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薄雾还没散尽,猎场的铁门已经打开了。
不是普通的猎场。
这是一片占地数百公顷的私人林场,有丘陵、灌木丛、溪流、人工湖,还有一片被围栏圈起来的密林。围栏通电,高压,边界有专人看守,不会有猎物逃出去。
也不会有无关人员进来。
贵宾通道铺着红地毯,两侧站着黑色西装的安保。
女士们从加长轿车里下来,穿着各种奢华的定制猎装——猩红色、墨绿色、深紫色的丝绒外套,领口镶着貂毛,腰间束着宽皮带,脚上是锃亮的高跟马靴。她们有的戴着精致的猎帽,帽檐上插着羽毛,有的还戴着皮质手套,像从十九世纪的油画里走出来的。
但她们手里握着的都是现代枪械——半自动步枪,狙击步枪,甚至有一把仿复古的杠杆步枪——那位太太说,用这把枪打猎物,“更有狩猎感”。
上官嫣站在入口处,杨诗雨站在她身旁,手里拿着一个平板,屏幕上显示着猎场的地图和猎物的实时位置。
“各位尊贵的客人,欢迎来到我们的女神狩猎场。”她的声音平静,没有起伏,像在念一份行程表。“规则很简单——”
她抬起头,看着那些衣着华贵的女士们。
“没有规则。”
有人笑了,笑声清脆,像银铃。
“各位可以挑选任何辅助工具——马匹、越野车、无人机。猎场内有补给站,弹药、食物、饮料、医疗用品随时供应。”
“狩猎时间截止到日落,击中最多的女士,下一场狩猎游戏——免费。”
众人欢呼雀跃。
金发碧眼的维多利亚小姐是一位英国贵族,祖上在诺曼底登陆时损失了半个庄园,但剩下的土地仍然大到可以在自家领地上猎鹿。她身材高挑,穿着墨绿色的猎装裙,脚上是及膝的马靴。
她挑选的是一匹纯黑色的弗里斯兰马,鬃毛修剪整齐,她双腿轻轻一夹,马立刻小跑起来。
她低头看着手腕上的电子表——五十个红点,密密麻麻,散布在丘陵和树林之间。
她从马鞍旁的枪套里抽出一把鲁格手枪,检查弹匣,然后插回去。
“走。”她轻轻磕了一下马腹,马加速,朝树林奔去。
树林边缘,一个赤裸的男人正在奔跑。
他的背上荧光喷着“37”。他听到了马蹄声,回头看了一眼——那匹马像一道黑色的闪电,穿过灌木丛,朝他冲来。
他跑得更快了,但人终究快不过马。
维多利亚勒住缰绳,马前蹄扬起,停在离他不到十米的地方。
男人慌乱跪在地上,双手举过头顶,大口大口地喘气。他的身体在发抖,汗水混着灰尘糊在皮肤上。
“不要……不要杀我……”他的声音沙哑。
维多利亚低头看着他,金发从肩上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她笑了。
“趴下。”她把枪从枪套里抽出来,枪口朝下。
男人趴在地上,脸贴着泥土和枯叶。
维多利亚翻身下马,靴子踩在草地上,走到他面前。她用靴尖挑起他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
“你叫什么?”她问。
“张……张嘉伟……”
“张嘉伟。”维多利亚重复了一遍,像在品尝一个陌生的词。“很遗憾,你跑得不够快。”
她退后一步,举起枪,枪口对准他的小腿。
“砰。”
男人的小腿炸开一团血雾,惨叫声在树林里回荡。
他抱着腿在地上翻滚,鲜血从伤口涌出来,染红了枯叶。荧光色的“37”被血浸透,变成暗红色。
维多利亚没有再看他。她收起枪,翻身上马,朝下一个红点奔去。
因为她知道,那个男人跑不了多远。血会流干,力气会用尽,他最终会趴在那里,等她或者别人来给他最后一枪。
或者,不给他最后一枪,就让他慢慢死。
那是猎人的自由。
不远处,安娜斯塔西娅的越野车冲过小溪,溅起的水花在阳光下闪着银光。
这位黑发女子五官深邃,有着典型的高加索人面部特征,父亲控制着俄罗斯最大的天然气矿。
她的嘴唇涂着暗红色的口红。穿着一件定制的黑色猎装夹克,袖口有银色的扣子,领口别着一枚小巧的猎鹰标志。
而现在,她正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拿着纸质咖啡杯,像在悠闲郊游。
“夫人,左前方,有七个。”对讲机里传来她的无人机操作员的声音。
安娜斯塔西娅停下车,放下咖啡杯,拿起一旁的半自动步枪。
她把枪架在车窗上,从瞄准镜里看着远处七个奔跑的赤裸身影。他们背上的荧光编号在阳光下格外醒目:12、24、33、41、45、48、49。
她扣下扳机。
“砰。”
跑在最后面的49号应声倒地。子弹从后背穿入,从胸口穿出,血雾在他胸前炸开。他趴在地上,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她没有停,把枪口移向48号。
“砰。”
48号后背同样中弹,扑倒在地。赤裸的身体在草地上抽搐了几下,荧光色的“48”被血染红。
剩下的五个跑得更快了。他们没有回头,只是拼命跑,跑进一片灌木丛。
安娜斯塔西娅放下枪,踩下油门。越野车冲进灌木丛,枝条刮过车身。
她看到了45号。他蹲在一棵倒下的大树后面,抱着头,赤裸的身体蜷成一团。她把车停在他面前,走下车。
男人抬起头,满脸泪水。
“求求你……”他的声音沙哑。
安娜斯塔西娅没有回答。她走到他面前,锃亮的高跟长筒靴踩住他的身体,枪管抵住他的额头。
“砰。”
鲜血溅在她的靴面上。
她低头看了看靴子,皱了皱眉。
“下一个。”她对着对讲机说。
小溪的另外一侧。
梁太太正沿着岸边走着,她是南方某省首富的遗孀,手里握着三家上市公司。
她不喜欢说话,但她的支票本从不犹豫。
她不喜欢开车,也不喜欢骑马。
她喜欢走路,慢慢地走,像在自家花园散步。
她穿着一件定制的深红色猎装,收腰,裙摆到膝盖,脚上是棕色的低跟皮靴,皮肤白皙,手指上戴着一枚鸽子蛋红宝石戒指。
手里拿着一把银色的小巧手枪。
溪水很浅,清澈见底,卵石光滑。她听到了喘息声,停下来。
一个赤裸的男人蹲在溪边的灌木丛后面,背上的荧光编号是“19”。他显然听到了脚步声,但不敢动,只是缩成一团,像一只受惊的兔子。
梁太太没有绕过去,而是直接走到他面前。
男人抬起头,满脸惊恐。他的嘴唇在发抖,想说“求求你”,但声音卡在喉咙里。
梁太太低头看着他。她看了很久,久到男人的眼泪流了下来。
“你多大了?”她问。
“三……三十三。”
“有孩子吗?”
“有……有个女儿。”
梁太太沉默了几秒。
她想起了自己的女儿,在伦敦读大学,已经两年没回家了。
她叹了口气,把枪口抵住他的额头。
“闭眼。”她说。
男人闭上眼睛,泪水从眼角滑下来。
“砰。”
鲜血溅在溪水里,被水流冲淡,变成粉红色,流向远方。
男人的身体倒进灌木丛,压断了几根枝条。
梁太太收起枪,转身继续悠闲地散步,没有回头。
营地的大帐篷里。
周小姐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咖啡杯,把脚翘在桌子上,看着墙上的大屏幕。
她看上去不过才二十五六岁,一头栗色长卷发慵懒地披在肩上,面容姣好、妆造精致。
她穿着一件象牙白的短猎装,收腰设计,衣襟上别着一枚钻石胸针,下身是同色紧身马裤,脚上是一双STACCATO高跟长靴。
整个人漂亮得像刚走完时装周,与这血腥的猎场格格不入。
她的丈夫是某地产集团的太子爷。她不需要工作,但她需要刺激。
屏幕被分割成六个画面,来自不同无人机的实时监控。
虽然她着装整齐华丽,但似乎并不想强烈的阳光伤害她娇嫩的肌肤。
因此她选择坐在帐篷里,指挥无人机驾驶员像玩电子游戏一样进行猎杀。
“右下角,41号,躲在岩石后面。”操作员指着屏幕。
周小姐放大画面。一个赤裸的男人蜷缩在两块巨石之间的缝隙里,抱着膝盖,浑身发抖。背上的荧光“41”在阴影中发着暗光。
“打他的腿。”周小姐说。
操作员犹豫了一下。“您不自己来?”
“太热了,我不想动。”周小姐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你帮我打。先打腿,让他跑。”
操作员继续操纵无人机,枪声从远处传来,在帐篷里回荡。
屏幕里,41号的小腿炸开血雾,他惨叫一声,从岩石缝隙里滚出来,趴在地上。
“再打另一条腿。”周小姐说。
又是一枪。41号的双腿都断了,他趴在地上,用手肘撑着身体,拼命往前爬。血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痕迹。
“打手。”周小姐说。
第三枪。41号的手臂被打断,他趴在地上,再也动不了了。他只能趴在那里,浑身是血,嘴里发出含混的呻吟。
“好了,打头。”周小姐放下咖啡杯。
第四枪。41号的脑袋炸开一朵血花,他不再动了。
周小姐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帮我拍张照片,发给其他人。”她拿起包,“就说我打中了,我去做SPA了。”
她走出帐篷,阳光落在她身上,她眯了眯眼。
一辆车适时开来,载着她向主楼开去。
猎场上不止这几位女士。
丘陵深处偶尔传来几声清脆的枪响,树林边有骑马的背影一闪而过,人工湖旁也有人影在晃动。
整个猎场到处都响彻着痛哭和哀嚎。
从丘陵到灌木丛,从小溪边到白桦林,那些声音此起彼伏——有的尖锐,像被踩住尾巴的野兽;有的低沉,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呜咽;有的断断续续,夹杂着“妈妈”“救命”“我不想死”的哭喊。
枪声每隔几秒就会传来一声,偶尔密集如鞭炮,偶尔稀疏如雨滴。火药味混着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漫,粘稠,刺鼻,宛如一座屠宰场。
无人机在头顶嗡嗡地盘旋,像一群随时准备猎食的秃鹫,镜头对准每一个倒下的身体,记录着血从伤口涌出的速度、抽搐的幅度、最后静止的瞬间。
草地被染成暗红色,溪水从上游的粉红变成下游的深红,灌木丛的枝条上沾染着干涸的鲜血和碎肉。
五十个人,不,是五十只“猎物”。
没有人统计他们的名字,没有人会在意他们是父亲、儿子、丈夫。
他们只是编号——01到50。
在那些华贵女士的平板或者电子表上,他们只是移动的红点。
红点消失,狩猎完成。
黄昏时分,猎场安静了下来。
工作人员进场,清理血迹,修整草地。五十具猎物的尸体,被装上厢式货车,运往不知名的目的地。
一切都像没有发生过。
主楼的宴会厅里,水晶吊灯亮着,长桌上摆满了银器和鲜花。
女士们齐齐举起香槟杯:“Salute。”
音乐奏响,宾主尽欢。
她们笑着、碰杯、聊着哪一枪打得更准,哪只“猎物”跑得最远。
窗外,夜幕逐渐降临。猎场上一片漆黑,只有几盏灯在远处闪烁。
第二天一早,没有人会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
因为没有人会问。
好棒好棒!不过感觉画风突变了,之前还是上节目的游戏现在变成大小姐们的虐杀游戏了
我看标题是到4.12,但没看到今天的内容呀。
顺便,写的太棒了!
有个问题,黄靖涵和这个猎场有关系吗?如果没关系的话就太可惜了,希望她能作为boss出场
还以为是群调呢,没想到是群体猎杀。
期待看到上官嫣因为自作主张被黄靖涵调教的剧情
凤凰国际姐姐:↑还以为是群调呢,没想到是群体猎杀。
期待看到上官嫣因为自作主张被黄靖涵调教的剧情
你猜上官嫣为什么要选那个时间点,为什么选那个方式,为什么不敢在他身上留外伤,又为什么要组织这样一个游戏?
赵鹤鸣最后被公寓夜间巡查的保安救下。
上官嫣离开时,刻意没有关门。
但他还是没有选择报警。
三周后,他再次拨通了黄靖涵的号码。
“我有东西想给你看。”他说。
之前他经常买醉的那个夜场,今晚被他包了下来。
舞台上的聚光灯亮着,白色的光柱打在地板中央,照亮了一片白色的碎玻璃。
玻璃碴铺得不厚,薄薄一层,边缘锋利,在灯光下闪着冷光。
整个空间空荡荡的,只有那束光和那片白。
舞台边缘放着一把黑色的椅子,雕花,高背。
赵鹤鸣站在椅子旁边。他穿着一件剪裁合身的黑色西装外套,里面是白色的衬衫,领口系着一枚黑色的领结,黑色西裤笔挺,裤线锋利。头发梳得整齐,下巴干净。
站在那里,像一个等待上台的舞者,更像一个赴约的情人。
大门被推开,女孩走了进来。
她今天的装扮格外淡雅,一件白色的连衣裙,裙摆及膝,收腰,面料是丝质的,在灯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长发被挽成一个精致的低发髻,发髻间别着几颗细小的珍珠发饰,耳垂上戴着一对小巧的珍珠耳钉,在聚光灯下闪着柔和的光。
底妆清透,眉眼柔和,嘴唇上涂着一层薄薄的豆沙色唇釉。脚上是一双白色的玛丽珍小皮鞋,鞋面上有一枚小小的银色搭扣,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她站在门口,环顾四周。“大叔,这是哪里?”
“这是我为你准备的舞台。”赵鹤鸣说。
女孩没有说话。她走近几步,看着舞台上的碎玻璃,又看了看他。
“请坐。”赵鹤鸣说。
女孩看了他一眼,没有问为什么,只是走到那把黑色椅子前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一个等待被画像的贵妇。
赵鹤鸣在她面前单膝跪下——右膝着地,左膝弯曲,像骑士受封,像信徒朝圣。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黄靖涵的左脚踝。她的脚踝很细,皮肤很白,青色的血管隐约可见。
他解开扣带,动作很慢,很轻,像在拆一件珍贵的礼物。
鞋带从搭扣里抽出来,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他把小皮鞋脱下,放在一旁,露出她的脚——脚趾圆润,指甲干干净净,没有涂颜色。
黄靖涵低头看着他,表情没有变化,没有缩回脚。
赵鹤鸣双手捧起她的脚,嘴唇轻轻贴在她的脚背上,停留了三秒,然后抬起,又落下,又抬起。
一共三次,每一次都像是在确认,在诉说,在祈求。
接着,他从旁边的准备好的鞋盒里取出一双高跟鞋。鞋面透明,鞋跟细长,在灯光下折射出彩虹色的光。他拿起那只鞋,小心翼翼地套上她的脚,脚跟对齐,鞋面包裹,调整了一下鞋扣,确保不会磨到她的脚踝。
然后他放下她的左脚,捧起右脚,重复同样的动作——解扣带,脱鞋,亲吻脚背,穿鞋。
整个过程中,他没有说话,她也没有。
赵鹤鸣站起来,打了一个响指。
音乐响起,小提琴的旋律在空旷的夜场里流淌,缓慢,哀伤,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遗憾。
他退后一步,弯腰,伸出手,掌心朝上。
“现在,我可以邀请你跳支舞吗?”
黄靖涵看着他伸出的手,又看了看地上的碎玻璃,再看了看他光着的赤脚。“大叔,你要光着脚?”
“是的。”赵鹤鸣说,“就和当初一样。”
黄靖涵沉默了两秒,然后把手搭了上去。她的手很凉,指尖纤细。
赵鹤鸣轻轻握住,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腰。她的腰很软,隔着薄薄的丝质裙料,他能感觉到她的体温。
他把脚伸到她的鞋下——确切地说,是主动地、准确地,把赤脚放在她落脚的位置。
她的鞋跟落下,落在他的脚背上,压进皮肉,玻璃刺入他的脚心。
血色绽放。
血从脚底渗出来,在白色的玻璃碴上留下一朵淡粉色的花。
他没有缩,他甚至没有皱眉,只是在每一次舞步后,把脚重新移到她下一次落脚的位置。
“大叔,你为什么要把脚放在我的脚下面?”黄靖涵低头看了一眼。
“因为我从踩上陷阱的那一刻起,”赵鹤鸣说,“就注定是你的猎物了,一直都是。”
聚光灯从上方直射下来,把两个人笼在一片雪白的光晕里。
黄靖涵的白色裙摆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如月光凝成的织物。
赵鹤鸣的黑西装在灯光下显得更加深沉,领结端正。
他们的影子投在铺满碎玻璃的地板上,像一个正在融化的时钟。
血在蔓延。
第一圈。淡粉色,像樱花落在雪地上,若有若无。聚光灯下,那些血点在白色玻璃碴上像晨曦中的露珠。
黄靖涵低头看了一眼,没有说话。
第二圈。绯樱色,像春天的晚霞,像少女脸颊的红晕,血开始汇聚,不再是点,而是片。
赵鹤鸣的脚底已经看不出皮肤的颜色,只有一片湿润的绯红。
他的步伐开始变慢,但依然稳稳地托着她的腰。
“大叔,你在抖。”她说。
“我知道。”
“疼吗?”
“疼。”
“那你为什么不停下来?”
他没有回答。他带着她旋转,又转了一圈。
第三圈。鲜红色,像熟透的樱桃,像燃烧的火焰。血从伤口里涌出来,不再是渗,是流。
玻璃碴被血浸透,变成暗红色的颗粒,粘在他的脚底。每一步,地板上都会留下一个完整的血脚印。
聚光灯把那些血脚印照得透亮,像一串串红色的印章。
“大叔,你流了好多血。”黄靖涵的声音很轻。
“嗯。”
“你是想让我看这个吗?”
“不是看,是给,我想给你。”
“这些血吗?”
“这是我为数不多能给你的东西了。”他说。
第四圈。血红,暗红色的,浓稠的,在聚光灯下像融化的玛瑙。整个舞台的白色玻璃碴都被染成了红色,从中心向外扩散,像一朵正在盛开的花。
聚光灯的光线穿过那片血色的玻璃,将暗红色的光影投射在黄靖涵的白色裙摆上。裙摆在光影的映照下,仿佛整片裙角都浸入了深红的河流。
但那不是血,只是光。
只是灯光穿过碎玻璃上的血,再落在她裙上的颜色。
看起来,就像血在往上爬。
黄靖涵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裙摆——那片暗红色的光影正随着她的旋转流动,像一朵缓缓绽放的红花。
她没有说话,只是抬起头,看着赵鹤鸣。
他的脸色已经苍白如纸,嘴唇没有血色,只有眼睛还亮着。
赵鹤鸣的脚已经看不出皮肤的颜色,碎玻璃嵌在伤口里,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
第五圈。血已经流到了舞台边缘。
赵鹤鸣的脚已经感觉不到疼了,不是不疼,是麻木了。
他的视线开始模糊,耳朵里只剩下那首曲子的旋律,一遍又一遍,像永远流不尽的河。
他的手臂依然稳稳地揽着她的腰,但他的步伐已经不再是走,而是拖。
黄靖涵没有说话。她只是继续跟着他的步伐,旋转,前进,后退。
她能闻到他身上的血腥味,混着汗水的咸涩,还有那一点点熟悉的、属于他的气息。
赵鹤鸣的手突然松了一瞬,退后一步。身体晃了一下,但没有倒。
他的脚已经血肉模糊,碎玻璃嵌在伤口里,血滴在玻璃碴上,汇成一小滩。
他抬起头,看着她。
聚光灯从上方直射下来,将她整个人笼罩在一片血色光晕中。
她的白色连衣裙被染上一层暗红,是灯光穿过染血的碎玻璃后投射在她身上的光影。
此刻她站着不动,那片暗红便也静止了,像一层薄纱覆在她裙上。
她的脸上没有表情,只有那双眼睛——在灯光下亮得惊人,美得惊人。
“谢谢你。”他说。
黄靖涵低头看着他。她伸出手,用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额头。他的额头很烫,全是汗。
“大叔。”
“嗯。”
“你流血太多了。”
“我知道。”赵鹤鸣笑了,笑得像个孩子,“可舞还没完……”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
身子突然就软了下去,手从她腰上滑落,指尖擦过她的裙摆,带起一小片暗红色的光影。
他的膝盖磕在碎玻璃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玻璃刺入皮肤,血从膝盖涌出来,但他已经感觉不到了。
他趴在玻璃碴上,脸贴着那些沾满血的碎玻璃,眼睛还睁着,看着她的脚——那双白皙纤细,穿着水晶鞋的脚,鞋底是他的血,鞋面在灯光下闪着彩虹色的光。
他闭上眼睛,嘴角还挂着一丝笑。
她蹲下来,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发。他的头发还是梳得整整齐齐,发胶的硬度还在,但额前的碎发已经被汗水浸湿,贴在皮肤上。
“大叔。”
没有回应。
“大叔。”她又叫了一声,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赵鹤鸣的眼睛动了一下。他的嘴唇在翕动,但没有声音。
黄靖涵直起身。
高跟鞋踩在碎玻璃上,发出清脆的“咔咔”声,一下,一下,又一下。
那些被血染红的玻璃碴在她脚下碎裂,发出细碎的声响,像在哭泣,像在叹息。
舞台上只剩下那首循环播放的曲子,和那个倒在血泊里的男人。
她突然觉得这首舞曲的旋律很熟悉,像是她经常会无意间哼唱的那首。
她记得这首曲子的名字叫——
Por Una Cabeza。
赵鹤鸣醒来的时候,阳光正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暖黄色的、柔软的、带着下午倦意的光。
他花了几秒才意识到自己不是在家。
天花板很高,床很大,被子是羽绒的,轻飘飘地压在身上。
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熟悉的香气——是某种昂贵的、定制的小众香氛。
他拉开被子,试图坐起来,脚上的伤口立刻传来一阵钝痛。低头看了一眼——脚上缠着白色的纱布,包扎得很仔细,边缘整整齐齐。
“醒了?”
一个声音从床尾传来,不高不低,平静得像在问今天天气如何。
赵鹤鸣抬起头。
上官嫣坐在床头的椅子上,翘着腿。她穿着一件褐色毛衣,袖子松松地挽到小臂,下面是一条深灰色的家居裤,脚上踩着一双浅棕色的毛绒拖鞋。头发披散着,鼻梁上架着那副银框眼镜。阳光落在她的侧脸上,把她的轮廓照得柔和了一些——但也只是一些,那双眼睛还是冷的。
她手里拿着一把水果刀和一只苹果,正低头削着,动作不急不缓,果皮一圈一圈地垂下来,没有断。银白色的刀刃在阳光下闪了一下,又一下。
赵鹤鸣张了张嘴,想说“这是哪里”,但喉咙干得像砂纸,只发出一声沙哑的气音。
上官嫣没有看他。她把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放进床头柜上的白瓷碟里。
然后她用小刀扎起一块,塞进赵鹤鸣的嘴里。
动作很自然,自然得像在喂一条讨食的狗。
赵鹤鸣愣住了。苹果的酸甜在舌尖上散开,汁水润湿了他干裂的嘴唇。他含着一口苹果,咽也不是,吐也不是。
上官嫣收回手,把水果刀放在碟子边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叮”。
“小姐上课去了。”她再次靠回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她让我看着你。”
赵鹤鸣慢慢嚼着嘴里的苹果,没有说话。
“赵先生,体格还挺不错的嘛。”上官嫣歪了歪头,语调里带着一丝戏谑,“平常人这个失血量,起码要昏迷三天。你倒好,第二天就醒了。”
她顿了顿,“就这么想还债吗?”
赵鹤鸣的咀嚼动作慢了下来。他没有回答,只是盯着被子上的那道光线。
上官嫣捻起一块苹果,放进嘴里,汁水沾在指尖,她抽了张纸巾慢慢擦掉。
“赵先生,你要知道。”她的声音又恢复了那种不带情绪的平静,“你欠的,可没那么容易还。”
她把纸巾揉成一团,丢进床头柜旁的小垃圾桶里。
“对了,”她伸手从床头柜上拿过一个平板,用手指划了几下,丢给赵鹤鸣。“我有东西给你看——”
赵鹤鸣接过,上面正在播放一段画面。
一个穿着猎装的女人得意地举起手枪,对准跪在地上的男人的额头。枪响,血雾炸开,男人仰面倒下。
画面切换,另一个女人举着号码牌,像在拍卖会上竞拍一件艺术品。主持人的声音从平板里传出来:“五百万,第一次……第二次……成交!”
赵鹤鸣的瞳孔缩紧了。
他认出了那些场景——是更残忍的、更赤裸裸的、以猎杀活人为目的的血腥游戏。
那些女人的脸上只有兴奋,像在参加一场豪华的下午茶。
“这是……”他的声音沙哑,像砂纸擦过玻璃。
“你的节目。”上官嫣的语气平静,“那些女人们很喜欢,入场资格从两百万起拍,最高卖到了六百万。”
她把平板收回来,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一个男人在草地上奔跑,脚步踉跄。镜头拉近,他的大腿上有一个黑洞,血正从那里往外涌,顺着大腿滴在枯草上。他跑了几步,摔倒了,又爬起来,拖着一条腿继续爬。画面外传来女人的笑声,清脆。一只手伸进镜头,接过一把步枪。枪口对准那个爬行的男人。“砰。”男人的后背炸开一团血雾,他趴在地上不再动了。
女人的笑声又响起来,还有碰杯的声音。
翻到下一张画面——一个穿猎装的女人踩在倒地的男人身上,举着酒杯,对着镜头微笑,男人的身体正在抽搐,身下是大滩汩汩流出的鲜血。
上官嫣把平板放在他的面前的被子上,屏幕还亮着,那张微笑的照片定格在那里。
“她们说,都要感谢你。如果没有你的节目,她们都不知道原来‘狩猎’是这么好玩的事。”
赵鹤鸣的手攥紧了床单,指节发白,青筋暴起。
“还有,赵先生,”上官嫣嘴角带着一抹嘲弄的弧度,“你知道那些‘猎物’多少钱一只吗?”
她把嘴凑向赵鹤鸣的耳边,轻声说了一个数字。
赵鹤鸣把床单攥得更紧。
平板的屏幕还亮着,画面在循环——枪声、笑声、血雾、倒地,一遍又一遍。
他的脸色越来越白,嘴唇在发抖,手指也在发抖。
屏幕上的光影在他脸上闪过,一道一道,像血,像火光,像那些女人举杯时折射的霓虹。
耳边全是枪声,砰、砰、砰,一声接一声,越来越响,越来越密,像一把铁锤在不停敲击他的颅骨。
眼前一片血红,他分不清那是屏幕里的血雾,还是自己眼睛里渗出的颜色。
他甚至没有注意到门被推开了。
黄靖涵走进来,穿着一件鹅黄色的家居针织衫,头发散着,脚上踩着一双白色的毛绒拖鞋,手上端着一杯热水。
她看到赵鹤鸣坐在床上抱着平板的样子,歪了歪头。
上官嫣站了起来,把椅子往赵鹤鸣的床边推近了一些,接过女孩手里的水杯,放在床头柜上。
然后她退到门口,斜靠在门框上,把手插在裤子口袋里,目光落在赵鹤鸣身上。
女孩没有坐,她就站在那里,低头看着赵鹤鸣。
赵鹤鸣没有注意到她。他的眼睛还盯着屏幕,但瞳孔已经涣散了。
他的嘴唇在翕动,像在说什么,但没有声音。
女孩伸出手,从他手里拿走了平板。
赵鹤鸣的手还保持着握持的姿势,悬在半空中,手指慢慢蜷缩。
他的视线失去了焦点,眼前只剩下一片血红。
然后——有光照了进来。
从窗帘缝隙挤进来的、暖黄色的、柔软的、带着午后倦意的光。它落在他脸上,像一只手,轻轻地、慢慢地,拨开了那片血红。
他的瞳孔重新聚焦。
他看到了她。
女孩站在那里,手里拿着平板,正低头看着屏幕,看得很认真。
她看了一会儿,然后坐到了床边的椅子上,把平板放在膝盖上,继续看。
赵鹤鸣的眼泪忽然涌了出来,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哭的——也许是看到那片光的那一刻,也许是看到她坐下来、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的那一刻。
他掀开被子,脚上的伤口被牵动,一阵钻心的疼从脚底窜到头顶,他没有管。
他翻下床,膝盖磕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跪在她脚边,额头贴着她的拖鞋——白色的毛绒拖鞋,鞋面上有一只小小的蝴蝶结。
他的额头抵着那只蝴蝶结,肩膀剧烈地颤抖,眼泪滴在地板上,一滴,又一滴。
“求……求你……”他的声音沙哑,像从喉咙深处被一片一片撕下来的,“帮帮我,让她们停下……那些人……会死的……”
黄靖涵低下头,看着他。
他的头发乱糟糟的,头顶上有几根白头发,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她的睫毛动了一下,没有说话,只是把平板举起来,又看了一会儿——屏幕上正播放着那个穿猎装的女人踩在倒地男人身上举杯微笑的画面。
她看了几秒,然后放下平板,歪着头,像在思考。
“可是,大叔,”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困惑,“为什么要让她们停下呢?”
“这不是和你之前的节目很像吗?”她顿了顿,又看了一眼屏幕,“那些猎物……甚至没有戴手铐。”
她低下头,看着跪在脚边的赵鹤鸣。
“而且,看起来也挺有趣的。”
赵鹤鸣如遭雷击,身体僵硬,瘫坐在地,眼泪瞬间止住了。
不是不哭,是再也哭不出来了。
他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还是干净的、亮亮的、像浸在水里的黑石子。
没有恶意,没有怜悯,没有犹豫。
他忽然放声大笑——
是那种终于明白了一切的、绝望的、空洞的笑。
他笑了很久,笑得眼泪都干了,笑得嘴角都僵了,直到再也笑不出来。
他抬起头,看着女孩的眼睛——那双他永远看不懂的眼睛。
他知道,他永远等不到他想要的那句话了。
“那么,我还有另外一个请求。”
这次他的声音出奇地平静。
“请你亲手结束我的生命吧。”
黄靖涵没有立刻回答。
她坐在那里,双手放在膝盖上。
她的目光落在他脸上,那双总是带着一丝笑意的眼睛,此刻却安静得像一潭深水。
她没有说话,没有歪头,没有露出困惑的表情,她只是沉默着。
窗帘缝隙里的阳光从她的肩头滑到床单上,又一点点爬上墙壁。
赵鹤鸣看到她的睫毛在微微颤动,像蝴蝶翅膀在风中轻轻抖了一下,又一下。
她的眼睑低垂着,遮住了瞳孔里的光。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轻轻收紧,又慢慢松开。
他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他从来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他只是看着她的脸,等着。
沉默持续了很久,久到窗外城市的光影渐渐变暗,久到床头柜上那杯水不再冒热气。
然后她抬起头,那双眼睛还是干净的,亮亮的,美丽的。
她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很轻。
“大叔,如果这是你的愿望……那么我可以为你实现。”
她说“可以为你实现”,像在陈述一个事实,像在确认一件她能做到的事。
她没有笑,没有哭,只是平静地转过头,看向站在门口的那个人。
“嫣姐……”
声音还是很轻,但上官嫣听懂了。
她站在门口,一只手扶着门框,另一只手垂在身侧。
她看着黄靖涵的侧脸,沉默了一秒,然后点了点头。
“知道了。”
黄靖涵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轻轻响了一声。
她没有再看赵鹤鸣,只是低着头,绕过床尾,走向门口。
经过上官嫣身边时,她停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她走了出去,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行渐远。
上官嫣没有跟上去,她就站在门口,看着赵鹤鸣。
赵鹤鸣坐在地板上,抬头也看着她,他的眼睛此刻很平静,没有恐惧,没有期待,只有一种她看不懂的、像释然又像等待的东西。
上官嫣缓步走到床边,站在那里,低头看着他。
“赵先生。”她开口了,声音还是那样平静,但少了一些嘲讽,多了一些她自己也未必意识到的认真。“我承认,你比我想的更像个男人。”
赵鹤鸣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回以一个礼貌的、淡淡的微笑。
“您还有其他要求吗?”上官嫣问。
她用了“您”。
赵鹤鸣想了想。
他的目光移向窗外,城市的灯火在夜色中闪烁,像无数只眼睛。
他看了几秒,然后转回来,看着上官嫣。
“给我来一杯Dalmore Aurora吧,不要加冰。”
这是要结尾了吗?看样子不是HE,而是BE,男主就要这么死在女主手下吗?
要不来个反差结局,男主死了,但在临死之前报警和这群女人爆了,也算是他为自己赎罪。目前看下来,全篇出现过的有名有姓的正常人就是之前的刘莹莹、退伍军人以及男主😏😏
被男主放出来的魔鬼,自然得由男主关回去。以前他是不敢面对,在逃避,对女主抱有幻想。现在幻想破灭,他彻底看清了😏😏
抱歉了,诸君,我知道这本小说可能不算一本合格的爽文,但我已经尽力把这个故事讲好了。至于结局,大家明天就会看到了,当然我留下了一些没有填的坑,如果大家喜欢这个故事,可以留言给我,我会考虑为它撰写续集。
这个速度更新好快,虽然看起来要BE了,但还是很好的故事
还是城东的那栋废弃的十层大楼。
二层大厅,一切都没有变。
灰色的水泥地面,剥落的墙皮,黄昏的光从破碎窗户挤进来,斜斜地落在大厅中央,像一条暗金色的河。
黄靖涵站在阳光里。
白色的欧式猎装,黑色的高跟长靴,靴筒紧贴小腿。十厘米的金属细跟,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她的头发披散着,发尾微卷,几缕碎发被风吹起来,扫过她的白得近乎透明的脸颊和淡粉色的唇。
杨诗雨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同样的白色猎装,同样的金属高跟长靴。
她的手指在身侧轻轻蜷缩,像在克制什么,又像在准备什么。
她没有看着前方那个跪在地上的男人,而是一直落在女孩身上,眼神里只有一种她自己也说不清的东西。
“小姐,我邀请了你之前的游戏伙伴,但只有她愿意来。”
上官嫣站在女孩身边,抬起下巴向杨诗雨示意了一下。
赵鹤鸣跪在女孩身前。
黑色的头套遮住了他的脸,看不见任何表情。
赤裸的上身在阳光下泛着苍白的光,只剩一条黑色的内裤。双手被手铐铐在身前,金属在阳光下一闪一闪。
他就跪在那里,像第一次见面时一样。
女孩低头看着他。
她的手里握着那把帕夫纳改造手枪,黑色的枪身,哑光表面,弹匣里装着一枚九毫米尖头弹,一发就够了。
她举起枪,枪口对准他的胸口,距离不到一米。
她依旧没有说话,他也没有。
阳光慢慢落在他俩之间,像一条金色的线,隔开了两个世界。
赵鹤鸣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
黑色头套的洞口后面,那双眼睛很平静。没有恐惧,没有祈求,只有一种她看不太懂的、像释然又像等待的东西。
他缓缓抬起被铐住的双手,掌心朝下,向她伸过来。
黄靖涵低下头,看着他伸来的手。
那只右手手背上有一枚圆形的凹陷疤痕——那是她第一次踩中他的时候留下的,在阳光下像一枚褪色的印章。
他轻轻握住她的脚踝,动作很轻,很慢,像上次为她穿鞋时那样,把她的靴跟引向自己右手手背上的那枚凹陷。
银色的金属靴跟贴上去,严丝合缝,像钥匙插入锁孔,像箭矢落入靶心。
那个位置等了很久了,从她第一次踩下去的那一刻起,就一直在等。
黄靖涵低头看着他的动作,没有缩回脚。
她能感觉到靴跟下他的手在微微发抖,但他的眼神是平静的。
赵鹤鸣闭上眼睛。
黄靖涵的枪口对准他的胸口。她的手指搭在扳机上,肩膀平稳,呼吸均匀。
杨诗雨看到了,她看到黄靖涵的枪口微微晃了一下,幅度小到几乎可以忽略。
但她看到了。
上官嫣也看到了。
她没有动,只是把目光从枪口移到了黄靖涵的侧脸。
那张脸上没有表情,但她看到她的睫毛在颤。
风从破碎的窗户灌进来,再次吹起黄靖涵额前的碎发。
她的手指还在发抖,枪口还在晃,但她没有放下。
她看着他蒙着头套的脸,看不到任何表情。
她想起他说“你什么都不用做,就已经是全部了”。
她当时不懂,现在也不懂,但她觉得,如果她扣下扳机,她可能会懂。
她的手指收紧了。
杨诗雨屏住了呼吸。
上官嫣的目光没有移开。
赵鹤鸣没有睁眼。
但黄靖涵的手指搭在扳机上,停了很久。
然后她放下了枪,没有转身,没有看任何人。
她只是把枪垂下来,枪口朝下,对着地面。
“帮我。”她说。
声音很轻,这句话没有主语,没有指定由谁去执行。
但杨诗雨知道——有人必须去做这件事。
她走上前,从黄靖涵手里接过那把枪。金属还带着她掌心的温度,温热。
黄靖涵转过身,走向楼梯口。
靴跟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不急不缓,没有回头。
杨诗雨站在赵鹤鸣面前,举起枪,枪口对准他的胸口。
他睁开了眼睛,看向她。
但那双眼睛里没有她,只有她身后那个正在远去的背影。
杨诗雨忽然笑了——她终于明白了什么,带着一丝苦涩的笑。
她轻声说:“别怪她,这一次,算我的。”
然后她扣下了扳机。
“砰”
……
赵鹤鸣感觉自己又飞了起来。
还是穿过从破损窗户缝隙里挤进来的惨白光斑,还是穿过悬浮在光线中缓缓旋转的灰尘颗粒。
头顶的天花板又一次像水面一样向两侧分开,露出后面那片他曾经见过一次的、纯粹的光。
光里的人影再次出现——长发在光中飘散,一对巨大的羽翼从她身后展开,洁白得像初雪,像云朵。
她向他伸出手。
这一次,他看清了她的脸。
是那张在梦里萦绕过无数次的脸,那个满足的、愉悦的、甜美的笑容。
没有疼痛,没有恐惧,没有焦虑。
只有平和,只有宁静,只有安心。
他在那片光里闭上了眼睛。
只是这一次,他再也不会睁开了。
……
枪响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回荡。
黄靖涵站在楼梯口,没有回头。她只是停了一下,靴跟悬在半空中,然后她就继续走了下去,消失在楼梯间。
上官嫣看了一眼地上的赵鹤鸣,又看了一眼站在原地的杨诗雨。
她没有说话,只是转过身,解下了自己的头绳,然后是摘下那双黑色皮质手套,一只一只,慢慢褪下,塞进口袋。最后,她从衬衫口袋里取出那副银框眼镜,戴上。跟着黄靖涵的脚步声走进了楼梯间。
杨诗雨站在原地,手里还握着那把枪。
风灌进来,吹起她的头发。她仰起头,看着天窗外那一小块被阳光染成金色的天空。
“小涵……”她轻声说。
她低下头,看着地上的血。那朵花还在扩散,边缘已经碰到了她的靴尖。
她没有躲,只是站在那里,让血浸透她靴底的纹路。
走到一楼大厅时,黄靖涵停下来。
她站在阳光里,同样仰起了头。
上官嫣站在她身后,没有说话。
黄靖涵忽然开口了,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对不起啊,大叔。”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像叹息,那个声音从喉咙里飘出来,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柔软。
“我答应过你的,但最后还是没能完成你的愿望,我真是个没用的女人。”
她闭上眼睛。
没有人回应。
……
夜晚降临。
城市的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像地面上倒置的星空。
黄靖涵坐在卧室的落地窗前。
身上的白色猎装还没有脱下,只有脚上换成了一双白色的毛绒拖鞋。
身边是一碟鲜红的草莓,在灯光下泛着水润的光泽。
她抱着那只粉色兔子玩偶,下巴抵在它毛茸茸的头顶上。兔子的耳朵垂下来,蹭着她的脸颊。
音响里循环播放着那首曲子——
Por Una Cabeza。
她靠在玻璃上,玻璃冰凉,贴着她的脸颊。
窗外的灯火在她脸上滑过,一道一道,像流水,像时光。
今晚,她觉得夜景好像真的不太一样了。
她拿起一颗草莓,放进嘴里,红色的汁水在舌尖散开。
有一点酸。
……
尾声
一个月后。 上官嫣敲响了黄靖涵卧室的门。“小姐,有位律师要见您。”
女孩没有抬头。“带他进来吧。”
来人是一个陌生的中年男人,穿着深灰色的西装,提着公文包。
他站在黄靖涵面前,恭敬地鞠了一躬。 “黄小姐,你好。我是赵鹤鸣先生生前的委托律师,这是他委托我在他去世后转交给您的东西。”
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双手递上。
黄靖涵接过信封,放在了茶几上。 “知道了。”
律师愣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
上官嫣送他出去。
回来时,黄靖涵还坐在那里,那个信封还放在茶几上,没有拆开。
“小姐,您不看看吗?”
黄靖涵摇了摇头,转身坐回了窗台边。
“不急。”
外传
刘莹莹签完购房合同的那天,中介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
城中老居民区的那间小屋,一楼,带院子,院墙红砖剥落,屋顶瓦片缺了好几块,院子里杂草丛生。
原房主已经住进了养老院,这里许久没人打理了,价格压得很低——低到刘莹莹和张洋手里的积蓄,加那两次节目的奖金,刚好够。
她没有贷款,也没有犹豫。
张洋在门口等她。
小院的铁门锈得推不动,他正在往门轴上滴润滑油。
看到她走过来,他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买了?”他问。
“买了。”
他笑了,笑得有点傻。“那我们是不是可以找人装修了?”
“没有钱找人装修。”刘莹莹说,“我们得自己来。”
张洋愣了一下,然后点头。“好。”
第一面墙是院子的外墙。张洋买了三桶乳胶漆,奶白色的,和一小罐蓝色的颜料——刘莹莹说想在墙根画点什么。
阳光很好的下午,张洋把梯子架好,刘莹莹站在上面刷高处。梯子不稳,晃了一下,张洋伸手扶住。
“你下来,我上去刷。”他说。
“你上去也够不到。”刘莹莹低头看他,“你背我吧。”
张洋愣了一下。他想起上一次她骑在他肩上——白色的猎装、黑色高跟长靴,威风凛凛。
那可能是他离她最近的一次,也是最远的一次。
他蹲下来。
刘莹莹跨上去,双腿轻轻夹住他的脖子,一只手扶着他的头顶,另一只手拿着刷子。
张洋站起来,稳稳地托住她的膝盖。她的脚轻轻搭在他胸前,靴子是旧的,靴底很软。
“往左边一点。”她说。
张洋挪了两步。
“再往左。”
又挪了两步。
“好了。”
她开始刷墙。刷子蘸着奶白色的漆,在砖面上划出一道道湿润的痕迹。
阳光落在她身上,她的影子投在他肩上。张洋仰起头,只能看到她的下巴和刷子一下一下挥动的弧度。
她今天穿着一件旧T恤,领口很大,垂下来时露出锁骨,头发扎成了丸子头。
“你累不累?”他问。
“还好。你撑得住吗?”
“撑得住。”
刘莹莹低头看了他一眼,笑了。“那你别动,我快刷完了。”
张洋没有动。他稳稳地站着,双手托着她的膝盖。
她低头时看到他的手,忽然想起第一次见面时,他跪在地上,双手举过头顶,手腕上还留着手铐勒出的红印。
那时候他的手在发抖,但不是因为累,是因为怕,怕她不要他。
现在他的手很稳。
不是不怕了,是换了怕的东西——以前怕她离开,现在怕她摔下来。
“好了。”刘莹莹放下刷子,“放我下来吧。”
张洋蹲下,她滑下来,站在他面前。两人一起看着那面墙——上半截已经刷好了,奶白色,均匀干净;下半截还是灰扑扑的水泥色,像穿了一半的衣服。
“还挺好看的。”刘莹莹说。
“嗯。”
她转过头,看着他。
他的脸上沾了一滴油漆,奶白色的,在颧骨上像一颗小小的星星。她伸手,用拇指帮他擦掉。
他的皮肤很烫,她的拇指很凉。
“你脸上也有。”张洋说。
“哪里?”
他伸手,指了指自己的左脸颊。刘莹莹摸了一下,没有摸到。他笑了,伸手帮她擦掉。
他的拇指很粗,她的皮肤很软。
“谢谢。”她说。
张洋摇了摇头。
“不用谢。”
那面墙刷了三天。
第一天上半截,第二天下半截,第三天刘莹莹用蓝色颜料在墙根画了一排小花。
张洋不会画画,就蹲在旁边看。她画得很慢,一笔一笔,像在绣花。
阳光从西边斜射进来,落在那面刚刷好的墙上。
“好了。”她放下笔,“好看吗?”
张洋看着那排小花——蓝色的,小小的,歪歪扭扭的,像幼儿园小朋友画的。
“好看。”他说。
刘莹莹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她把头靠在他肩上,看着远处那片灰蓝色的天空。
“张洋。”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陪我来这里。”
张洋没有回答。
他只是伸手,轻轻揽住她的肩膀。
他们没有再说话,就那么坐着,看着那片灰蓝色的天空,一点一点变成橘色,变成玫瑰色。
窗外,风吹过那面刚刷好的墙,带走了最后一丝油漆的气味。
蓝色的小花在月光下安安静静地开着,像在做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在这间小屋里,在这面墙根下,有两个人。
不是女神和信徒,不是猎人和猎物。
只是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
在一点一点建自己的家。
那么,《女神狩猎场》全篇就到此完结了。
感谢每一位读到这里的你。
那座城市的夜景依旧璀璨,狩猎场的灯火永不熄灭。
而我们的生活里,有阳光,有风,有爱你的人。
诸君,后会有期。
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