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AI辅助] 无限城往事

连载中AI生成御姐纯爱催眠洗脑add

hpctom
Re: [原创/AI辅助] 无限城往事
仅镜像
16 - 青橘色的微风

时间: 2192年
地点: 通往无限城的走私货船“利维坦号” - 底层货舱

2192年的海面被厚重的油污覆盖,像是一块死去的黑色琥珀。
“利维坦号”是一艘拼凑起来的蒸汽货轮,巨大的明轮在船侧不知疲倦地拍打着海水,发出沉闷而单调的轰鸣。船舱底部的空气浑浊不堪,充斥着机油加热后的焦糊味、受潮烟草的酸味,以及几十个男人挤在一起发酵出的汗臭味。
对于十四岁的陈默来说,这里却是天堂,因为至少这里没有那足以冻死人的海风。
但他现在的处境并不妙。
“我就纳了闷了,现在的安检门是坏了吗?”
马老三手里拎着一根锈迹斑斑的铁棍,有些烦躁地在手心敲打着。他穿着一件沾满油渍的背心,胳膊上纹着一条看起来有些滑稽的黑蛇——那是下层水路帮会“黑蛇帮”的图腾。
在他面前的角落里,陈默紧紧贴着冰冷的船壁缩成一团。少年的脸上沾满了煤灰,头发乱得像个鸟窝,身上那件不合身的夹克也不知道是从哪个死人身上扒下来的,袖口磨得全是毛边。
周围几个帮会的小青年围着看热闹,有人吹了声口哨:“三哥,这小子瘦得跟猴似的,估计是从通风管道爬进来的。”
“闭嘴。”马老三瞪了手下一眼,又转头看向陈默,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的凶狠,“小子,别说我不讲情面。帮会有帮会的规矩,这船上的每一寸空间都标好了价码。你没票,我就得把你扔下去,或者在大洋中间的小岛把你放下。”
陈默抬起头。他的嘴唇干裂起皮,眼眶深陷,但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没有乞求,只有一种过早成熟的冷静,甚至是麻木。
“我只有这一条路。”陈默的声音沙哑粗糙,像是在砂纸上磨过,“我回不去了。”
“谁让你回去了?”马老三蹲下身,视线与陈默平齐,“我是问你打哪儿来的?怎么混上来的?”
陈默沉默了几秒,似乎在评估说实话的风险。最后,他低声开口:“锈带孤儿院。”
听到这几个字,周围的哄笑声稍微小了一些。
“那里关停了。”陈默继续说道,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事,“院长说,无限城的能源矩阵需要扩容,周围所有的资源都要集中供给那座城。孤儿院不在供给名单上。”
他顿了顿,眼神有些放空:“那里的老师……他们对我们还可以,给我们饭吃,教我们要守规矩。但也仅此而已。他们只是在完成工作,没人会为了我们要带不走的累赘去拼命。撤离的时候,他们给了我们一些干粮,指了指无限城的方向,说那边也许有活路。”
马老三皱了皱眉,手里的铁棍停住了。这种事在2192年太常见了,常见到让人麻木。
“路很远。”陈默低头看着自己磨破露出脚趾的鞋子,“最开始我们有三十个人。路上遇到了酸雨,还有拾荒者。大家走散了,有的走不动了就在路边睡着了。我不敢睡,我只知道顺着人流走。后来我也晕了,不知道怎么就到了沙滩上,看见了这艘船。”
空气有些凝滞。底舱的柴油发电机发出“突突突”的噪音,像是一种无情的倒计时。
马老三叹了口气,挠了挠头皮。他是个混混,但他也是从那种烂泥坑里爬出来的。这小子的眼神让他心里有点堵得慌。
“你命大。”马老三站起身,语气重新变得硬邦邦的,“但命大不能当饭吃。我们这是走私船,不是慈善堂。我要是开了这个口子,以后这船底还不被你们这些偷渡的塞满了?”
他挥了挥手,对旁边的手下示意:“带他去上层甲板,等到了下一个补给站……”
“等一下。”
一个清澈的声音忽然从货舱另一头的阴影里传来,不大,却很清晰,像是一枚落入浑水的银币。
马老三愣了一下,转过身。
在货舱的一角,堆放着几箱相对贵重的酒水物资,那是帮会特意隔出来的一个简易休息区,还摆着一张破旧的高脚桌。
一个年轻女孩正坐在那里。
她看起来不过二十岁左右,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衬衫和淡青色的半身裙,胸前别着一枚小小的、精致的银色徽章——那是无限城政府的基层办事员标志。
她是文婧。
与这肮脏混乱的底舱格格不入,她干净得有些过分。她手里正拿着一只玻璃杯,轻轻摇晃着里面残存的液体,眼神有些迷离,仿佛刚才一直在发呆,直到此刻才回过神来。
“文婧小姐?”马老三的语气立刻客气了不少,甚至带着点讨好,“是不是这帮小子太吵,吵着您休息了?”
文婧从高脚凳上跳下来。她的动作轻盈,并没有那种高高在上的官架子,反而透着一股学生气的灵动。她手里拿着那本电子记事板,快步走了过来。
“没有,我在核对清单呢。”文婧的声音温温柔柔的,带着一点点南方口音的软糯。她走到马老三身边,有些好奇地探头看了看缩在角落里的陈默。
“这就是那个偷渡的孩子呀?”她眨了眨眼,睫毛很长,眼神里透着一层仿佛终年不散的水雾,让人看不透她在想什么,却又觉得她毫无攻击性。
“是啊,正准备按规矩处理。”马老三解释道。
文婧微微歪了歪头,似乎在思考。她身上散发着一股淡淡的香气,不同于劣质香水的刺鼻,那是一股清新的、带着微酸的青橘味。
“马三哥,”文婧转过头,看着马老三,脸上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那是那种在学校里成绩很好的学姐特有的、让人信服的笑容,“你想呀,天穹重工的安检系统可是号称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的。这孩子能混进来,不管是因为他太瘦小,还是运气太好,说明他身上总有点特别的地方。”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认真,甚至带着一点点急切,像是发现了一块璞玉想要向人展示:“无限城现在正缺人手呢,尤其是这种……能在绝境里找到路的人。与其扔下去,不如留着给咱们帮帮手?我看那边的货仓正如缺个细心的人整理。”
马老三看着文婧那双清亮的眼睛,又闻到那股让人心神安宁的青橘味,原本坚定的立场莫名其妙地就软化了。他觉得这姑娘说得特别有道理,而且她那副并没有强行命令、而是真心实意跟你商量的态度,让他觉得特别受用。
“这……文婧小姐说得也有道理。”马老三犹豫着搓了搓手,“但这小子来路不明……”
“没事的。”文婧笑了笑,转身走向陈默。
她并没有嫌弃陈默身上的污垢。她慢慢地蹲下身,裙摆铺在满是灰尘的铁板上。
陈默警惕地看着她,像是一只受伤的小兽。
文婧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她的眼神很柔和,没有那种成年人虚伪的关怀,只有一种纯粹的、带着探究的好奇。
然后,她伸出了手。
那只手纤细、白皙,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透着淡淡的粉色。她轻轻地、试探性地牵住了陈默那满是黑灰和伤口的手指。
陈默浑身僵硬了一下。
在这个瞬间,那股青橘的味道变浓了。
那不是嗅觉上的冲击,而是一种直接作用于神经的抚慰。酸涩中带着一丝回甘,像是一阵凉爽的风吹进了他燥热干涸的大脑。陈默感觉眼前的画面出现了一瞬间的恍惚,船舱的噪音仿佛远去了,只剩下眼前这个姐姐那双带着雾气的眼睛。
那种迷失感并不强烈,不像是一记重锤,倒像是一团柔软的棉花,轻轻包裹住了他的意识,让他忘记了反抗,忘记了警惕。
“别怕。”文婧的声音很轻,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她稍微握紧了一点他的手指,掌心的温度微凉,“只要你愿意做事,这里就有你的位置。”
陈默看着她,原本紧绷的肩膀慢慢松弛下来。他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个陌生的姐姐面前,他那一身用来对抗世界的刺,好像突然就失去了作用。
“好。”陈默听见自己这么回答,乖顺得连他自己都感到惊讶。
hpctom
Re: [原创/AI辅助] 无限城往事
仅镜像
17 - 夜色的迷雾

“夜色”酒吧里并没有那个年代常见的喧闹爵士乐,只有老式留声机转动时轻微的沙沙声,像是一场下了很久的雨。
马老三推开厚重橡木门的时候,动作很轻,不像他在底舱踢开那些铁皮箱子时那么粗暴。在这里,他下意识地收敛了身上的匪气。
酒吧里没人。只有吧台后面亮着一盏昏黄的灯,将那一小方天地照得格外温暖。
文婧正坐在高脚凳上看书,听到门响,她并没有立刻抬头,而是不紧不慢地把手里的一页书看完,才合上书本,转过头来。
“三哥回来了。”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空气中漂浮的尘埃。她今天把袖子挽到了手肘处,露出两截白皙的小臂,手里拿着一块洁白的毛巾,正轻轻擦拭着吧台上的水渍。
马老三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像是把肺里的废气都排空了。他拖着沉重的步子走到吧台前,把那件沾满了机油味和海腥味的皮夹克脱下来,有些局促地团成一团,放在脚边的地板上,生怕弄脏了这儿。
“累坏了吧?”
文婧放下毛巾,转身倒了一杯温水推过去。不是冰水,是温水。
“还是文婧姐心细。”马老三捧着杯子,那暖意顺着手心传到心里。他喝了一口,感觉嗓子里的烟火气终于被压下去了一些,“这趟船不太平,下面那帮小子又不省心,还得防着上面查账……真的,有时候我就想,干脆跳海里游回去算了。”
他半开玩笑半抱怨地说着,整个人趴在吧台上,把脸埋在臂弯里。
文婧没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她并没有急着打断他,也没有急着给建议。她转身走到酒柜前,指尖在一排排酒瓶上滑过,最后停在了一个墨绿色的细长瓶子上。
“三哥,你这神经绷得太紧了。”
她轻声说着,拿出一颗青色的橘子。小刀划开果皮的声音很轻微,“沙沙”的,在这安静的空间里却异常清晰。
一股淡淡的、带着微酸的清香慢慢弥漫开来。
马老三依然趴着,但他动了动鼻子。这味道让他想起了小时候在乡下果园里打盹的午后,阳光斑驳,没有杀戮,没有算计。
“这是什么味儿?”马老三闷声问道,声音里带着浓浓的鼻音。
“青橘。还没熟透那种。”文婧一边说着,一边将果皮里的油脂挤入酒杯。她动作很慢,很有韵律,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我记得你以前说过,你不喜欢那种太甜腻的味道,这种酸一点的,刚好能醒神,也能安神。”
冰块落入杯中,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文婧将调好的酒轻轻放在马老三手边。酒液是通透的淡绿色,在昏黄的灯光下摇曳,像是一汪静谧的湖水。
“尝尝看。不烈,是用来放松的。”
马老三抬起头,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他端起酒杯,先是小心翼翼地闻了闻,那种清冽的气息顺着鼻腔钻进去,让他混沌的大脑忽然感到一阵凉爽。
他抿了一小口。
微苦,微酸,然后是一股漫长的、温润的回甘。
“好喝……”马老三喃喃自语,紧皱的眉心不知不觉地舒展开了。他又喝了一大口,这一次,那股绿色的暖流顺着食道滑下去,他感觉自己僵硬的肩膀肌肉开始一点点融化。
文婧拉过一张椅子,在他对面坐下。她没有那种高高在上的压迫感,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眼神柔柔地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在大雨中奔波归来的家人。
“刚才那个孩子,陈默,我带他去洗漱了。”
文婧的声音夹杂在舒缓的背景音里,显得格外自然,仿佛这只是闲聊的一部分,“他换了身干净衣服,看起来倒是不像个叫花子了。这孩子挺安静的,也不乱看,就坐在那儿发呆。”
“嗯……”马老三应了一声,眼神开始有些发直,聚焦在酒杯里那片浮沉的薄荷叶上,“那小子……命硬。”
“是啊,命硬。”文婧微微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这世道,命硬的人不多了。三哥,看着他,你有没有觉得……有点像当年的你?”
这句话说得很轻,却像是一颗石子投入了平静的湖面。
马老三愣了一下。手中的酒杯停在嘴边。
像我吗?
酒精和香气在他的大脑皮层编织出一张柔软的网。他的思绪开始飘忽,回想起自己刚出来混的时候,也是这样一身伤,也是这样一声不吭地被人打,被人骂。
“那时候如果有人能拉我一把……”马老三低声嘟囔着,眼神变得有些迷离。
文婧适时地拿起酒瓶,帮他把杯子斟满。绿色的液体缓缓注入,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那时候没人拉你,所以你走得很苦。”文婧的声音愈发温柔,带着一种深深的共情,“现在你走到了这个位置,但也更累了。因为你身边没有真正懂你、像你一样的人。”
马老三感觉眼眶有些发热。这么多年了,谁关心过他累不累?文婧姐懂他。
他在这种温情的包裹下,一口接一口地喝着那杯绿色的酒。每一口下去,现实的防线就崩塌一角,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对文婧无条件的信赖。
“三哥,”文婧稍微凑近了一些,身上的青橘香味变得更加浓郁,将马老三完全笼罩,“其实,与其把他当个麻烦处理掉,不如……把他留在身边?”
马老三抬起沉重的眼皮,看着文婧。她的轮廓在灯光下带着一层柔光,显得圣洁而亲切。
“留在……身边?”
“是啊。”文婧微笑着,那是鼓励的笑,“这船上人多嘴杂,可真正跟你一条心的有几个?这孩子没地方去,是你给了他活路。这种情分,比钱管用。”
她顿了顿,声音变得像梦呓一样轻柔:“你看,他年纪也不大,对外就说是你远房侄子,谁会去查?以后啊,这就是你的一只手,一只谁也想不到的手。”
马老三感觉脑子里有个声音在不断回响:这是我的手,这是我的侄子,这是我的自己人。
这个逻辑在他的大脑里变得无比通顺,无比合理。
“侄子……对,是我侄子。”马老三痴痴地笑了一下,那是彻底放松后的笑,“文婧姐说得对。我正好缺个给自己倒水的人。”
“那就这么定了?”文婧轻声问确认道。
“定了。”马老三把杯中最后一口酒饮尽,“明天我就带他去办手续。谁敢拦我,我就揍谁。”
强烈的困意袭来。那是紧绷的神经彻底松弛后的反噬。马老三趴在吧台上,眼皮越来越重。
“睡吧,三哥。”文婧站起身,从旁边拿过一条毛毯,轻轻盖在他身上,“睡醒了,船就快到了。”
马老三嘟囔了一句什么,很快就发出了均匀的鼾声。
文婧站在他身边,静静地看了一会儿。她脸上的温柔并没有立刻消失,而是慢慢沉淀成一种平静的思考。
她确实是真心的。马老三是个好人,在无限城那种地方,如果不给他塞一把刀防身,他这种性格迟早会被人吃得骨头都不剩。
“也算是……为你好吧。”
她轻声自语,伸手关掉了吧台最亮的那盏灯。
只留下角落里的一盏夜灯,照着那瓶没喝完的绿色酒液,在黑暗中散发着幽幽的光。
hpctom
Re: [原创/AI辅助] 无限城往事
仅镜像
18 - 未被定义的变量
时间: 2192年入冬(马老三进入酒吧的半小时前)
酒吧的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将底舱那令人窒息的轰鸣声关在了外面。
陈默有些局促地站在门口。他的鞋底沾着黑色的煤灰,裤脚也是湿的,而这里的地毯虽然旧,却也是暗红色的绒面。他觉得自己像是一滴掉进清水的墨汁,脏得刺眼。
“随便坐呀,别拘束。”
文婧的声音轻飘飘的,听不出一点嫌弃。她走到吧台后面,拧开水龙头,洗了一块洁白的毛巾,拧干后递了过来。
“先擦擦脸。看你,都成小花猫了。”
陈默犹豫了一下,伸手接过毛巾。毛巾是温热的,带着一股淡淡的肥皂香。他埋头用力擦了擦脸,那股温热让他紧绷的面部肌肉稍微放松了一些。当他再次抬起头时,露出了那张虽然瘦削、却棱角分明的少年脸庞。
文婧正撑着下巴看着他。
她的眼神很特别。陈默在孤儿院见过那种施舍的眼神,在流浪路上见过贪婪的眼神,在马老三那里见过凶狠的眼神。但文婧的眼神是……透明的。
像是一潭静水,倒映着他的狼狈,却没有任何评判。
“坐吧。”文婧指了指吧台前的高脚凳。
陈默小心翼翼地坐了上去,只坐了椅子的三分之一。他的脊背挺得笔直,这是他在流浪中养成的习惯——随时准备逃跑或反击。
文婧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一个青色的橘子和一瓶绿色的酒液。
随着小刀划开果皮,那股熟悉的青橘香气再次弥漫开来。
陈默的眉头微微跳了一下。
在底舱的时候,就是这股味道让他差点失去了意识。此刻,在这封闭的空间里,香气更浓了。他感觉到大脑深处传来一阵轻微的晕眩,像是有什么东西正试图让他的眼皮合上,让他的意志软化。

但他没有动。
那股青橘的香气像是一层温暖的绒毯,轻柔地试图包裹住他的意识,诱导他闭上眼睛,沉入梦乡。
陈默并没有像受惊的小兽那样激烈反抗。相反,他感到一种奇异的冷静。他试着在脑海中抓住一丝清明——就像是在漆黑的荒原上盯住远处的一点星光。他没有掐自己,也没有咬舌尖,只是单纯地将注意力集中在吧台那古老的木纹上,集中在空气中细微的尘埃上。
随着他的专注,那股原本浓郁得让人迷醉的雾气,竟然真的在他的意识周围停住了。他能感觉到那种舒适的诱惑,但他就像是站在岸边看海的人,并没有被卷入海浪之中。
那种感觉很奇妙,仿佛他第一次发现自己身体里还藏着某种看不见的肌肉——一种可以控制精神的肌肉。
文婧正在切柠檬的手忽然停了一下。
她有些意外地抬起头,那双总是蒙着一层朦胧水雾的眼睛里,第一次闪过了清晰的惊讶。
按照常理,哪怕是马老三那种体格的成年人,在这个距离闻到她特调的“青橘调”,眼神早就该开始涣散、甚至有些呆滞了。可眼前的少年,虽然安安静静地坐着,那双黑色的眸子却清亮得吓人,完全没有一丝迷离,反而透着一种探索般的专注。
“咦?”
文婧发出一声轻柔的感叹。她放下手里的小刀,并没有露出那种高深莫测的笑容,而是像学校里的优等生发现了一道解法精妙的难题一样,眼神里多了几分真诚的赞许和惊喜。
“居然没有走神?”
她眨了眨眼,语气温柔得像是在夸奖一个解出了难题的学弟,既不带压迫感,也没有那种看戏的玩味,只有纯粹的欣赏。
“看来,你的天赋比我想象的还要好呢。”文婧轻声说道,“普通人在这种环境下,思绪早就飘走了。能像你这样自己把意识‘抓’回来的人,可是很少见的。”

陈默没有说话,只是警惕地看着她。
“别紧张。”文婧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赞赏,“这是好事。在无限城,意志力弱的人,连做一个‘电池’的资格都没有。”
她重新低下头,继续手中的动作。冰块撞击杯壁,发出悦耳的脆响。
很快,一杯淡绿色的液体被推到了陈默面前。
“这是专门给你调的。”文婧柔声说道,“没有酒精,只有一点点草药和果汁。喝了它,你会舒服很多。”
陈默看着那杯绿色的液体。它很漂亮,晶莹剔透,杯口还挂着一片新鲜的薄荷叶。
但他没有动。
“怕我下毒?”文婧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她并没有生气,反而像是觉得很有趣似的,自己端起杯子抿了一小口,然后轻轻舔了舔嘴唇,“看,没毒哦。甜甜的。”
她把杯子重新推回来,身体微微前倾,那股清丽的气息瞬间拉近了距离。
“弟弟,你要明白一件事。”文婧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通透,“如果我想害你,刚才我不开口,马老三早就把你扔进海里了。在这个世界上,想要活下去,有时候得学会赌一把信任。”
陈默看着她。
眼前的这个姐姐,穿着干净的白衬衫,有着修长的脖颈和温柔的眼神。她和这艘充满肮脏欲望的船格格不入。她身上那种神秘而优雅的气质,让陈默那颗在黑暗中浸泡太久的心,本能地产生了一丝向往。
那种“洁净感”,是他从未拥有过的东西。
她不坏。 直觉告诉他。
陈默伸出手,端起了杯子。玻璃杯壁上凝结的水珠冰凉沁骨。
他仰头,喝了一口。
并没有预想中的怪味,而是一股难以言喻的清凉。薄荷的冷冽、青橘的微酸,还有一丝淡淡的甜味,顺着喉咙滑下去,瞬间平抚了他胃部的痉挛。
随着那冰凉的液体滑入胃袋,陈默感觉眼前原本昏暗的酒吧似乎蒙上了一层淡淡的滤镜。那是一种极浅的绿色,像是透过那个玻璃杯底看世界,周围那些陈旧的墙纸、斑驳的灯光,边缘都开始变得柔和而模糊。
唯独文婧是清晰的。
陈默发现自己的视线有些不受控制地被她吸引。他看着文婧放下酒杯,看着她因为自己刚才那副视死如归喝药的样子而感到有趣,抬起手轻轻掩住嘴唇,发出“吃吃”的轻笑。
那笑意像是有了实质,顺着视线钻进他的脑海。他发现自己竟然无法移开目光,只能呆呆地盯着她弯成月牙的眼睛,甚至觉得她眼角那一点点笑纹都带着某种令人心安的韵律。
“好喝吗?”文婧轻声问道。
她的声音变了。不再仅仅是刚才那个友善的大姐姐的声音,而是变得更加空灵、悦耳,每一个音节都像是在陈默的脑神经上轻轻拨动了一下。
陈默张了张嘴,本能地想要像往常一样在心里筑起一道防线,想要告诉自己“不要相信陌生人”。
但他做不到。
那种念头刚一升起,就被一股温暖而慵懒的潮水冲散了。他感觉自己的肩膀——那对因为长期背负重物和警惕而僵硬的肩膀——正在一点点垮下来,不是因为疲惫,而是因为一种前所未有的松弛。
为什么要抗拒呢?这里很安全。姐姐的声音……真的很好听。
这种想法自然而然地占据了他的大脑。他原本紧握在膝盖上的拳头慢慢松开了,掌心的汗水正在风干。那种时刻准备战斗、准备逃跑的紧绷感,被这杯绿色的液体冲刷得干干净净,只留下一片宁静的空白。
“……嗯。”陈默低声应道。他的声音比刚才软了很多,像是梦呓一般,眼神里那种像刺猬一样的尖刺也收敛了,变得有些湿漉漉的温顺。
文婧看着他这副模样本,眼神更加柔和了。
她并没有像对待马老三那样,急着趁虚而入植入什么指令。她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个少年,身体微微前倾,稍微靠近了他一些。
随着她的靠近,那股清新的青橘香气变得更加浓郁,像是一个无形的拥抱,轻轻环绕在陈默周围,但他并不觉得反感,反而觉得这味道让他想要闭上眼睛休息。
她就像是在欣赏一件还没被雕琢、却已经隐隐透出温润光泽的璞玉,眼里只有淡淡的关怀与喜爱。
不知过了多久。
时间在这个充满青橘香气的小空间里似乎失去了意义。陈默感觉自己像是漂浮在一片温热的浅海里,连呼吸都变得绵长而缓慢。他记不清自己就这样发了多久的呆,只觉得身体不由自主地微微前倾,甚至下意识地将重心靠向了吧台,想要离那抹清丽的白色身影更近一些。
这种彻底卸下防备的轻松感,对于流浪已久的他来说,简直奢侈得像一场梦。他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只要待在她身边,外面的寒冷、饥饿和马老三的皮鞭就永远追不上他。
“你的身体很放松,但你的潜意识还在试图分析环境呢。”
文婧的声音忽然轻轻响起,像是一阵凉爽的风,瞬间吹散了那层笼罩在陈默意识上的迷雾。
陈默猛地回过神,眼神恢复了焦距。他不确定是那杯酒的劲头过了,还是眼前这个姐姐对他做了什么——就像是她能随意打开或者关上他的某种开关一样,那种让人沉溺的朦胧感随着她的一句话就消退了,只留下清醒的安宁。
文婧并没有在意他的困惑,她隔着吧台伸出手,指尖轻轻点了点陈默的额头。
那根手指微凉,触碰的一瞬间,陈默感觉大脑里像是有电流闪过,思维变得格外清晰。
“你身上有秘密。”文婧笃定地说,眼神里带着一丝狡黠的笑意,像是那种看穿了学弟作弊却不打算告发的学姐,“不过没关系,姐姐不问。每个人都有秘密,有些秘密,甚至连你自己可能都还没发现。”
陈默看着她,虽然清醒了,但那种被绿酒带来的舒适余韵还在,让他很难对眼前这个人生起敌意。
“为什么要帮我?”他终于问出了这个问题。
文婧收回手,拿起那颗切了一半的青橘,放在鼻尖轻轻嗅了嗅。
“因为‘优化’。”她给出了一个陈默听不太懂的词。
看着陈默困惑的眼神,文婧耐心地解释道:“马老三那样的人,我可以轻易地控制他,让他往东他不敢往西。但他能做的事情有限,无论怎么打磨,他也只是一块顽石。”
她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着陈默:“但你不一样。你是原石。如果在你还未成型的时候,我就把你变成了只会听话的傀儡,那就太浪费了。那是对‘天赋’的亵渎。”
文婧说着,又捂着嘴吃吃地笑了起来,眼神里带着一丝少女特有的俏皮。
“而且呀,无限城上面还有很多大家伙呢。我也只是个小职员。如果我随便用催眠术把人都变成傻子,上面的监管局早就找我喝茶了。”
她稍微凑近了一些,身上的香气如丝般缠绕过来。
“所以,我希望你自己长成参天大树。你需要了解自己的潜力,而不是变成我的附庸。一个拥有独立意志的强者,哪怕只是欠我一个人情,也比一百个听话的废物要有价值得多。”
这番话有些深奥,十四岁的陈默并不能完全理解其中的利害关系。但他听懂了一点:她尊重他。她不想控制他。
这种被尊重的感觉,比那杯酒更让他沉醉。
陈默看着杯底残留的绿色液体,感觉眼皮有些发沉,但心里却是前所未有的安宁。
“当然啦,”文婧忽然眨了眨眼,那层迷离的雾气又浮了上来,声音变得有些魅惑,“如果你以后信任姐姐了,想要体验一下那种……完全把意识交给别人的感觉,姐姐随时欢迎哦。”
她伸出食指,竖在嘴唇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陈默点了点头。在青橘色的微光中,他看着文婧转身去整理酒柜的背影,
门外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文婧转过身,对他使了个眼色,指了指角落里最暗的那个位置。
“去那边坐着吧,马三哥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