了笑,没接话。她当然知道自己想离开郁州的真正原因是什么,但那部分她不会告诉林静怡。

  两人走到路边,林静怡的车就停在前面。上车前,林静怡又转过身,看着徐萌。

  “真的,努力一下搬到江城来,你能边工作边考上研,笔试肯定没问题。工作,读书,都在这里,何必每周末高铁来回跑。”她顿了顿,补了一句,“年轻的时候,就该待在更适合自己的地方。”

  徐萌点点头:“我会加油的。”

  林静怡上车,降下车窗挥了挥手,然后车子驶入车流。徐萌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消失在下个路口,转身朝地铁站走去。

  春末的阳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她把风衣脱下来搭在手臂上,步伐比来的时候轻快了许多。
无答案
Re: 街灯晚餐(县城体制内反差主奴)7.11更新第12章
无答案周末不想敲电脑了家人们,下周工作日再更
脑子里想法停不下来,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