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永昌侯府,后院。
春桃拎着那只小小的便桶,站在隔间外头,小脸皱成一团。
桶里是今早刚换下来的,还带着体温。
她用盖子盖得严严实实,可那股若有若无的气味,还是从缝隙里钻出来,直往鼻子里窜。
她捏着鼻子,犹豫了好久。
里头那个……那个赵元铭,真的会吃这个吗?
太……太恶心了。
春桃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桶。
这是她用了好些日子的桶,是她每天早上蹲在上面解决的那个桶。
她脸腾地红了。
随后春桃掀开门的那一瞬间,一股比门外浓烈十倍的气味扑面而来,狠狠扑向她脸上。
她稚嫩的小脸瞬间皱成一团,眉头拧得几乎要打结,鼻子下意识地紧紧捏住,连嘴巴都不敢张开,生怕那股味道钻进嘴里。
“天哪……”
她憋着气,眼睛被熏得发酸,泪花在眼眶里打转。她拼命忍着,才没当场呕出来。
这味道……太可怕了。
不是单一的臭,是层层叠叠、发酵了不知多久的、混合着人体排泄物、汗酸、潮湿霉烂以及某种说不清的腐朽气息的味道。
她终于看清了屋里那个人。
他就蜷在角落的阴影里,背靠着墙,身上的衣服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和质地,只是灰扑扑的。
“他一直……一直呆在这种环境里吗?”
春桃心里某个柔软的地方,被狠狠地戳了一下。
心中忽然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
一种小小的、软软的、连她自己都说不清从何而来的怜悯。
“他好可怜。”
“比后院那条冬天只能缩在柴房角落里发抖的老狗,还要可怜。”
赵元铭没有说话。
他只是抬起眼,看向门口那个小小的身影。
春桃站在那儿,手里还拎着那只便桶,脸上的表情复杂极了——有羞耻,有慌张。
她憋了好一会儿,才终于鼓起勇气开口,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那个……实在抱歉呢……”
她顿了顿,把桶往地上放了放,眼睛不知道往哪里看。
“我这两天……有点拉肚子,所以……”
她说不下去了。
脸已经红得能滴出血来。
赵元铭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那只桶上。
稀便。
拉肚子的稀便。
但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撑起身体,膝行着,朝那只桶的方向爬了过去。
春桃愣住了。
她没想到他会直接过来。
她以为……她以为至少要说点什么,或者……或者自己应该先离开,等他自己……
“你……”
春桃下意识地退了一步,声音发颤:
“你、你不用……你可以等我走了再……”
虽然嘴上这般说,但她想看。
想看看这个男人,吃下自己…… 拉肚子排泄出稀便的样子。
这个念头从哪儿冒出来的,她自己都不知道,只是当赵元铭慢慢爬过来的时候,心里忽然就涌起一股奇怪的冲动。
他会不会皱眉?
不会吐?
会不会……
她想象着那些画面,脸烧得更厉害了。
又羞耻,又……刺激。
赵元铭停了一下回道,
“早晚都一样。”
赵元铭已经爬到了桶边。
他跪在那儿,低着头,盯着那只缠着碎花布的桶,没有立刻动手。
春桃以为他在犹豫,在挣扎,在……
然后她看见他伸出手,掀开了桶盖。
那股比寻常排泄物更加刺鼻的、带着发酵酸臭特有腥气的味道,猛地涌了出来。
春桃差点当场吐出来。她死死捂住嘴。
他跪在那儿,低着头,看着桶里那些黄褐色的、稀烂的、还泛着细小泡沫的东西。
然后他伸出手,直接探进桶里。
春桃终于没忍住,“呕”的一声,转过身,扶着墙干呕起来。
身后传来粘腻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吞咽声。
此刻她背对着赵元铭,听着那些声音,脑子里全是画面——
他跪在那儿的样子。
他伸手探进桶里的样子。
他低下头、张开嘴的样子。
那些黄褐色的、稀烂的东西,从他的嘴唇,到他的舌头,到他的喉咙……
春桃猛地咬住手指,把一声差点溢出来的轻哼硬生生堵了回去。
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她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
她只知道,她一点都不想走。
刺激。
原来“刺激”是这种感觉。
她将脸埋得更低了。
没人看见她嘴角不知何时弯起的、小小的弧度
魏府内。
魏雨柔坐在窗边,手中捏着一沓纸笺,正是李承痛刚刚递来的“朝廷密报”。
那张惯常清冷的小脸上,此刻却罕见地漾着一层浅浅的笑意,眉眼舒展,唇角微扬,整个人像是被什么好事浸润着,连呼吸都轻快了几分。
——看上去心情十分不错。
一旁侍立的李承痛,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端着刚斟好的茶盏,上前半步,微微躬身,语气温柔得恰到好处,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
“小姐……可是这些消息里,有您需要的?”
他将茶盏轻轻放在她手边的小几上。
魏雨柔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
她抬起眼,目光落在他脸上,淡淡的,带着一层冷意。
“少说话,多做事。少问来问去的——”
她顿了顿,垂下眼,继续翻看手里的纸笺,语气里多了一丝不耐:
“烦死了。”
李承痛立刻低下头,姿态驯顺:“是,小姐。”
这几天,他递了十几条情报,有真有假,有朝廷动向,有地方异闻。魏雨柔大多只是略略扫过,随意搁置。
唯独这今天是关于朝廷地脉灵气勘察的密报。
——看来,就是它了。
她在意的,是灵气。
是朝廷对灵脉的动向。
这靖州地下,果然藏着见不得光的东西。
而她背后的人,才是真正需要这条灵脉的。
演戏演了这么久,总算……
钓到第一条有用的鱼了。
魏雨柔端起茶盏,浅浅抿了一口。
她抬眸,目光落在李承痛那张略显恍惚的脸上,嘴角微微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呦——”
“靖王殿下,这是愣什么神呢?”
“莫不是……在想自己那位未过门的小娇妻呢?”
李承痛猛地回过神来,双膝一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惶恐与讨好:
“魏、魏小姐说笑了……小王怎敢……”
“小王能有今日,能在小姐跟前伺候,已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那什么赐婚……不过是我那父皇一时兴起,随意指的罢了,与小王何干?”
他微微抬起头,目光从下方仰望魏雨柔,那眼神里满是小心翼翼的讨好与依赖,像一只乞食的犬:
“在小王心里,这世上再要紧的事,也及不上小姐的一颦一笑。小姐若是不喜小王想那些,小王便从此再也不想,连梦里也只想小姐一人。”
“只要小姐高兴,让小王做什么都成。哪怕是跪着给小姐垫脚,小王也心甘情愿。”
魏雨柔闻言,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漾起一丝近乎恶劣的玩味。
“垫脚?”
“那不是……奖励你么?”
她看着跪在脚边的李承痛,目光里闪过一丝满意的光芒。
“不过……”
“你今天递来的情报,倒是比前些日子的那些……有点用处。”
“所以……”
“我可以奖励你——”
“舔我的……裸足。”
李承痛猛地抬起头。
此刻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狂喜。
“小、小姐……”
他的声音都在发抖,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恩赐。
“多谢小姐!多谢小姐恩典!小王……小王一定好好侍奉,绝不让小姐失望!”
他说着,几乎就要扑过去捧她的脚。
魏雨柔看着他这副模样,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轻蔑,又很快隐去。
——男人,果然都是这副德性。
她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应允。
她缓缓褪去足上那只浅碧色的绣鞋,又用脚尖轻轻蹬掉罗袜,露出一只纤秀白嫩的足。
足型优美,足弓浅浅,只是足底微微泛着潮意,带着一天闷在鞋袜里积下的、若有若无的气息。
她将这只裸足,漫不经心地伸到李承痛面前。
“来吧。”
她的声音淡淡的,像在吩咐一件最寻常不过的事。
“不是想要吗?”
李承痛看着眼前那只白得晃眼的足,颤抖着伸出双手,小心翼翼地捧住她的脚踝。
他低下头,将嘴唇贴了上去。
先是足背。
从踝骨一路到趾根。魏雨柔垂眸看着,嘴角微微撇了撇。
“就这点本事?”
她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
“我还以为你多馋呢,原来跟小猫舔水似的。”
李承痛随即更加用力地吻下去,张开嘴,含住她的一根脚趾,舌尖细细地舔过趾缝,将那一点点微咸的汗意卷进嘴里。
魏雨柔轻轻“嘶”了一声,不是疼,是痒。她下意识想缩回脚,却被李承痛抱紧了,继续忘情地舔舐。
“啧。”
她看着他那副投入的模样,眼底的轻蔑更深了。
“堂堂靖王,趴在地上舔女人的脚,还舔得这么起劲儿……”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刺骨的嘲弄:
“你说,要是让京城那些御史们看见,会不会当场气死几个?”
李承痛没有答话。
他的舌尖正流连在她的足心,那里汗腺更密,味道也更浓。他像品尝什么珍馐似的,一寸一寸地舔过去,偶尔还用嘴唇轻轻吸吮。
魏雨柔的脚趾蜷缩了一下。
“脏不脏啊你?”
她蹙起眉,语气里满是嫌弃,却没有真正抽回脚。
“我这一天走了多少路,出了多少汗,都在那鞋子里闷着……你倒好,跟吃糖似的。”
李承痛抬起头,嘴唇上沾着一点亮晶晶的湿痕。他望着她,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痴迷与讨好:
“小姐的脚……一点都不脏。是小王……是小王配不上……”
魏雨柔被他这副模样逗得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温度,只有冰冷的玩味。
“你啊……”
她用另一只脚踩在他脸上,脚底贴着他的脸颊,慢慢碾了碾。
“真贱。”
李承痛没有躲,甚至主动用脸去蹭她的脚底,像狗讨好主人。
“是……小王贱……只要小姐高兴,小王什么都愿意……”
魏雨柔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些腻了。
她收回脚,拿过旁边一方帕子,慢条斯理地擦着脚上他留下的口水,一下,又一下。
“行了。”
她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清冷。
“今天的‘奖励’,就到这儿吧。”
“是,小姐。”
李承痛站起身,低着头,做出一副恭顺退下的姿态。
正要转身——
“对了。”
魏雨柔忽然开口,声音懒洋洋的,像是想起了什么无关紧要的琐事。
李承痛脚步一顿,垂手而立:
“小姐有何吩咐?”
魏雨柔靠在榻上,把玩着自己的一缕发丝,目光似笑非笑地落在他身上。
“我听说……”
“你和永昌侯府那位小姐的婚事,定在一月之后?”
李承痛身体微微一僵。
他没有抬头,只是低低应道:“是……父皇赐的婚,定的一月后。”
“一月后啊……”
魏雨柔轻轻重复了一遍,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那不就是快了吗?”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揶揄:
“恭喜靖王殿下,马上就要抱得美人归了。”
李承痛连忙躬身:“小姐说笑了……那不过是父皇的安排,与小王何干。在小王心里……”
“行了行了。”
魏雨柔不耐烦地打断他,摆了摆手。
“少在我面前说这些虚的。娶不娶她,是你的事。我只问你——”
她微微向前倾身,目光里闪过一丝恶劣的亮光:
“你那位未过门的娇妻,知不知道她未来的夫君……”
她指了指地上,又指了指自己的脚,笑意更深:
“……在这儿是什么样子?”
李承痛的脸瞬间涨红:“……求小姐别取笑小王了。”
魏雨柔看着他这副狼狈模样,满意地轻笑出声。
“好了,不逗你了。”
她收回目光,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弯下腰,将自己方才褪下的那只纯白色的罗袜,带着一天穿着后的潮意和微微的汗渍——拎了起来。
她随手一扔。
袜子轻飘飘地落在李承痛脚边。
“拿去。”
她的声音淡淡的,带着施舍者的慵懒与高高在上。
“就当是我送你的……新婚贺礼了。”
“成婚那夜,若是想我了,就拿出来闻闻。总比你对着那位侯府小姐,干瞪眼强。”
李承痛低头,看着脚边那只白色的袜子。
弯下腰,将它捡起,攥进掌心。
“多谢小姐。”
“小王……一定好好珍藏。”
魏雨柔已经重新靠回榻上,闭上眼,随意地摆了摆手。
“下去吧。”
李承痛攥着那只袜子,躬身退出了房门。
魏雨柔靠在榻上,望着自己刚刚被舔舐过的脚。足背上还残留着些许湿润的痕迹。
“男人……”
“真是……”
“……又贱,又好用。”
给点甜头,就恨不得把整颗心掏出来捧到你脚下。给根骨头,就摇着尾巴感恩戴德,以为得了天大的恩宠。
她想起方才李承痛跪在地上、捧着她的脚忘情舔舐的模样,想起他抬头时那双满是痴迷与讨好的眼睛,想起他被踩在脚下时那副甘之如饴的表情……
眼底的轻蔑,几乎要溢出来。
——堂堂靖王,也不过如此。
她想起陆修文的目光。
想起她跪在他脚边、卑微地蹭着他的袍角时的模样。
那才是……令人值得仰望的人物。
什么时候……
什么时候,公子也能用那样的目光,看我一眼?
她轻轻叹了口气,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自己的脚。
第44章
小舍内,
魏雨柔跪坐在陆修文脚边,脸上还带着方才提及李承痛时那点意犹未尽的轻蔑笑意。
“公子,您不知道那个靖王有多贱,”她微微仰起脸,语气里满是鄙夷,
“就因为我夸了他两句情报有用,赏他舔了舔脚,他就高兴得跟什么似的,跪在地上感恩戴德……”
她掩口轻笑,眼波流转,偷偷观察着陆修文的脸色。
“说到底,不过是条有点用处的狗罢了,哪像公子您……”
她向前膝行半步,伸手想抚上陆修文的膝头,语气转为柔媚:
“您才是真正令人仰望的人物,让柔儿连仰望都觉……”
“啪!”
一记清脆的耳光,狠狠扇在她脸上。
魏雨柔整个人被打得偏过头去,半边脸瞬间火辣辣地烧起来,
她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看向陆修文。
陆修文那张脸上,此刻阴云密布,眼底的怒火几乎要凝成实质。
“你今天表现得这般开心,”
“还赏他舔脚——岂不是明明白白告诉他,你对靖州的灵脉,格外在意?”
魏雨柔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额头死死抵着地面,声音发颤:
“公子息怒!是柔儿……是柔儿考虑不周……”
她伏在地上,肩膀微微颤抖,委屈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可是……可是那个李承痛,早就被种梦术控制得死死的了呀……”她抬起头,眼巴巴地望着陆修文,脸上那五个指印清晰可见,看上去可怜极了,
“他对柔儿言听计从,迷恋得神魂颠倒,根本不可能有二心的……公子,柔儿只是想让他更听话些,才……才……”
她说不下去了,只是跪在那儿,像一只瑟瑟发抖的、被主人责骂的小猫。
陆修文垂眸看着她,半晌没有说话。
魏雨柔跪伏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凉的地砖,眼泪无声地流。
内心有说不清的委屈。
她原本……想让公子知道,李承痛今天又舔她的脚了。
她想看看,公子听了这件事,会不会……有什么反应。
会不会皱眉?
会不会不悦?
会不会……在意?
若是他在意了,若是他不高兴别的男人碰她——哪怕只是碰脚——那她马上就贴在他的身上,对他表达忠诚,向他保证:
“以后,李承痛那个贱奴,不管他立多大功劳,她都不会再让他碰自己分毫。”
最多……最多赏他舔舔鞋底,舔舔袜子。
她真正的身子,她的脚,她的每一寸肌肤,都只留给公子一个人享用。
她想象着公子听到这番话时的表情——也许还是冷冷的,但眼底会有一丝满意;也许会说一句“还算懂事”,然后……然后……
然后她就能得到更多。
更多他的“恩宠”,更多在他心里与众不同的分量。
可结果呢?
结果是一巴掌。
魏雨柔跪在地上,想着这些,委屈得浑身发抖。
她咬着嘴唇,委屈是真的委屈。
可眼泪,怎么都止不住。
她偷偷抬眼,想再看一眼陆修文的脸色。
却只看见他一甩袖子,转过身去,声音冷冷地抛下一句:
“下次。再敢自作聪明……”
他没有说完。
魏雨柔却已经浑身发冷。
“……是。”
她伏在地上,声音又轻又乖。
屋顶上,李承痛缓缓睁开眼。
月光下,那双眸子里闪过一丝冰冷的锐光。
纳元境后期……
他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
原以为魏雨柔背后的靠山,会是什么人物,至少得是灵核境的修士。没想到,蹲守这么久,等来的不过是个纳元境的货色。
修为,并不高啊。
他轻轻站起身,脚下瓦片无声。
夜风拂过他的衣袍,体内灵力如江河般奔涌。
看来,可以直接武力突破了。
他不再隐藏气息。
一步踏出,身形如鬼魅般从屋顶飘落。
屋内,陆修文正负手立于窗前,眉头微蹙,思索着什么。
——砰!
房门被一脚踹开,木屑纷飞!
陆修文瞳孔骤缩,猛地转身——
一道黑影已至身前!
那速度快得不可思议,他甚至来不及调动灵力,脖颈便被一只铁钳般的手死死扼住,整个人被狠狠撞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咳——”
陆修文双眼暴突,喉咙里挤出一声短促的闷咳。他下意识想抬手反击,手腕却被另一只手扣住,用力一拧——
咔嚓。
骨头错位的脆响。
“啊——!”
陆修文惨叫出声,那张清冷倨傲的脸,此刻扭曲成一团。
李承痛的脸,近在咫尺。
月光从破碎的门扉照进来,照亮他唇角那抹冰冷至极的笑意。
“不过如此。”
陆修文瞪大眼睛,死死盯着眼前这张脸——
是李承痛!
那个在魏雨柔面前卑微如狗、跪在地上舔脚的靖王!
“你……你……”
他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声音,满眼不可置信。
李承痛没有理会他的震惊。
他松开扼喉的手,改而扣住陆修文的肩膀,五指如钩,狠狠一捏!
“啊——!!!”
陆修文再次惨叫,肩胛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李承痛俯下身,凑到他耳边,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告诉我,你们关注的那条灵脉,在哪里。”
陆修文疼得浑身发抖,冷汗涔涔而下。他死死咬着牙,眼神里满是怨毒与恐惧交织的复杂光芒。
“你……你竟拥有修为……”
“现在,我问,你答。多说一句废话……”
他瞥了一眼陆修文那条被拧错位的手臂。
陆修文呼吸困难,却还是死死盯着眼前这张脸,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你……你是大渊皇室……”
“皇室子弟,怎么可能修炼?!”
李承痛挑了挑眉,没有答话。
大渊皇室,自那两位坐化后,历代子孙皆被三大宗联手布下 锁灵咒!那是烙印在血脉深处的禁制,代代相传,永生永世无法引气入体!
这是三大宗与皇室心照不宣的默契——凡人王朝的皇帝,可以坐拥天下,却绝不能踏入修行之路。
而眼前这个人……
“你……你怎么可能……”
陆修文瞪大眼睛,看着李承痛周身隐隐流转的灵力波动。那股气息凝实而强大,分明是纳元境后期,甚至隐隐触及灵核境的边缘!
“这不可能。”
李承痛看着他这副震惊到失语的模样,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问完了?”
他的声音很轻。
陆修文瞳孔骤缩——
下一秒,后颈一痛。
眼前彻底陷入黑暗。
李承痛松开手,任由那具软倒的身体滑落在地,转过身,目光落在角落里那个瑟瑟发抖的身影上。
魏雨柔蜷缩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那双惯常在李承痛面前盛气凌人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恐惧。
她看着地上昏迷不醒的陆修文,又看向一步步走近的李承痛,嘴唇剧烈颤抖,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李承痛在她面前三步之遥站定。
他没有说话,只是垂眸看着她。
她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额头死死抵着冰凉的地砖。
“王爷……靖王殿下……”
她的声音破碎颤抖,带着哭腔:
“小女子……有眼无珠……小女该死……”
李承痛依旧没有说话。
那沉默比任何斥骂都更让魏雨柔恐惧。
他知道了多少?
公子被他打晕了,下一个会不会是我?
我对他做过那些事……他会不会……
她想起自己让他跪在地上舔脚的模样,想起自己在他面前高高在上、肆意羞辱他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
完了
全完了。
“殿下!”她猛地抬起头,脸上泪痕纵横,狼狈至极,
“殿下饶命!……小女愿意把知道的一切都告诉殿下!只求殿下饶小女一条贱命!”
李承痛终于开口,声音很淡:
“说。”
魏雨柔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连滚带爬地膝行两步,语无伦次地交代起来:
“他……他叫陆修文,是真阳门弟子!他来靖州是为了黑山的灵脉!”
“黑山……黑山北麓有一条灵石矿脉,是魏家……是我祖父魏鼎天发现的!我们想瞒着朝廷,私下开采,把灵石供给真阳门,换取丹药和庇护……”
“公子……不,陆修文答应事成之后分魏家半成灵石,还赏了我三枚益寿丸……他还……还给了我功法,让我修炼,让我用种梦术控制殿下……”
她说着说着,忽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浑身一僵。
她抬起头,望着李承痛那张始终平静无波的脸,恐惧达到了顶点。
“殿下……殿下饶命!我也是被逼的!是陆修文……是他逼我这么做的!小女……其实……”
她想说“其实对殿下并无恶意”,可这话连她自己都觉得可笑。
她有没有恶意,她比谁都清楚。
那些鄙夷的眼神,那些羞辱的话语……
每一桩,每一件,都是她自己心甘情愿做的。
甚至,做得比陆修文要求的,更多,更狠。
“黑山灵脉。”
“魏家。”
“真阳门。”
“还有呢?”
李承痛问。
魏雨柔拼命在脑中搜索,还有什么能说的,还有什么能换自己一条命的——
“还、还有!”
她猛地想起什么,声音因为急切而变得尖利:
“真阳门门主是灵核境后期!他们……他们想用这条灵脉培养两位神藏境修士!若是成了,真阳门实力大涨,就能在三大宗面前争一席之地!”
“三大宗……护国三宗,寒月宫、仙云宗、魔渊宗!寒月宫上一任宫主陨落了,如今只有神藏境后期坐镇,另外两宗都有法则境大能!”
“殿下!小女子真的只知道这些了!什么都说了!求殿下饶命!”
她伏在地上,额头磕得砰砰响,再无半分昔日那高高在上的仙女模样。
李承痛垂眸看着跪伏在地的魏雨柔,声音冷道:
“你们魏家……真是好大的胆子。”
“这整个靖州,”
“兵权,财政,政权,你们魏家攥在手里多少年了?朝廷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念着你们是开国旧臣,给了几分薄面。”
“可你们呢?还不满足。”
“私自开采灵石矿脉——”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魏雨柔伏在地上,不敢应声。
“大渊境内的灵石,从来都是三大宗的。”李承痛一字一顿,
“皇室都无权染指多少,你一个小小的靖州魏家,也敢伸手?”
“你们勾结真阳门,以为攀上了仙门,就有了靠山?”
“可你们得罪的,不止是朝廷。”
“三大宗。”
“区区一个魏家,怎么敢的?”
“一个靖州的土皇帝,在凡人堆里作威作福,在三大宗眼里,不过是大一点的蚂蚁罢了。”
魏雨柔伏在地上,浑身颤抖,声音哽咽:
“是……小女知罪……”
她抬起头,泪眼模糊地望着李承痛,
“可殿下明鉴……小女……小女不过是个女儿身,在魏家哪里说得上话?祖父做的决定,父亲叔伯们点头的事,小女连旁听的资格都没有……”
“小女……小女愿追随殿下,做牛做马,为奴为婢!只求殿下……只求殿下留小女一命!”
李承痛垂眸看着她。
“可以。”
“你魏家倒台的时候,本王可以留你一命。”
“谢……谢殿下恩典……”
李承痛不再看她。
他转过身,走到昏迷的陆修文身边,垂眸看着那张苍白的脸。
真阳门弟子。
杀不得。
这种宗门弟子,入门时必在门中留下魂灯。人死灯灭,那边立刻就会知道。届时真阳门派人来查,顺藤摸瓜找到魏家。……
麻烦。
但留着……
他蹲下身,伸出手,按在陆修文的额头上。
神识如潮水般涌出,狠狠刺入对方毫无防备的识海!
李承痛收回手,站起身。
那双眼睛,依旧闭着。
可那张脸上的表情,已经完全不一样了——嘴角微微张开,有一丝涎水不受控制地流下来,眉头舒展得近乎空洞,再没有半分之前的倨傲与清冷。
痴了。
李承痛垂眸看了一眼,眼底没有波澜。
神识诛灭神志,人还活着,魂灯就不会灭。真阳门那边,只会以为自家弟子在外游历,一切如常。
至于醒来后这个只会流口水、傻笑的躯壳……
他瞥了一眼角落里瑟瑟发抖的魏雨柔。
“暂时交给你了。”
“……是。”
第45章
马车在夜色中疾驰。
车厢内,魏雨柔跪坐在一侧,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对面那个穿着粗布短褐的男人。
粗麻布的衣料灰扑扑的,袖口还有几处磨损的毛边,这副打扮,任谁看了,都只会以为是哪个庄子上送来的、等着发卖去矿上的苦力奴隶。
可那张脸……
魏雨柔的目光落在他脸上,一时有些恍惚。
明明还是那张脸,不久前还跪在她脚边、仰着头痴迷地舔舐她脚趾的那张脸。
此刻眉眼间的气质却截然不同——不再是那种卑微讨好的温驯,而是一种懒洋洋的、什么都不在意的散漫。
像一头暂时收起爪牙、在阳光下打盹的豹子。
“殿下……”她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小心翼翼,
“真是委屈您了,还要您装扮成矿奴混进去。”
“李承痛靠在车壁上,闻言抬了抬眼皮。”
“无妨。”
“避免打草惊蛇——你这个主意,不错。”
魏雨柔心头微微一跳。
这是……夸她?
她垂下眼,不敢让那点窃喜流露出来,只是低低应了一声:
“能帮上殿下就好。”
车厢内安静了片刻。
李承痛的目光投向车窗外飞速掠过的夜色,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思量。
真阳门那边,应该已经收到陆修文传回的消息了。那条灵脉,他们盯了这么久,绝不会轻易放手。
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有门中高手赶来。
若是来的是灵核境的修士……
他轻轻活动了一下手指,感受着体内那股汹涌澎湃的灵力。
纳元境后期,对上灵核境……
他没有把握。
得先弄清楚,自己现在的实力,距离一般的灵核境还有多远。
更要弄清楚,那条灵脉,到底有多大价值——值不值得冒这个险。
他收回目光,看向对面那个垂着眼、乖巧得像只小猫似的女人。
魏雨柔被李承痛那淡淡的一瞥扫过,脸颊不知怎的就热了起来。
她抬起眼,此刻水光潋滟,含着一层薄薄的春意。
“王爷……”
“离到矿上还有一段时间呢……”
她微微向前倾身,宽大的袖口滑落,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手腕。
“不如……让小女子好好伺候您一番吧?”
她望着他,目光里是毫不掩饰的讨好与渴望。
李承痛靠在车壁上,看着眼前这张曾经高高在上、对他颐指气使的脸,此刻满是讨好的春意。
“伺候?”
“怎么个伺候法?”
魏雨柔的脸更红了,却没有退缩。
她膝行两步,跪到他脚边,仰起脸。
“王爷想怎么……就怎么……”
“从前……从前是柔儿不懂事,让王爷受委屈了……”
她低下头,额头轻轻抵在他膝盖上。
“往后……柔儿只想好好伺候王爷。王爷让柔儿做什么,柔儿就做什么。”
“那……”
“先用你的嘴巴,侍奉吧。”
魏雨柔循声望去,看见李承痛那雄伟的下体正微微勃起。
“王爷想要柔儿的嘴巴伺候么?”
“那柔儿可就不客气了。”
她双手轻轻搭在李承痛结实的大腿上,仰头看着下体。
魏雨柔先是伸出小巧的舌尖,试探性地舔了舔顶端,感受着上面可能还残留的痕迹。
“王爷这里,味道还是很浓烈呢。”她娇嗔道,继而张开樱唇,将前端纳入口中。
温热的口腔包裹着敏感的头部,她开始用舌头灵巧地打着圈,清理着每一处。
她的动作由浅入深,先是浅浅地吞吐,随着适应,她开始尝试含得更深,直到前端抵到咽喉。
她微微眯起眼睛,享受着这种被填满的感觉,喉咙深处本能地做出吞咽动作,带给李承痛一阵阵快感。
“唔…嗯… ”她发出细微的呜咽声,口水顺着嘴角溢出,打湿了下巴。她调整角度,同时双手也开始配合着撸动根部,给予全方位的刺激。
随着口交的继续,魏雨柔的动作愈发熟练。
她的脸颊因用力吸吮而微微凹陷,随后舌头不断变换角度舔舐。时而绕着柱身打转,时而轻轻啃咬囊袋,每一个动作都恰到好处。
“啾…啧…滋…”
魏雨柔抬眸偷看他的反应,见他眉头微蹙,呼吸渐重,嘴角不由得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
她加快了吞吐的速度,每一次都力求更深,让李承痛享受到最大程度的快感。
“王爷…喜欢么…柔儿的小嘴…伺候得…您舒服么?”
她说完又立刻含住,感觉自己口中的炽热愈发坚硬滚烫,知道李承痛快要到达极限,于是更加卖力地吞吐起来,双手也配合着加快了速度。
“不错,不错。”
“本王很满意。”
魏雨柔眼睛一亮,正要欢喜——
“先停下。”
“最后用你的脚,给我做吧。”
他目光落在她那双包裹在绣鞋里的脚上,笑意加深了几分。
她闻言微微喘息着吐出口中的肉棒,唇边还挂着晶莹的银丝。她抬起水润的眸子,脸颊因缺氧而泛着潮红。
“是……王爷。”
“您想换个玩法么?” 她轻声笑道,从地上优雅地站起身。魏雨柔理了理微乱的裙摆。
弯下腰,手指勾住绣鞋的后跟,轻轻褪下。
绣鞋落在一旁,露出那只包裹在素白罗袜里的纤足。
她又褪下罗袜,动作很慢。
袜子也落下了。
一只脚型纤秀的裸足,呈现在昏暗的车厢里。
“那柔儿就用这双小脚……来好好伺候王爷吧。”
魏雨柔的声音软得像化开的蜜糖,那双含春的眼睛望着他,轻声细语地补充道:
“只是……还请王爷坐到地上来吧。”
“这样……这样方便柔儿侍奉您。”
李承痛看着她那双白嫩的脚,看着她那副小心翼翼又满是期待的模样,下身忽然不受控制地挺立起来。
他顺势从座位上起身,坐到了车厢地板上。
魏雨柔看见李承痛已经坐在地上,
随即,唇角微微弯起一个小小的弧度。
她没有说什么,只是起身到座位上,端端正正地坐好
魏雨柔坐在椅上,一双白嫩的裸足悬在椅边,随着她说话轻轻晃悠着,脚趾时不时蜷缩又舒展开。
“王爷~”
她拖长了调子,声音甜得发腻,带着一丝刻意拉长的娇嗔:
“您若准备好了的话……”
“那人家……可就要开始了哦?”
李承痛闻言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他的目光落在她那双晃来晃去的脚上,落在那因晃动而时隐时现的足心、那圆润的脚趾、那纤细的足踝上。
下身那股热意,又腾地窜了起来。
“嗯。”
“快开始。”
“再慢些…我们就到矿场了。”
魏雨柔闻言,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果然。
这位靖王,本身就对女人的脚……有着天然的痴迷。
这个认知,让她在心里某个角落,悄悄松了口气。
种梦术已经被他识破了,陆公子也被他收拾了,她在他面前,早已没有任何可以倚仗的东西。
如果她可以用这个,来讨好他,来让他满意,来抱紧这条船呢?
魏雨柔心里飞快地盘算。
陆修文已经完了,真阳门那边还不知道,但早晚会出事。魏家……魏家也保不住她。
她唯一能倚仗的,只剩眼前这个男人。
这条船,她必须抱住。
而且要抱得死死的。
说不定……
她抬起眼,偷偷瞥了一眼李承痛那张格外俊朗的脸。
说不定,这反而是她的机会。
是能牢牢攀住他……
说不定,她魏雨柔,反而能走得更远。
她轻轻“嗯”了一声,将那双白嫩的脚,再一次,贴上了他的下身。
她先是用两只脚掌轻轻夹住柱身,此刻正笨拙却认真地夹着那根阳物。
“王爷,人家是第一次用脚侍奉呢…” 魏雨柔羞涩地说着,脚趾微微蜷缩,开始缓缓上下摩擦。
起初动作有些生涩,力度也不太均匀,有时会不小心蹭到囊袋,引得李承痛微微一颤。
“啊,对不起…”魏雨柔歉意地道,调整着力道,让双足更加贴合柱身的形状。
“不用……道歉,我很舒服……”
“……继续下去就好了。”
魏雨柔闻言,唇角那抹笑意又深了几分。
她没有说话,只是脚上的动作更加卖力了。
她开始尝试不同的方式——时而用足弓夹住上下套弄,时而用脚趾轻点顶端的小孔,甚至还学会了用一只脚固定,另一只脚快速摩擦龟头。
魏雨柔的动作愈发熟练。
她的双足,时而轻柔,时而用力,给予李承痛多样化的刺激。
偶尔她还会用脚心摩擦柱身的脉络,或是用大拇趾和第二趾夹住顶端转动,每次都引来李承痛的轻吸气声。
他能感觉到,那股酸胀的、麻麻的感觉,正从下身顺着往上窜,他呼吸彻底乱了,那股快感越来越强烈,像涨潮的水,一波一波往上涌。涌到某个临界点的时候。
然后——
魏雨柔的脚停了。
就在那即将决堤的前一秒,她忽然收回了力道,两只脚轻轻踩在他大腿两边,一动不动。
李承痛愣住了。
那股汹涌而来的酸胀感,在抵达顶峰的前一刻,忽然被抽走了支撑,难受极了。
李承痛脸颊红润,眼角流出因生理反应沁出的泪珠,他的嘴唇微微颤抖,才终于磕磕巴巴地挤出几个字:
“想……想要……”
那股悬在半空的感觉太难受了——明明只差一点,只差那么一点点,就能抵达那个让人彻底释放的顶点。
可就是这一点点,被那双脚硬生生掐住了。
像渴到极点的人,嘴唇刚碰到水,又被夺走了杯子。
魏雨柔坐在那儿,两只脚轻轻踩在他膝盖上,歪着头看他。
唇角露出一抹浅浅的笑意。
“王爷想要什么?”
“说出来呀。”
她的声音软软的,像在哄一只急得团团转的小狗。
李承痛望着那张明明乖巧却藏着坏的脸。
那股酸胀感还在那儿悬着,不上不下,煎熬得让人发疯。
“……想要……”
“想要……继续……”
魏雨柔笑得眉眼弯弯。
“继续什么呀?”
李承痛看着她,看着她那副明知故问的模样,忽然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可那股悬着的感觉太折磨人了,让他什么都顾不上了。
“……继续……用脚……”
“……给我……踩出来……”
魏雨柔满意地笑了。
她轻轻“嗯”了一声,那双脚,再一次,开始在他膝盖上缓缓移动。
只是这一次,她的动作更慢,更磨人。
每一下,都把他推向那个边缘。
每一下,又都恰到好处地、堪堪停住。
反复折磨到极限的、生理性的反应。
而李承痛明明难受极了。
那股悬在半空的感觉,那反复被推向边缘又硬生生拽回来的折磨,让他的身体像一张拉到极限的弓。
可偏偏……
他又享受极了。
享受那双白嫩的脚在自己下体的触感,享受她刻意放慢的、磨人的节奏,享受被她掌控着、支配着、戏弄着的感觉。
她看着他红透的脸,看着他湿润的眼角,看着他微微张开的嘴唇和急促的喘息,眼底的笑意越来越深。
她的声音软软的,带着一丝藏不住的得意:
“王爷……”
“其实……您就喜欢这样吧?”
“不然您怎么可能,一直忍到现在?”
“早就阻止我了吧。”
“明明人家每次都……在您快要到的时候停下来。”
“让您一直……一直……一直悬在那儿,怎么都到不了那个最舒服的点。”
她的笑意更深了。
“可您呢?”
“好像……还挺享受的?”
李承痛望着她那张明明乖巧却满是狡黠的脸。
“嗯。”
“是有一点点喜欢。”
魏雨柔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那双脚,再一次,开始在他下身忙碌起来。
只是这一次,她的动作更加放肆,更加游刃有余——
随着魏雨柔足交的持续,李承痛的呼吸变得愈发粗重。
魏雨柔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点,脚下的动作也随之加快,双足协同作战,给予更强烈的刺激。
“王爷既然这么喜欢……”
她轻声说着,弯下腰,伸手拿起方才褪下后放在一旁的罗袜。
那只白色的、还带着她体温和淡淡汗意的袜子,被她拎在指尖,在李承痛眼前晃了晃。
然后,她轻轻一抛。
袜子落在李承痛脸上,正好盖住了他的鼻子和嘴。
“仰着头。”
“小心掉下来哦。”
那袜子就盖在他脸上,露出那双微微眯起的眼睛。那股熟悉的气息,混着淡淡的汗意和体温,瞬间涌进鼻腔。
他深吸了一口气。
没有移开。
魏雨柔看着他那副模样,眼底闪过一丝满意的光。
她又拿起另一只袜子。
这一次,她俯下身,用那只袜子,轻轻裹住了刚刚被她踩了许久的肉棒。
她甚至还用手指按了按,确保它不会滑落。
“好了。”
随着魏雨柔脚上的动作越来越快,李承痛的呼吸也越来越急促。
随着他每一次深呼吸,变得更加清晰、更加浓烈,包裹了她一整天的、足底最深处渗出的汗。
是那白袜布料上洇开的、淡黄色的汗渍散发出的、独属于她的味道。
李承痛吸得越来越深。
每一次魏雨柔的脚加速碾过他的下身,他就猛地吸一口;每一次那股高潮快感被推到边缘,他就用力吸得更深。
那味道混着织物略带粗糙的触感,直冲脑门。
魏雨柔低头看着他。
看着他红透的脸,鼻翼翕动的幅度,看着他每一次深呼吸时胸膛剧烈的起伏。
袜子的气味……
真臭。
魏雨柔看着他那副痴迷的模样,看着他心甘情愿被自己的袜子盖着脸、被自己的袜子裹着下体、被自己的脚反复折磨却甘之如饴的模样……
可现在,她看着李承痛这副模样,没有了先前的鄙夷,
而是一种……
想要反客为主的、跃跃欲试的兴奋。
“王爷…已经彻底忍不住了吗?”
魏雨柔羞涩又期待地问道,双足的动作愈发卖力。她甚至开始用脚趾隔着袜子轮流按压顶端,刺激着最敏感的部位。
就在魏雨柔双足快速摩擦之际,李承痛终于达到了极限。他低吼一声,炽热在魏雨柔的脚心中剧烈跳动,一股股白浊喷涌而出,溅落在胯间的白袜上。
魏雨柔脚下的动作却没有停止,继续轻轻按摩着,直到李承痛彻底释放完毕,她这才缓缓收回双足。
第46章
马车在崎岖的山道上缓缓停下。
车帘掀开,魏雨柔探出半个身子,夜风吹动她的发丝,露出一张恢复了清冷神色的脸。
不远处,一个身材粗壮、穿着短褐的男人快步迎了上来。
他是矿场上的监工之一,姓赵,是魏家的家生子。
“小姐,”他躬身行礼,目光迅速扫了一眼马车,“您这是……深夜来矿上,可是有什么吩咐?”
魏雨柔从车上下来,理了理裙摆,声音淡淡的:“送个人过来。”
她侧身,朝车厢内使了个眼色。
李承痛从车上下来。
他穿着一身灰扑扑的粗布短褐,头发也故意弄得有些凌乱。
任谁看了,都只会以为是哪个庄子上送来的、等着发卖去矿上的苦力奴隶。
赵管事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审视。
“新来的?”
魏雨柔点点头:“这批货里挑的,看着还算壮实。你安排一下,明儿就下矿。”
赵管事应了一声,又看了看李承痛,随后又看了看魏雨柔。
魏雨柔神色如常,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还愣着干什么?”她淡淡道,“带进去吧。”
赵管事不敢再问,连忙应道:“是,小姐。”
他朝李承痛摆了摆头:“跟我走。”
李承痛低着头,跟在他身后,朝矿场深处走去。
魏雨柔重新坐在马车内,背靠着软垫,目光落在车顶那盏微微摇晃的灯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车轮碾过山道,发出单调的辚辚声,她轻轻吐出一口气,闭上眼。
不久后,马车缓缓驶入魏府,停在了内院门前。
魏雨柔下了车,脚步有些虚浮,不是因为累,而是今天经历了太多。
她揉了揉眉心,推开自己小院的院门。
月光洒落,院子里静悄悄的。
她推开门,走进屋内。
角落里,一个人影蜷缩在地上,靠着墙,歪着头,嘴角挂着一道亮晶晶的涎水,眼神空洞地望着屋顶。
陆修文。
他还在这儿。
魏雨柔站在门口,望着他,目光从那张曾经清冷倨傲的脸上,缓缓移到那止不住流下的口水上,又移到那双呆滞无神的眼睛里。
她的眼神,一点一点冷了下来。
忽然,她抬起脚——
狠狠踹在他脸上!
“唔……”
陆修文发出一声含糊的闷哼,整个人歪倒在地,却没有反抗,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被打了。
他只是茫然地转了转眼珠,嘴角的口水流得更凶了。
魏雨柔收回脚,看着他这副模样,胸口的怒火不仅没消,反而烧得更旺了。
——早知道这样,就不那么早贴上去了。
她咬着牙,在心里恨恨地想。
自己最珍贵的处子之身……
给他了。
结果呢?
就这么被收拾了。
就这么变成了一滩只会流口水的痴呆子。
想到这里,魏雨柔的眼神陡然变得阴狠起来。
她盯着角落里那团痴傻的人影,眼底的冷意几乎要凝成冰。
陆修文的神志已经被李承痛彻底摧毁,如今只是个只会流口水的痴呆人。
可他的脸还是那张脸,万一哪天有真阳门的人路过魏府,万一被他认出来……
她不敢往下想。
真阳门的人若是发现自家弟子被人弄成这副模样,哪怕只是为了宗门脸面,也绝不会善罢甘休。届时顺着陆修文这条线查下来,她和魏家,一个都跑不掉。
不能就这么留着。
太惹人注目了。
魏雨柔咬了咬唇,快步走到妆台前,打开抽屉,拿出一把小小的剪子
她握着剪子,走回陆修文面前,她伸出手,抓住他的头发,把他的脸扳向自己。
剪子抵上他的脸颊。
一刀。
从左眉骨开始,斜斜划到嘴角。
皮肉翻开,鲜血涌出。
“唔……唔……”
陆修文发出含混的、痛苦的呜咽,身体本能地挣扎起来,却被魏雨柔死死按住。
第二刀。
第三刀。
第四刀。
她不知划了多少下,直到那张曾经清冷俊朗的脸,彻底变成一片血肉模糊、辨不出本来面目的狰狞。
血溅在她手上、袖子上,温热黏腻。
魏雨柔松开手,陆修文瘫倒在地,蜷缩成一团,发出细小的、痛苦的呻吟,却连惨叫都不会了。
她站起身,低头看着那团血肉模糊的人影,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手指还在发抖。
可她的眼神,却比方才更加阴冷。
她走到角落,拿起一块手帕,擦干净手上的血。然后走到门口,唤来一个丫鬟。
“这个人,”
她指了指地上那团还在蠕动的人影,
“从今往后,就留在府里干粗活。别让他出后院,别让任何人看见他的脸。”
婆子看了一眼地上那血肉模糊的人,吓得脸都白了,却不敢多问,只是连连点头:“是、是,小姐放心,奴婢晓得了。”
“给他换身衣裳,别穿原来的那些。”
“换下的衣物,直接拿去烧了。”
“是。”
丫鬟连忙招呼人来,把地上那人拖了出去。
屋内,终于安静下来。
魏雨柔站在原地,望着地上那滩还没干涸的血迹,忽然觉得胸口那股堵了很久的气,终于散了一些。
“废物,就该有废物的去处。”
她转过身,走到窗边,推开窗。
夜风吹进来,带着院中花草的清香,冲淡了屋内血腥的气息。
她望着远处黑山的方向,眼神复杂。
迷茫。
不知所措。
“不论如何……一定要活下来。”
·················
次日一大早,天还没亮透,黑山矿场就响起了杂沓的脚步声和粗粝的呵斥。
矿奴们从低矮的窝棚里被赶出来,在晨雾中瑟瑟发抖地排成一列。
往常这个时辰,他们会被直接驱赶下矿,饿着肚子干到中午才有口吃的。
今天倒是有些不同。
矿场边缘的空地上,支起了一张破旧的木案,上面放着一箩筐黑乎乎的、蒸得裂口的粗面馒头。那馒头一看就是陈粮做的,颜色发灰,还掺着麸皮,可对饿了一夜的矿奴们来说,已经是难得的好东西。
“都排好队!挤什么挤!”
一个尖利的女声在晨光中炸开。
说话的是魏娇身边的丫鬟,名叫雀儿。十四五岁年纪,生得细眉细眼,下巴尖尖,嘴唇薄薄的,一看就是个厉害角色。
她穿着身青灰色的细布褂子,头发在脑后随便挽了个纂儿,叉着腰站在木案前头,手里攥着个发馒头用的黑陶碗,脸上满是不耐烦。
“说你呢!那个死胖子的!往前凑什么凑?再往前一步,今天这个馒头就别吃了!”
她指着一个头发稀疏、身形肥胖的矿奴,声音尖得能划破嗓子。
那矿奴吓得连忙后退两步,低下头,不敢吭声。
“嘿——”
她忽然冷笑一声,声音尖利得刺耳:
“你这死肥猪!”
“吃这么胖,平常一定没少偷吃东西吧?”
雀儿叉着腰,薄薄的嘴唇往下一撇,满脸都是鄙夷。
“今天的馒头没你份了!”
她拖长了调子,挥了挥手,像驱赶什么脏东西一样。
她顿了顿,见他还是不动,不耐烦地加重了语气:
“还愣着干什么?快滚去干活!”
那人低着头,默默地转过身,朝矿坑的方向走去。
雀儿这才满意地哼了一声,开始发馒头。
她动作粗鲁得很,把馒头往那些伸过来的脏手里一扔,有时候故意扔偏了,掉在地上沾了泥,就让那人自己去捡。
“脏了也得吃!这是小姐赏的,你当是请客吃饭呢?”
她一边发,一边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
“一个个跟饿死鬼投胎似的,要不是今儿个小姐心情好,你们有这口福?做梦去吧!”
一个年纪稍长的矿奴接馒头时慢了些,被她狠狠瞪了一眼:
“磨蹭什么?后面排着长队呢!耽误了干活,看小姐不抽死你!”
那矿奴吓得缩了缩脖子,拿着馒头赶紧溜了。
一众矿奴啃完手里那点黑馒头,就被监工赶着往矿坑走。
三三两两的人群,拖着疲惫的脚步,慢慢往矿洞口挪。
走了没多远,就有人忍不住嘀咕起来。
“呸!什么玩意儿!”
一个四十来岁、满脸煤灰的精瘦汉子啐了一口唾沫,回头朝木案的方向狠狠剜了一眼。
“那丫头?真当自己是个东西了!”
旁边一个年轻些的接话,声音压得很低,怕被听见:
“就是!一个端茶倒水的丫鬟,在小姐跟前连大气都不敢喘,到咱们这儿倒抖起威风来了。”
“人家那是看人下菜碟。”另一个驼背的老矿奴叹了口气,拖着瘸腿慢慢走,“对着小姐,那是猫;对着咱们,那是老虎。”
“老虎?”精瘦汉子冷笑一声,“她算哪门子老虎?跟咱们一样,都是家奴!卖身契在人家手里攥着呢!”
“那可不一样。”年轻矿奴摇摇头,“她是小姐跟前的,咱们是矿上的。在小姐眼里,咱们连人都不算。”
“就她会装!”精瘦汉子又啐了一口,“小姐心情好赏馒头,她倒好,挑三拣四,给这个白眼给那个甩脸子。好像那馒头是她自己掏腰包买的似的!”
年轻矿奴叹了口气:“咱们能吭什么声?吭一声,鞭子就抽下来了。”
几个人又沉默了。
“得了,少说两句吧。”老矿奴摆摆手,“祸从口出,这话要是传到她耳朵里,明天连中午那顿都没得吃。”
“我知道。”精瘦汉子闷闷地应了一声,可还是忍不住又补了一句,
“我就是看不惯她那副嘴脸——对小姐点头哈腰,跟条狗似的;转过头来对咱们,又跟个人似的。她以为她是谁?她也是奴才!”
“都是奴才。”
老矿奴低声重复了一句,目光落在前方黑漆漆的矿洞口。
“可奴才跟奴才,也不一样。”
——都是奴才。
可奴才,也要分个三六九等。
分出来的那个“上等”,踩起“下等”来,比主子还狠。
李承痛这时候才慢慢走过来。
其他的矿奴早已领完馒头,蹲在地上狼吞虎咽地吃完,被监工赶着下矿去了。他是最后一个,独自走到那张歪腿的木案前。
雀儿正蹲在地上收拾碗盆,听见脚步声,头也不抬地骂道:
“磨蹭什么呢?馒头早发完了!赶紧滚去干活!”
雀儿等了两息,没听见脚步声走远,火气腾地就上来了。她猛地站起身, 抬起头—
然后愣住了。
面前站着的这个男人,穿着一身灰扑扑的粗布短褐,头发也有些乱,脸上还蹭着点灰——可那张脸……
五官生得极好。
眉眼舒展,鼻梁挺直,明明是一身破烂衣裳,可往那儿一站,就跟这灰扑扑的矿场格格不入。
雀儿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是新来的矿奴?”
“怎么长这样?”
她上下打量了他一遍,目光在他脸上、肩上、腰身上转了又转。那股火气不知不觉消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的、痒痒的感觉。
她想起自己以前在村里时,见过那些富户家的少爷,也是这般眉眼周正的。
可那些少爷,她连靠近的机会都没有。
眼前这个……
是矿奴。
是她能随意打骂、随意使唤的矿奴。
雀儿忽然觉得有趣极了。
她叉起腰,仰着下巴,故意把声音放得又尖又慢:
“哟——是新来的?”
李承痛垂着眼,淡淡应了一声:“嗯。”
雀儿皱了皱眉。
她等了一会儿,没等到第二句。
这人……怎么这么不识趣?
她心里有点不痛快,面上却没露出来,反而往前凑了半步,仰着脸看他,嘴角挂着一丝玩味的笑:
“长得倒是不错,就是这嘴……”
她顿了顿,一副居高临下的口吻:
“我问你话呢,你就‘嗯’一声?我伺候小姐这么久,还没见过你这么不把人放眼里的人!”
“知道了。”
雀儿的脸僵住了。
就这?
她心里那股不痛快,瞬间烧成了火。
一个矿奴,长得好了不起啊?
还敢跟我摆谱?
她冷笑一声,抱着胳膊,绕着李承痛转了一圈,目光在他身上来回打量,像在看什么有趣的玩意儿。
“行啊,挺会装的。”
她在他面前站定,仰着脸看他,薄薄的嘴唇往上一勾,露出一个满是恶意的笑:
“我今天倒要看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
她顿了顿,朝旁边努了努嘴:
“看见那边那堆石头没有?新来的都得先搬那个。别人一天搬二十趟,你——”
她故意拖长了调子:
“三十趟。搬不完,晚饭就别想了。”
说完,她抱着胳膊,等着看他变脸。
可李承痛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他只是点了点头,淡淡应道:“好。”
然后转过身,朝那堆石头走去。
雀儿站在原地,盯着他的背影,心里那股火不但没消,反而烧得更旺了。
好啊……
装,继续装。
我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
非得让你跪着主动求我才行。
她在心里一字一顿地对自己说。
到时候,我看你还怎么装。
她收回目光,转身继续收拾碗盆。可手里的动作明显比方才重了些,碗盆碰撞的声音噼里啪啦的,像是在发泄什么。
——等着瞧。
第47章
半个时辰后,雀儿溜溜达达地走到那堆石头旁边。
李承痛正弯着腰搬石头,汗水顺着脸颊滑下来,浸湿了衣领。那身粗布短褐被汗水洇出深色的痕迹,贴在身上,勾勒出肩背流畅的线条。
雀儿看了一眼,脸颊莫名地烫了一下。
呸,我在想什么!
她连忙拍了拍自己的头,在心里狠狠骂了自己一句。
她板起脸,叉着腰走过去。
“哎——”
李承痛直起身,看了她一眼。
汗水顺着他的眉骨滑下来,挂在下巴上,要落不落。那双眼睛在日光下显得格外清亮。
“谁让你搬这堆的?”
“这堆是给别人留的!你一个新来的,凭什么搬这堆?”
雀儿伸手指向远处——那里堆着更大、更乱的石头,棱角分明,一看就更费力气。
“那边才是你的。”
她收回手,抱着胳膊,下巴扬得更高:
“去。搬那堆去。”
李承痛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又收回目光,落在她脸上。
那目光依旧淡淡的,什么表情都没有。
雀儿被他看得心里发虚,却强撑着不躲开,反而瞪大眼睛瞪回去。
“看什么看?不服气啊?”
“没有不服气。”
“姑娘说怎么搬,就怎么搬。”
说完话后,李承痛没有再多看她一眼,转过身,弯下腰,去搬那些石头
日头渐渐升高。
矿场上越来越热,晒得人头皮发麻。
李承痛正弯着腰搬石头,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他没有回头,继续搬手里的石头。
“哟,还挺能干的嘛。”
雀儿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带着一股藏不住的得意。
李承痛直起身,转过来。
她站在三步开外,手里拎着一个水囊。日头晒得她脸颊泛红,那双细长的眼睛里却亮晶晶的,满是等着看好戏的光。
她晃了晃那个水囊。
哗啦,哗啦。
水声在这干燥灼热的空气里,格外清脆,格外诱人。
李承痛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雀儿被他那副不咸不淡的样子弄得心里又痒又气,却偏要做出得意的模样。
水顺着她的嘴角流下来,滑过下巴,滴在衣襟上。
她故意用袖子擦了擦嘴,发出满足的“哈”的一声。
然后,她拎着水囊,仰着脸看他,眼睛弯成两道月牙,笑意里满是恶剧的欢快:
“想要喝水吗?”
“只要——”
“只要你现在跪下来,给我磕个头,叫我一声 好姐姐,我就让你喝一口。”
李承痛的目光从那张满是得意的脸上移开,缓缓向下,落在她的脚上。
她穿着一双半旧的青布鞋,鞋面已经洗得有些发白,边缘微微起毛。鞋面上沾着点点沙土。
他的目光在那双鞋上停了一瞬。
然后,抬起眼,看向她。
“嗯。”
“不如——”
“不如姑娘把鞋子脱了,让我舔舔脚。”
“让我干什么都行。”
雀儿的脸,腾地红了。
那红从脸颊一直烧到耳根,盯着面前这个男人,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却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他……他刚才说什么?
舔……舔我的……脚?
“你……你……”
“你、你在说什么……冒、冒犯的话!”
她把水囊紧紧抱在胸口,像是抱着什么能护身的宝贝,往后退了一步。
“我……我可是个未……未……”
她说不下去了。
她今年才十五,在村里的时候,连跟年轻男人多说几句话都要被娘骂。到了府里,跟在小姐身边,见的也都是些粗鄙的矿奴,哪有谁敢对她……对她这般轻薄……
她的脸烧得更厉害了。
她偷偷抬眼,看了他一眼。
她狠狠咬了咬嘴唇,把那点莫名其妙的悸动咬碎,梗着脖子,努力摆出一副凶巴巴的样子:
“你、你这个……不知羞耻的!”
可那声音,软得连她自己都不认识。
她说完,抱着水囊,转身就跑。
李承痛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抱着水囊落荒而逃的小小身影,一时有些无语。
看着挺凶巴巴的,结果……这般害羞?
他想起她方才那副模样——脸红得能滴出血来,说话结结巴巴,连瞪人都软绵绵的,哪还有半点方才那刁钻刻薄的样子?
然后他转过身,弯下腰,继续搬那块没搬完的石头。
日头渐渐西斜。
矿场上的人影越来越少,最后只剩几个轮值的监工在远处晃荡。矿奴们被赶回窝棚,累得连话都不想说,倒头就睡。
李承痛也回到窝棚,和其他人一样蜷缩在角落里。
可他没有睡。
夜深了。
矿场上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夜风穿过山石的呜咽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
李承痛睁开眼。
他悄无声息地起身,避开巡逻的监工,绕过那几个还亮着灯的棚屋,他一路向着矿场深处摸去。
白天的时候,他已经把地形摸了个大概。那条灵脉,应该就在矿坑最深处。
他无声地越过最后一道栅栏,沿着一条斜向下延伸的矿道,往地底深处走去。
一股浓郁的、几乎要凝成实质的灵气,从矿道深处扑面而来。
李承痛的脚步顿了一下。
好浓……
他加快脚步,终于走到了矿道的尽头。
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个巨大的、被人工开凿出来的地下空间。四周岩壁上,密密麻麻镶嵌着无数散发着淡蓝色微光的灵石。
而更深处,在那尚未被完全挖掘的岩层中,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磅礴的、如江河般奔涌的灵力波动。
那是灵脉的本源。
李承痛站在那儿,望着眼前这一切,瞳孔微微收缩。
“这就是让陆修文不惜铤而走险的矿脉?”
他深吸一口气,感受着那股几乎要将他淹没的浓郁灵气,心底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储量……比我预想的,还要大得多。”
他在原地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悄无声息地沿原路返回。
这条灵脉……
必须拿到手。
李承痛盘膝坐下,时间一点一点流逝。
矿洞里没有白天黑夜之分,只有那些灵石永恒不变的微光。
一晚上的修炼,抵得上外面十天。
次日早上
矿坑深处的幽暗里,镐头撞击岩壁的声音单调而沉闷。
李承痛混在矿奴队伍中,脊背微弯,动作与旁人无异。
“让开让开!”
粗粝的呵斥声从坑道口传来。
几个监工提着鞭子,像驱赶牲口般将沿路的矿奴推向两侧。
那里,一抹藕荷色正缓缓而来。
魏娇今日特意换了身新制的衣裙。
她踩着被矿奴身体擦得相对平整的石板路。
“都低着头做什么?抬起头来。”
她漫不经心地发话,目光从一个个矿奴脸上滑过。那些面孔或麻木、或惊恐、或卑微,无一不是她看惯了的模样,让她兴致缺缺。
直到——
她脚步顿住。
角落里,一个年轻矿奴微微侧着脸,光线恰好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下颌线上。
那张脸虽沾满尘灰,却掩不住骨相的英挺,眉眼间的淡漠与周围人的畏缩截然不同。
魏娇心头一跳。
“你。”
她抬起纤手,指向人群中的李承痛。
监工立刻会意,挥鞭将其他人驱开,独留他一人站在原地。
李承痛缓缓抬头,目光平静地与她对视。
“走过来。”
李承痛依言上前两步,在她面前三尺处站定。
魏娇绕着他走了一圈,细细打量。身量颀长,肩背宽阔,即便刻意佝偻着,也能看出原本的挺拔。那双手……她眯起眼,那双手虽有劳作痕迹,却与常年挖矿的粗糙干裂不同,骨节分明,竟有几分养尊处优的底子。
“你叫什么?”
“阿痛。”声音低沉,带着沙哑。
“痛?”魏娇挑眉,“哪个痛?”
“痛苦的痛。”
她笑了。有意思,寻常人恨不得名字越吉利越好,这人倒取个晦气名儿。
“什么时候来的矿场?”
“三天前。”
“以前做什么的?”
“逃荒的,四处讨生活。”
她仰头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的脸。
“你运气不错。”她忽然笑了,眉眼间那点刻意堆出的和善,遮不住骨子里的居高临下。
“本小姐身边正缺个端茶递水、伺候起居的贴身小奴。”
“往后,”
“你就是我的人了。在这矿场里,只要伺候好本小姐,没人敢动你一根手指头。”
不管他同不同意,直接吩咐了下去。
“带走,好好洗刷干净,换身像样的衣裳,送到我帐子里来。”
她转身离去,脚步比来时轻快许多。
身后的李承痛缓缓抬起眼帘,目光掠过那道鲜亮的背影,又不动声色地收回。他任由监工推搡着往外走,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半个时辰后。
魏娇临时起居的账内,她斜倚在软榻上,帘子掀开,阿福躬身进来,身后跟着一个换了干净衣裳的身影。
魏娇眼前一亮。
那人穿着青色短褐,料子寻常,却被他穿出几分说不清的利落。洗去尘灰的面容,比矿坑昏暗中所见更加分明——眉如刀裁,目似寒星。
她坐直身子,细细端详。
脸是好脸,身量是好身量,连站姿都与寻常仆从不同——不卑不亢,脊背笔挺,却又恰到好处地垂着眼,不显冒犯。
“过来。”
“跪下。”
她等着看这张清俊的脸上浮现屈辱或抗拒。
然而那人只是微微一顿,便撩起衣摆,单膝点地,姿态竟有几分……从容。
魏娇低头看着跪在脚边的男人,此刻挂着一抹藏不住的高傲。
“这么听话?”
“让你跪,你就跪?”
李承痛跪在那儿,闻言抬起头,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笑。
“小姐身份尊贵,给您下跪,是应该的。”
“呵……”
她抱着胳膊,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他。
她是魏家的小姐。
虽然是不受重视的庶女,可她终究是小姐。
是主子。
是比这些卖身的奴才、这些矿上的奴隶,高贵一百倍的存在。
这个念头像一股暖流,从心底涌上来,让她整个人都心情舒畅。
她低头,看着跪在脚边这个男人,越看越顺眼。
她忽然有了一个念头。
“哎——”
她开口,声音懒洋洋的,带着一丝玩味:
“你这张嘴,倒是挺会说话的。”
“既然这么会说话……”
“那不如,用你的嘴,做点别的?”
李承痛抬起眼,看了她一眼。 “别的?”
她抬了抬下巴,指着自己脚上那双黑色的小靴子。
“舔。”
只有一个字。
简简单单,清清楚楚。
李承痛的目光落在她脚上。
那双靴子黑漆漆的,靴筒不高,刚好裹住脚踝。靴面上蒙着一层灰白的尘土,靴底边缘还沾着一点干涸的泥。
他顿了顿。
魏娇的心忽然提了起来。
他会不会不愿意?
会不会露出那种……嫌弃的表情?
要是他敢……
她已经在心里盘算着等会儿怎么狠狠惩罚他——抽他五十鞭子?还是三天不给饭吃?
可李承痛只是低低应了一声:“是。”
然后,他低下头。
伸出手,轻轻托住她的靴跟——动作很轻。
她低头,看着那个跪在脚边的男人,慢慢地、小心翼翼地把脸凑近她的靴尖。
他的鼻尖几乎要碰到靴面上的尘土。
然后,他伸出舌头。
第一下,舔在靴尖最脏的那块地方,舌面划过粗糙的鞋面。
她悄悄观察着他的表情——有没有皱一下眉?有没有露出一丝嫌恶?
什么都没有。
他只是低着头,一下一下地舔着,专注得好像这是世界上最重要的事。
魏娇盯着他专注的模样,心里那股满足感越来越浓。
这个男人……
越看越顺眼了。
她忽然想起什么,嘴角又弯起一个得意的弧度。
“哎——”
她抬了抬脚,靴尖在他面前晃了晃。
“鞋底也要舔哦。”
“是。”
他轻轻托起她的脚,小心地把靴底翻过来朝上。
那靴底上,沾满了矿场上特有的灰白色尘土,还有几粒嵌在纹路里的小石子。靴跟处磨得发亮,边缘还沾着一小块不知什么时候踩到的、已经干涸的泥巴。
魏娇垂着眼,看着他。
他低下头,伸出舌头,开始舔那块最脏的鞋底。
舌面划过粗糙的纹路,卷起嵌在缝隙里的沙土。
靴底的味道,比靴面重多了——尘土、汗渍。
可他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只是专注地、一下一下地舔着。
魏娇盯着他的动作,心跳又快了几分,一股说不清的、混杂着满足和某种隐秘兴奋的感觉,从心底涌上来。
“行了。”
她终于开口,声音比方才更软了几分。
李承痛停住动作,抬起头,看着她。
嘴角沾着一点灰,嘴唇上亮晶晶的,全是她的靴子留下的痕迹。
“本小姐有几句话要提点你。”
“是。”
“你伺候得……还算尽心。”
“本小姐瞧着,你是个懂事的。”
李承痛微微垂首,并不接话。
“往后,你就安心在本小姐身边伺候。端茶送水、铺床叠被这些粗活,自然是你分内之事。”
她说着,忽然翘起一只脚,脚尖轻轻晃了晃。
“还有这鞋……”
“你伺候得不错。往后,这规矩就定下了——每日早晚,本小姐的鞋袜,都归你清理干净。”
“是。小姐的鞋袜,能交给阿痛打理,是阿痛的福分。”
“福分?”
“旁人想近小姐的身,还没这个资格。阿痛却能每日捧着小姐的鞋袜,细细清理……这不是福分是什么?”
魏娇轻笑道,“你这张嘴,倒是会说话。”
“还有一件顶要紧的事。”她收敛笑意,目光变得认真起来,“往后在本小姐面前,不许有半分嫌弃。”
她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本小姐给你什么,你都要欢喜地接着。明白吗?”
李承痛微微抬眼,与她对视。
“小姐放心。”
“能给小姐端茶送水、打理鞋袜,是阿痛的福气。小姐肯用我,便是看得起我。阿痛心里……开心得很。”
魏娇盯着他看了半晌,试图从那张脸上找出半分言不由衷的痕迹。
那张脸上只有平静,和一种让她看不透的……虔诚。
她慢慢靠回椅背,心里涌起一阵前所未有的舒畅。
这人,是真的。
是真的把她当主子,真的以伺候她为荣,真的从心底里崇拜她、仰慕她、跪拜她。
不是在魏府里那些当面恭敬、转身就敢翻白眼的刁奴。
不是在矿坑里那些被逼着舔鞋鞭打、眼睛里全是绝望的贱奴。
是心甘情愿的。
是发自内心的。
“好。”
“往后此间事了,本小姐要回靖安城魏府。”
“到那时,你也跟着本小姐回去。”
李承痛抬眸。
“往后,你就是本小姐身边的长随。端茶递水、铺床叠被、洗衣洗袜、打理鞋履……这些事,都归你。”
她的声音渐渐染上几分憧憬:
“你可愿意?”
话一出口,她忽然觉得有些不妥。一个主子问奴仆“可愿意”,实在掉价。
可话已出口,她索性盯着他,等他的回答。
“小姐走到哪里,阿痛就跟到哪里。”
“这一生,只伺候小姐一人。”
帐外,日头渐高。
矿坑里的镐声远远传来,沉闷而单调。
帐内,魏娇靠在椅背上,半眯着眼,唇角笑意盈盈。
第48章
又过去了几日。
李承痛发觉,自己竟渐渐有些享受在魏娇身边的日子。
每日端茶送水、铺床叠被、清理鞋袜,做着一个最卑微的奴仆该做的一切。
然而,魏娇的脾气,着实不好。
这日午后,矿场上又传来哭嚎声。
李承痛站在帐帘边,远远望见魏娇站在矿坑边缘,手中握着那条乌黑的皮鞭,正劈头盖脸地抽向几个矿奴。鞭梢咬进皮肉的声音,隔着老远都能听见。
“废物!全是废物!”
她的声音尖利刺耳,与在帐内对着他时的模样判若两人。
“今天的灵石呢?就这么几块?你们是挖矿还是睡觉?!”
“啪!啪!啪!”
矿奴们跪伏在地,不敢躲闪,只能生生挨着。
魏娇抽累了,将鞭子扔给一旁的监工,气喘吁吁地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她忽然想起什么,回头冲那些矿奴啐了一口:
“都给本小姐记着!明天再敢偷懒,就不是几鞭子的事了!”
她回到帐前时,李承痛已垂手立在帘边,神色如常。
魏娇瞥他一眼,没说话,径直进了帐子。李承痛跟进去,照常斟茶递上。
她接过茶盏,一饮而尽,重重搁在小几上:
“那些贱骨头,不打不成器。”
李承痛低眉顺眼,没有接话。
魏娇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
“还是你好。听话,懂事,就知道好好伺候。”
她说着,抬起一只脚:
“来,把鞋脱了。闷了一天,难受死了。”
李承痛依言上前,单膝点地,轻轻托起她的脚踝。
他低着头,动作轻柔,但靴子裹得紧,他费了些功夫才将鞋口松开,缓缓褪下——
一股浓烈的气味扑面而来。
鞋子闷了一整日,又在矿场尘土里走了无数来回,此刻骤然脱离束缚,那双被薄袜包裹的秀足暴露在空气中,带着潮湿的汗意、尘土混合后的特殊味道。
那气味十分熏人。
李承痛的眉头,下意识地微微一皱。
魏娇正低头看着他,那一瞬间,魏娇的脸色变了。
“你皱什么眉?”
她的声音陡然冷下来。
李承痛抬眼,对上她那双骤然阴鸷的眼睛。
“我问你话呢。”魏娇一字一句,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皱什么眉?”
李承痛没有解释,只是垂下眼:
“是阿痛的错。”
“错?”魏娇冷笑一声,“你还知道是错?”
她猛地缩回脚,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跪在地上的人:
“本小姐让你伺候,是看得起你。你倒好,敢嫌本小姐的脚臭?!”
“没有嫌——”
“闭嘴!”
魏娇的声音尖利起来,脸上因愤怒而涨红。
她看着跪在脚下的男人,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
她以为他是不同的。
她以为他是真心真意地伺候她、崇拜她、仰慕她。
可原来,他和那些贱骨头一样,也会嫌她。
他凭什么也敢嫌她?
“本小姐对你不好吗?”
她的声音忽然低下来,低得有些沙哑:
“把你从矿坑里捞出来,让你穿干净衣裳,让你住帐子里,让你近本小姐的身……本小姐对你这么好,你就这么回报本小姐?”
李承痛跪在原地,一言不发。
魏娇看着他低垂的头颅,看着那平静的眉眼,心里的怒火越烧越旺。
她想要他辩解。
想要他说他没有嫌她。
想要他说他永远不会嫌她。
可他就那么跪着,什么都不说。
“好,好得很。”
她的声音冷得像冰:
“雀儿!”
一个少女闻声掀帘而入,躬身道:“小姐有何吩咐?”
“鞭子。”
雀儿一愣,看向跪在地上的李承痛,又看向魏娇阴沉的脸,不敢多问,连忙从角落取出那条乌黑的皮鞭,双手递上。
魏娇接过鞭子,握在手中掂了掂。
“趴下。”
李承痛抬眼看她,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依然没有恐惧,没有哀求,只有一片平静。
他缓缓俯身,双手撑地,脊背朝上。
魏娇举起鞭子——
“啪!”
鞭梢狠狠咬在他的背上,单薄的衣料瞬间绽开一道口子,露出底下泛红的皮肉。
李承痛的身体微微一颤,却一声不吭。
“啪!”
又是一鞭。血珠渗出来,染红了裂开的衣襟。
“啪!啪!啪!”
魏娇一下接一下地抽着,每一下都用足了力气。她的呼吸越来越粗重,眼眶泛红,不知是气的还是别的什么。
“啪!” 第八鞭。
“啪!” 第九鞭。
“啪!” 第十鞭。
魏娇扔下鞭子,气喘吁吁地站着,盯着地上那个一动不动的人。
他的背上,纵横交错着十道血痕,有的已经渗出血珠,有的皮肉翻卷。
“转过来。”
李承痛缓缓翻过身,重新跪好。
“小姐赏阿痛伺候,是阿痛的福分。阿痛不该有半分不敬。无论小姐赐下什么,阿痛都该满足地接着。”
魏娇盯着他看了半晌。
“你……”她的声音忽然有些涩,“你真的不嫌?”
李承痛抬起头,对上那双难得卸下刻薄、露出几分脆弱青涩的眼睛。
“小姐,”
“刚刚是脱鞋子的时候,有土进了眼睛里,才皱眉的。”
魏娇怔住。
土……进了眼睛?
她心里倒是不生气了。
可她是魏娇。
是这矿场独一无二的主子,就算是他没嫌弃,那又如何?
她扬起下巴,冷哼一声:
“哼,即便如此,依然要罚。”
“就罚你舔本小姐的脚。本小姐不说停,你就不许停下。”
随后魏娇靠回软榻,将光裸的双足伸到他面前。
那是一双十五六岁少女的脚,骨架纤细,肌肤白腻,只是脚底沾着些尘土,脚趾缝里还嵌着些许细碎沙土,裹了一整日的鞋袜,此刻散发着微微的潮意气味。
李承痛跪在榻前。然后低下头。
温热的舌尖触上她的脚底。
舔上那一瞬间,魏娇浑身一颤。
一种酥麻。
他的舌头柔软而温热,从她的脚后跟开始,一寸一寸地向上舔舐。那些沾在脚底的尘土,被他一点一点卷入口中。
魏娇低头看着他,他的舌尖滑过她的脚心,那里最是敏感,魏娇忍不住轻轻蜷起脚趾。他似乎察觉到了,舌尖在那处流连片刻,轻轻打着旋儿,惹得她又是一颤。
“你……”她开口,声音有些发干,“好好舔,不许作怪。”
李承痛的舌尖细细舔过她的脚底,尘土的味道混着她肌肤本身的微咸,在口腔里弥漫开来。
这种极致的反差,让他心底涌起一阵隐秘的快意。
一个时辰过去。
魏娇的双足已被舔得干干净净,原本沾满尘土的地方,此刻光洁如新。可李承痛没有停,他的舌尖依旧细细舔过每一寸肌肤,连脚趾缝都不放过。
魏娇靠在榻上,半眯着眼。最初的新鲜感过去,此刻她只觉得……舒服。
他的舌头温热柔软,仿佛在给她的双脚做一场漫长的按摩。那股酥麻的感觉从脚底蔓延上来,沿着小腿一路向上,让她整个人都软了几分。
她低头看他。
他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背上的鞭痕在灯火下格外刺目,可他的神情依然专注,没有半分懈怠。
“累吗?”她忽然问。
李承痛微微抬眼:“不累。”
“不累?”魏娇挑眉,“舔了一个时辰,舌头不酸?”
“能给小姐舔脚,是阿痛的福分。”他的声音低沉平稳,“福分的事,怎么会累?”
魏娇怔了怔,随即轻轻笑出声。
“你这张嘴啊……”她摇摇头,重新靠回榻上,“继续。”
“是。”
又一个时辰过去。
魏娇的眼皮渐渐沉重。他的舌头依然在舔舐,动作轻柔而有节奏,仿佛一种奇异的催眠。
半晌,她缩回脚,轻哼一声:
“行了,停下吧,本小姐有点乏了”
“是。”
“不过——”
她拖长了声音,眼中闪烁着恶作剧般的光芒:
“鞭打,和舔脚,这算两个惩罚了。在加一个吧。”
魏娇指了指榻边那两团皱巴巴的罗袜:
“把那双刚刚熏到你的袜子,拿起来。”
李承痛依言伸手,将那两团袜子拢在掌心。
“一直闻,哪怕是睡觉的时候,也要把袜子放在鼻子上,就这么闻着睡。明儿早上起来,给本小姐好好说说……感想。”
她说完看他,等着看他脸上出现任何一丝抗拒或为难。
然而李承痛只是低头看了看手中的袜子,又抬起头,目光平静地与她对视:
“是。阿痛一定好好闻着,明早细细禀告小姐。”
“行了,下去吧。”她摆摆手,打了个哈欠,“不用伺候了,就在外间好好闻着。”
“是。”
李承痛起身,捧着那两团袜子,退后三步,掀帘而出。
李承痛盘膝坐在小榻上,低头看着手中的两团罗袜。
袜子还带着白日里裹了一整日的余温,浓烈的气味直往鼻子里钻。
他将袜子凑到鼻端,深深吸了一口。
然后,他闭上眼,嘴角微微上扬。
“呵呵,这就享受了吗?小姐这哪是惩罚,根本就是奖励吧。”
一道青涩的声音从帐帘处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挖苦。
李承痛侧目看去。
一个少女掀帘而入,约莫十五岁年纪,穿着一身半旧的青色布衣,梳着双丫髻,眉眼尚显稚嫩。
她站在帘边,目光上下打量着李承痛,嘴角挂着一丝讥诮的笑。
“雀儿姑娘?你怎么来了?”
那叫雀儿的少女快步上前,斜睨着李承痛道:
“小姐让我盯着你,不许你偷懒。”
“小姐说,让你一直闻。无论干什么,她的袜子都不能离开你鼻尖,懂不懂?”
李承痛低头看她。
“懂。”
雀儿皱了皱眉,似乎对他这种不卑不亢的态度很不满意。
随后笑了一下,眼珠转了转,忽然露出一个促狭的表情。
“前天的时候,你不是还想要舔我的脚吗?”
李承痛抬眼看向她,神色不变。
雀儿双手抱胸,歪着头,一副施舍的姿态:
“本姑娘的脚肯定是不会给你舔的——你想都别想。”
“不过嘛……” 说着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件东西。
那是一双皱巴巴的袜子,浅灰色的棉布,一看就是穿过的,边角还有些发黄。
“袜子可以给你闻一闻。”
雀儿将袜子凑到自己鼻端闻了闻,皱了皱眉,又拿远了些:
“昨儿个换下来的,还没洗呢。怎么样,想闻吗?”
李承痛看着她手中那团袜子,又抬眼看向她的眼睛。
“想。”
“你……你真想闻?”
“小姐的袜子,阿痛闻得。雀儿姑娘的袜子,自然也想闻得。”李承痛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一丝恰到好处的恭维,
“雀儿姑娘生得好看,穿的袜子,想来也是香的。”
雀儿的脸腾地红了。
“你……你胡说什么!”她瞪大眼睛,声音都变了调,“什么香的臭的!我……我可不是小姐!你少拿对小姐那套来糊弄我!”
可她的耳朵尖已经红透了。
李承痛看着她这副模样,嘴角微微扬起:
“阿痛说的是实话。雀儿姑娘每日在小姐身边伺候,走的路不比小姐少,可身上从来没有什么难闻的气味。这袜子……”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团灰色棉袜上:
“想必也是好闻的。”
雀儿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行!给你闻!反正也是要洗的!”
她将袜子往李承痛脸上一扔:
“喏!闻吧!”
那团袜子砸在李承痛脸上,又落下来,被他伸手接住。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灰色棉袜,又抬眼看向雀儿。
她忽然想起什么
“哎,你闻小姐的袜子,怎么闻我的?”
李承痛低头看了看手中的两团袜子。
他微微一顿,然后——
他将两团袜子同时举起,一手一团,分别凑到左右鼻孔边。
左鼻孔贴着魏娇的白袜边缘。
右鼻孔贴着雀儿的棉袜边缘。
同时深吸一口气。
雀儿瞪大眼睛,看着这一幕,愣了片刻,忽然噗嗤一声笑出来:
“哈哈哈哈哈哈!”
她笑得弯下腰,眼泪都快出来了:
“你、你这是干什么!两个鼻孔各闻各的?!哈哈哈哈哈哈!”
李承痛保持着这个姿势,两团袜子贴在鼻端,神色平静地看着她笑。
雀儿笑够了,直起身,抹了抹眼角,看着他这副模样,又忍不住笑起来:
“你这人……真是……真是有想法……”
他抬起头,看向雀儿:
“雀儿姑娘的袜子,果然是好闻的。”
雀儿的脸又红了。
她嘴里嘟囔着: “少、少来这套……”
可她的嘴角却止不住地上扬了一瞬。
“喂。你到底是哪儿来的?”
“逃荒的。”
“逃荒的?”雀儿歪着头看他,“逃荒的能长你这样?”
她指着他的眉眼:“你这长相,这身板,这说话做事的样子……哪像逃荒的?”
李承痛没有回答,只是反问道:
“雀儿姑娘是哪儿来的?”
“我?”雀儿撇撇嘴,“我从小就在魏府长大,我娘是小姐屋里的嬷嬷,我六岁就开始伺候小姐了。”
她说着,看向李承痛,眼中带着几分得意:
“我可是小姐身边最贴心的人。小姐有什么事都跟我说。”
李承痛点点头:“雀儿姑娘深得小姐信任。”
“那当然。”雀儿扬了扬下巴,忽然又看向他,
“你呢?小姐这几天可没少跟我提你。说什么‘阿痛如何如何’‘阿痛怎样怎样’……”
“你到底给小姐灌了什么迷魂汤?”
“没有迷魂汤。只是尽心伺候罢了。”
“尽心伺候?”雀儿嗤笑一声,“矿场里尽心的奴仆多了去了,怎么没见小姐对别人这么上心?”
她眯起眼:
“你肯定有问题。”
李承痛看着她,嘴角微微扬起:
“雀儿姑娘觉得我有什么问题?”
雀儿被问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说不出来。
是啊,他有什么问题?
他伺候得好,长的好看,小姐喜欢,这不是很正常吗?
可为什么她总觉得不对劲?
“反正……反正你就是有问题。”她嘟囔着,别过脸去。
李承痛没有辩解,只是低头看了看手中的两团袜子,又深深吸了一口。
雀儿偷偷瞄了他一眼,见他这副模样,又忍不住问:
“你真觉得好闻?”
“好闻。”
“真的假的?”
“真的。”
雀儿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问:
“那你更喜欢闻谁的?”
李承痛微微一顿,抬眼看向她。
雀儿被这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别过脸去:
“我就是随便问问,你爱说不说。”
李承痛沉默片刻,缓缓道:
“小姐的是小姐的,雀儿姑娘的是雀儿姑娘的。不一样,没法比。”
雀儿愣了愣,忽然笑了:
“你这人……还挺会说话。”
“也不知道小姐什么时候能回府。这破地方,我是一天都不想多待了。”
李承痛看着她,没有说话。
雀儿自顾自地说下去:
“矿场里全是灰,到处都是那些脏兮兮的矿奴,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小姐脾气又不好,动不动就打人骂人,我在旁边看着都害怕……”
她往他身边凑了凑,压低声音问:
“哎,你说,小姐真会带你回府吗?”
“小姐说过,会带。”
“那要是真回去了,你打算怎么办?”
李承痛看向她,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映着她的影子:
“继续伺候小姐。”
“就这样?”
“就这样。”
雀儿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撇撇嘴:
“行吧,反正你的事儿跟我没关系。”
她站起身,拍了拍衣裳:
“我该去给小姐送水了。你好好闻着,不许偷懒!”
她走到帘边,忽然回头,指了指他手中那两团袜子:
“我的袜子,闻完了记得洗干净还我。”
说完,她掀帘而出。
帐内又安静下来。
第49章
翌日清晨。
天光微亮,矿场还笼罩在薄薄的晨雾中。
魏娇起了个大早。
她本不想要起这么早,可以多睡一会儿,让雀儿伺候着洗漱更衣,再慢悠悠地用过早膳。
她在榻上翻来覆去了片刻,忽然坐起身,披上外衣,趿着绣鞋,轻手轻脚地出了自己的帐子。
魏娇站在路边,看着监工们驱赶着矿奴干活,心里暗暗想道,
昨个让他闻着袜子,一整日不许放下。
他会乖乖照做吗?
还是会趁她不在,偷偷把袜子扔到一边,假装闻过?
魏娇咬了咬嘴唇,心里忽然涌起一阵烦躁。
若是他敢偷懒,没有按她说的话做……
一定要好好惩罚,让他记住,在她面前,永远不许有半分敷衍。
她独自穿过薄雾,走向矿场边那间小小的舍房。
帐内光线昏暗。
小榻上,那个男人平躺着,呼吸均匀,显然已经睡着了。
而他的脸上,她的袜子,正端端正正地盖在他鼻子上,随着他的呼吸微微起伏。
魏娇站在帘边,盯着那张熟睡的脸,盯着那团盖在鼻子上的袜子,嘴角缓缓勾起一丝弧度。
然后,她抬起脚——
那只穿着绣鞋的脚,不轻不重地,朝着他的脸踩了上去。
鞋底压上他的脸,将他头踩得微微偏转。
她用力,鞋底在他脸上缓缓碾压了两下。
“唔——”
李承痛猛地睁开眼。
入目的,是一只月白色的绣鞋,正正踩在他脸上。
他的目光顺着那只脚往上移——
藕荷色的裙摆,纤细的脚踝,然后是一张居高临下、正笑吟吟看着他的脸。
“小姐……您怎么来了?”
魏娇没有挪开脚,反而又用力碾了碾:
“当然是来看看你有没有偷懒。”
“而且——”她拖长声音,带着几分戏谑,
“你这个懒奴才,起的竟然比主子还晚吗?”
李承痛躺在她脚下,一动不动,任由那只脚踩在自己脸上:
“是阿痛的错。请小姐责罚。”
魏娇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笑了。
她收回脚,退后一步,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慢慢坐起身来:
“责罚?昨晚不是刚罚过吗?闻了一整夜的袜子,本小姐还没问你感想呢。”
魏娇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中带着几分促狭的期待。
他跪坐在地,轻声道,
“小姐真要听?”
“废话,说仔细些,不许敷衍。”
“小姐的袜子上,有小姐一整日走路的痕迹。”
魏娇听完这句话,眉头微微皱起。
“废话。”她毫不客气地打断,“我穿了一天的袜子,当然有走路的痕迹。这算什么感想?”
她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中那点期待变成了不满:
“本小姐让你说感想,你就说这个?敷衍谁呢?”
“怎么?是觉得本小姐好糊弄,随便说两句就能交差?”
她冷哼一声
越想越气,声音也拔高了几分:
“本小姐对你这么好,把你从矿坑里捞出来,让你近身伺候,让你闻本小姐的袜子,你就用这种废话来应付本小姐?”
李承痛静静听着,等她说完,才缓缓开口:
“小姐息怒。是阿痛没说清楚。”
“那你倒是说清楚啊!”魏娇瞪着他。
“矿场里尘土大,小姐从帐子走到矿坑,又从矿坑走回来,这一路上的灰,都沾在了袜子上。阿痛闻着,就仿佛跟着小姐走了一遍。”
他说着,将那团袜子凑到鼻端,深深吸了一口:
“阿痛甚至闻到了,小姐今早在矿坑边站了许久——因为袜子上多了些矿坑深处的铁锈味,那是矿坑边缘特有的气息。”
“阿痛在矿坑里待过几日,那里的味道,记得清楚。小姐在矿坑边站了至少半个时辰,因为那股铁锈味已经渗进了袜子的纤维里,不是站一会儿就能沾上
魏娇忽然噗嗤一声笑出来:
“你是狗鼻子吗?”
“哈哈哈哈哈哈!”
“说,你是不是属狗的?”
李承痛微微低头,
“阿痛不属狗。”
“那属什么?”
“属……小姐。”
魏娇一愣:“什么?”
李承痛抬眼看向她,目光平静而认真:
“阿痛是小姐的人,自然属小姐。”
魏娇的脸腾地红了。
“你、你这人!”她指着他,声音都变了调,“怎么什么话都说得出口!”
魏娇别过脸去,嘟囔道:“狗鼻子就狗鼻子吧,还属小姐……”
“不过往后……”
“本小姐每天去了哪儿、干了什么,就不用记了。反正有你这么个狗鼻子在,闻闻袜子就知道了。”
“小姐说的是。”
他的声音低沉柔和,带着一如既往的恭顺:
“阿痛的鼻子,确实灵得很。”
魏娇转回脸,清了清嗓子,板起面孔:
“继续说。方才说到哪儿了?”
“说到小姐的袜子,初闻时是有些冲的。”
魏娇挑眉:“哦?你还真敢说?”
“小姐要听真话,阿痛便说真话。”李承痛抬眼,目光坦然,“若是要听假话,阿痛也能说。可小姐想听的,想必是真话。”
“行,就听你的真话。说吧,怎么个冲法?”
“毕竟小姐在矿场走了一整日,靴子又闷得严实,那气味自然浓烈。可闻得久了,那冲劲儿慢慢散去,底下的味道便浮了上来。”
魏娇微微前倾:“底下的味道?什么味道?”
“是小姐身上独有的气息。”
李承痛继续道:
“昨夜闻着闻着,阿痛忽然想到——”
“这袜子,是小姐穿过的。它贴着小姐的脚,走了一整日的路,沾了小姐的汗,染了小姐的气息。旁人想碰都碰不着,阿痛却能捧着闻一整夜。这么一想,那气味便不再是气味,而是小姐赏的恩典。”
“你嘴巴倒是挺甜的。”
她慢悠悠地走回来,在他面前站定,双手抱胸:
“编出这么一番说法讨我开心。”
李承痛抬眼与她对视,神色平静:
“阿痛说的是实话,不是编的。”
“哦?”魏娇挑眉,忽然弯下腰,凑近他的脸,
“那你倒说说——你作为本小姐的奴才,还有什么方法讨我开心的?”
“小姐让阿痛端茶送水,阿痛便端茶送水。小姐让阿痛舔鞋闻袜,阿痛便舔鞋闻袜。小姐让阿痛跪着挨打,阿痛便跪着挨打。”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柔和:
“这些都是小姐要的。可小姐有没有想过……我自己有什么想给的?”
魏娇愣了愣,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他微微站起身,走到魏娇身边小声道:
“小姐若是想……阿痛的身子,也是小姐的。阿痛可以用这身子,侍奉的让小姐更开心。”
魏娇盯着他,脸上的表情从震惊,渐渐变成了一种难以名状的东西。
她听懂了他的意思。
然后——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落在他脸上。
这一下比先前重得多,李承痛的脸被打得偏到一边,嘴角甚至渗出一丝血来。
“你放肆!”
她猛地抽回手,后退一步,像被什么脏东西沾到一样。
“你一个贱奴,也敢想这些……”
她气得声音都变了调:
“本小姐是国公府的小姐!虽然只是庶女,可也是正经的主子!婚嫁之事,至少要门当户对,至少是世家子弟、读书人家,再不济也是体面的商户——”
“你让本小姐觉得恶心!”魏娇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鄙夷和轻蔑,
“本小姐对你好几分,你就不知道自己是什么东西了?!”
她喘着粗气,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你给本小姐听清楚了——你就是一个奴才!是本小姐脚底下的泥!本小姐让你闻袜子是看得起你,让你舔鞋底是恩赐,你该跪着谢恩!而不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李承痛垂下眼,声音依旧平静:
“阿痛知道自己不算什么。阿痛只是想告诉小姐,阿痛愿意。仅此而已。”
她盯着他,眼中满是厌恶和鄙夷:
“本小姐原以为你是个懂事的,知道分寸的。没想到才几天,你就敢想这些龌龊事!”
“本小姐不过是逗乐子!是作践你!是拿你解闷!你明白吗?!”
李承痛垂下眼:“阿痛明白。”
“你明白?你要是真明白,就不该说那些话!”
她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本小姐就算再怎么不受宠,再怎么被魏府的人看不起,也不会、也不可能、更不屑于——跟你这种下贱胚子有什么!”
她松开手,退后一步,像碰到什么脏东西一样在衣裳上擦了擦手:
“恶心。”
··························
此时,魏府后院,柴房旁。
一个独臂男子正弯腰劈柴。
他左边袖口空荡荡地垂在身侧,缺了一条手臂。
脸上满是纵横交错的疤痕,新痂旧痕,把一张原本清俊的脸毁得面目全非。
他只有一只手,劈柴的动作笨拙又吃力。
斧头举起来,落下,劈开一块木头;再举起来,再落下。
旁边堆着老大一堆木材,劈好的码在左边,没劈的堆在右边。看那数量,少说也干了两三个时辰了。
两个小丫鬟从廊下路过,瞥了一眼那个方向,压低声音嘀咕起来。
“哎,你看,还在劈呢。”
“从早上天刚亮就开始了,这都多半天了?那堆木头怕是一整天也劈不完吧?”
“谁说不是呢。可这是大小姐吩咐的,劈不完不许吃饭,不许睡觉。”
“啧,真可怜……那条胳膊是怎么断的,你知道不?”
“嘘——”另一个丫鬟连忙拉住她,四下看了看,声音压得更低了,
“我听说是他自己不长眼,触怒了大小姐,大小姐一气之下……”
她做了个砍的手势。
“啊?这么狠?”
“你不知道,大小姐对咱们是和善,可对这个人……”那丫鬟撇了撇嘴,
“他以前是什么人咱也不知道,大小姐给他起了个名儿,叫‘疤奴’。反正从那以后,他就一直在后院干这些粗活,什么脏的累的都让他干。”
“那他也太惨了……”
“惨什么呀,触怒主子,活该。走吧走吧,别看了,让人瞧见咱们在这儿嘀咕可不好。”
两个丫鬟快步走远了。
柴房旁,那个独臂的男子依旧在劈柴。
一下,又一下,又一下。
仿佛那些话,他一句都没听见。
又过了两个时辰,日头渐渐西斜。
柴房旁那堆小山似的木材,终于见了底。
陆修文放下斧头,然后他转过身,朝厨房的方向走去。
厨房在后院东南角,这时节正是晚饭前最忙的时候,油烟味和饭菜香混在一起,从门里飘出来。
他走到厨房后门,没有进去,只是站在门槛外头等着。
过了一会儿,一个扎着双丫髻的小姑娘从里头探出头来。她约莫十岁出头,脸蛋圆圆的,系着条洗得发白的围裙,手里拎着个豁了口的破碗。
她是厨房里王嫂子的女儿,小名叫翠儿,平常帮着娘干些杂活,给府里的下人们送饭。像疤奴这种最低等的粗奴,就归她管。
翠儿看见他站在门口,愣了一下,随即皱起眉头。
“你……活干完了?”
她的声音脆脆的,带着点小孩特有的稚气,却没什么温度。
陆修文看着她,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只是站在那儿。
翠儿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不耐烦地撇了撇嘴。
她知道这个人——大小姐特意交代过的,“疤奴”,只有干完活才能给饭吃。干不完,就饿着。
她往旁边走了两步,探头朝柴房那边望了望。
柴堆……空了?
她眨眨眼,又仔细看了看。
真的空了。
翠儿收回目光,重新打量了一下面前这个独臂的男人。
他身上全是汗,衣服湿透了好几层,脸上那些纵横的疤痕在夕阳下显得格外狰狞。可他就那么站着,腰背挺直,看不出一点累的样子。
干得倒挺快……
她没再说什么,转身进了厨房。过了一会儿,她端着那只破碗出来,往他手里一塞。
碗里是半碗泔水——剩菜汤混着刷锅水,上面飘着几片烂菜叶和一两块不知谁吃剩的馒头皮,稀汤寡水的,散发着一股馊味。
“喏。”
翠儿把碗塞给他,转身就要走。
走了两步,她忽然停下,回头又看了他一眼。
他还站在那儿,低着头,看着碗里的泔水。
没有嫌弃,没有厌恶,也没有感激。
只是看着。
翠儿皱了皱小鼻子,没再理会,跑回厨房去了。
独臂男子端着那只破碗,在原地站了一会儿。
随后,他端起那只破碗,凑到嘴边。
没有犹豫,没有停顿,他张开嘴,大口喝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