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水浒：红裙篡国》2026.11.14更新第九回 （羞辱/足/NTR）
连载中原创系统舔鞋羞辱
dakaka发布于 2026-10-30 10:45
Re: 《暗水浒：红裙篡国》2026.10.29更新至第七回 （羞辱/足/NTR）
多些足控的，写的挺好
星际抖mm发布于 2026-10-31 07:32
Re: 《暗水浒：红裙篡国》2026.10.29更新至第七回 （羞辱/足/NTR）
nice nice
第八回：宴娇客张三当肉凳，遭夜袭婆惜借虎皮
却说这几日里，城东新宅虽挂起了大红彩头，门庭若市，可主仆二人过的日子却是另一番光景。
张文远白日里并未死守在府中，而是照旧换了一身净面青衫，按时去郓城县衙应卯当差。他名义上是县里的贴书小吏，实则打着主意去那签押房周围盘桓，暗中盯着宋江那黑汉子的动静。在张文远的盘算里，宋江前番在乌龙院吃了大亏，又折了夜袭的买卖，短时间内必定惊疑不定，缩在房里闭门思过。他哪里料得到，那黑三郎是个敢勾结梁山草寇的亡命徒，早暗中递了信去水泊，要借刀杀人。
因他白日里不常在宅里，阎婆惜对他的轻蔑度和支配度自然没添多少，系统因此也没什么反应。主子不在，内宅里那几个自幼跟着她惯了的贴身丫头反倒把这“吃软饭的风流小吏”当成了出气的沙包。这几日从官衙下来，张文远不是被支使着提夜壶、倒恭桶，就是被那几个伶牙俐齿的小婢呼来唤去，受尽了冷嘲热讽。
张文远对这些腌臜气却浑不在意。他深知这不过是系统盘剥与隐忍的筹码，任凭她们作践。
转眼到了阎婆惜和白秀英定好的日子。
天色将明未明，城东新宅里外便已支起锅灶，杀猪宰羊。正厅里铺了簇新的红毡，摆下八仙桌案，处处透着阎婆惜一朝暴富、急于显摆的市井做派。
后院卧房内，红烛高烧。阎婆惜正端坐在梳妆台前，由着丫鬟匀面梳头，身上已比划着一袭簇新艳丽的秋罗衫子。
张文远端着一盆净面温水，低眉顺眼地跨过门槛，将铜盆轻轻搁在脚踏上。他偷眼相觑，见阎婆惜虽然满面春风，可眉眼间却夹杂着一丝因即将与那位名动郓城的头牌交手而生的忌惮。
瞅准这当口，张文远直起腰杆，脸上堆起几分陪笑，压低了嗓子道：
“奶奶，今日这席面既是请了白秀英过府，小人倒有个要紧的计较，须得提前回禀奶奶知晓。”
阎婆惜从铜镜里斜了他一眼，手里正拨弄着一支赤金点翠步摇，冷哼道：“你这贱狗又憋出什么屁来？有话快说，今日大喜的日子，休要在老娘跟前打机锋。”
张文远咽了口唾沫，强压下心头的不适，硬着头皮道：“奶奶明鉴！那白秀英如今顶着知县老爷心尖红人的名头，向来是个眼里揉不得沙子的货色。咱们今日虽是东道，可在礼数上若与她平起平坐，保不齐这杯酒还没吃透，就能吃出一场祸端来。”
阎婆惜眉头一挑，把步摇往妆台上“啪”地一拍，厉声啐道：“怎么着？难不成还要老娘上赶着去给一个娼妇磕头敬茶不成？”
“那倒折煞了奶奶！”张文远忙堆起笑脸，身子躬得更低，“小人的意思是……今日席面上，奶奶不妨稍稍低头顺眉一番，甚至……甚至在上酒时，亲自起身给那白秀英执壶斟酒两次。”
“放你娘的屁！”
阎婆惜霍然起身，杏眼圆睁，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指着张文远的鼻子大骂：“狗奴才！你吃雄心豹子胆了？老娘如今是这宅子里的正经主顾，穿金戴银的良家身分，她白秀英不过是天香楼里卖唱的残花败柳，凭什么要老娘给她执壶倒酒？你这胳膊肘往外拐的贱狗，莫不是昨夜在外头偷腥，连心肝都叫那娼妇勾了去！”
这话原是白秀英在暗地里提过的苛刻要求，可张文远深知，若是直说是那娼妇的刁难，以阎婆惜这争强好胜的脾气当场便要翻脸，今日这局势非得当场砸了不可。他无奈之下，只得把这桩祸事全揽在自己头上，只说是自己绞尽脑汁琢磨出来的妙计。
面对疾风骤雨般的唾骂，张文远膝盖一屈，顺势跪倒在水盆边，面上做出万分委屈却又忠心耿耿的模样：
“我的好奶奶！小人若有半点对不住您的心思，管叫出门让乱刀剁作肉泥！这番主意……全是我自己苦苦盘算出来的啊！”
他抬起头，声泪泣下地分辩道：“您仔细想想，那宋江这几日对咱们恨之入骨，若没有知县衙门的人替咱们撑腰，往后的日子哪里还有宁日？那白秀英现下就是知县跟前的聚宝盆。咱们今日在席面上主动低头、给她足了脸面，她那种爱慕虚荣的粉头，见您堂堂阎大奶奶这般抬举，保准欢喜得找不着北。到了那日，她还不顺理成章地把知县老爷的庇护死死扣在咱们头上？只要拉拢住了她，您在郓城县的根基才算真正盘稳了！至于那一盏酒的面子……眼下吃进去的亏，日后全能在权势上连本带利讨回来啊！”
阎婆惜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一张俏脸青一阵白一阵。她本能地想要发作，可转念一想，自打这贱狗投靠自己以来，暗地里出的那些个主意倒确实桩桩件件都落了实处，帮她捞足了横财与门面。每次听这贱狗的盘算虽说听着刺耳，可最后细想下来竟回回都能成。兴许这次，也能借这贱狗的歪主意把那姓白的拿捏住？
这般一盘算，她心头那股滔天的怒火竟被生生压下去大半。
半晌，她重重地哼了一声，一脚将脚边的铜盆踢翻，温水泼了一地。
“好一张利嘴！把黑的说成白的主意，倒全成了你这贱狗为主子谋划的忠心了！”阎婆惜咬牙切齿，俯下身一把揪住张文远的头发，将那张艳丽的脸庞凑到近前，美眸里满是怨毒，“要老娘当着满座宾客的面给她白秀英低眉顺眼、斟茶递水，这笔账，老娘全记下了！”
她狠狠揪了一把，直把张文远的头皮扯得生疼，这才压低声音从牙缝里进出几个字：
“今日席面上受的这股子窝囊气，等送走了外人，关上房门……老娘十倍、百倍地全在你这贱狗身上发泄回来！到时候，有你好受的！”
且说房内这般主仆计议定当，外头的天色也渐渐透亮开来。
这城东新宅虽是头一日正式大开中门迎客，可阎大奶奶既存了借势的心思，底下的一班使女婆子自然不敢怠慢。不过多时，后院里便响起了杂沓的脚步声和呼喝使唤之声。
阎婆惜收了方才那副咬牙切齿的泼辣相，重新对镜匀了脂粉，换上一身簇新金线绣边的秋罗裳，带着两个贴身大丫鬟出了卧房，径直来到前厅。
此时正厅里早已撤了夜里的残灯，换上了亮晃晃的成对纱烛。几名粗使长随正搬着紫檀木的桌案，正中铺了一匹崭新的大红织锦猩红毡。阎婆惜背着手站在抄手游廊下，冷眼瞧着手底下人手忙脚乱地布置，嘴里一声接一声地吩咐下去：
“都把招子放亮堂些！今日来的可不是平常的街坊邻居，那是知县相公跟前的贵客、天香楼的白大姑娘！若是谁敢在果盘、茶盏上落了半点灰尘，或者等会儿端茶递水时毛手毛脚的，仔细老娘当场剥了你们的皮，拉到后院乱棍打死！”
院里的一众丫鬟婆子见大奶奶今日满面煞气，吓得大气都不敢出一口，连忙齐声应诺，手底下愈发麻利了几分。
阎婆惜训罢了外头的人，又把几个平日里最伶俐、也最会看人眼色的内门大丫鬟唤到跟前。她拉长了脸，目光如刀子般在几个丫头脸上刮过，冷声交代道：
“你们几个仔细听着，今日白姑娘一进门，那就是咱们宅子里的活菩萨、真正的贵宾！待会儿迎客的时候，你们几个平日里那些狐媚轻浮的做派全都给老娘收起来。伺候白姑娘的时候，要把她当成亲娘老子一般孝顺伺候着，眼皮子活泛点，半步也不准离开左右！茶要热的，点心要最精致的，扇风递帕子都要抢在前头。若是白姑娘有一点不痛快，嫌你们伺候得不周到，不用等她开口，老娘回头先拔了你们的皮！”
几个内门丫头听得心头一凛，慌忙曲膝福身，连迭声地应道：“奴婢们记下了！定把白姑娘当菩萨一样供着，绝不敢有半点疏忽。”
阎婆惜这才满意地冷哼了一声，转头用眼角余光扫了一眼正低头立在廊柱阴影里的张文远。见这贱狗依旧是一副卑顺木讷的奴才样，她心头那股因为要向白秀英低头而积攒的恶气，总算找到了个宣泄的缝隙。
她咬了咬牙，暗自冷笑：“好个白秀英，好个张三！你们两个贱货且得意这几时，等今晚送走了这尊大佛，看老娘怎么把这满肚子的邪火，全在这贱狗身上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夕阳西下，天边残阳如血，将郓城县的青石街巷染上一层肃杀的昏黄。
城东新宅内，正厅里早已悬起了一排排大红纱笼，桌案上摆满了珍馐美酒，只等今晚的贵客临门。阎婆惜本盘算着自己身为宅子的正头大奶奶，自然得端端正正地坐在正厅主位上，等着外头的长随一路通传，再由自己仪态万方地迎到门口，方显出两家平起平坐的体面。
可左等右等，直等到天色将黑、街面上响起了零星的更鼓声，外头才终于传来了喧天的锣鼓与迎亲般的唢呐声。
门房上的长随连滚带爬地跑进二进院，满脸擦着汗高声禀报：“来了！来了！白大姑娘的仪仗到了！”
阎婆惜忙扶了扶云鬓，挺直了腰杆，正欲往正厅外迎去。可外头除了震耳欲聋的吹打，竟半点没有下轿进门的意思。半盏茶的工夫过去，外头静悄悄的，只留那顶大轿停在正门外，半点落轿挪步的动静也无。
门外围观的街坊邻居越来越多，指指点点的杂音隔着院墙都飘了进来。
正厅里的阎婆惜脸色顿时挂不住了。她本想在厅里拿大，可这般晾着，反倒衬得她像个在屋里干等的主妇，尴尬得紧。她气得咬牙切齿，只能恨恨地一甩帕子，烦恼地带着一帮内门丫头婆子，硬着头皮快步往大门口赶去。
刚走到门前台阶上一瞧，阎婆惜心头登时窜起一股邪火——好个显摆张扬的排场！
只见青石大街上，足足八名赤着膊、身强力壮的健硕轿夫，正抬着一顶四面垂着金丝绣边藕荷色软纱的巨型八抬大轿。轿子周围簇拥着四名吹鼓手、六个手提宫灯的艳妆丫鬟，一路敲敲打打，把条窄街堵得水泄不通。这等阵仗，莫说是商户乔迁，便是知县老爷的正房内眷出门，也不过如此了。
阎婆惜看着这架势，气得牙痒痒，暗中直骂：这娼妇分明是故意把排场张罗得这般招摇过市，当众压人一头，纯粹是为了来显摆她这知县新宠的威风！
偏生那轿子里的人摆足了款，落地后纹丝不动，红罗帘幔紧闭。
阎婆惜强压下心头几乎要炸开的怒火，硬在脸上挤出一堆假笑，几步迎上前去，娇声唤道：“白妹妹！今儿个大喜的日子，怎么到了门口却迟迟不下轿？莫不是嫌奴家这新宅简陋，入不了您的眼？”
话音落下，足足过了一息，轿帘才被一只戴着镶宝护甲的素手慢条斯理地挑起。
白秀英端坐在轿内，斜眼打量着门前这座新宅，鼻子里发出一声极轻的蔑笑。她不仅不下来，反而言语里满是挑衅：“哟，阎大奶奶亲自迎到这风口里来啦？妹妹我今儿个出门，偏生有个毛病——在天香楼里时被众星捧月惯了，双脚金贵得很，不沾泥地。可今儿个嫌带的人多、排场太大，把贴身伺候的龟奴全落在了后头。这宅子门前的大理石地砖硌脚得紧，妹妹我可迈不开这步子。”
阎婆惜听着这话，脸上的假笑几乎快要挂不住了，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里。
白秀英目光一转，冷笑着越过阎婆惜，直勾勾地落在缩在人群后头、低眉顺眼的张文远身上，颐指气使道：“我看你家这贴书小吏张文远倒是个机灵人，长得也算细皮嫩肉。今儿个就在这门前当个现成的龟奴，给本姑娘当牛做马地背进去！四肢着地，把老娘驮到正厅去。阎大奶奶，你看可使得？”
轰！
这话一出，四周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让堂堂县衙的小吏当街当众趴在地上当牲口、像青楼里的龟奴一般把一个娼妇活生生背进门？这哪里是来赴宴，分明是把阎婆惜的脸皮活生生剥下来踩进泥里！
虽说这阎婆惜有时出门也爱把这张文远当龟奴骑着，可张文远总找借口戴上一副青面獠牙的面具，让街坊邻居并不知道这县衙小吏的下贱模样。这如今要让张文远当着所有人的面去给这个艺妓在自己家门口做龟奴，传出去岂不得伤了阎婆惜的面子？
尽管这白秀英早就借走张文远做了两次玩物，这也只是两个女人之间的秘密，白秀英没有当着一众邻居的面点破这点，在她自己看来已是卖了阎婆惜一个面子。
阎婆惜只觉得一股子腥甜直冲嗓子眼，气得浑身筛糠，胸口剧烈起伏。她双眼圆睁，几乎要当场发作，指着白秀英的鼻子破口大骂。
就在她即将撕破脸皮的刹那，余光瞥见一直垂首立在阴影里的张文远。那贱狗悄悄抬眼，递了个极其严厉、满含暗示的眼神过来——那是他们事先说好的计较！
阎婆惜纵然有一万个不甘、一万个要杀人的冲动，可一想到还要借这娼妇的势去压制宋江，只能硬生生将到了嘴边的怒吼咽了回去，气得五内俱焚、险些昏厥。
不等她发作，张文远已抢先一步，极其自然地越众而出。
“使得！使得！”
张文远满脸堆起谄媚至极的贱笑，腰一弯，当着满街街坊的面，顺从无比地在轿前“扑通”一声双膝跪地，旋即双手双脚撑在冰冷的青石板上，把精瘦的脊背彻彻底底凹成了一个供人骑乘的马鞍架子。他把头深深埋进泥地里，口中连声下贱地讨好：
“白姑娘金尊玉贵，双脚哪能沾得这脏地方？小人这条烂命本就是贱骨头，能给姑娘当个青楼里伺候的龟奴，那是小人几辈子修来的造化！姑娘快上来，让小人今儿个就把您稳稳当当地驮进厅去！”
这一幕落在阎婆惜眼中，直气得她眼前发黑，心头滴血。
这哪里是当脚踏？这分明是当众趴在地上当了最低贱的驮人牲口！她做梦也没想到，自己养的这只贱狗竟上赶着去给宿敌当龟奴骑乘，这无异于当众狠狠抽了他阎婆惜一记最响亮的耳光！
周围的街坊邻居见状，顿时爆发出一阵刺耳的哄笑与窃窃私语：
“哎哟！我的个娘啊！瞧瞧那张三，平时在县衙里穿青衫摆官威，今儿个倒好，真成窑子里伺候人的老龟奴了！”
“趴在地上背女人，啧啧，为了巴结知县相公的红人，连祖宗的脸都不要了，真是一条好骚狗……”
白秀英居高临下地看着脚下趴成一头牲口的张文远，眼底闪过一丝极度畅快的鄙夷。她冷笑一声，提起裙裾，毫不客气地直接跨坐在了张文远的背上，双腿大喇喇地夹住他的窄腰，双手更是直接搂住他的脖颈。
“起抬！给本姑娘稳当点驮进去！”
张文远咬着牙，双臂与双腿死死撑着地面，硬生生将白秀英那具丰腴温热的娇躯整个背负在背上。他双膝和手掌擦在粗糙的石板上，火辣辣地疼，可他不仅没有半分恼怒，反而顺势颠了颠身子，把那温软的臀瓣往上托了托，口中发出谄媚的低喘：
“嗻！姑娘坐稳了，小人这就把您驮进去！”
他就这样四肢着地，像一头真正的驮货牲口一般，背着盛气凌人的白秀英，一步一步朝着正厅挪去。
阎婆惜气得浑身发抖，指甲几乎把手帕掐破，可为了大局，她只能咬着牙将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硬生生把这滔天的屈辱和怒火生生咽进肚子里。她从牙缝里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狞笑，对背上的白秀英道：“妹妹……妹妹真是好兴致！这张三平日里就是个没骨头的贱奴，既然妹妹喜欢他这副龟奴样，由他驮着便是。妹妹，里边请罢！”
白秀英趴在张文远背上，听着阎婆惜那几乎要吃人的语气，心头别提有多舒坦了。她得意地指挥着这个“贱奴”一路招摇过市，在一片吹吹打打声中，大摇大摆地进了宅门。
阎婆惜黑着一张脸，带着满肚子淬了毒的恶气，领着一帮噤若寒蝉的丫鬟，咬牙切齿地跟在后头，一行人直奔正厅的晚宴而去。
却说一行人进了正厅，桌上早排开海错江瑶、珍鏐果品，四下里红纱灯笼照得通亮。
那白秀英进了门，连半句客套也无，径直走到面南背北的正中主位上，掀起裙褶大喇喇坐了。
阎婆惜跟在后头，见她鸠占鹊巢，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可碍于先前在门外已服了软，只得咬碎银牙，在侧席干坐下。
厅里侍立的八个内门丫鬟，早记着阎婆惜早间那番严训，哪敢半点怠慢？按着日前定下的名次次序，领头的媚香最会察言观色，赶着拿折扇打风；二把手的蕊珠双手奉上雨过天青茶盏；翠环与双红在旁恭敬布菜；彩霞、玉钏、宝燕敛声屏息候在侧边；唯独排在末位、长着婴儿肥的锦儿笨手笨脚，提着錾金唾盂战战兢兢立在门边。这几个丫鬟端的是百般顺从，真将白秀英当成亲娘老子般伺候着。
白秀英呷了口茶，把茶盏往桌上一顿，蹙眉道：“阎大奶奶，你这新宅子修得敞亮，这太师椅却高了些。本姑娘双脚悬着没处搁，甚不爽快，怎地连个靠脚的凳子也未备下？”
阎婆惜一愣，正要叫锦儿去拿，那张文远早已像条闻着腥味的狗，抢先打旁边窜了出来。
根本不待主子吩咐，张文远“扑通”倒在白秀英太师椅前，四肢着地，脊背高拱，将脑袋死死贴在青砖上，谄笑道：“姑娘金足贵重，小人这身骨头平整，愿给姑娘做个脚凳！”
白秀英见这贱奴如此听话，满心优越感油然而生。她娇笑一声，抬起那一双绣花鞋，稳稳当当踩在张文远脊背上，还故意用力碾了碾，踏得身下那奴才发出低沉的哼声。
“你这奴才，倒生了副七巧玲珑心肠。”白秀英抖着双脚踩在肉凳上，拿眼扫着满桌菜肴，忽又挑剔道，“光吃酒没甚意思，怎地不请几个勾栏里的唱曲？莫非阎大奶奶舍不得这两个钱？”
这句问话教阎婆惜一时语塞。她本以为是两家姐妹相会、谈谈知县的庇护，哪料这娼妇竟把这当成了勾栏瓦舍？
伏在脚底下的张文远却适时抬起半张脸，陪笑道：“外头那些俗物哪配入白姑娘尊耳？当初我家奶奶与白姑娘同在天香楼挂牌，都是名动一时的妙音。不如请我家奶奶开开金嗓唱上一曲，给白姑娘助酒。”
此言一出，阎婆惜气得七窍生烟，双眼如刀子般剜向张文远。这贱狗竟敢叫她当众作场卖唱！可转念一想，这贱狗平日里那些阴毒计谋回回都能成，兴许这次也能借机把这娼妇彻底套牢，只得强压下心头怒火。
阎婆惜强扯出一抹生硬的笑，取过桌上红牙象板，敲击成节，开皓齿启朱唇，在席前唱了一曲《浣溪沙》。
一曲唱罢，白秀英踩着张文远，拍掌戏谑笑道：“唱得好！比起当年天香楼里倒没生疏，赏！”
这一声“赏”字，如一记响亮耳光抽在阎婆惜脸上。当着媚香这八个丫鬟的面受这等奇耻大辱，若不找补回来，日后在内宅还有何体面？
阎婆惜“啪”地将象板重重拍在桌上，指着张文远厉声道：“张三！你这贱狗只顾踩在别人脚下，眼瞎了不成？老娘酒盏空了，还不滚过来斟酒！”
白秀英双脚死死踩在张文远背脊上，冷笑道：“急什么？这贱狗如今是本姑娘脚底下的脚凳，本姑娘脚还没抬呢，他敢动半步？要斟酒，你那媚香、蕊珠八个丫鬟任你支使，偏要跟我抢这个脚凳做甚？”
阎婆惜霍地站起身来，一拍桌案厉声喝道：“白秀英！张三是我家养的贱狗！老娘要他过来倒酒，你占着不放是何道理？！莫非连一条狗你也要跟我抢？！”
伏在地上的张文远见这两个女人剑拔弩张，心知若是任由阎婆惜闹翻，不仅这顿酒吃不成，借势压制宋江的盘算也得全盘落空。
他眼珠子骨碌碌一转，当即仰起半张脸来，两边赔着下贱的笑脸，抢先打起了圆场：“二位奶奶息怒！切莫因为小人这条贱狗伤了和气！白姑娘乃是咱们新宅里请来的天字第一号贵客，小人这条贱命既然受了白姑娘的抬举当了脚凳，自然该死死伏在这里，哪敢乱动半寸？”
说罢，他顺势将脸转向阎婆惜，嘴里虽继续说着谄媚的套话，那双眼睛却死死盯着阎婆惜，暗中递了一个极其凌厉的眼色。
那眼神分明在无声地提醒：奶奶！小不忍则乱大谋，早间在房里的盘算忘了不成？！
与此同时，他扯起嗓门，大声向阎婆惜讨好道：“今日姐妹难得相聚，小人斗胆进言：光是一曲小唱哪里够？不如请我家奶奶亲自执壶，给白姑娘满上两杯金霞酒。唯有奶奶这般屈尊折节，方显出咱们这东道主的十分诚心，也能教白姑娘吃得舒坦称心不是？”
这话明面上是把阎婆惜架在火上烤，暗地里却是给足了台阶与暗示。
阎婆惜本已气得火冲顶门，一双杏眼几欲喷火，掌心死死攥着那柄紫铜酒壶，恨不能当场砸在这贱狗头上。可一触到张文远那饱含深意的眼神，她心头猛地一凛。
早间房内的密语瞬间涌上心头。是啊，每次这贱狗出的阴损主意都能成，今日若不把这娼妇伺候舒坦了，怎么借知县的势？
想到此处，阎婆惜硬生生将那口滔天恶气咽回肚里，咬碎了满口银牙。她强行把那张扭曲的俏脸扯出一抹僵硬的笑意，提着酒壶，一步一顿地挪向主位，娇声道：“罢！罢！看在这贱狗说话中听的份上，今日难得一聚，姐姐便亲自给你斟上这杯酒！”
说罢，竟真的弯下那截水蛇腰，低眉顺眼地给白秀英面前的定窑白瓷盏里斟满了酒。
阎婆惜斟罢了酒，退回自己的席位上，胸口剧烈起伏。她不敢对白秀英发作，只能将满腔的屈辱与怨毒，化作冰冷的眼刀，死死剜向正乖乖给人当肉凳的张文远。
“好你个贱狗！为了借势，竟合着外人这般作践老娘！”阎婆惜在心底恶狠狠地咒骂，目光扫过站在一旁伺候的媚香、蕊珠几个丫鬟，暗暗咬牙，“且让你再得意这半个时辰！等这娼妇一走，关上宅门，老娘定要叫媚香她们拿麻绳将你这贱狗死死拴在廊柱上，用马鞭抽烂你这身贱皮肉，方解我今日受的这番奇耻大辱！”
此时的白秀英却哪里管阎婆惜如何作想？她身子往太师椅背上一靠，那双裹着锦鞋罗袜的娇嫩秀腿顺势在张文远脊背上挪了挪位置，竟是直接将小腿与脚踝斜斜地搭在了张文远的后背与肩胛上，全当他是一把肉做的搭腿小椅。
她剥了一颗玉葡萄丢进嘴里，一边咀嚼，一边用那戴着护甲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居高临下地看着对席面色铁青的阎婆惜，眼底满是胜利者的戏谑。
而伏在地上的张文远，任凭背上那双绣鞋如何踩踏挪动，脊背依旧弓得稳稳当当，连呼吸都透着一股子逆来顺受的下贱气。他将脸面死死贴在冰冷的青砖上，半句怨言也无，仿佛真成了一件毫无知觉、只供人踩踏取乐的死物。
那白秀英倚在太师椅上，端起桌上那杯阎婆惜方才亲自倒满、犹带余温的金霞酒，用袖口掩着，慢条斯理地一饮而尽。
几杯暖酒下肚，白秀英心下暗自盘算：前几日在天香楼里，自己私下交代给张文远这贱奴的排场，今日这席面上算是十成十地如了意。眼见昔日高高在上的死对头，如今不仅被自己踩在脚底当众折辱，方才还乖乖低眉顺眼地过来执壶斟酒，这压人一头的威风已然耍了个痛快。若再咄咄逼人，倒显得自己没个体统了。
念及此处，白秀英脸上那股子飞扬跋扈的厉色便收敛了许多。她拿丝帕轻轻按了按唇角，隔着八仙桌，目光柔和了几分，假意寒暄道：“姐姐这阵子搬出乌龙院，在这城东置办了新宅子，这日子过得可还舒心？”
阎婆惜坐在对席，听她语气软了下来，心知火候到了。她轻叹了一口气，拿帕子掩着半边脸，愁眉不展道：“好妹妹，莫提了。姐姐我就是个苦命的，看着外头风光，实则昨夜里，险些连这条命都交代在这宅子里了！”
白秀英一听，顿时来了精神，柳眉一挑，追问道：“天子脚下，竟有这等事？莫不是遭了强贼？可曾拿住人？”
阎婆惜面上恰到好处地露出一抹惊惶，连连摆手，压低了嗓门推托道：“拿是拿住了……只是这幕后指使的黑手，奴家实在是不敢开口，怕说出来，惊了妹妹的玉耳。”
“怕什么？在这郓城县里，还有本姑娘听不得的名讳不成？”白秀英的好奇心彻底被勾了起来。
阎婆惜装作一副走投无路的凄楚模样，咬了咬红唇，探着身子颤声道：“那贼子被制服后，熬不住打招了供，说是……是县里的宋江宋押司，拿钱买奴家的命啊！”
“宋押司？！”
白秀英吃了一惊，险些失态叫出声来。那宋江是什么人物？那可是时文彬知县相公跟前最得力的大红人，黑白两道通吃。今日自己跑到人家名义上的侧室宅子里大吃大喝，还把人家的贴书小吏当脚凳踩在脚下胡闹，这事若传到宋江耳朵里，多少有些不成体统。她一时心乱，竟不知该如何接话。
阎婆惜见她面色变幻，便顺势感叹道：“谁说不是呢？知县相公素来最重清名，整日将‘忠君爱国’挂在嘴边，这郓城县里谁人不敬？可谁知，就在相公的眼皮子底下，竟有人敢这般胆大包天、买凶杀人！奴家这心里头实在是惶恐，也不知这等无法无天的事，究竟是知县相公默许的……还是那宋黑子一手遮天，瞒上欺下？”
白秀英听了这话，心头猛地一跳。她本就是个欢场女子，哪里懂得官场上的弯绕？只当阎婆惜是走投无路，想借着自己这“知县红人”的身份去时相公枕边吹风打探内情、求个救命的恩典。她生怕惹祸上身，连忙撇清道：“姐姐这话可不敢乱说！相公衙门里的公事，妹妹我一个深居简出的，哪里晓得半点内情？这等事，我可毫不知情。”
阎婆惜见她吓得急于撇清，心中暗自冷笑。她脑中记着早间张文远那贱狗的千叮咛万嘱咐——今日的盘算，只是为了在明面上与白秀英结交，做出一副“姐妹情深”的姿态，好让宋江投鼠忌器，摸不清这新宅到底借了多大的官府势能。至于真指望白秀英这娼妇去跟知县求情，那简直是痴人说梦。
于是，阎婆惜顺水推舟，马上换上一副亲昵的笑脸，安抚道：“好妹妹，瞧把你吓的。姐姐也不过是心里头害怕，随口同你抱怨几句罢了，哪里真敢叫妹妹去相公跟前讨没趣？咱们今日只叙姐妹情分，不提那些腌臜事。”
白秀英见她不纠缠自己帮忙，心头大石落地。再一细想，原来这昔日里跟自己争奇斗艳的死对头，如今竟过着这等朝不保夕、被人买凶追杀的惶恐日子，她这心头更是乐开了花，只觉得舒坦到了极点。
既然阎婆惜已惨到了这般田地，她自然也不必再端着那副盛气凌人的架子。两人言辞举止越发收敛温和，一口一个“姐姐妹妹”叫得极为亲热。推杯换盏之间，聊起了胭脂水粉、穿搭首饰，后续的交流竟变得越来越平和，瞧着当真如同多年的好姐妹一般。
这席面上气氛倒是其乐融融，只苦了伏在案下的张文远。
主子们言笑晏晏，他这条贱狗却只能死死弓着脊背，乖乖地给白秀英做着肉脚凳。白秀英吃酒吃得兴起，偶尔觉得双腿悬得酸软了，便将那双绣花鞋从他背上挪下来，将一双娇嫩的小腿搭在张文远的膝盖上。张文远便得极有眼色地伸出双手，顺着那锦缎鞋面和罗袜，一寸寸地替她捶腿捏脚，伺候得不敢有丝毫懈怠。
一直到了晚宴末尾，正厅里的笑语声未曾断绝，伴随着媚香、蕊珠等几个丫鬟小心翼翼的伺候，这场暗流涌动的鸿门宴，竟当真在这等诡异的“姐妹情深”中，走向了和气融融的收场。
却说那席面散时，白秀英吃得微醺，在那几个丫鬟婆子簇拥之下，重上了那顶八抬大轿。只听得外头吹打齐鸣，那轿子早去得远了。
待那街上锣鼓声渐息，正厅里的红纱灯笼虽还亮着，院里却平白生出一股子冷浸浸的杀气。阎婆惜立在阶上，死死睃着那大门，早前那副堆着假笑的粉脸，登时冷将下来，柳眉倒竖，杏眼圆睁。她猛回过身，一脚将个紫檀木圆凳踢翻，望着下头便骂：
“都死绝了不成？还不将正门关了，下了拴！媚香，去库房把那条浸过盐水的牛皮鞭子取来！老娘今夜若不见些血，如何咽得下这口恶气！”
底下丫鬟婆子见她发作，唬得战战兢兢，谁敢则声？都一溜烟跑去关门寻刑具。
阎婆惜转过粉面，两道眼风如刀子一般，直逼向地上刚爬将起来的张文远，骂道：“好你个张三！你这贱骨头今日倒出尽了风头！为了巴结那娼妇，竟由着她作践，教老娘也跟着丢人现眼！今夜若不将你这身皮肉抽得稀烂，老娘这‘阎’字倒过来写！”
张文远顺势软倒在廊柱边，脸上堆起那等下贱谄笑，只做个束手待毙的模样。
正待要屈膝跪下时，忽听得“呼啦”一声，平地刮起一阵冷风，将那阶下几盏纱灯吹得明灭不定。众人只闻得一股极冲的松香火油气味。听得“扑通、扑通”几声闷响，后院那高墙之上，早跳下四条大汉来。
只见这四人，一个个横眉立目，杀气腾腾，生得凶神恶煞。为首的一个，紫黑阔脸，鬓边生着一搭朱砂记，提着一口明晃晃的朴刀，不是那水泊梁山上的赤发鬼刘唐更是何人？后头跟着的，正是阮家三弟兄。
刘唐横起手里钢刀，喝道：“宋押司有令，这宅子里的人，一个不留，都教碎尸万段，放火烧做白地！”说罢，将手中火把望那柴房里只一掷，“轰”地一声，那火光早冲天窜起。
阎婆惜本是个妇人家，方才还要拿鞭子打人，这会子见着这等明火执仗的凶神，唬得魂飞天外，魄散九霄，脚底下似踩了棉花，软瘫在青砖地上，口里只叫苦道：“那黑三郎果真要绝我的命！”
那活阎罗阮小七是个性急的，见阶下有个妇人，大踏步赶将过来，举起带血的钢刀便剁。
说时迟，那时快！张文远暗仗着系统护持的轻身步法与那一手错骨修罗手，若要取这贼人性命，不过翻覆之间。可他心下暗忖：“我若显了武艺，不仅露了底细，日后必惹得梁山草寇没休没止地纠缠。这等粗人，哪里配教我亲自动手？”
当下眼珠一转，将那身好武艺全盘按住，反倒杀猪也似地嚎叫起来。他做出一副吓破胆的酸儒模样，连滚带爬抢到阎婆惜跟前，一头扎在那妇人裙裾里，浑身抖如筛糠。口里只将脸贴在婆惜耳畔，急促促咬牙低声道：
“奶奶！发甚么愣！这是宋黑子买来的贼！快高声喊那白秀英与知县大人的名讳！这处离县衙公馆近，把动静闹大，借知县老爷的威势唬退他们！”
阎婆惜听得这几句，如大梦初醒，只得向死里求生。当下不知哪来的一股子气力，一脚踢开张文远，爬将起来，望院子深处便跑，口里扯着嗓子大叫道：“来人呐！走水啦！有强贼要杀知县老爷的贵客！快去报官！去天香楼请白大姑娘！知县相公的红人遇刺啦——！！！”
这一声喊得凄厉，院内那些丫鬟家丁方才如梦觉一般。那唤作媚香的丫鬟最是灵巧，抄起一面铜锣，没命地敲打起来。“当当当”的锣声，合着那“知县老爷遇贼”的喊叫，登时传出墙外，在城东那青石街巷里响成一片。
阮小七那刀方举到半空，听得这般动静，硬生生把脚步按住。
阮小五吃了一惊，叫道：“哥哥！这婆娘怎地喊甚么知县老爷的贵客？外头动静全闹起来了！”众人侧耳一听，果然宅子外头四邻皆被惊动，远远地又有街坊敲梆子、叫屈的声息，正是巡街的弓兵防盗听见锣声赶来。
刘唐听了，面皮直抽。宋江给的言语，只说是个养在身边的粉头，宅里不过几个男女，一刀剁了放火便走。哪知这宅子竟与那知县老爷大有干系？若真个惹动了官府，闭了城门，便插翅也飞不出郓城县去！
“入娘的宋黑子，干事这般不尴尬，倒教兄弟们撞这等罗网！风紧，扯呼！”刘唐急喊一声，收起钢刀，冲阮家兄弟打个手势。
临翻墙时，刘唐回转头，望那阎婆惜恶狠狠啐了一口，骂道：“算你这对狗男女命大！回去报与宋江那厮，这笔烂账，老爷们记下了！”说罢，四条黑影凭着夜色火光，翻过高墙，须臾不见了。
不移时，前院家丁提水将柴房火势扑灭。门外也有巡夜的弓兵差役拍门盘问。
一场祸事化作乌有。那阎婆惜骨软筋麻，惊得通身是汗，软瘫在地下，只顾喘气。望着那烧黑的柴房，心头早把宋江祖宗八代骂了个透：“这黑矮杀才，竟果真敢要老娘的性命！”
她缓缓低下头，见张文远依旧蜷缩在脚边，满头灰土，一副不济事的嘴脸。可正是这等平日里由她作践的酸丁，这当口竟凭着那张利嘴借力打力，唬退了梁山强人。
阎婆惜心头火起又灭，也不提拿鞭子抽打的话了，只伸出那发颤的手，一把将张文远下巴捏住，把那张沾满灰烬的脸面托将起来。
张文远依旧是一副战战兢兢、卑躬屈膝的奴才相，连声告罪：“奶奶受惊了……都是小人无能，未能替奶奶挡刀……”
却说这几日里，城东新宅虽挂起了大红彩头，门庭若市，可主仆二人过的日子却是另一番光景。
张文远白日里并未死守在府中，而是照旧换了一身净面青衫，按时去郓城县衙应卯当差。他名义上是县里的贴书小吏，实则打着主意去那签押房周围盘桓，暗中盯着宋江那黑汉子的动静。在张文远的盘算里，宋江前番在乌龙院吃了大亏，又折了夜袭的买卖，短时间内必定惊疑不定，缩在房里闭门思过。他哪里料得到，那黑三郎是个敢勾结梁山草寇的亡命徒，早暗中递了信去水泊，要借刀杀人。
因他白日里不常在宅里，阎婆惜对他的轻蔑度和支配度自然没添多少，系统因此也没什么反应。主子不在，内宅里那几个自幼跟着她惯了的贴身丫头反倒把这“吃软饭的风流小吏”当成了出气的沙包。这几日从官衙下来，张文远不是被支使着提夜壶、倒恭桶，就是被那几个伶牙俐齿的小婢呼来唤去，受尽了冷嘲热讽。
张文远对这些腌臜气却浑不在意。他深知这不过是系统盘剥与隐忍的筹码，任凭她们作践。
转眼到了阎婆惜和白秀英定好的日子。
天色将明未明，城东新宅里外便已支起锅灶，杀猪宰羊。正厅里铺了簇新的红毡，摆下八仙桌案，处处透着阎婆惜一朝暴富、急于显摆的市井做派。
后院卧房内，红烛高烧。阎婆惜正端坐在梳妆台前，由着丫鬟匀面梳头，身上已比划着一袭簇新艳丽的秋罗衫子。
张文远端着一盆净面温水，低眉顺眼地跨过门槛，将铜盆轻轻搁在脚踏上。他偷眼相觑，见阎婆惜虽然满面春风，可眉眼间却夹杂着一丝因即将与那位名动郓城的头牌交手而生的忌惮。
瞅准这当口，张文远直起腰杆，脸上堆起几分陪笑，压低了嗓子道：
“奶奶，今日这席面既是请了白秀英过府，小人倒有个要紧的计较，须得提前回禀奶奶知晓。”
阎婆惜从铜镜里斜了他一眼，手里正拨弄着一支赤金点翠步摇，冷哼道：“你这贱狗又憋出什么屁来？有话快说，今日大喜的日子，休要在老娘跟前打机锋。”
张文远咽了口唾沫，强压下心头的不适，硬着头皮道：“奶奶明鉴！那白秀英如今顶着知县老爷心尖红人的名头，向来是个眼里揉不得沙子的货色。咱们今日虽是东道，可在礼数上若与她平起平坐，保不齐这杯酒还没吃透，就能吃出一场祸端来。”
阎婆惜眉头一挑，把步摇往妆台上“啪”地一拍，厉声啐道：“怎么着？难不成还要老娘上赶着去给一个娼妇磕头敬茶不成？”
“那倒折煞了奶奶！”张文远忙堆起笑脸，身子躬得更低，“小人的意思是……今日席面上，奶奶不妨稍稍低头顺眉一番，甚至……甚至在上酒时，亲自起身给那白秀英执壶斟酒两次。”
“放你娘的屁！”
阎婆惜霍然起身，杏眼圆睁，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指着张文远的鼻子大骂：“狗奴才！你吃雄心豹子胆了？老娘如今是这宅子里的正经主顾，穿金戴银的良家身分，她白秀英不过是天香楼里卖唱的残花败柳，凭什么要老娘给她执壶倒酒？你这胳膊肘往外拐的贱狗，莫不是昨夜在外头偷腥，连心肝都叫那娼妇勾了去！”
这话原是白秀英在暗地里提过的苛刻要求，可张文远深知，若是直说是那娼妇的刁难，以阎婆惜这争强好胜的脾气当场便要翻脸，今日这局势非得当场砸了不可。他无奈之下，只得把这桩祸事全揽在自己头上，只说是自己绞尽脑汁琢磨出来的妙计。
面对疾风骤雨般的唾骂，张文远膝盖一屈，顺势跪倒在水盆边，面上做出万分委屈却又忠心耿耿的模样：
“我的好奶奶！小人若有半点对不住您的心思，管叫出门让乱刀剁作肉泥！这番主意……全是我自己苦苦盘算出来的啊！”
他抬起头，声泪泣下地分辩道：“您仔细想想，那宋江这几日对咱们恨之入骨，若没有知县衙门的人替咱们撑腰，往后的日子哪里还有宁日？那白秀英现下就是知县跟前的聚宝盆。咱们今日在席面上主动低头、给她足了脸面，她那种爱慕虚荣的粉头，见您堂堂阎大奶奶这般抬举，保准欢喜得找不着北。到了那日，她还不顺理成章地把知县老爷的庇护死死扣在咱们头上？只要拉拢住了她，您在郓城县的根基才算真正盘稳了！至于那一盏酒的面子……眼下吃进去的亏，日后全能在权势上连本带利讨回来啊！”
阎婆惜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一张俏脸青一阵白一阵。她本能地想要发作，可转念一想，自打这贱狗投靠自己以来，暗地里出的那些个主意倒确实桩桩件件都落了实处，帮她捞足了横财与门面。每次听这贱狗的盘算虽说听着刺耳，可最后细想下来竟回回都能成。兴许这次，也能借这贱狗的歪主意把那姓白的拿捏住？
这般一盘算，她心头那股滔天的怒火竟被生生压下去大半。
半晌，她重重地哼了一声，一脚将脚边的铜盆踢翻，温水泼了一地。
“好一张利嘴！把黑的说成白的主意，倒全成了你这贱狗为主子谋划的忠心了！”阎婆惜咬牙切齿，俯下身一把揪住张文远的头发，将那张艳丽的脸庞凑到近前，美眸里满是怨毒，“要老娘当着满座宾客的面给她白秀英低眉顺眼、斟茶递水，这笔账，老娘全记下了！”
她狠狠揪了一把，直把张文远的头皮扯得生疼，这才压低声音从牙缝里进出几个字：
“今日席面上受的这股子窝囊气，等送走了外人，关上房门……老娘十倍、百倍地全在你这贱狗身上发泄回来！到时候，有你好受的！”
且说房内这般主仆计议定当，外头的天色也渐渐透亮开来。
这城东新宅虽是头一日正式大开中门迎客，可阎大奶奶既存了借势的心思，底下的一班使女婆子自然不敢怠慢。不过多时，后院里便响起了杂沓的脚步声和呼喝使唤之声。
阎婆惜收了方才那副咬牙切齿的泼辣相，重新对镜匀了脂粉，换上一身簇新金线绣边的秋罗裳，带着两个贴身大丫鬟出了卧房，径直来到前厅。
此时正厅里早已撤了夜里的残灯，换上了亮晃晃的成对纱烛。几名粗使长随正搬着紫檀木的桌案，正中铺了一匹崭新的大红织锦猩红毡。阎婆惜背着手站在抄手游廊下，冷眼瞧着手底下人手忙脚乱地布置，嘴里一声接一声地吩咐下去：
“都把招子放亮堂些！今日来的可不是平常的街坊邻居，那是知县相公跟前的贵客、天香楼的白大姑娘！若是谁敢在果盘、茶盏上落了半点灰尘，或者等会儿端茶递水时毛手毛脚的，仔细老娘当场剥了你们的皮，拉到后院乱棍打死！”
院里的一众丫鬟婆子见大奶奶今日满面煞气，吓得大气都不敢出一口，连忙齐声应诺，手底下愈发麻利了几分。
阎婆惜训罢了外头的人，又把几个平日里最伶俐、也最会看人眼色的内门大丫鬟唤到跟前。她拉长了脸，目光如刀子般在几个丫头脸上刮过，冷声交代道：
“你们几个仔细听着，今日白姑娘一进门，那就是咱们宅子里的活菩萨、真正的贵宾！待会儿迎客的时候，你们几个平日里那些狐媚轻浮的做派全都给老娘收起来。伺候白姑娘的时候，要把她当成亲娘老子一般孝顺伺候着，眼皮子活泛点，半步也不准离开左右！茶要热的，点心要最精致的，扇风递帕子都要抢在前头。若是白姑娘有一点不痛快，嫌你们伺候得不周到，不用等她开口，老娘回头先拔了你们的皮！”
几个内门丫头听得心头一凛，慌忙曲膝福身，连迭声地应道：“奴婢们记下了！定把白姑娘当菩萨一样供着，绝不敢有半点疏忽。”
阎婆惜这才满意地冷哼了一声，转头用眼角余光扫了一眼正低头立在廊柱阴影里的张文远。见这贱狗依旧是一副卑顺木讷的奴才样，她心头那股因为要向白秀英低头而积攒的恶气，总算找到了个宣泄的缝隙。
她咬了咬牙，暗自冷笑：“好个白秀英，好个张三！你们两个贱货且得意这几时，等今晚送走了这尊大佛，看老娘怎么把这满肚子的邪火，全在这贱狗身上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夕阳西下，天边残阳如血，将郓城县的青石街巷染上一层肃杀的昏黄。
城东新宅内，正厅里早已悬起了一排排大红纱笼，桌案上摆满了珍馐美酒，只等今晚的贵客临门。阎婆惜本盘算着自己身为宅子的正头大奶奶，自然得端端正正地坐在正厅主位上，等着外头的长随一路通传，再由自己仪态万方地迎到门口，方显出两家平起平坐的体面。
可左等右等，直等到天色将黑、街面上响起了零星的更鼓声，外头才终于传来了喧天的锣鼓与迎亲般的唢呐声。
门房上的长随连滚带爬地跑进二进院，满脸擦着汗高声禀报：“来了！来了！白大姑娘的仪仗到了！”
阎婆惜忙扶了扶云鬓，挺直了腰杆，正欲往正厅外迎去。可外头除了震耳欲聋的吹打，竟半点没有下轿进门的意思。半盏茶的工夫过去，外头静悄悄的，只留那顶大轿停在正门外，半点落轿挪步的动静也无。
门外围观的街坊邻居越来越多，指指点点的杂音隔着院墙都飘了进来。
正厅里的阎婆惜脸色顿时挂不住了。她本想在厅里拿大，可这般晾着，反倒衬得她像个在屋里干等的主妇，尴尬得紧。她气得咬牙切齿，只能恨恨地一甩帕子，烦恼地带着一帮内门丫头婆子，硬着头皮快步往大门口赶去。
刚走到门前台阶上一瞧，阎婆惜心头登时窜起一股邪火——好个显摆张扬的排场！
只见青石大街上，足足八名赤着膊、身强力壮的健硕轿夫，正抬着一顶四面垂着金丝绣边藕荷色软纱的巨型八抬大轿。轿子周围簇拥着四名吹鼓手、六个手提宫灯的艳妆丫鬟，一路敲敲打打，把条窄街堵得水泄不通。这等阵仗，莫说是商户乔迁，便是知县老爷的正房内眷出门，也不过如此了。
阎婆惜看着这架势，气得牙痒痒，暗中直骂：这娼妇分明是故意把排场张罗得这般招摇过市，当众压人一头，纯粹是为了来显摆她这知县新宠的威风！
偏生那轿子里的人摆足了款，落地后纹丝不动，红罗帘幔紧闭。
阎婆惜强压下心头几乎要炸开的怒火，硬在脸上挤出一堆假笑，几步迎上前去，娇声唤道：“白妹妹！今儿个大喜的日子，怎么到了门口却迟迟不下轿？莫不是嫌奴家这新宅简陋，入不了您的眼？”
话音落下，足足过了一息，轿帘才被一只戴着镶宝护甲的素手慢条斯理地挑起。
白秀英端坐在轿内，斜眼打量着门前这座新宅，鼻子里发出一声极轻的蔑笑。她不仅不下来，反而言语里满是挑衅：“哟，阎大奶奶亲自迎到这风口里来啦？妹妹我今儿个出门，偏生有个毛病——在天香楼里时被众星捧月惯了，双脚金贵得很，不沾泥地。可今儿个嫌带的人多、排场太大，把贴身伺候的龟奴全落在了后头。这宅子门前的大理石地砖硌脚得紧，妹妹我可迈不开这步子。”
阎婆惜听着这话，脸上的假笑几乎快要挂不住了，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里。
白秀英目光一转，冷笑着越过阎婆惜，直勾勾地落在缩在人群后头、低眉顺眼的张文远身上，颐指气使道：“我看你家这贴书小吏张文远倒是个机灵人，长得也算细皮嫩肉。今儿个就在这门前当个现成的龟奴，给本姑娘当牛做马地背进去！四肢着地，把老娘驮到正厅去。阎大奶奶，你看可使得？”
轰！
这话一出，四周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让堂堂县衙的小吏当街当众趴在地上当牲口、像青楼里的龟奴一般把一个娼妇活生生背进门？这哪里是来赴宴，分明是把阎婆惜的脸皮活生生剥下来踩进泥里！
虽说这阎婆惜有时出门也爱把这张文远当龟奴骑着，可张文远总找借口戴上一副青面獠牙的面具，让街坊邻居并不知道这县衙小吏的下贱模样。这如今要让张文远当着所有人的面去给这个艺妓在自己家门口做龟奴，传出去岂不得伤了阎婆惜的面子？
尽管这白秀英早就借走张文远做了两次玩物，这也只是两个女人之间的秘密，白秀英没有当着一众邻居的面点破这点，在她自己看来已是卖了阎婆惜一个面子。
阎婆惜只觉得一股子腥甜直冲嗓子眼，气得浑身筛糠，胸口剧烈起伏。她双眼圆睁，几乎要当场发作，指着白秀英的鼻子破口大骂。
就在她即将撕破脸皮的刹那，余光瞥见一直垂首立在阴影里的张文远。那贱狗悄悄抬眼，递了个极其严厉、满含暗示的眼神过来——那是他们事先说好的计较！
阎婆惜纵然有一万个不甘、一万个要杀人的冲动，可一想到还要借这娼妇的势去压制宋江，只能硬生生将到了嘴边的怒吼咽了回去，气得五内俱焚、险些昏厥。
不等她发作，张文远已抢先一步，极其自然地越众而出。
“使得！使得！”
张文远满脸堆起谄媚至极的贱笑，腰一弯，当着满街街坊的面，顺从无比地在轿前“扑通”一声双膝跪地，旋即双手双脚撑在冰冷的青石板上，把精瘦的脊背彻彻底底凹成了一个供人骑乘的马鞍架子。他把头深深埋进泥地里，口中连声下贱地讨好：
“白姑娘金尊玉贵，双脚哪能沾得这脏地方？小人这条烂命本就是贱骨头，能给姑娘当个青楼里伺候的龟奴，那是小人几辈子修来的造化！姑娘快上来，让小人今儿个就把您稳稳当当地驮进厅去！”
这一幕落在阎婆惜眼中，直气得她眼前发黑，心头滴血。
这哪里是当脚踏？这分明是当众趴在地上当了最低贱的驮人牲口！她做梦也没想到，自己养的这只贱狗竟上赶着去给宿敌当龟奴骑乘，这无异于当众狠狠抽了他阎婆惜一记最响亮的耳光！
周围的街坊邻居见状，顿时爆发出一阵刺耳的哄笑与窃窃私语：
“哎哟！我的个娘啊！瞧瞧那张三，平时在县衙里穿青衫摆官威，今儿个倒好，真成窑子里伺候人的老龟奴了！”
“趴在地上背女人，啧啧，为了巴结知县相公的红人，连祖宗的脸都不要了，真是一条好骚狗……”
白秀英居高临下地看着脚下趴成一头牲口的张文远，眼底闪过一丝极度畅快的鄙夷。她冷笑一声，提起裙裾，毫不客气地直接跨坐在了张文远的背上，双腿大喇喇地夹住他的窄腰，双手更是直接搂住他的脖颈。
“起抬！给本姑娘稳当点驮进去！”
张文远咬着牙，双臂与双腿死死撑着地面，硬生生将白秀英那具丰腴温热的娇躯整个背负在背上。他双膝和手掌擦在粗糙的石板上，火辣辣地疼，可他不仅没有半分恼怒，反而顺势颠了颠身子，把那温软的臀瓣往上托了托，口中发出谄媚的低喘：
“嗻！姑娘坐稳了，小人这就把您驮进去！”
他就这样四肢着地，像一头真正的驮货牲口一般，背着盛气凌人的白秀英，一步一步朝着正厅挪去。
阎婆惜气得浑身发抖，指甲几乎把手帕掐破，可为了大局，她只能咬着牙将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硬生生把这滔天的屈辱和怒火生生咽进肚子里。她从牙缝里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狞笑，对背上的白秀英道：“妹妹……妹妹真是好兴致！这张三平日里就是个没骨头的贱奴，既然妹妹喜欢他这副龟奴样，由他驮着便是。妹妹，里边请罢！”
白秀英趴在张文远背上，听着阎婆惜那几乎要吃人的语气，心头别提有多舒坦了。她得意地指挥着这个“贱奴”一路招摇过市，在一片吹吹打打声中，大摇大摆地进了宅门。
阎婆惜黑着一张脸，带着满肚子淬了毒的恶气，领着一帮噤若寒蝉的丫鬟，咬牙切齿地跟在后头，一行人直奔正厅的晚宴而去。
却说一行人进了正厅，桌上早排开海错江瑶、珍鏐果品，四下里红纱灯笼照得通亮。
那白秀英进了门，连半句客套也无，径直走到面南背北的正中主位上，掀起裙褶大喇喇坐了。
阎婆惜跟在后头，见她鸠占鹊巢，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可碍于先前在门外已服了软，只得咬碎银牙，在侧席干坐下。
厅里侍立的八个内门丫鬟，早记着阎婆惜早间那番严训，哪敢半点怠慢？按着日前定下的名次次序，领头的媚香最会察言观色，赶着拿折扇打风；二把手的蕊珠双手奉上雨过天青茶盏；翠环与双红在旁恭敬布菜；彩霞、玉钏、宝燕敛声屏息候在侧边；唯独排在末位、长着婴儿肥的锦儿笨手笨脚，提着錾金唾盂战战兢兢立在门边。这几个丫鬟端的是百般顺从，真将白秀英当成亲娘老子般伺候着。
白秀英呷了口茶，把茶盏往桌上一顿，蹙眉道：“阎大奶奶，你这新宅子修得敞亮，这太师椅却高了些。本姑娘双脚悬着没处搁，甚不爽快，怎地连个靠脚的凳子也未备下？”
阎婆惜一愣，正要叫锦儿去拿，那张文远早已像条闻着腥味的狗，抢先打旁边窜了出来。
根本不待主子吩咐，张文远“扑通”倒在白秀英太师椅前，四肢着地，脊背高拱，将脑袋死死贴在青砖上，谄笑道：“姑娘金足贵重，小人这身骨头平整，愿给姑娘做个脚凳！”
白秀英见这贱奴如此听话，满心优越感油然而生。她娇笑一声，抬起那一双绣花鞋，稳稳当当踩在张文远脊背上，还故意用力碾了碾，踏得身下那奴才发出低沉的哼声。
“你这奴才，倒生了副七巧玲珑心肠。”白秀英抖着双脚踩在肉凳上，拿眼扫着满桌菜肴，忽又挑剔道，“光吃酒没甚意思，怎地不请几个勾栏里的唱曲？莫非阎大奶奶舍不得这两个钱？”
这句问话教阎婆惜一时语塞。她本以为是两家姐妹相会、谈谈知县的庇护，哪料这娼妇竟把这当成了勾栏瓦舍？
伏在脚底下的张文远却适时抬起半张脸，陪笑道：“外头那些俗物哪配入白姑娘尊耳？当初我家奶奶与白姑娘同在天香楼挂牌，都是名动一时的妙音。不如请我家奶奶开开金嗓唱上一曲，给白姑娘助酒。”
此言一出，阎婆惜气得七窍生烟，双眼如刀子般剜向张文远。这贱狗竟敢叫她当众作场卖唱！可转念一想，这贱狗平日里那些阴毒计谋回回都能成，兴许这次也能借机把这娼妇彻底套牢，只得强压下心头怒火。
阎婆惜强扯出一抹生硬的笑，取过桌上红牙象板，敲击成节，开皓齿启朱唇，在席前唱了一曲《浣溪沙》。
一曲唱罢，白秀英踩着张文远，拍掌戏谑笑道：“唱得好！比起当年天香楼里倒没生疏，赏！”
这一声“赏”字，如一记响亮耳光抽在阎婆惜脸上。当着媚香这八个丫鬟的面受这等奇耻大辱，若不找补回来，日后在内宅还有何体面？
阎婆惜“啪”地将象板重重拍在桌上，指着张文远厉声道：“张三！你这贱狗只顾踩在别人脚下，眼瞎了不成？老娘酒盏空了，还不滚过来斟酒！”
白秀英双脚死死踩在张文远背脊上，冷笑道：“急什么？这贱狗如今是本姑娘脚底下的脚凳，本姑娘脚还没抬呢，他敢动半步？要斟酒，你那媚香、蕊珠八个丫鬟任你支使，偏要跟我抢这个脚凳做甚？”
阎婆惜霍地站起身来，一拍桌案厉声喝道：“白秀英！张三是我家养的贱狗！老娘要他过来倒酒，你占着不放是何道理？！莫非连一条狗你也要跟我抢？！”
伏在地上的张文远见这两个女人剑拔弩张，心知若是任由阎婆惜闹翻，不仅这顿酒吃不成，借势压制宋江的盘算也得全盘落空。
他眼珠子骨碌碌一转，当即仰起半张脸来，两边赔着下贱的笑脸，抢先打起了圆场：“二位奶奶息怒！切莫因为小人这条贱狗伤了和气！白姑娘乃是咱们新宅里请来的天字第一号贵客，小人这条贱命既然受了白姑娘的抬举当了脚凳，自然该死死伏在这里，哪敢乱动半寸？”
说罢，他顺势将脸转向阎婆惜，嘴里虽继续说着谄媚的套话，那双眼睛却死死盯着阎婆惜，暗中递了一个极其凌厉的眼色。
那眼神分明在无声地提醒：奶奶！小不忍则乱大谋，早间在房里的盘算忘了不成？！
与此同时，他扯起嗓门，大声向阎婆惜讨好道：“今日姐妹难得相聚，小人斗胆进言：光是一曲小唱哪里够？不如请我家奶奶亲自执壶，给白姑娘满上两杯金霞酒。唯有奶奶这般屈尊折节，方显出咱们这东道主的十分诚心，也能教白姑娘吃得舒坦称心不是？”
这话明面上是把阎婆惜架在火上烤，暗地里却是给足了台阶与暗示。
阎婆惜本已气得火冲顶门，一双杏眼几欲喷火，掌心死死攥着那柄紫铜酒壶，恨不能当场砸在这贱狗头上。可一触到张文远那饱含深意的眼神，她心头猛地一凛。
早间房内的密语瞬间涌上心头。是啊，每次这贱狗出的阴损主意都能成，今日若不把这娼妇伺候舒坦了，怎么借知县的势？
想到此处，阎婆惜硬生生将那口滔天恶气咽回肚里，咬碎了满口银牙。她强行把那张扭曲的俏脸扯出一抹僵硬的笑意，提着酒壶，一步一顿地挪向主位，娇声道：“罢！罢！看在这贱狗说话中听的份上，今日难得一聚，姐姐便亲自给你斟上这杯酒！”
说罢，竟真的弯下那截水蛇腰，低眉顺眼地给白秀英面前的定窑白瓷盏里斟满了酒。
阎婆惜斟罢了酒，退回自己的席位上，胸口剧烈起伏。她不敢对白秀英发作，只能将满腔的屈辱与怨毒，化作冰冷的眼刀，死死剜向正乖乖给人当肉凳的张文远。
“好你个贱狗！为了借势，竟合着外人这般作践老娘！”阎婆惜在心底恶狠狠地咒骂，目光扫过站在一旁伺候的媚香、蕊珠几个丫鬟，暗暗咬牙，“且让你再得意这半个时辰！等这娼妇一走，关上宅门，老娘定要叫媚香她们拿麻绳将你这贱狗死死拴在廊柱上，用马鞭抽烂你这身贱皮肉，方解我今日受的这番奇耻大辱！”
此时的白秀英却哪里管阎婆惜如何作想？她身子往太师椅背上一靠，那双裹着锦鞋罗袜的娇嫩秀腿顺势在张文远脊背上挪了挪位置，竟是直接将小腿与脚踝斜斜地搭在了张文远的后背与肩胛上，全当他是一把肉做的搭腿小椅。
她剥了一颗玉葡萄丢进嘴里，一边咀嚼，一边用那戴着护甲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居高临下地看着对席面色铁青的阎婆惜，眼底满是胜利者的戏谑。
而伏在地上的张文远，任凭背上那双绣鞋如何踩踏挪动，脊背依旧弓得稳稳当当，连呼吸都透着一股子逆来顺受的下贱气。他将脸面死死贴在冰冷的青砖上，半句怨言也无，仿佛真成了一件毫无知觉、只供人踩踏取乐的死物。
那白秀英倚在太师椅上，端起桌上那杯阎婆惜方才亲自倒满、犹带余温的金霞酒，用袖口掩着，慢条斯理地一饮而尽。
几杯暖酒下肚，白秀英心下暗自盘算：前几日在天香楼里，自己私下交代给张文远这贱奴的排场，今日这席面上算是十成十地如了意。眼见昔日高高在上的死对头，如今不仅被自己踩在脚底当众折辱，方才还乖乖低眉顺眼地过来执壶斟酒，这压人一头的威风已然耍了个痛快。若再咄咄逼人，倒显得自己没个体统了。
念及此处，白秀英脸上那股子飞扬跋扈的厉色便收敛了许多。她拿丝帕轻轻按了按唇角，隔着八仙桌，目光柔和了几分，假意寒暄道：“姐姐这阵子搬出乌龙院，在这城东置办了新宅子，这日子过得可还舒心？”
阎婆惜坐在对席，听她语气软了下来，心知火候到了。她轻叹了一口气，拿帕子掩着半边脸，愁眉不展道：“好妹妹，莫提了。姐姐我就是个苦命的，看着外头风光，实则昨夜里，险些连这条命都交代在这宅子里了！”
白秀英一听，顿时来了精神，柳眉一挑，追问道：“天子脚下，竟有这等事？莫不是遭了强贼？可曾拿住人？”
阎婆惜面上恰到好处地露出一抹惊惶，连连摆手，压低了嗓门推托道：“拿是拿住了……只是这幕后指使的黑手，奴家实在是不敢开口，怕说出来，惊了妹妹的玉耳。”
“怕什么？在这郓城县里，还有本姑娘听不得的名讳不成？”白秀英的好奇心彻底被勾了起来。
阎婆惜装作一副走投无路的凄楚模样，咬了咬红唇，探着身子颤声道：“那贼子被制服后，熬不住打招了供，说是……是县里的宋江宋押司，拿钱买奴家的命啊！”
“宋押司？！”
白秀英吃了一惊，险些失态叫出声来。那宋江是什么人物？那可是时文彬知县相公跟前最得力的大红人，黑白两道通吃。今日自己跑到人家名义上的侧室宅子里大吃大喝，还把人家的贴书小吏当脚凳踩在脚下胡闹，这事若传到宋江耳朵里，多少有些不成体统。她一时心乱，竟不知该如何接话。
阎婆惜见她面色变幻，便顺势感叹道：“谁说不是呢？知县相公素来最重清名，整日将‘忠君爱国’挂在嘴边，这郓城县里谁人不敬？可谁知，就在相公的眼皮子底下，竟有人敢这般胆大包天、买凶杀人！奴家这心里头实在是惶恐，也不知这等无法无天的事，究竟是知县相公默许的……还是那宋黑子一手遮天，瞒上欺下？”
白秀英听了这话，心头猛地一跳。她本就是个欢场女子，哪里懂得官场上的弯绕？只当阎婆惜是走投无路，想借着自己这“知县红人”的身份去时相公枕边吹风打探内情、求个救命的恩典。她生怕惹祸上身，连忙撇清道：“姐姐这话可不敢乱说！相公衙门里的公事，妹妹我一个深居简出的，哪里晓得半点内情？这等事，我可毫不知情。”
阎婆惜见她吓得急于撇清，心中暗自冷笑。她脑中记着早间张文远那贱狗的千叮咛万嘱咐——今日的盘算，只是为了在明面上与白秀英结交，做出一副“姐妹情深”的姿态，好让宋江投鼠忌器，摸不清这新宅到底借了多大的官府势能。至于真指望白秀英这娼妇去跟知县求情，那简直是痴人说梦。
于是，阎婆惜顺水推舟，马上换上一副亲昵的笑脸，安抚道：“好妹妹，瞧把你吓的。姐姐也不过是心里头害怕，随口同你抱怨几句罢了，哪里真敢叫妹妹去相公跟前讨没趣？咱们今日只叙姐妹情分，不提那些腌臜事。”
白秀英见她不纠缠自己帮忙，心头大石落地。再一细想，原来这昔日里跟自己争奇斗艳的死对头，如今竟过着这等朝不保夕、被人买凶追杀的惶恐日子，她这心头更是乐开了花，只觉得舒坦到了极点。
既然阎婆惜已惨到了这般田地，她自然也不必再端着那副盛气凌人的架子。两人言辞举止越发收敛温和，一口一个“姐姐妹妹”叫得极为亲热。推杯换盏之间，聊起了胭脂水粉、穿搭首饰，后续的交流竟变得越来越平和，瞧着当真如同多年的好姐妹一般。
这席面上气氛倒是其乐融融，只苦了伏在案下的张文远。
主子们言笑晏晏，他这条贱狗却只能死死弓着脊背，乖乖地给白秀英做着肉脚凳。白秀英吃酒吃得兴起，偶尔觉得双腿悬得酸软了，便将那双绣花鞋从他背上挪下来，将一双娇嫩的小腿搭在张文远的膝盖上。张文远便得极有眼色地伸出双手，顺着那锦缎鞋面和罗袜，一寸寸地替她捶腿捏脚，伺候得不敢有丝毫懈怠。
一直到了晚宴末尾，正厅里的笑语声未曾断绝，伴随着媚香、蕊珠等几个丫鬟小心翼翼的伺候，这场暗流涌动的鸿门宴，竟当真在这等诡异的“姐妹情深”中，走向了和气融融的收场。
却说那席面散时，白秀英吃得微醺，在那几个丫鬟婆子簇拥之下，重上了那顶八抬大轿。只听得外头吹打齐鸣，那轿子早去得远了。
待那街上锣鼓声渐息，正厅里的红纱灯笼虽还亮着，院里却平白生出一股子冷浸浸的杀气。阎婆惜立在阶上，死死睃着那大门，早前那副堆着假笑的粉脸，登时冷将下来，柳眉倒竖，杏眼圆睁。她猛回过身，一脚将个紫檀木圆凳踢翻，望着下头便骂：
“都死绝了不成？还不将正门关了，下了拴！媚香，去库房把那条浸过盐水的牛皮鞭子取来！老娘今夜若不见些血，如何咽得下这口恶气！”
底下丫鬟婆子见她发作，唬得战战兢兢，谁敢则声？都一溜烟跑去关门寻刑具。
阎婆惜转过粉面，两道眼风如刀子一般，直逼向地上刚爬将起来的张文远，骂道：“好你个张三！你这贱骨头今日倒出尽了风头！为了巴结那娼妇，竟由着她作践，教老娘也跟着丢人现眼！今夜若不将你这身皮肉抽得稀烂，老娘这‘阎’字倒过来写！”
张文远顺势软倒在廊柱边，脸上堆起那等下贱谄笑，只做个束手待毙的模样。
正待要屈膝跪下时，忽听得“呼啦”一声，平地刮起一阵冷风，将那阶下几盏纱灯吹得明灭不定。众人只闻得一股极冲的松香火油气味。听得“扑通、扑通”几声闷响，后院那高墙之上，早跳下四条大汉来。
只见这四人，一个个横眉立目，杀气腾腾，生得凶神恶煞。为首的一个，紫黑阔脸，鬓边生着一搭朱砂记，提着一口明晃晃的朴刀，不是那水泊梁山上的赤发鬼刘唐更是何人？后头跟着的，正是阮家三弟兄。
刘唐横起手里钢刀，喝道：“宋押司有令，这宅子里的人，一个不留，都教碎尸万段，放火烧做白地！”说罢，将手中火把望那柴房里只一掷，“轰”地一声，那火光早冲天窜起。
阎婆惜本是个妇人家，方才还要拿鞭子打人，这会子见着这等明火执仗的凶神，唬得魂飞天外，魄散九霄，脚底下似踩了棉花，软瘫在青砖地上，口里只叫苦道：“那黑三郎果真要绝我的命！”
那活阎罗阮小七是个性急的，见阶下有个妇人，大踏步赶将过来，举起带血的钢刀便剁。
说时迟，那时快！张文远暗仗着系统护持的轻身步法与那一手错骨修罗手，若要取这贼人性命，不过翻覆之间。可他心下暗忖：“我若显了武艺，不仅露了底细，日后必惹得梁山草寇没休没止地纠缠。这等粗人，哪里配教我亲自动手？”
当下眼珠一转，将那身好武艺全盘按住，反倒杀猪也似地嚎叫起来。他做出一副吓破胆的酸儒模样，连滚带爬抢到阎婆惜跟前，一头扎在那妇人裙裾里，浑身抖如筛糠。口里只将脸贴在婆惜耳畔，急促促咬牙低声道：
“奶奶！发甚么愣！这是宋黑子买来的贼！快高声喊那白秀英与知县大人的名讳！这处离县衙公馆近，把动静闹大，借知县老爷的威势唬退他们！”
阎婆惜听得这几句，如大梦初醒，只得向死里求生。当下不知哪来的一股子气力，一脚踢开张文远，爬将起来，望院子深处便跑，口里扯着嗓子大叫道：“来人呐！走水啦！有强贼要杀知县老爷的贵客！快去报官！去天香楼请白大姑娘！知县相公的红人遇刺啦——！！！”
这一声喊得凄厉，院内那些丫鬟家丁方才如梦觉一般。那唤作媚香的丫鬟最是灵巧，抄起一面铜锣，没命地敲打起来。“当当当”的锣声，合着那“知县老爷遇贼”的喊叫，登时传出墙外，在城东那青石街巷里响成一片。
阮小七那刀方举到半空，听得这般动静，硬生生把脚步按住。
阮小五吃了一惊，叫道：“哥哥！这婆娘怎地喊甚么知县老爷的贵客？外头动静全闹起来了！”众人侧耳一听，果然宅子外头四邻皆被惊动，远远地又有街坊敲梆子、叫屈的声息，正是巡街的弓兵防盗听见锣声赶来。
刘唐听了，面皮直抽。宋江给的言语，只说是个养在身边的粉头，宅里不过几个男女，一刀剁了放火便走。哪知这宅子竟与那知县老爷大有干系？若真个惹动了官府，闭了城门，便插翅也飞不出郓城县去！
“入娘的宋黑子，干事这般不尴尬，倒教兄弟们撞这等罗网！风紧，扯呼！”刘唐急喊一声，收起钢刀，冲阮家兄弟打个手势。
临翻墙时，刘唐回转头，望那阎婆惜恶狠狠啐了一口，骂道：“算你这对狗男女命大！回去报与宋江那厮，这笔烂账，老爷们记下了！”说罢，四条黑影凭着夜色火光，翻过高墙，须臾不见了。
不移时，前院家丁提水将柴房火势扑灭。门外也有巡夜的弓兵差役拍门盘问。
一场祸事化作乌有。那阎婆惜骨软筋麻，惊得通身是汗，软瘫在地下，只顾喘气。望着那烧黑的柴房，心头早把宋江祖宗八代骂了个透：“这黑矮杀才，竟果真敢要老娘的性命！”
她缓缓低下头，见张文远依旧蜷缩在脚边，满头灰土，一副不济事的嘴脸。可正是这等平日里由她作践的酸丁，这当口竟凭着那张利嘴借力打力，唬退了梁山强人。
阎婆惜心头火起又灭，也不提拿鞭子抽打的话了，只伸出那发颤的手，一把将张文远下巴捏住，把那张沾满灰烬的脸面托将起来。
张文远依旧是一副战战兢兢、卑躬屈膝的奴才相，连声告罪：“奶奶受惊了……都是小人无能，未能替奶奶挡刀……”
Xi
xinzhiyuan发布于 2026-10-31 13:59
Re: 《暗水浒：红裙篡国》2026.10.31更新至第八回 （羞辱/足/NTR）
让一个本质不是m，甚至一点m倾向都没有的人去当m，怎么感觉那么别扭，破坏代入感
Q3
q357830797发布于 2026-10-31 22:23
Re: 《暗水浒：红裙篡国》2026.10.31更新至第八回 （羞辱/足/NTR）
大神写的真好啊
a449291917发布于 2026-11-01 04:54
Re: 《暗水浒：红裙篡国》2026.10.31更新至第八回 （羞辱/足/NTR）
催更催更
biying发布于 2026-11-02 04:07
Re: 《暗水浒：红裙篡国》2026.10.31更新至第八回 （羞辱/足/NTR）
好，写得好
Qw
qw100238587发布于 2026-11-03 10:53
Re: 《暗水浒：红裙篡国》2026.10.31更新至第八回 （羞辱/足/NTR）
写的好希望能是个长篇小说写他个几千章 嘿嘿
txjn发布于 2026-11-03 15:18
Re: 《暗水浒：红裙篡国》2026.10.31更新至第八回 （羞辱/足/NTR）
美味😋期待写到林冲娘子，潘金莲，李师师的时候
不好意思家人们 这段时间有点忙 更新慢一些。。之前发的快是因为都是库存 现在库存用光了哈哈哈哈哈
第九回：惊残梦毒妇发雷霆，饮足水贱奴咽奇辱
却说那夜宋江暗拨刘唐、阮家兄弟等几个草寇来劫阎府，幸得张三这厮使乖，虚张声势，假借知县相公的威名惊退了贼人。那阎婆惜到底是烟花阵里出头的粉头，猛可地见了这等明火执仗的凶神，虽是侥幸囫囵着性命，却骇得三魂荡荡，七魄悠悠。
待院里下人七手八脚扑灭了火，她由着媚香等几个丫鬟搀扶进正房。这婆娘骇得面如土色，浑身只似霜打的芭蕉，两排牙齿“咯咯”直打战。到了拔步床前，丫鬟替她除了那件沾了黑灰的秋罗衫子，只剩一件大红绣鸳鸯的抹胸与一条薄罗轻裤。她软瘫在床沿上，心头“扑通扑通”乱跳，半晌说不出一句囫囵话来。
张三这厮极是个会看风色的，见这婆娘唬得呆了，便悄地退去外间。不移时，这厮弓着腰，手里端着一大黄铜盆温吞吞的香汤，膝行着踅进房来。他将那铜盆轻轻搁在脚踏板上，双膝跪地，便如一条讨饭的摇尾狗，将那婆惜一双因为惊恐而冰冷汗湿的玉足捧将起来，小心翼翼地放入水盆里，拿捏着力道，款款揉搓。
这温热的汤水一激，婆惜方才回过魂来，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浑身的僵硬渐渐化了。
张三一面在那盆里替她捏着足弓，一面仰起那张白净面皮，堆出满脸的谄笑，巴结道：
“奶奶受惊了，且好生泡泡脚，煞煞这夜里的寒气。今日在正厅席间，奶奶对那白秀英百般做小伏低，当面端茶倒酒，端的是妙算！那娼妇不知就里，真当奶奶怕了她，心里正欢喜。经了今夜这出刺客闹剧，明日她定去知县相公枕边替咱们递话，把这盆脏水全泼在宋黑子头上。奶奶这招借刀杀人、能屈能伸，真乃神仙手段，小人打心眼里五体投地！”
张三本待要凑个趣，指望这婆娘听了欢喜，显出自己的忠心与机变。哪知这话恰恰戳在婆惜的肺管子上！
这婆娘白日里强按着性子，给那老对头端茶倒水，又眼睁睁看这张三去给人家当上马石、做肉脚凳，心里早憋了一肚皮的无明业火。此刻听张三一口一个“做小伏低”、“端茶倒酒”，直如拨火棍死死捅在了马蜂窝上，那股子新仇旧恨、夹杂着方才险些丧命的惊惧，一齐涌上心头。
只见这婆惜双眉倒竖，两眼圆睁，那张原本惊白的俏脸登时涨得通红。她忽地把那只精湿的脚丫子从水里猛抽将出来，“歘”地一脚，带着十足的狠戾，正正踹在张三的面门上！
“直娘贼的狗骨头！还敢跟老娘提今日的席面！”
张三被这一脚踹得鼻梁骨发酸，一跤仰面跌在青砖地上。那婆惜霍地立起身来，赤着双足，一步跨下脚踏，一脚死死踏在张三的胸口上，咬牙切齿地指着他骂道：
“老娘受那娼妇的腌臜气，全是你这撮鸟出的馊主意！老娘今日看你由着她骑，由着她踩，你这死狗心里可是美得紧？你这下作的贱骨头，见了那狐媚子，连魂都飞了罢！既这般爱伺候那小娼妇，老娘今夜便教你吃个痛快！”
说罢，婆惜两眼直喷火，俯下身去，一把死死揪住张三的发髻，直拖到那黄铜盆边。她手腕猛地发力，将张三那张脸直直按到洗脚水里去，厉声喝道：
“给老娘洗洗你这吃里扒外的贱脸！”
“扑通”一声，水花四溅。
张三的口鼻全被死死按在那半盆香汤里。这水里方才洗过婆惜那双奔逃时出了透汗的脚，灌了满鼻子的脂粉水与酸腐脚汗气，呛得张三“咕噜噜”直吐泡。他仗着身子骨壮健，本有拔山之力，若要挣脱这妇人不过是翻覆之间。可他不敢有半点忤逆，只得软了腰胯，任凭那婆惜发作。
婆惜见他似个死王八般缩在水里不则声，心头那股恶气愈发勃发。她索性提起那只湿漉漉的右脚，直接踩进水盆里，用脚底板死死踏在张三的后脑勺上，狠命地往下乱跐乱碾，将他的面皮直往那黄铜盆底摩擦。
“老娘在席上装孙子，端着酒壶伏侍那破鞋，连大气也不敢喘！你倒好，给她当脚踏当得骨头都酥了！”婆惜一面拿脚在水下死命碾踏，一面尖声唾骂，“老娘今日看你驮着那娼妇进门，便恨不得拿刀剁了你这贱骨头！今日便叫你晓得，你这条狗命究竟是谁养的！”
待按得张三连连呛水，手脚在青砖上胡乱扑腾，眼见得连白眼都要翻转过来时，婆惜方才嫌恶地松了脚。
张三“哗啦”一声猛抬起头来，大口大口地倒喘着粗气。水珠子顺着乱发、眉毛往下滴答，把他那一身青布直裰浸得透湿，胸前湿了一大片，模样狼狈到了极处。
他倒是个没皮没脸到了极处的，咳了两口酸水，竟毫不顾及面皮，膝行半步，将脸紧紧贴着婆惜的脚踝，涎着脸谄笑道：
“奶奶的洗脚水……当真香甜。奴才脏了脸，正该用奶奶的香汤洗洗……”
阎婆惜听了这话，怒极反笑。她一脚踢在张三的下巴上，指着那盆因为洗了脚、又掺了方才院里奔逃沾染的泥灰而变得浑黄的死水，眼露凶光，狠狠啐了一口道：
“既是香甜，你这死狗今日便给老娘一滴不剩地喝下去！权当是你今日叫老娘受辱的赔礼！若是敢剩半滴，明儿一早，老娘便把你这厮割了那话儿，当真送到天香楼去做个没卵子的龟奴！”
张三听言，心头暗凛，面上却做出一副讨到骨头般的狂喜之态。他连爬两步，双手死死扳住黄铜盆沿，真个似条饿极了的赖狗般探出头去，张开血盆大口，便去喝那盆里的洗足水。
那黄铜盆里大半盆的温水，早已浑浊不堪。面上漂着几丝脱落的布毛、枯萎的干花，水底更沉着婆惜脚底板搓下来的汗垢与院子里的泥灰，更兼一股子熏人的汗酸与脂粉味，常人闻着便要连苦胆都呕出来。
张三却仰着脖颈，把嘴张得老大，大口大口地往肚肠里咽。
“咕咚……咕咚……”
那腌臜的浑水顺着他的喉管灌下去，喝得喉咙里嘎嘣直响。每一口吞下，张三的眉头都不由自主地剧烈抽搐，胃里直如翻江倒海一般往上反酸，可他硬生生地咬着牙，将那一股子恶心死死压回肚里。
婆惜高高站在一旁，看着这往日里摇唇鼓舌、在县衙里也算个头脸人物的贴书小吏，如今真个不要命地咽自己的洗足水。看着他吞咽时那因极度委曲求全而暴起的青筋，婆惜心头那股被宋江逼迫、被白秀英欺压的郁结，登时畅快了大半，一股子将男人死死踩在泥里的痛快感直冲顶门。
“好！好条听话的贱狗！”
婆惜浪笑一声，索性把裙摆往上一撩，伸出那只赤脚，直接凑到张三正大口吞咽的嘴边。她将脚趾恶狠狠地塞进张三的嘴里，在浑水里胡乱搅弄着他的唇舌，冷笑道：
“喝！大口喝！给老娘把盆底的泥沙也喝净了！你这下作的皮骨，天生就该配吃老娘的洗脚水！你今日在那娼妇脚底下当凳子，可曾喝过她的洗脚水？老娘今日便要把你这贱狗的肚肠洗个透彻！”
张三嘴里被塞了婆惜的脚趾，连水带泥一道吞咽，呛得连连咳嗽。婆惜却不容他停歇，脚趾一勾，死死别住他的嘴角，骂道：“敢吐出来半滴，老娘拿皮鞭抽烂你的狗嘴！”
张三只得呜咽着，就着那只玉足，把头死死埋在铜盆里，直喝得肚皮浑圆，像怀了几个月身孕般鼓胀起来。水声在他肚肠里“咣当”作响，撑得他五脏六腑都生疼。
直到将那大半盆水直喝了个底朝天，连盆底的一点泥沙残渣也伸出舌头舔了个干干净净，张三这才如释重负般伏在青砖上。他撑着肿胀的肚皮，打了个极其响亮、透着酸腐气的水嗝，眼角逼出两行生理性的清泪，像滩烂泥般瘫软在地，告饶道：
“奶奶，奴才喝得干干净净了……肚肠真个要涨破了，求奶奶开恩，容贱狗喘口气……”
婆惜见他这般任凭作践、肚皮鼓胀的惨状，心底里那股子主子的威风方才彻底立稳，早前在席间受的窝囊气终是消散了。她冷哼一声，抬起一脚，将那空了的黄铜盆踢出老远，“哐当”一声响，底下的几滴残水全泼了张三一脸。
婆惜转身跨上拔步床，将身子斜倚在绣枕上，伸出一双微微发潮的玉足，冲着瘫在地上的张三骂道：
“滚过来！把老娘脚上的水珠子舐干！若是留了半点水汽，今夜便教你挂在廊柱上吹冷风！”
却说这般折腾了大半夜，阎婆惜方才把心头那股子惊惧与屈辱泄了个干干净净。她乏得狠了，眼皮直打架，便将那双才被舔净的脚丫子往张文远脸上一蹬，连踢带踹地骂道：
“今夜你便不要回外间了，就给老娘睡在这脚踏板上。老娘夜里若是起夜，你这贱狗便给老娘做个脚垫子，免得老娘冰了脚。若是敢打半个呼噜，搅了老娘的觉，明日仔细你的皮！”
“奴才遵命……奴才定当尽心伏侍，万死不辞。”
张文远连连磕头，真个如一条看家犬般，老老实实蜷缩在床前的冷硬木踏板上。
不多时，拔步床内便传来了婆惜均匀的呼吸声。
【叮！系统提示：宿主完美承受“饮尽洗足水”之极致屈辱，完成深度人格物化！】
【主君（阎婆惜）对宿主轻蔑度由82上升至85！主君已彻底褫夺宿主作为“人”的平等姿态，将其视作绝对下位的私有犬马与泄欲便器！】
夜色深沉，张文远蜷缩在那逼仄的脚踏上。他那一身青布直裰早已被洗脚水泼得透湿，贴在身上冰凉刺骨，肚子里那一兜子和着泥灰的脏水，直坠得他五脏六腑都在隐隐作痛。
若是换作往日，他这等在县衙里也算有些体面的贴书，受了这般堪比猪狗的奇耻大辱，心里定是咬牙切齿，暗算着来日如何翻盘报复；便是有系统傍身，多半也是自以为在“将计就计、忍辱负重”。
可此时此刻，听着脑海里那冰冷的系统提示，看着那不降反升的轻蔑度，张文远却愣住了。
他发现自己心里，竟生不出半点被践踏的怨毒，也没有了往日那种自鸣得意的算计。相反，当他清清楚楚地感知到婆惜已经彻底剥夺了他做“人”的资格，完完全全把他当成一个用来踩踏、用来盛装脏水的死物时，他那因吞咽浊水而隐隐作呕的胸腔里，竟诡异地泛起了一阵滚烫的酥麻。
这股子酥麻，顺着他紧贴着冷硬木板的脊骨，一路酥酥痒痒地窜上后脑。
张文远茫然地眨了眨眼，喉结不由自主地上下滚动。他只觉口中那股子浑浊的脚汗味与脂粉泥灰的腥气，此刻竟不再让他作呕，反而像是一贴极烈性的春药，熏得他脑门发热，骨软筋酥。
他小心翼翼地像条虫子般蠕动了一下身子，把脸往婆惜方才踏过的地方挪了挪，将鼻尖死死贴在那冰冷潮湿的木板上，贪婪地嗅着那股子残留的主母脚底的味道。
他在县衙里做书办，整日里揣摩时知县的心思，在宋江等一干公人面前装乖扮巧，勾心斗角，战战兢兢。做“人”，实在太累了。
可如今做一条狗，做一个被毒妇踩在脚底下的死物、一个盛洗脚水的痰盂，竟然是这般的轻松，这般的……痛快。
他不需要有男儿的尊严，不需要有体面，不需要绞尽脑汁地去维持那可笑的自尊。他只需要在这毒妇的淫威下瑟瑟发抖，任由她那双白嫩的脚丫子把自己的脸面、人格连同性命，一齐踩进最深沉的烂泥里。这种将自我彻底粉碎、连灵魂都一并上交的无限下坠感，竟让他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与病态的快慰。
张文远的一双手在黑暗中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寒冷，而是因为一种难以启齿的亢奋。他情不自禁地张开嘴，伸出那条方才舔过脚趾的舌头，在黑暗中细细回味地舔了舔自己的嘴唇，仿佛那盆洗脚水是什么琼浆玉液。
“我当真是个天生的贱骨头……”
他在心底里近乎呻吟般地喟叹了一声。往日里那点自以为是的城府与耍狠，在这一刻被这股子新奇的受虐快感冲刷得一干二净。他彻底沉沦了。他下意识地弓起身子，将那撑得圆鼓鼓的水肚皮紧紧贴在冷冰冰的脚踏上，双手抱住自己的膝盖，像一条真正找到了归宿的哈巴狗，带着满心的卑微与诡异的沉醉，在这令人窒息的下贱中，沉沉睡去。
次日天明，秋阳惨白。
城东阎府里昨夜闹水火、抓刺客的动静，早传遍了四邻。张文远这厮刚从睡梦中惊醒，正觉肚肠里一阵水响，忽听得前院门房连滚带爬地跑将进来，压着嗓子在廊下喊道：
“大奶奶！不好了！外头街上鸣锣开道，知县大老爷的绿呢大轿，直生生停在咱们宅子门口啦！”
拔步床帐里，阎婆惜方才睡得沉，被这一嗓子唬得霍地坐起身来。她低头一看，只见张三这厮正蜷在那冷硬的脚踏板上，听得动静，已然醒了。这厮肚里灌了一兜子洗脚水，稍一抬头，肚肠里便“咣当”作响。
“死狗！还不快滚起来伺候老娘穿衣！”阎婆惜心里发慌，伸出赤脚，一脚踹在张三的腮帮子上。
这一脚踹得不轻，张三面上却不见半点愠色。这厮昨夜受了那等奇辱，骨子里的贱根已然烂熟，此刻挨了踢，反倒骨节缝里透出几分舒泰。他手脚并用地爬将起来，顶着个水鼓鼓的肚皮，也不嫌口中酸腐，涎着脸替婆惜拿来罗袜绣鞋，跪在地上，一口一个“主子奶奶”，替她将那一双玉足裹得严严实实。
“奶奶莫慌。”张三一面替她理着裙摆，一面仰起脸，眼中闪过一丝毒蛇般的阴光，“这时知县亲自登门，定是因着昨夜咱们喊了白秀英的名号，触了他的逆鳞。这正是老天爷赐下来，教咱们把宋黑子往死里整的绝好机缘！”
阎婆惜听他这般说，心下稍定，骂道：“你这撮鸟少给老娘卖弄唇舌！待会儿到了堂前，你只管像条死狗般跪着，若是说岔了半句，老娘回来便拔了你的舌头！”
“奴才省得，奴才便是奶奶的一条会咬人的狗。”张三连连磕头，那副没脸没皮的谄媚样，直教阎婆惜瞧得心里痛快。
当下，婆惜换了一身素净却不失体面的褙子，带着张三与几个丫鬟，匆匆迎至前厅。
时知县今日穿着一身宝蓝杭绸便服，手里摇着折扇，正端坐在正厅主位上，眉头微蹙。他昨夜听闻巡街弓兵回禀，说是城东新搬来的阎府进了强人，还险些伤了天香楼白秀英大姑娘的性命。时知县正迷恋那白秀英，听了这等事，哪里还坐得住？今日一早便亲自登门查问。
“小妇人阎氏，叩见大老爷。”阎婆惜上前，纳头便拜，顺势挤出两滴惊惶的眼泪来。张三则如同一滩烂泥般，紧紧贴着青砖地，跪伏在婆惜身侧后方，连头也不敢抬。
时知县抬了抬手，缓声道：“罢了。本县听闻昨夜你府上遭了强贼，还险些走了水。更听闻白秀英白姑娘昨日在你府上赴宴，可曾惊扰了她？那贼人究竟是何等来路，胆敢在本县治所内行凶？！”
阎婆惜正待哭诉，却见张三这厮从后头膝行半步，抢先磕了个响头。
他在县衙做贴书，时知县自然认得他。见是衙门里的人，时知县脸色稍霁：“张文远，你这几日告了假，原是在此处。昨夜之事，你可看真切了？白姑娘可是安好？”
张三把脸死死贴在地上，做出一副诚惶诚恐、又忠心护主的奴才相，颤声答道：
“大老爷宽心，白姑娘昨日虽在咱们府上赴宴，可席散得早，二更天便回了天香楼。那几个贼人是三更天摸进来的，并未惊着白姑娘。只是……”
张三顿了顿，抬起眼皮，小心翼翼地瞥了时知县一眼，面上做出一副极其忌惮、欲言又止的模样。
“只是什么？吞吞吐吐作甚！”时知县把折扇一收，官威发作。
张三“扑通”一声重重磕下头去，直磕得脑门红肿，带起肚皮里的洗脚水“咣当”一声闷响，惨声叫道：
“相公！小人不敢瞒大老爷。昨夜那几个贼人，皆是绿林中的亡命徒！那领头的红毛大汉提着钢刀，险些便要了阎大奶奶的性命。小人拼死护在奶奶身前，大声喝破白姑娘和相公您的名头，指望能镇住这群蟊贼……”
说到此处，张三猛地捶胸顿足，哭号道：“谁知那贼首听了，竟哈哈大笑，口出狂言！说是……说是奉了县衙里宋江宋押司的钧旨，要将这宅子上下杀个鸡犬不留！那贼人还骂道，宋押司说这郓城县是他姓宋的天下，什么知县相公，什么天香楼的粉头，在宋押司眼里连个屁都不是，惹恼了他，迟早一并剁了！”
“什么？！”
时知县闻言，大惊失色，霍地站起身来，一张脸登时铁青。
张三这番话，句句不见血，却字字诛心。先是捧高了知县与白秀英，后是借贼人的口，把宋江那“呼保义”的名头硬生生扭成了“目无王法、图谋不轨”的枭雄做派。
阎婆惜本也是个七窍玲珑的，见张三这死狗咬得这般准，立刻膝行上前，抱住时知县的靴子哭得梨花带雨：
“大老爷明鉴！小妇人本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因着手里有几个私房钱，那宋江便百般逼迫。昨日白姑娘好心来府上吃酒，原是姐妹间叙话。谁知那宋江黑了心肠，竟勾结草寇，连白姑娘的性命也不顾，这分明是要打大老爷您的脸面啊！求大老爷做主！”
却说张三这厮在堂前好一番颠倒黑白，句句诛心，直把宋江那“呼保义”的名头，硬生生描绘成了个目无王法、图谋造反的绿林贼首。时知县听罢，气得浑身乱战，一张脸铁青，只叫道：“好个宋黑子！本县原知他平日里结交些江湖好汉，只当是仗义疏财，谁知他竟包藏祸心，连本县也不放在眼里！待本县回衙，定要好好查处这厮！”
说罢，时知县宽慰了阎婆惜几句，便怒气冲冲地转身，带着两班衙役鸣锣回衙去了。
这正厅里的人刚退了个干净，阎婆惜正待松一口气，却见知县身边一个管文书案卷的李孔目，竟去而复返，冷着一张瘦脸，跨进门槛来。
这李孔目反手将厅门掩了，大马金刀地在一把交椅上坐下，斜着一双三角眼，在阎婆惜和趴在地上的张三身上来回打量，冷笑道：
“阎大奶奶，知县相公问的是夜里拿贼的公事，本官留下来，问的却是你这院子里的私事！”
阎婆惜心下一突，面上却堆起笑来，道：“孔目相公说得哪里话？咱们这清净宅院，能有什么私事劳您动问？”
李孔目“啪”地将手中的折扇拍在案筒上，喝道：
“少在跟前妆幺！你阎婆惜原是宋押司出钱养的外室，这郓城县上下谁人不知？偏你这婆娘不守妇道，早些日子街坊里便有风言风语，说你与张三这厮终日厮混，勾搭连环！如今这宅子也是宋江出钱买的，张三却日夜盘桓在此。大宋律令，外室背主通奸，按律当杖责八十，枷号示众！你两个还敢狡赖？！”
这番话端的是字字带刀。通奸之罪，在当时可是要命的勾当。若是知县真要查宋江，必然也要拿这院子里的事做文章，到时顺藤摸瓜查出她和张三的腌臜事，那可是要受大刑的！
谁知阎婆惜听了这话，不仅不慌，反而捏着帕子掩嘴“咯咯”浪笑起来。她慢条斯理地走到李孔目跟前，伸出一只纤纤玉指，指着地上正伏着的张文远，轻蔑地啐了一口：
“孔目相公，您端的是好眼力，却错看了这地上的物件！您且睁大眼睛瞧瞧，就这下作的撮鸟，哪点长了汉子的骨头？他算个什么男人？哪里配和老娘‘通奸’？”
李孔目皱眉道：“张三好歹是县衙里的贴书，怎么不是男人？”
“他是个屁的男人！”阎婆惜一脚狠踹在张文远的腰眼上，将他踢得在地上翻了个滚，“这不过是老娘养在宅子里解闷、唤来垫脚的一条家犬罢咧！您见过谁家清白妇人，去和自己养的畜生通奸的？”
李孔目听得这话，三角眼一眯，从袖中摸出纸墨笔砚来，在桌案上铺开，提笔蘸墨，冷笑道：
“阎氏，你莫要信口雌黄！本官掌管刑名案卷，讲究的是实证！你既说张三不是奸夫，是你养的一条狗，那便当着本官的面，拿出养狗的凭证来！若他今日有半点人样，做不出狗的营生，本官立刻便差人拿你们回衙门，吃那八十杀威棒！”
阎婆惜见他这般动真格的，心头那股子变态的主子威风更是彻底发作。她转过身，一双勾人的桃花眼里满是阴毒与戏谑，厉声唤道：
“媚香！去灶房里，把昨夜厨下吃剩下的鸡骨头、鱼刺，和着泔水桶里的冷饭渣子，给老娘装一盆端上来！”
不多时，丫鬟媚香战战兢兢地端着一个破木盆进来。那盆里满是黏糊糊的剩饭、带着口水的鸡骨、连皮带血的生鱼鳞，还散发着一股子隔夜泔水的酸臭气。
阎婆惜接过木盆，“咣当”一声重重砸在张文远跟前的青砖地上，汤汁溅了张三一脸。
“孔目相公要看凭证，你这死狗还不赶紧用饭，给相公开开眼？！”阎婆惜一脚踩在张三的后脑勺上，将他的脸直往那酸臭的泔水盆里按，“给老娘吃！用嘴吃！若是敢动用半根指头，老娘便打断你的狗爪子！”
张文远肚子里那大半盆洗脚水还没消化，闻着这股子泔水味，本该反胃。可他骨子里的贱根已然发作，听着婆惜那极尽轻蔑的喝骂，当着外人的面被彻底褫夺了“人”的尊严，他心底竟涌起一股子难以言喻的狂热与服帖。
他当真乖顺地将双手反背在身后，四肢着地，撅起屁股，将整张脸埋进了那个破木盆里。
“吧唧……吧唧……”
正厅里，只听得张文远如饿犬抢食般，大口大口地咀嚼着那些沾了别人唾沫的碎骨头和馊饭。他连嚼都不细嚼，便囫囵吞下，吃得满嘴是油，鼻尖上沾着饭粒，喉咙里还发出“哼哼哧哧”的下作护食声，活脱脱就是一条抢泔水的野狗！
李孔目坐在案后，看着这往日里在县衙还算个人物的张贴书，如今竟这般没皮没脸地吃猪狗食，惊得倒吸一口凉气。他咽了口唾沫，低头在供状上挥毫写下：
“犯妇阎氏供称张三乃家中豢养之犬。当堂勘验：张三不用手箸，伏地如畜，食泔水败骨，作犬彘吞咽之状……”
阎婆惜见孔目落笔，越发得意，索性将裙摆撩起一半，走到张文远跟前。
“吃饱了？吃饱了便给老娘把这鞋面上的浮灰舔净！”
阎婆惜抬起那只穿着粉底绣鞋的脚，直接踩在张文远满是泔水油污的脸上，狠命地蹍了两下。
张文远立刻停了嘴，极其熟练地伸出舌头，顺着那鞋底、鞋边，将婆惜鞋上沾的灰土、甚至是踩过泥洼的脏东西，全数卷进嘴里咽下。他舔得极仔细，宛如在擦拭什么稀世珍宝，连鞋底的每一道缝隙都不放过，喉咙里还发出“呜呜”的谄媚声响。
李孔目看得眉头直跳，手中狼毫颤抖着继续记下：
“……复令其舐履。张三摇尾乞怜，引颈就之，以舌净履底泥垢，绝无半点人色，实与家犬无异。足证阎氏宅中所畜乃是一走肉行尸，非通奸之狂夫也。”
写罢，李孔目将那供状拿起，吹干了墨迹，从袖中摸出个随身的小印，“啪”地一声盖了上去。
“阎氏，本官今日算是开了眼。”李孔目将供状折好塞进袖中，站起身来，看着被当成椅子骑坐在底下的张文远，冷冷啐了一口：“呸！好好个男儿汉，做这等下作皮骨，真是污了本官的眼！既是你家养的牲口，自然算不得通奸。这案子，本官回衙自会销掉！”
说罢，李孔目一甩袖子，像是沾了什么晦气般，头也不回地推门大步去了。
待得前院传来大门落锁的声响，这正厅里便只剩下主仆（主犬）二人。
阎婆惜依旧稳稳当当地坐在张文远的腰窝上。她听着李孔目远去的脚步声，忽地仰起头，“咯咯咯”地放肆浪笑起来。那笑声里透着劫后余生的痛快，更透着一种将男人踩在脚底、肆意揉捏的癫狂。
“听见没？死狗，你听见没？！”
婆惜猛地低下头，一把揪住张文远的两只耳朵，将他的脸死死扳过来，眼底闪着病态的光芒：
“连县衙里的孔目相公，都在白纸黑字的案卷上给你画了押、盖了印！从今往后，在郓城县的衙门里，你张文远便再也不是什么贴书，不是什么男人！白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你就是老娘阎婆惜花钱买的一条狗，一头连通奸都不配的畜生！”
张文远被她揪着耳朵，整张脸被迫仰视着这高高在上的毒妇。方才当着同僚的面，像猪狗一样吃泔水、舔鞋底，本该是他这辈子最屈辱的时刻。可此刻，听着婆惜宣告他已被“官方除籍”、“律法盖章”，他浑身的血液竟如沸腾般直冲脑顶。
“是……奴才是狗……”
张文远的喉结剧烈滚动着。那种“连律法都不把我当人”的极致下坠感，不仅没让他感到悲哀，反而让他骨子里的受虐欲得到了前所未有的餍足。他张开那张还沾着泔水油污的嘴，眼神中透着一股子令人毛骨悚然的狂热，喉咙里发出真如野狗般“呼哧呼哧”的喘息声。
他不管不顾地梗起脖子，将脸死死贴在婆惜的大腿上，近乎痴迷地蹭着那柔软的绸裤，嘴里语无伦次地浪叫着：
“奴才不是男人……奴才是奶奶案卷上画了押的贱狗！奶奶的泔水香……奶奶的鞋底甜……求奶奶再赏奴才几脚，把奴才这贱骨头彻底踩碎了罢！”
“下作的贱皮子，骨头缝里都透着骚臭！”
婆惜见他这般沉醉于下贱，心头那股子支配欲瞬间攀升到了极点。她从张文远背上霍地站起，毫不留情地一脚踩在他的脸颊上，将他重新碾回那满是汤汁的青砖地上。
“既是衙门都认了你是狗，老娘便再不能拿你当人待了！”
婆惜冷笑一声，转头冲着门外廊下瑟瑟发抖的丫鬟喝道：“媚香！去把后院那条看门老黄狗的铁项圈和狗链子给老娘取来！再端个狗食盆来！从今日起，这正厅的门槛后头，便是这死狗的窝！没老娘的吩咐，他若敢像人一样直立起身子走半步，便拿棍子打断他的狗腿！”
不多时，一条生满铁锈、沾着狗毛的粗黑铁链和项圈被送了进来。
“自己戴上！”婆惜将那项圈“当啷”一声砸在张文远面前。
张文远没有半点犹豫，双手捧起那粗糙的铁项圈，“咔哒”一声，极其熟练地扣在了自己的脖颈上。冰冷的铁器贴着肌肤，那根粗重的铁链一路拖曳在青砖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阎婆惜见他果真自个儿把狗项圈套上了脖子，心下大快。她理了理鬓角，将那根生锈的铁链子随手往旁边一根朱漆柱子上一拴，打了个死结，冷笑道：
“既戴了这玩意儿，便是咱们府里的正经畜生了！老娘今日乏得紧，要去后堂歇个晌午。媚香，宝燕，你们几个小蹄子都给老娘滚进来！”
话音未落，廊下早探出几个大丫鬟的脑袋来。以大丫鬟媚香为首，后头跟着蕊珠、翠环、宝燕和排在第八的小丫鬟锦儿，一个个捂着嘴，满眼幸灾乐祸地走了进来。
“奶奶有何吩咐？”媚香走在前头，一双杏眼斜睨着地上的张文远，嘴角撇得老高。
婆惜打了个哈欠，往门外走去，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话：“方才孔目相公已经画了押，这撮鸟如今是官府认下的看门狗了！你们几个且看着他，好生替老娘‘调教’规矩。以后夜里刷马桶、倒夜香、洗臭袜子的活计，全归他包了！他若敢有半点人样，只管拿棒槌往死里打！”
婆惜的绣鞋声刚出院门，这屋里的几个丫鬟便再也按捺不住，登时围拢了过来，将跪在泔水渍里的张文远团团围在中间。
“哟，我的好‘九弟’！往日里咱们只当你是个吃泔水、舔鞋底的贱奴，没成想今儿个连县衙老爷都给你发了做畜生的文书！”
排在第七的宝燕生得骨架粗大、性情最是暴躁，此刻见他这般落魄，更是将手里的藤条往掌心里一拍，俯下身子，尖着嗓子嘲笑道：
“老九，往日里你白日去县衙应卯，好歹还人模狗样地穿件青布直裰。这下倒好，官面上把你除名了，往后你连大门都出不得，只能一辈子缩在奶奶床头那个狗洞里吃屎喝尿了！”
旁边几个丫鬟听了，登时“噗嗤”一声，前仰后合地笑作一团。
排在第八的小丫鬟锦儿原本在内院里位次最低，全靠压着张文远才找回些体面。此刻见这“老九”彻底沦为了官认的畜生，她更是乐得拍手，走上前两步，抬起那只穿着布鞋的脚，毫不客气地踩在张文远的脑袋上，使劲往下碾了碾：
“好呀好呀！往日里我虽排在你前头，可你到底还挂着个差役的名头。如今衙门都认了你是狗，那往后我就叫你‘大黄’！大黄，还不快给八姐磕头请安？”
张文远被那布鞋踩得脸贴着冰冷的青砖，喉咙里发出顺从的呜咽。他心里明镜似的：这群丫鬟平日里便是踩高捧低的货色，前几日宝燕更是灌过他尿、踩过他的脸。如今自己彻底失了外头的身份，若是露出一丝一毫的恼怒，转头传到阎婆惜耳朵里，自己这刚挣来的“免死金牌”便要作废。
更何况……听着这群平日里使唤惯了他的丫头一口一个“大黄”、“畜生”地辱骂，看着她们那高高在上的轻蔑眼神，张文远只觉那股子刚尝到甜头的酥麻劲儿，又顺着尾椎骨往上窜。
他非但不恼，反而顺着锦儿脚下的力道，手脚并用往前爬了两步，主动把脑袋凑到媚香的绣鞋边上，嗓子里发出“呜呜”的哀鸣，真个像条摇尾乞怜的家犬般，用脸颊去蹭媚香的脚面，讨好地叫道：
“媚香姐姐、锦儿姐姐说得是……畜生不敢叫老九了，畜生就是大黄，是各位姐姐使唤的一条贱狗……”
“哎哟！真个学狗叫哩！”宝燕笑得花枝乱颤，走上前去，举起手里的藤条，照着张文远的屁股蛋子“啪啪”就是两下，“大黄，光会说话算什么本事？前几日喝了老娘一碗热汤，今儿个刚吃了泔水，还不赶紧给姐姐们汪两声听听？叫得响亮了，姐姐赏你洗臭袜子！”
那藤条抽在身上生疼，张文远却硬生生受着，把头埋得更低，喉咙里滚出两声极其逼真的狗吠：
“汪！汪汪！”
这一声叫出来，正厅里顿时炸开了锅，几个丫鬟笑得直不起腰来。
媚香得意极了，索性往旁边一张交椅上一坐，学着阎婆惜方才的派头，把两条腿往张文远背上一架，当起了现成的脚踏。
“宝燕，去把那边的瓜子盘端来！咱们姐妹今儿个也沾沾奶奶的光，拿这官认的贱狗当个脚垫子，歇歇脚！”
宝燕喜滋滋地端了瓜子过来，几个丫鬟便围着张文远，一边磕着瓜子，一边拿脚尖在他肋骨、脸颊上踢来踢去。她们磕剩下的瓜子皮，也不往地上吐，专往张文远那张俊俏的脸面上、乱蓬蓬的头发里呸。
“大黄，张嘴！”锦儿捏起一撮沾着唾沫的瓜子壳，居高临下地喝道。
张文远乖顺地仰起脸，张大嘴巴。锦儿手一松，那碎瓜子皮便全掉进了他嘴里。张文远连眉头都不皱一下，像吃什么山珍海味般，嚼巴嚼巴便咽了下去，嘴里还含糊不清地谢道：“多谢八姐赏赐……”
媚香踩着他的背，晃荡着脚丫子，冷笑道：“瞧这副没骨头的贱相，怪道奶奶瞧不上他，连那宋押司的绿帽子都戴得这般窝囊。大黄，你给姐姐们记牢了，往后在这内院里，奶奶是你的天，我们八个姐姐便是你的祖宗！夜里倒夜香、刷马桶、洗亵裤的活计，全归你这死狗包了！若是敢偷半点懒，看宝燕妹妹不拿大棒骨伺候你！”
正厅里笑声未落，排在第二的蕊珠和第三的翠环也扭着水蛇腰凑了过来。这二人生得唇红齿白，模样娇俏，平日里最爱俏。方才在庭院里奔走传话，跑出了一脚的薄汗，此刻正觉脚底板又酸又闷。
蕊珠一屁股在旁边的红木圈椅上坐下，翘起二郎腿，直接踹了张文远的后腰一脚，娇叱道：“大黄！死狗！没听见宝燕姐姐说要你伺候洗袜子么？如今现成的差事就来了，还不快滚过来，替姑奶奶把靴子脱了！”
张文远被她踹得往前一扑，骨头缝里却泛起一阵说不出的舒坦。他连连应声，手脚并用地爬到蕊珠脚边，活像一条讨食的哈巴狗。他不敢用手去扯，竟学着先前伺候阎婆惜的做派，直接仰起头，张开嘴，用牙齿小心翼翼地咬住蕊珠那只绣花鞋的鞋跟，一点一点将鞋拔了下来。
“哟，这死狗使嘴倒是比使手还利索！”翠环看得两眼放光，也跟着把两条腿往张文远肩膀上一搭，“还有我的！也给姑奶奶咬下来！”
张文远呜咽着应下，又去咬翠环的绣鞋。待把二女的鞋全脱了，蕊珠与翠环便将两双裹着白绫罗袜的玉足，一左一右全搭在了张文远那张俊俏的脸面上。
那罗袜走了一上午的路，早被脚汗浸得潮乎乎的，带着一股子少女特有的酸甜脚气，直往张文远鼻孔里钻。换作往日，他早该皱眉，可此刻他骨子里的贱根已然烂熟，嗅着这股子熏人的脚汗味，非但不嫌脏，反倒觉得口干舌燥，喉结不由自主地上下滚动。
“呸！瞧他这副鼻孔翕张的骚样，怕是闻着咱们的臭袜子闻出甜头来了！”
翠环咯咯浪笑一声，脚趾一勾，直接将自己右脚那只带着余温与潮气的白绫罗袜褪了下来。她捏着袜筒，居高临下地看着张文远，恶作剧般喝道：
“大黄，你这贱嘴刚才不是还替那阎婆惜咬人么？既是个爱乱吠的畜生，姑奶奶便拿这只臭袜子给你当个嘴套，堵住你这张烂嘴！张嘴！”
张文远听言，心头猛地一跳，非但没有半点抗拒，反而觉得一股热流直冲天灵盖。他乖顺地仰起脸，把嘴张得老大。
翠环手腕一抖，竟真个将那只刚从脚上褪下来、尚带着湿热脚汗的白绫罗袜，揉成一团，狠狠塞进了张文远嘴里！
“唔……唔唔……”
那袜子又潮又咸，带着浓重的脚丫子味，将张文远的一张嘴塞得满满当当，连舌头都卷不直。蕊珠见状大乐，有样学样，也褪下自己的一只罗袜，不由分说地往他嘴里又死命塞了进去，直至把张文远的腮帮子撑得鼓鼓囊囊，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淌。
“哈哈哈哈！好个嘴套！这下看他还能怎么摇唇鼓舌！”几个丫鬟笑得直拍大腿，连年纪最小的锦儿也凑上来，伸出小手在张文远鼓起的腮帮子上连拍了好几下，脆生生笑道：“大黄真乖，含着两位姐姐的臭袜子，连大气都不敢喘哩！”
那几个丫鬟见他含着袜子、满脸潮红却偏生一副甘之如饴的下贱模样，玩心愈发大起。
“光堵着嘴坐着有甚么趣儿？这宅子刚搬进来，后院游廊宽敞得紧。媚香姐姐，不如咱们拿这官认的大黄当一回骑马戏，在院子里遛遛这畜生！”排在第四的双红拍手提议道。
“好主意！昨儿个奶奶骑得，咱们姐妹今儿个也骑得！”
媚香一口应允，当即从桌上扯过一根捆果盒用的粗麻绳，往张文远脖子上套了个活结，权当做马缰绳。紧接着，蕊珠与翠环二人光着两双白嫩的赤脚，直接跨坐在张文远宽阔的脊背上。二人嫌身下硌得慌，还故意拿光脚丫子在张文远肋骨缝里使劲蹭来蹭去，拿他的皮肤当擦脚布。
“驾！大黄，给姑奶奶们往院子里爬！爬慢了，看宝燕姐姐的藤条抽不抽你！”
张文远嘴里死死塞着两只又咸又潮的罗袜，连人话都说不出一句，只能从喉咙深处发出“唔唔、汪汪”的闷响。他四肢着地，背上驮着两个娇滴滴的丫鬟，脖子上被媚香拽着麻绳，像一头真正的耕牛般，手脚并用地往正厅外头爬去。
正值晌午，日头毒辣。前院几个扫洒的粗使婆子和看门汉子隔着垂花门往里一瞧，见那往日里在县衙吃公粮的张贴书，此刻竟嘴里塞着丫鬟的臭袜子、赤着脚被两个小丫头骑在背上满院子爬，一个个惊得下巴都快掉在地上，捂着嘴窃窃私语，指指点点。
张文远听着那些下人的嗤笑，感受着背上两个少女娇躯的重量，以及嘴里那股子越来越浓烈的少女脚汗味，浑身的毛孔仿佛都张开了。这种将往日体面撕得粉碎、连最下等的仆役都能嘲笑自己的极致下坠感，竟让他觉得四肢百骸都透着一股子难以言喻的酥麻与狂热。他爬得愈发卖力，臀股扭动，甚至故意放慢步子，好让背上的两个丫鬟骑得更久些、更稳些。
宝燕拎着藤条跟在后头，见他这副没骨头的骚样，气得又好笑又解恨，时不时便扬起藤条，照着他翘起的屁股蛋子“啪”地抽上一记，嘴里骂道：“死狗！爬快些！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这一趟“遛狗”直折腾了大半个时辰，直到几个丫鬟玩得香汗淋漓、乏了腿脚，方才重新回到正厅。
蕊珠与翠环从他背上跳下来，嫌脚底板沾了灰，竟直接把张文远按倒在青砖地上，一左一右踩在他的脸颊上，将他当成现成的擦脚垫，把脚底板上的泥灰全蹭在了他脸上。
“行了，玩也玩够了，正经活计可不能耽误！”媚香接过宝燕手里的藤条，往桌上一拍，端起大丫鬟的架子吩咐道，“大黄，把嘴里那两只袜子吐出来！去，把咱们姐妹八个今日换下来的罗袜、汗巾，还有亵裤，全抱到后院井台边去洗了！若是洗不干净，或是敢偷闻偷藏，仔细姑奶奶把你浸到井水里喂王八！”
张文远吐出那两只已经被他含得湿透的罗袜，竟还舍不得似的，临放下前又悄悄拿舌尖在袜底舔了一口，这才跪在地上连连磕头，谄媚至极地应道：“大黄遵命！多谢各位姐姐赏赐差事，奴才这就去洗，定洗得干干净净、香喷喷的！”
说罢，他抱起那一堆散发着少女体香与汗酸气的贴身衣物，宛如捧着什么稀世珍宝一般，低着头，摇着屁股，一溜烟地往后院井台跑去了。
却说那夜宋江暗拨刘唐、阮家兄弟等几个草寇来劫阎府，幸得张三这厮使乖，虚张声势，假借知县相公的威名惊退了贼人。那阎婆惜到底是烟花阵里出头的粉头，猛可地见了这等明火执仗的凶神，虽是侥幸囫囵着性命，却骇得三魂荡荡，七魄悠悠。
待院里下人七手八脚扑灭了火，她由着媚香等几个丫鬟搀扶进正房。这婆娘骇得面如土色，浑身只似霜打的芭蕉，两排牙齿“咯咯”直打战。到了拔步床前，丫鬟替她除了那件沾了黑灰的秋罗衫子，只剩一件大红绣鸳鸯的抹胸与一条薄罗轻裤。她软瘫在床沿上，心头“扑通扑通”乱跳，半晌说不出一句囫囵话来。
张三这厮极是个会看风色的，见这婆娘唬得呆了，便悄地退去外间。不移时，这厮弓着腰，手里端着一大黄铜盆温吞吞的香汤，膝行着踅进房来。他将那铜盆轻轻搁在脚踏板上，双膝跪地，便如一条讨饭的摇尾狗，将那婆惜一双因为惊恐而冰冷汗湿的玉足捧将起来，小心翼翼地放入水盆里，拿捏着力道，款款揉搓。
这温热的汤水一激，婆惜方才回过魂来，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浑身的僵硬渐渐化了。
张三一面在那盆里替她捏着足弓，一面仰起那张白净面皮，堆出满脸的谄笑，巴结道：
“奶奶受惊了，且好生泡泡脚，煞煞这夜里的寒气。今日在正厅席间，奶奶对那白秀英百般做小伏低，当面端茶倒酒，端的是妙算！那娼妇不知就里，真当奶奶怕了她，心里正欢喜。经了今夜这出刺客闹剧，明日她定去知县相公枕边替咱们递话，把这盆脏水全泼在宋黑子头上。奶奶这招借刀杀人、能屈能伸，真乃神仙手段，小人打心眼里五体投地！”
张三本待要凑个趣，指望这婆娘听了欢喜，显出自己的忠心与机变。哪知这话恰恰戳在婆惜的肺管子上！
这婆娘白日里强按着性子，给那老对头端茶倒水，又眼睁睁看这张三去给人家当上马石、做肉脚凳，心里早憋了一肚皮的无明业火。此刻听张三一口一个“做小伏低”、“端茶倒酒”，直如拨火棍死死捅在了马蜂窝上，那股子新仇旧恨、夹杂着方才险些丧命的惊惧，一齐涌上心头。
只见这婆惜双眉倒竖，两眼圆睁，那张原本惊白的俏脸登时涨得通红。她忽地把那只精湿的脚丫子从水里猛抽将出来，“歘”地一脚，带着十足的狠戾，正正踹在张三的面门上！
“直娘贼的狗骨头！还敢跟老娘提今日的席面！”
张三被这一脚踹得鼻梁骨发酸，一跤仰面跌在青砖地上。那婆惜霍地立起身来，赤着双足，一步跨下脚踏，一脚死死踏在张三的胸口上，咬牙切齿地指着他骂道：
“老娘受那娼妇的腌臜气，全是你这撮鸟出的馊主意！老娘今日看你由着她骑，由着她踩，你这死狗心里可是美得紧？你这下作的贱骨头，见了那狐媚子，连魂都飞了罢！既这般爱伺候那小娼妇，老娘今夜便教你吃个痛快！”
说罢，婆惜两眼直喷火，俯下身去，一把死死揪住张三的发髻，直拖到那黄铜盆边。她手腕猛地发力，将张三那张脸直直按到洗脚水里去，厉声喝道：
“给老娘洗洗你这吃里扒外的贱脸！”
“扑通”一声，水花四溅。
张三的口鼻全被死死按在那半盆香汤里。这水里方才洗过婆惜那双奔逃时出了透汗的脚，灌了满鼻子的脂粉水与酸腐脚汗气，呛得张三“咕噜噜”直吐泡。他仗着身子骨壮健，本有拔山之力，若要挣脱这妇人不过是翻覆之间。可他不敢有半点忤逆，只得软了腰胯，任凭那婆惜发作。
婆惜见他似个死王八般缩在水里不则声，心头那股恶气愈发勃发。她索性提起那只湿漉漉的右脚，直接踩进水盆里，用脚底板死死踏在张三的后脑勺上，狠命地往下乱跐乱碾，将他的面皮直往那黄铜盆底摩擦。
“老娘在席上装孙子，端着酒壶伏侍那破鞋，连大气也不敢喘！你倒好，给她当脚踏当得骨头都酥了！”婆惜一面拿脚在水下死命碾踏，一面尖声唾骂，“老娘今日看你驮着那娼妇进门，便恨不得拿刀剁了你这贱骨头！今日便叫你晓得，你这条狗命究竟是谁养的！”
待按得张三连连呛水，手脚在青砖上胡乱扑腾，眼见得连白眼都要翻转过来时，婆惜方才嫌恶地松了脚。
张三“哗啦”一声猛抬起头来，大口大口地倒喘着粗气。水珠子顺着乱发、眉毛往下滴答，把他那一身青布直裰浸得透湿，胸前湿了一大片，模样狼狈到了极处。
他倒是个没皮没脸到了极处的，咳了两口酸水，竟毫不顾及面皮，膝行半步，将脸紧紧贴着婆惜的脚踝，涎着脸谄笑道：
“奶奶的洗脚水……当真香甜。奴才脏了脸，正该用奶奶的香汤洗洗……”
阎婆惜听了这话，怒极反笑。她一脚踢在张三的下巴上，指着那盆因为洗了脚、又掺了方才院里奔逃沾染的泥灰而变得浑黄的死水，眼露凶光，狠狠啐了一口道：
“既是香甜，你这死狗今日便给老娘一滴不剩地喝下去！权当是你今日叫老娘受辱的赔礼！若是敢剩半滴，明儿一早，老娘便把你这厮割了那话儿，当真送到天香楼去做个没卵子的龟奴！”
张三听言，心头暗凛，面上却做出一副讨到骨头般的狂喜之态。他连爬两步，双手死死扳住黄铜盆沿，真个似条饿极了的赖狗般探出头去，张开血盆大口，便去喝那盆里的洗足水。
那黄铜盆里大半盆的温水，早已浑浊不堪。面上漂着几丝脱落的布毛、枯萎的干花，水底更沉着婆惜脚底板搓下来的汗垢与院子里的泥灰，更兼一股子熏人的汗酸与脂粉味，常人闻着便要连苦胆都呕出来。
张三却仰着脖颈，把嘴张得老大，大口大口地往肚肠里咽。
“咕咚……咕咚……”
那腌臜的浑水顺着他的喉管灌下去，喝得喉咙里嘎嘣直响。每一口吞下，张三的眉头都不由自主地剧烈抽搐，胃里直如翻江倒海一般往上反酸，可他硬生生地咬着牙，将那一股子恶心死死压回肚里。
婆惜高高站在一旁，看着这往日里摇唇鼓舌、在县衙里也算个头脸人物的贴书小吏，如今真个不要命地咽自己的洗足水。看着他吞咽时那因极度委曲求全而暴起的青筋，婆惜心头那股被宋江逼迫、被白秀英欺压的郁结，登时畅快了大半，一股子将男人死死踩在泥里的痛快感直冲顶门。
“好！好条听话的贱狗！”
婆惜浪笑一声，索性把裙摆往上一撩，伸出那只赤脚，直接凑到张三正大口吞咽的嘴边。她将脚趾恶狠狠地塞进张三的嘴里，在浑水里胡乱搅弄着他的唇舌，冷笑道：
“喝！大口喝！给老娘把盆底的泥沙也喝净了！你这下作的皮骨，天生就该配吃老娘的洗脚水！你今日在那娼妇脚底下当凳子，可曾喝过她的洗脚水？老娘今日便要把你这贱狗的肚肠洗个透彻！”
张三嘴里被塞了婆惜的脚趾，连水带泥一道吞咽，呛得连连咳嗽。婆惜却不容他停歇，脚趾一勾，死死别住他的嘴角，骂道：“敢吐出来半滴，老娘拿皮鞭抽烂你的狗嘴！”
张三只得呜咽着，就着那只玉足，把头死死埋在铜盆里，直喝得肚皮浑圆，像怀了几个月身孕般鼓胀起来。水声在他肚肠里“咣当”作响，撑得他五脏六腑都生疼。
直到将那大半盆水直喝了个底朝天，连盆底的一点泥沙残渣也伸出舌头舔了个干干净净，张三这才如释重负般伏在青砖上。他撑着肿胀的肚皮，打了个极其响亮、透着酸腐气的水嗝，眼角逼出两行生理性的清泪，像滩烂泥般瘫软在地，告饶道：
“奶奶，奴才喝得干干净净了……肚肠真个要涨破了，求奶奶开恩，容贱狗喘口气……”
婆惜见他这般任凭作践、肚皮鼓胀的惨状，心底里那股子主子的威风方才彻底立稳，早前在席间受的窝囊气终是消散了。她冷哼一声，抬起一脚，将那空了的黄铜盆踢出老远，“哐当”一声响，底下的几滴残水全泼了张三一脸。
婆惜转身跨上拔步床，将身子斜倚在绣枕上，伸出一双微微发潮的玉足，冲着瘫在地上的张三骂道：
“滚过来！把老娘脚上的水珠子舐干！若是留了半点水汽，今夜便教你挂在廊柱上吹冷风！”
却说这般折腾了大半夜，阎婆惜方才把心头那股子惊惧与屈辱泄了个干干净净。她乏得狠了，眼皮直打架，便将那双才被舔净的脚丫子往张文远脸上一蹬，连踢带踹地骂道：
“今夜你便不要回外间了，就给老娘睡在这脚踏板上。老娘夜里若是起夜，你这贱狗便给老娘做个脚垫子，免得老娘冰了脚。若是敢打半个呼噜，搅了老娘的觉，明日仔细你的皮！”
“奴才遵命……奴才定当尽心伏侍，万死不辞。”
张文远连连磕头，真个如一条看家犬般，老老实实蜷缩在床前的冷硬木踏板上。
不多时，拔步床内便传来了婆惜均匀的呼吸声。
【叮！系统提示：宿主完美承受“饮尽洗足水”之极致屈辱，完成深度人格物化！】
【主君（阎婆惜）对宿主轻蔑度由82上升至85！主君已彻底褫夺宿主作为“人”的平等姿态，将其视作绝对下位的私有犬马与泄欲便器！】
夜色深沉，张文远蜷缩在那逼仄的脚踏上。他那一身青布直裰早已被洗脚水泼得透湿，贴在身上冰凉刺骨，肚子里那一兜子和着泥灰的脏水，直坠得他五脏六腑都在隐隐作痛。
若是换作往日，他这等在县衙里也算有些体面的贴书，受了这般堪比猪狗的奇耻大辱，心里定是咬牙切齿，暗算着来日如何翻盘报复；便是有系统傍身，多半也是自以为在“将计就计、忍辱负重”。
可此时此刻，听着脑海里那冰冷的系统提示，看着那不降反升的轻蔑度，张文远却愣住了。
他发现自己心里，竟生不出半点被践踏的怨毒，也没有了往日那种自鸣得意的算计。相反，当他清清楚楚地感知到婆惜已经彻底剥夺了他做“人”的资格，完完全全把他当成一个用来踩踏、用来盛装脏水的死物时，他那因吞咽浊水而隐隐作呕的胸腔里，竟诡异地泛起了一阵滚烫的酥麻。
这股子酥麻，顺着他紧贴着冷硬木板的脊骨，一路酥酥痒痒地窜上后脑。
张文远茫然地眨了眨眼，喉结不由自主地上下滚动。他只觉口中那股子浑浊的脚汗味与脂粉泥灰的腥气，此刻竟不再让他作呕，反而像是一贴极烈性的春药，熏得他脑门发热，骨软筋酥。
他小心翼翼地像条虫子般蠕动了一下身子，把脸往婆惜方才踏过的地方挪了挪，将鼻尖死死贴在那冰冷潮湿的木板上，贪婪地嗅着那股子残留的主母脚底的味道。
他在县衙里做书办，整日里揣摩时知县的心思，在宋江等一干公人面前装乖扮巧，勾心斗角，战战兢兢。做“人”，实在太累了。
可如今做一条狗，做一个被毒妇踩在脚底下的死物、一个盛洗脚水的痰盂，竟然是这般的轻松，这般的……痛快。
他不需要有男儿的尊严，不需要有体面，不需要绞尽脑汁地去维持那可笑的自尊。他只需要在这毒妇的淫威下瑟瑟发抖，任由她那双白嫩的脚丫子把自己的脸面、人格连同性命，一齐踩进最深沉的烂泥里。这种将自我彻底粉碎、连灵魂都一并上交的无限下坠感，竟让他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与病态的快慰。
张文远的一双手在黑暗中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寒冷，而是因为一种难以启齿的亢奋。他情不自禁地张开嘴，伸出那条方才舔过脚趾的舌头，在黑暗中细细回味地舔了舔自己的嘴唇，仿佛那盆洗脚水是什么琼浆玉液。
“我当真是个天生的贱骨头……”
他在心底里近乎呻吟般地喟叹了一声。往日里那点自以为是的城府与耍狠，在这一刻被这股子新奇的受虐快感冲刷得一干二净。他彻底沉沦了。他下意识地弓起身子，将那撑得圆鼓鼓的水肚皮紧紧贴在冷冰冰的脚踏上，双手抱住自己的膝盖，像一条真正找到了归宿的哈巴狗，带着满心的卑微与诡异的沉醉，在这令人窒息的下贱中，沉沉睡去。
次日天明，秋阳惨白。
城东阎府里昨夜闹水火、抓刺客的动静，早传遍了四邻。张文远这厮刚从睡梦中惊醒，正觉肚肠里一阵水响，忽听得前院门房连滚带爬地跑将进来，压着嗓子在廊下喊道：
“大奶奶！不好了！外头街上鸣锣开道，知县大老爷的绿呢大轿，直生生停在咱们宅子门口啦！”
拔步床帐里，阎婆惜方才睡得沉，被这一嗓子唬得霍地坐起身来。她低头一看，只见张三这厮正蜷在那冷硬的脚踏板上，听得动静，已然醒了。这厮肚里灌了一兜子洗脚水，稍一抬头，肚肠里便“咣当”作响。
“死狗！还不快滚起来伺候老娘穿衣！”阎婆惜心里发慌，伸出赤脚，一脚踹在张三的腮帮子上。
这一脚踹得不轻，张三面上却不见半点愠色。这厮昨夜受了那等奇辱，骨子里的贱根已然烂熟，此刻挨了踢，反倒骨节缝里透出几分舒泰。他手脚并用地爬将起来，顶着个水鼓鼓的肚皮，也不嫌口中酸腐，涎着脸替婆惜拿来罗袜绣鞋，跪在地上，一口一个“主子奶奶”，替她将那一双玉足裹得严严实实。
“奶奶莫慌。”张三一面替她理着裙摆，一面仰起脸，眼中闪过一丝毒蛇般的阴光，“这时知县亲自登门，定是因着昨夜咱们喊了白秀英的名号，触了他的逆鳞。这正是老天爷赐下来，教咱们把宋黑子往死里整的绝好机缘！”
阎婆惜听他这般说，心下稍定，骂道：“你这撮鸟少给老娘卖弄唇舌！待会儿到了堂前，你只管像条死狗般跪着，若是说岔了半句，老娘回来便拔了你的舌头！”
“奴才省得，奴才便是奶奶的一条会咬人的狗。”张三连连磕头，那副没脸没皮的谄媚样，直教阎婆惜瞧得心里痛快。
当下，婆惜换了一身素净却不失体面的褙子，带着张三与几个丫鬟，匆匆迎至前厅。
时知县今日穿着一身宝蓝杭绸便服，手里摇着折扇，正端坐在正厅主位上，眉头微蹙。他昨夜听闻巡街弓兵回禀，说是城东新搬来的阎府进了强人，还险些伤了天香楼白秀英大姑娘的性命。时知县正迷恋那白秀英，听了这等事，哪里还坐得住？今日一早便亲自登门查问。
“小妇人阎氏，叩见大老爷。”阎婆惜上前，纳头便拜，顺势挤出两滴惊惶的眼泪来。张三则如同一滩烂泥般，紧紧贴着青砖地，跪伏在婆惜身侧后方，连头也不敢抬。
时知县抬了抬手，缓声道：“罢了。本县听闻昨夜你府上遭了强贼，还险些走了水。更听闻白秀英白姑娘昨日在你府上赴宴，可曾惊扰了她？那贼人究竟是何等来路，胆敢在本县治所内行凶？！”
阎婆惜正待哭诉，却见张三这厮从后头膝行半步，抢先磕了个响头。
他在县衙做贴书，时知县自然认得他。见是衙门里的人，时知县脸色稍霁：“张文远，你这几日告了假，原是在此处。昨夜之事，你可看真切了？白姑娘可是安好？”
张三把脸死死贴在地上，做出一副诚惶诚恐、又忠心护主的奴才相，颤声答道：
“大老爷宽心，白姑娘昨日虽在咱们府上赴宴，可席散得早，二更天便回了天香楼。那几个贼人是三更天摸进来的，并未惊着白姑娘。只是……”
张三顿了顿，抬起眼皮，小心翼翼地瞥了时知县一眼，面上做出一副极其忌惮、欲言又止的模样。
“只是什么？吞吞吐吐作甚！”时知县把折扇一收，官威发作。
张三“扑通”一声重重磕下头去，直磕得脑门红肿，带起肚皮里的洗脚水“咣当”一声闷响，惨声叫道：
“相公！小人不敢瞒大老爷。昨夜那几个贼人，皆是绿林中的亡命徒！那领头的红毛大汉提着钢刀，险些便要了阎大奶奶的性命。小人拼死护在奶奶身前，大声喝破白姑娘和相公您的名头，指望能镇住这群蟊贼……”
说到此处，张三猛地捶胸顿足，哭号道：“谁知那贼首听了，竟哈哈大笑，口出狂言！说是……说是奉了县衙里宋江宋押司的钧旨，要将这宅子上下杀个鸡犬不留！那贼人还骂道，宋押司说这郓城县是他姓宋的天下，什么知县相公，什么天香楼的粉头，在宋押司眼里连个屁都不是，惹恼了他，迟早一并剁了！”
“什么？！”
时知县闻言，大惊失色，霍地站起身来，一张脸登时铁青。
张三这番话，句句不见血，却字字诛心。先是捧高了知县与白秀英，后是借贼人的口，把宋江那“呼保义”的名头硬生生扭成了“目无王法、图谋不轨”的枭雄做派。
阎婆惜本也是个七窍玲珑的，见张三这死狗咬得这般准，立刻膝行上前，抱住时知县的靴子哭得梨花带雨：
“大老爷明鉴！小妇人本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因着手里有几个私房钱，那宋江便百般逼迫。昨日白姑娘好心来府上吃酒，原是姐妹间叙话。谁知那宋江黑了心肠，竟勾结草寇，连白姑娘的性命也不顾，这分明是要打大老爷您的脸面啊！求大老爷做主！”
却说张三这厮在堂前好一番颠倒黑白，句句诛心，直把宋江那“呼保义”的名头，硬生生描绘成了个目无王法、图谋造反的绿林贼首。时知县听罢，气得浑身乱战，一张脸铁青，只叫道：“好个宋黑子！本县原知他平日里结交些江湖好汉，只当是仗义疏财，谁知他竟包藏祸心，连本县也不放在眼里！待本县回衙，定要好好查处这厮！”
说罢，时知县宽慰了阎婆惜几句，便怒气冲冲地转身，带着两班衙役鸣锣回衙去了。
这正厅里的人刚退了个干净，阎婆惜正待松一口气，却见知县身边一个管文书案卷的李孔目，竟去而复返，冷着一张瘦脸，跨进门槛来。
这李孔目反手将厅门掩了，大马金刀地在一把交椅上坐下，斜着一双三角眼，在阎婆惜和趴在地上的张三身上来回打量，冷笑道：
“阎大奶奶，知县相公问的是夜里拿贼的公事，本官留下来，问的却是你这院子里的私事！”
阎婆惜心下一突，面上却堆起笑来，道：“孔目相公说得哪里话？咱们这清净宅院，能有什么私事劳您动问？”
李孔目“啪”地将手中的折扇拍在案筒上，喝道：
“少在跟前妆幺！你阎婆惜原是宋押司出钱养的外室，这郓城县上下谁人不知？偏你这婆娘不守妇道，早些日子街坊里便有风言风语，说你与张三这厮终日厮混，勾搭连环！如今这宅子也是宋江出钱买的，张三却日夜盘桓在此。大宋律令，外室背主通奸，按律当杖责八十，枷号示众！你两个还敢狡赖？！”
这番话端的是字字带刀。通奸之罪，在当时可是要命的勾当。若是知县真要查宋江，必然也要拿这院子里的事做文章，到时顺藤摸瓜查出她和张三的腌臜事，那可是要受大刑的！
谁知阎婆惜听了这话，不仅不慌，反而捏着帕子掩嘴“咯咯”浪笑起来。她慢条斯理地走到李孔目跟前，伸出一只纤纤玉指，指着地上正伏着的张文远，轻蔑地啐了一口：
“孔目相公，您端的是好眼力，却错看了这地上的物件！您且睁大眼睛瞧瞧，就这下作的撮鸟，哪点长了汉子的骨头？他算个什么男人？哪里配和老娘‘通奸’？”
李孔目皱眉道：“张三好歹是县衙里的贴书，怎么不是男人？”
“他是个屁的男人！”阎婆惜一脚狠踹在张文远的腰眼上，将他踢得在地上翻了个滚，“这不过是老娘养在宅子里解闷、唤来垫脚的一条家犬罢咧！您见过谁家清白妇人，去和自己养的畜生通奸的？”
李孔目听得这话，三角眼一眯，从袖中摸出纸墨笔砚来，在桌案上铺开，提笔蘸墨，冷笑道：
“阎氏，你莫要信口雌黄！本官掌管刑名案卷，讲究的是实证！你既说张三不是奸夫，是你养的一条狗，那便当着本官的面，拿出养狗的凭证来！若他今日有半点人样，做不出狗的营生，本官立刻便差人拿你们回衙门，吃那八十杀威棒！”
阎婆惜见他这般动真格的，心头那股子变态的主子威风更是彻底发作。她转过身，一双勾人的桃花眼里满是阴毒与戏谑，厉声唤道：
“媚香！去灶房里，把昨夜厨下吃剩下的鸡骨头、鱼刺，和着泔水桶里的冷饭渣子，给老娘装一盆端上来！”
不多时，丫鬟媚香战战兢兢地端着一个破木盆进来。那盆里满是黏糊糊的剩饭、带着口水的鸡骨、连皮带血的生鱼鳞，还散发着一股子隔夜泔水的酸臭气。
阎婆惜接过木盆，“咣当”一声重重砸在张文远跟前的青砖地上，汤汁溅了张三一脸。
“孔目相公要看凭证，你这死狗还不赶紧用饭，给相公开开眼？！”阎婆惜一脚踩在张三的后脑勺上，将他的脸直往那酸臭的泔水盆里按，“给老娘吃！用嘴吃！若是敢动用半根指头，老娘便打断你的狗爪子！”
张文远肚子里那大半盆洗脚水还没消化，闻着这股子泔水味，本该反胃。可他骨子里的贱根已然发作，听着婆惜那极尽轻蔑的喝骂，当着外人的面被彻底褫夺了“人”的尊严，他心底竟涌起一股子难以言喻的狂热与服帖。
他当真乖顺地将双手反背在身后，四肢着地，撅起屁股，将整张脸埋进了那个破木盆里。
“吧唧……吧唧……”
正厅里，只听得张文远如饿犬抢食般，大口大口地咀嚼着那些沾了别人唾沫的碎骨头和馊饭。他连嚼都不细嚼，便囫囵吞下，吃得满嘴是油，鼻尖上沾着饭粒，喉咙里还发出“哼哼哧哧”的下作护食声，活脱脱就是一条抢泔水的野狗！
李孔目坐在案后，看着这往日里在县衙还算个人物的张贴书，如今竟这般没皮没脸地吃猪狗食，惊得倒吸一口凉气。他咽了口唾沫，低头在供状上挥毫写下：
“犯妇阎氏供称张三乃家中豢养之犬。当堂勘验：张三不用手箸，伏地如畜，食泔水败骨，作犬彘吞咽之状……”
阎婆惜见孔目落笔，越发得意，索性将裙摆撩起一半，走到张文远跟前。
“吃饱了？吃饱了便给老娘把这鞋面上的浮灰舔净！”
阎婆惜抬起那只穿着粉底绣鞋的脚，直接踩在张文远满是泔水油污的脸上，狠命地蹍了两下。
张文远立刻停了嘴，极其熟练地伸出舌头，顺着那鞋底、鞋边，将婆惜鞋上沾的灰土、甚至是踩过泥洼的脏东西，全数卷进嘴里咽下。他舔得极仔细，宛如在擦拭什么稀世珍宝，连鞋底的每一道缝隙都不放过，喉咙里还发出“呜呜”的谄媚声响。
李孔目看得眉头直跳，手中狼毫颤抖着继续记下：
“……复令其舐履。张三摇尾乞怜，引颈就之，以舌净履底泥垢，绝无半点人色，实与家犬无异。足证阎氏宅中所畜乃是一走肉行尸，非通奸之狂夫也。”
写罢，李孔目将那供状拿起，吹干了墨迹，从袖中摸出个随身的小印，“啪”地一声盖了上去。
“阎氏，本官今日算是开了眼。”李孔目将供状折好塞进袖中，站起身来，看着被当成椅子骑坐在底下的张文远，冷冷啐了一口：“呸！好好个男儿汉，做这等下作皮骨，真是污了本官的眼！既是你家养的牲口，自然算不得通奸。这案子，本官回衙自会销掉！”
说罢，李孔目一甩袖子，像是沾了什么晦气般，头也不回地推门大步去了。
待得前院传来大门落锁的声响，这正厅里便只剩下主仆（主犬）二人。
阎婆惜依旧稳稳当当地坐在张文远的腰窝上。她听着李孔目远去的脚步声，忽地仰起头，“咯咯咯”地放肆浪笑起来。那笑声里透着劫后余生的痛快，更透着一种将男人踩在脚底、肆意揉捏的癫狂。
“听见没？死狗，你听见没？！”
婆惜猛地低下头，一把揪住张文远的两只耳朵，将他的脸死死扳过来，眼底闪着病态的光芒：
“连县衙里的孔目相公，都在白纸黑字的案卷上给你画了押、盖了印！从今往后，在郓城县的衙门里，你张文远便再也不是什么贴书，不是什么男人！白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你就是老娘阎婆惜花钱买的一条狗，一头连通奸都不配的畜生！”
张文远被她揪着耳朵，整张脸被迫仰视着这高高在上的毒妇。方才当着同僚的面，像猪狗一样吃泔水、舔鞋底，本该是他这辈子最屈辱的时刻。可此刻，听着婆惜宣告他已被“官方除籍”、“律法盖章”，他浑身的血液竟如沸腾般直冲脑顶。
“是……奴才是狗……”
张文远的喉结剧烈滚动着。那种“连律法都不把我当人”的极致下坠感，不仅没让他感到悲哀，反而让他骨子里的受虐欲得到了前所未有的餍足。他张开那张还沾着泔水油污的嘴，眼神中透着一股子令人毛骨悚然的狂热，喉咙里发出真如野狗般“呼哧呼哧”的喘息声。
他不管不顾地梗起脖子，将脸死死贴在婆惜的大腿上，近乎痴迷地蹭着那柔软的绸裤，嘴里语无伦次地浪叫着：
“奴才不是男人……奴才是奶奶案卷上画了押的贱狗！奶奶的泔水香……奶奶的鞋底甜……求奶奶再赏奴才几脚，把奴才这贱骨头彻底踩碎了罢！”
“下作的贱皮子，骨头缝里都透着骚臭！”
婆惜见他这般沉醉于下贱，心头那股子支配欲瞬间攀升到了极点。她从张文远背上霍地站起，毫不留情地一脚踩在他的脸颊上，将他重新碾回那满是汤汁的青砖地上。
“既是衙门都认了你是狗，老娘便再不能拿你当人待了！”
婆惜冷笑一声，转头冲着门外廊下瑟瑟发抖的丫鬟喝道：“媚香！去把后院那条看门老黄狗的铁项圈和狗链子给老娘取来！再端个狗食盆来！从今日起，这正厅的门槛后头，便是这死狗的窝！没老娘的吩咐，他若敢像人一样直立起身子走半步，便拿棍子打断他的狗腿！”
不多时，一条生满铁锈、沾着狗毛的粗黑铁链和项圈被送了进来。
“自己戴上！”婆惜将那项圈“当啷”一声砸在张文远面前。
张文远没有半点犹豫，双手捧起那粗糙的铁项圈，“咔哒”一声，极其熟练地扣在了自己的脖颈上。冰冷的铁器贴着肌肤，那根粗重的铁链一路拖曳在青砖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阎婆惜见他果真自个儿把狗项圈套上了脖子，心下大快。她理了理鬓角，将那根生锈的铁链子随手往旁边一根朱漆柱子上一拴，打了个死结，冷笑道：
“既戴了这玩意儿，便是咱们府里的正经畜生了！老娘今日乏得紧，要去后堂歇个晌午。媚香，宝燕，你们几个小蹄子都给老娘滚进来！”
话音未落，廊下早探出几个大丫鬟的脑袋来。以大丫鬟媚香为首，后头跟着蕊珠、翠环、宝燕和排在第八的小丫鬟锦儿，一个个捂着嘴，满眼幸灾乐祸地走了进来。
“奶奶有何吩咐？”媚香走在前头，一双杏眼斜睨着地上的张文远，嘴角撇得老高。
婆惜打了个哈欠，往门外走去，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话：“方才孔目相公已经画了押，这撮鸟如今是官府认下的看门狗了！你们几个且看着他，好生替老娘‘调教’规矩。以后夜里刷马桶、倒夜香、洗臭袜子的活计，全归他包了！他若敢有半点人样，只管拿棒槌往死里打！”
婆惜的绣鞋声刚出院门，这屋里的几个丫鬟便再也按捺不住，登时围拢了过来，将跪在泔水渍里的张文远团团围在中间。
“哟，我的好‘九弟’！往日里咱们只当你是个吃泔水、舔鞋底的贱奴，没成想今儿个连县衙老爷都给你发了做畜生的文书！”
排在第七的宝燕生得骨架粗大、性情最是暴躁，此刻见他这般落魄，更是将手里的藤条往掌心里一拍，俯下身子，尖着嗓子嘲笑道：
“老九，往日里你白日去县衙应卯，好歹还人模狗样地穿件青布直裰。这下倒好，官面上把你除名了，往后你连大门都出不得，只能一辈子缩在奶奶床头那个狗洞里吃屎喝尿了！”
旁边几个丫鬟听了，登时“噗嗤”一声，前仰后合地笑作一团。
排在第八的小丫鬟锦儿原本在内院里位次最低，全靠压着张文远才找回些体面。此刻见这“老九”彻底沦为了官认的畜生，她更是乐得拍手，走上前两步，抬起那只穿着布鞋的脚，毫不客气地踩在张文远的脑袋上，使劲往下碾了碾：
“好呀好呀！往日里我虽排在你前头，可你到底还挂着个差役的名头。如今衙门都认了你是狗，那往后我就叫你‘大黄’！大黄，还不快给八姐磕头请安？”
张文远被那布鞋踩得脸贴着冰冷的青砖，喉咙里发出顺从的呜咽。他心里明镜似的：这群丫鬟平日里便是踩高捧低的货色，前几日宝燕更是灌过他尿、踩过他的脸。如今自己彻底失了外头的身份，若是露出一丝一毫的恼怒，转头传到阎婆惜耳朵里，自己这刚挣来的“免死金牌”便要作废。
更何况……听着这群平日里使唤惯了他的丫头一口一个“大黄”、“畜生”地辱骂，看着她们那高高在上的轻蔑眼神，张文远只觉那股子刚尝到甜头的酥麻劲儿，又顺着尾椎骨往上窜。
他非但不恼，反而顺着锦儿脚下的力道，手脚并用往前爬了两步，主动把脑袋凑到媚香的绣鞋边上，嗓子里发出“呜呜”的哀鸣，真个像条摇尾乞怜的家犬般，用脸颊去蹭媚香的脚面，讨好地叫道：
“媚香姐姐、锦儿姐姐说得是……畜生不敢叫老九了，畜生就是大黄，是各位姐姐使唤的一条贱狗……”
“哎哟！真个学狗叫哩！”宝燕笑得花枝乱颤，走上前去，举起手里的藤条，照着张文远的屁股蛋子“啪啪”就是两下，“大黄，光会说话算什么本事？前几日喝了老娘一碗热汤，今儿个刚吃了泔水，还不赶紧给姐姐们汪两声听听？叫得响亮了，姐姐赏你洗臭袜子！”
那藤条抽在身上生疼，张文远却硬生生受着，把头埋得更低，喉咙里滚出两声极其逼真的狗吠：
“汪！汪汪！”
这一声叫出来，正厅里顿时炸开了锅，几个丫鬟笑得直不起腰来。
媚香得意极了，索性往旁边一张交椅上一坐，学着阎婆惜方才的派头，把两条腿往张文远背上一架，当起了现成的脚踏。
“宝燕，去把那边的瓜子盘端来！咱们姐妹今儿个也沾沾奶奶的光，拿这官认的贱狗当个脚垫子，歇歇脚！”
宝燕喜滋滋地端了瓜子过来，几个丫鬟便围着张文远，一边磕着瓜子，一边拿脚尖在他肋骨、脸颊上踢来踢去。她们磕剩下的瓜子皮，也不往地上吐，专往张文远那张俊俏的脸面上、乱蓬蓬的头发里呸。
“大黄，张嘴！”锦儿捏起一撮沾着唾沫的瓜子壳，居高临下地喝道。
张文远乖顺地仰起脸，张大嘴巴。锦儿手一松，那碎瓜子皮便全掉进了他嘴里。张文远连眉头都不皱一下，像吃什么山珍海味般，嚼巴嚼巴便咽了下去，嘴里还含糊不清地谢道：“多谢八姐赏赐……”
媚香踩着他的背，晃荡着脚丫子，冷笑道：“瞧这副没骨头的贱相，怪道奶奶瞧不上他，连那宋押司的绿帽子都戴得这般窝囊。大黄，你给姐姐们记牢了，往后在这内院里，奶奶是你的天，我们八个姐姐便是你的祖宗！夜里倒夜香、刷马桶、洗亵裤的活计，全归你这死狗包了！若是敢偷半点懒，看宝燕妹妹不拿大棒骨伺候你！”
正厅里笑声未落，排在第二的蕊珠和第三的翠环也扭着水蛇腰凑了过来。这二人生得唇红齿白，模样娇俏，平日里最爱俏。方才在庭院里奔走传话，跑出了一脚的薄汗，此刻正觉脚底板又酸又闷。
蕊珠一屁股在旁边的红木圈椅上坐下，翘起二郎腿，直接踹了张文远的后腰一脚，娇叱道：“大黄！死狗！没听见宝燕姐姐说要你伺候洗袜子么？如今现成的差事就来了，还不快滚过来，替姑奶奶把靴子脱了！”
张文远被她踹得往前一扑，骨头缝里却泛起一阵说不出的舒坦。他连连应声，手脚并用地爬到蕊珠脚边，活像一条讨食的哈巴狗。他不敢用手去扯，竟学着先前伺候阎婆惜的做派，直接仰起头，张开嘴，用牙齿小心翼翼地咬住蕊珠那只绣花鞋的鞋跟，一点一点将鞋拔了下来。
“哟，这死狗使嘴倒是比使手还利索！”翠环看得两眼放光，也跟着把两条腿往张文远肩膀上一搭，“还有我的！也给姑奶奶咬下来！”
张文远呜咽着应下，又去咬翠环的绣鞋。待把二女的鞋全脱了，蕊珠与翠环便将两双裹着白绫罗袜的玉足，一左一右全搭在了张文远那张俊俏的脸面上。
那罗袜走了一上午的路，早被脚汗浸得潮乎乎的，带着一股子少女特有的酸甜脚气，直往张文远鼻孔里钻。换作往日，他早该皱眉，可此刻他骨子里的贱根已然烂熟，嗅着这股子熏人的脚汗味，非但不嫌脏，反倒觉得口干舌燥，喉结不由自主地上下滚动。
“呸！瞧他这副鼻孔翕张的骚样，怕是闻着咱们的臭袜子闻出甜头来了！”
翠环咯咯浪笑一声，脚趾一勾，直接将自己右脚那只带着余温与潮气的白绫罗袜褪了下来。她捏着袜筒，居高临下地看着张文远，恶作剧般喝道：
“大黄，你这贱嘴刚才不是还替那阎婆惜咬人么？既是个爱乱吠的畜生，姑奶奶便拿这只臭袜子给你当个嘴套，堵住你这张烂嘴！张嘴！”
张文远听言，心头猛地一跳，非但没有半点抗拒，反而觉得一股热流直冲天灵盖。他乖顺地仰起脸，把嘴张得老大。
翠环手腕一抖，竟真个将那只刚从脚上褪下来、尚带着湿热脚汗的白绫罗袜，揉成一团，狠狠塞进了张文远嘴里！
“唔……唔唔……”
那袜子又潮又咸，带着浓重的脚丫子味，将张文远的一张嘴塞得满满当当，连舌头都卷不直。蕊珠见状大乐，有样学样，也褪下自己的一只罗袜，不由分说地往他嘴里又死命塞了进去，直至把张文远的腮帮子撑得鼓鼓囊囊，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淌。
“哈哈哈哈！好个嘴套！这下看他还能怎么摇唇鼓舌！”几个丫鬟笑得直拍大腿，连年纪最小的锦儿也凑上来，伸出小手在张文远鼓起的腮帮子上连拍了好几下，脆生生笑道：“大黄真乖，含着两位姐姐的臭袜子，连大气都不敢喘哩！”
那几个丫鬟见他含着袜子、满脸潮红却偏生一副甘之如饴的下贱模样，玩心愈发大起。
“光堵着嘴坐着有甚么趣儿？这宅子刚搬进来，后院游廊宽敞得紧。媚香姐姐，不如咱们拿这官认的大黄当一回骑马戏，在院子里遛遛这畜生！”排在第四的双红拍手提议道。
“好主意！昨儿个奶奶骑得，咱们姐妹今儿个也骑得！”
媚香一口应允，当即从桌上扯过一根捆果盒用的粗麻绳，往张文远脖子上套了个活结，权当做马缰绳。紧接着，蕊珠与翠环二人光着两双白嫩的赤脚，直接跨坐在张文远宽阔的脊背上。二人嫌身下硌得慌，还故意拿光脚丫子在张文远肋骨缝里使劲蹭来蹭去，拿他的皮肤当擦脚布。
“驾！大黄，给姑奶奶们往院子里爬！爬慢了，看宝燕姐姐的藤条抽不抽你！”
张文远嘴里死死塞着两只又咸又潮的罗袜，连人话都说不出一句，只能从喉咙深处发出“唔唔、汪汪”的闷响。他四肢着地，背上驮着两个娇滴滴的丫鬟，脖子上被媚香拽着麻绳，像一头真正的耕牛般，手脚并用地往正厅外头爬去。
正值晌午，日头毒辣。前院几个扫洒的粗使婆子和看门汉子隔着垂花门往里一瞧，见那往日里在县衙吃公粮的张贴书，此刻竟嘴里塞着丫鬟的臭袜子、赤着脚被两个小丫头骑在背上满院子爬，一个个惊得下巴都快掉在地上，捂着嘴窃窃私语，指指点点。
张文远听着那些下人的嗤笑，感受着背上两个少女娇躯的重量，以及嘴里那股子越来越浓烈的少女脚汗味，浑身的毛孔仿佛都张开了。这种将往日体面撕得粉碎、连最下等的仆役都能嘲笑自己的极致下坠感，竟让他觉得四肢百骸都透着一股子难以言喻的酥麻与狂热。他爬得愈发卖力，臀股扭动，甚至故意放慢步子，好让背上的两个丫鬟骑得更久些、更稳些。
宝燕拎着藤条跟在后头，见他这副没骨头的骚样，气得又好笑又解恨，时不时便扬起藤条，照着他翘起的屁股蛋子“啪”地抽上一记，嘴里骂道：“死狗！爬快些！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这一趟“遛狗”直折腾了大半个时辰，直到几个丫鬟玩得香汗淋漓、乏了腿脚，方才重新回到正厅。
蕊珠与翠环从他背上跳下来，嫌脚底板沾了灰，竟直接把张文远按倒在青砖地上，一左一右踩在他的脸颊上，将他当成现成的擦脚垫，把脚底板上的泥灰全蹭在了他脸上。
“行了，玩也玩够了，正经活计可不能耽误！”媚香接过宝燕手里的藤条，往桌上一拍，端起大丫鬟的架子吩咐道，“大黄，把嘴里那两只袜子吐出来！去，把咱们姐妹八个今日换下来的罗袜、汗巾，还有亵裤，全抱到后院井台边去洗了！若是洗不干净，或是敢偷闻偷藏，仔细姑奶奶把你浸到井水里喂王八！”
张文远吐出那两只已经被他含得湿透的罗袜，竟还舍不得似的，临放下前又悄悄拿舌尖在袜底舔了一口，这才跪在地上连连磕头，谄媚至极地应道：“大黄遵命！多谢各位姐姐赏赐差事，奴才这就去洗，定洗得干干净净、香喷喷的！”
说罢，他抱起那一堆散发着少女体香与汗酸气的贴身衣物，宛如捧着什么稀世珍宝一般，低着头，摇着屁股，一溜烟地往后院井台跑去了。
a449291917发布于 2026-11-15 03:36
Re: 《暗水浒：红裙篡国》2026.11.14更新第九回 （羞辱/足/NTR）
楼主牛逼，催更催更
不降考古专家发布于 2026-11-15 09:50
Re: 《暗水浒：红裙篡国》2026.11.14更新第九回 （羞辱/足/NTR）
经典改经典嘛，可以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