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完整的录像夏健僵直地躺在病床上,下体残留着一片刺骨的冰凉。
主人交给他潜伏任务时,他追问过具体要做什么。对方只是淡然一笑,嘱咐他一切照旧,好好扮演无知的傻子,绝不能暴露神智恢复的秘密。
再次回到桐泽,他的心境已截然不同。
从前,他抗拒每周一次的归家,是畏惧方慕之层出不穷的折辱;如今在亲历过神谷纱良的药物折磨后,这座看似寻常的医院,在他眼中化作了一头择人而噬的巨兽。他只想尽快熬过这段危险漫长的潜伏期,活着逃离这里。
正当他苦思如何才能演得毫无破绽时——
“嘶......”
下体袭来的撕裂剧痛,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
“搞定!”
周瑶拍了拍手,在他肿得发亮的阴囊上掐了一把。哪怕经过半小时冰敷,那处依旧紫胀得跟紫茄子似的,隐隐约约还能看见皮肤底下淤积的暗色血块。
“贱贱,本姑娘今天算是救了你一命。”她双手叉腰站在床边,朝他比了个鬼脸:“还好送回来得及时,要是血肿压迫睾丸导致坏死,你以后只能当个太监了!”
夏健怔怔望着眼前这个神采奕奕的女孩,胸口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一种复杂而酸涩的情绪,悄无声息地漫了上来。
按照主人的计划,等他收集到足够的情报,桐泽这座牢笼倾覆崩塌的那一天,眼前这个大大咧咧的女孩非但无法置身事外,反而会被卷入这场毁灭性的漩涡,跌进另一座万劫不复的深渊。
到那时候,她又会是什么下场?
.......算了。等任务顺利结束,再去试着向主人求个情吧。
毕竟在桐泽的这段日子,周瑶带着恶作剧性质的羞辱对他而言不痛不痒;可真到了需要照顾他的时候,她可从来没有含糊过。
不像林浅,自从得知他咀嚼过主人用过的卫生棉条后,看他的眼神里便多了一层毫不掩饰的嫌恶。像冰敷私处这样的“脏活”,她早就躲得远远的,唯恐沾染上什么晦气。
“喂,傻狗。”
周瑶见他半天没反应,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回家一趟怎么反倒更呆了?想什么呢?”
夏健回过神来,心头一凛。再这么恍惚下去,别说完成任务,恐怕连周瑶都能看出端倪。
他连忙垂下头,收敛神色,让眼神恢复惯有的呆滞与讨好,慢吞吞地探出舌尖,舔了一下周瑶还没收回的掌心。
“哎呀!”
周瑶触电似的缩回手,在他的病服上狠狠蹭了几下,“脏死了,全是口水!”
她又好气又好笑地瞪着他:“真是越来越像条狗了...也不知道你怎么得罪那个姓方的,能伤成这样。我看你干脆以后跟着我算了。”
“瑶瑶姐,你又背地里议论客户。”
林浅的声音适时从门口传来,接过了话茬。
夏健暗自佩服,林浅在“摸鱼”这方面堪称绝顶高手,永远能掐着工作收尾的节点准时出现。
好在周瑶今天心情极佳,并未与她计较。
想来主人把他送回来时,特意夸了她们两句,这一次也没提出什么额外要求。眼看那笔奖金就要落袋,周瑶整个人都透着轻快,收拾冰敷器具的动作都比平时利索。
看着周瑶雀跃的侧脸,夏健却觉得胸口愈发沉重,那股矛盾的酸楚堵在嗓子眼,咽不下也吐不出。
就在这时,门口的林浅往旁边让了一步,一道身影缓缓走了进来。
夏健瞳孔骤然一缩。
是神谷纱良。
周瑶脸上的笑容也陡然凝固,意识到刚才的调侃,全被对方听了个正着,她连忙站起身,神情有些尴尬:“神谷医生......您怎么来了?”
神谷纱良走到病床前,声音听不出喜怒,“来看看病人。康复训练也快到尾声了。”
“周瑶,林浅,你们最近表现不错,我答应你们的,一样都不会少。”
周瑶眼睛一亮,可还没等她露出喜色,神谷纱良话锋一转,语气也冷了几分:“从明天开始,晚饭过后,把病人送到我办公室。之后你们就可以提前下班。”
“还有,病人每日服用的药剂,剂量加倍。”
“哦……知道了。”周瑶低声应下。
她心里对那药剂的成分多少有数,但一想到训练马上结束,终究没有多问。
神谷嘴上向二人交代着事情,视线却始终钉在夏健身上。
夏健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硬是维持着那副呆滞迟钝的模样。神谷纱良盯了他足足半分钟,见他仍是一副毫无反抗能力的废人样子,这才收回目光,转身离开。
直到病房门重新合上,夏健才察觉到后背的病号服早已被冷汗浸得透湿,紧紧贴在皮肤上,一片冰凉。
他想起了陆霜,那个女人好像永远不会有表情波动,不用像他这样,每一寸面部肌肉都要费尽心力去控制。如果也能那样......潜伏的风险大概能小一半吧。
剂量加倍,还要去她办公室单独相处......神谷的话如同毒刺深深扎进脑子里。夏健不由得对主人的计划产生了怀疑:就凭自己这副残躯,真的能撑到任务结束那天吗?
夏健的任务能否成功尚不可知,沈青澜这边的侦办先一步撞上了瓶颈。
距离吴晴被捕已过去十几个小时,审讯一轮接一轮,她愣是没能从对方口中撬出任何有价值的信息。
夏健案事实清楚,证据链完整,就算零口供也足够定罪。沈青澜想不通,吴晴在听到减刑条件后,为何依旧不为所动。
按照程序,嫌疑人必须在二十四小时内移送看守所羁押。她本想在时限内突破对方的心理防线,眼下看来,希望渺茫。
沈青澜端起杯子,抿了一口发凉的浓茶,润了润干涩的喉咙。
对面的吴晴同样面露倦色。她并未受到“特殊对待”,午晚两餐还是沈青澜亲自点的外卖,中途还帮她解开了手铐。除了不能离开这间屋子,待遇称得上宽松。
正当沈青澜打算重整思路继续攻心时,审讯室的门被推开了。
小张走进来,扫了吴晴一眼,没做避讳,压低声音说:“沈队,老顾喊你过去一趟,电脑里的数据恢复出来了。还有……楼下来了个男的,自称是吴晴的辩护律师。”
沈青澜目光骤冷:“被捕不到二十四小时,人一直在审讯室里,律师怎么找上门的?”
她转头看向吴晴,语气带着嘲讽:“这就是你有恃无恐的底气?”
吴晴一言不发。
沈青澜见状也不多说,起身就往外走。她现在只想赶紧查看恢复的数据,希望能从中挖出命案的突破口。
望着紧闭的房门,吴晴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
沈青澜到底是误会了。
这十几个小时,她不愿意回答的问题,一概闭口不谈。
沈青澜脸色再难看,也始终按着规矩来,耐心劝导,没耍任何非法手段。和她当初跟夏健承诺的那样,不把个人情绪带进审讯室,对吴晴的态度也称得上优待。
如果没见过不夜楼幕后那个男人,吴晴或许真的会动摇。可踏上了陈家这条船,就再也没有回头路。
这位大张旗鼓出现的律师,就是最好的证明,既是展示陈家的实力,也是敲打她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只可惜,自己接触陈烬的时间太短,还没来得及掌握那个男人更多的筹码。
技术科内。
沈青澜刚进门,老顾就起身递过来一个 U 盘:“沈队,恢复的数据全在里面了,原电脑已按规定封存。”
“辛苦了。”
沈青澜接过U盘,小小的一片塑料,落在掌心里却沉甸甸的。她抬头看向面前二人:“你和小张都去休息,剩下的我来。”
“不行。”小张往前站了一步,声音少见地执拗,“沈队,我陪您一起看。”
沈青澜看着小伙子眼白里布满的血丝,连站姿都有些发虚,还非要硬撑着,心里掠过一丝异样。
“逞什么能?去休息,” 沈青澜给老顾递了个眼神,“早上的抓捕行动就心不在焉的,值班室有人轮班,用不着你在这儿硬扛。”
老顾会意,一把抓住小张的胳膊往外拖:“行了行了,赶紧走,别在这儿添乱。”
小张还想争辩,被老顾不由分说拉了出去。临出门前,他回头瞥了一眼桌上的U盘,眼底藏着掩不住的焦灼,但老顾没给他停留的机会,两人脚步声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沈青澜冲了杯热咖啡坐回桌前,将 U 盘插进主机。
屏幕亮起。
吴晴的电脑文件整理得异常规整,文件夹分门别类,命名统一,沈青澜没费多少功夫,就锁定了一个名为“手术记录”的文件夹。
鼠标双击。
页面展开,几十个视频文件整齐排列在窗口中,文件名按照序号依次标注。
“夏健-01。”
“夏健-02。”
“夏健-03。”
……
一路排到了二十多号,沈青澜的眉头渐渐拧紧,数量不对。
比贱贱之前交给她的云端备份,整整多出了四个。到了这种时候,他居然还对自己有所保留。
沈青澜脸色沉了下来,迅速点开前面的几个视频。画面、角度、拍摄时间,与云端备份里的内容完全吻合。
确认这一点后,她没再浪费时间逐帧查看,而是拖动滚轮,滑向列表最末端。
最后几个视频的预览缩略图,是她从未见过的画面。
狭窄的浴室,冷白的灯光,陌生的拍摄角度。仅仅一张静止的缩略图,却隔着屏幕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沈青澜凝视了屏幕两秒,深吸一口气,按下播放键。
视频清晰度很高,无遮挡的荧光灯管悬在头顶,狭小的浴室里没有牙杯、毛巾这类生活用品,看不到任何日常使用的痕迹。
这里不像浴室,更像一个提前布置好的“屠宰场”。
洗手台边缘、马桶底座、墙角缝隙……凡是可能溅落血迹的死角,都铺了厚重的防水布,边缘用工业胶带一圈圈密封死。
地面中央铺着一张巨大的吸水垫,占据了半个浴室。
就在视频中的浴室门被人从外面推开的同一时刻——
市局审讯室里,金属门把手,也被人在外部压了下来。
吴晴抬起头,一个女人走了进来。
她身材修长,黑色衬衫束进西裤,长发松散地垂落在肩侧,穿着并不张扬,可那种旁若无人的从容,与肃穆的审讯室格格不入。
女人靠向桌沿,伸出手指轻轻一按——
“滴”
桌上的执法记录仪应声熄灭。
吴晴的神情顿时变了,警惕地打量着来人。
女人却像什么都没察觉,顺势坐在了审讯桌上,长腿交叠,姿态随意得倒像是来赴一场私人会面。
吴晴猜不透她的身份,却本能地对那道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感到不适。
那眼神就如同一只猫,观察着爪下无路可逃的老鼠,高高在上,又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地玩味。
这种眼神......似曾相识。
吴晴眼角微微一跳。
她想起从前,自己看夏健的时候,也是这样的。
“你是谁?”面对女人肆无忌惮的打量,吴晴谨慎地开口。
女人答非所问:“记录仪关了。现在,可以聊点你不想让警察听到的。”
“无聊的把戏,当我是三岁小孩?” 吴晴靠回椅背,嗤笑一声,“诱导得来的口供,法庭上可不认。”
女人并未理会她的讽刺,抛出的话却让吴晴的呼吸猛地一滞。
“别紧张,我同样不想让第三个人知道,我们谈过什么。”她微微偏头:“我只是有点好奇。陈家许诺了你什么?钱,地位......还是和他们一贯的作风那样,用你的家人要挟你?”
审讯室里陷入死寂。
窗外,路灯的光线透过百叶窗,在地面上落下一道道交错的暗影,将两个人隔在光影两端。
“你到底是谁?”吴晴再次发问,声音失去了先前的平稳。桌面下,她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又一点点松开,那股熟悉的无力感,再一次从胸口漫上来。
又是这样。
她以为自己藏得足够深的东西,在这些人面前仿佛无所遁形。陈烬是这样,眼前这个陌生女人也是这样。只需要轻飘飘一句话,就能刺中她脆弱的死穴。
女人神色如常:“有没有兴趣跟我合作一次?”
吴晴在心底冷笑,果然,陈烬也曾用一样的语气,对她说过这句话。
“别白费心思了,我什么都不知道。”
“你再不出去,我就喊人。到时候,你自己去跟外面的警察解释。”
女人看着她全副戒备的模样,唇角浮起一丝浅淡的嘲弄,“聪明人通常不会这么急着拒绝,至少会先听听条件。”
“鬼鬼祟祟进来,先关记录仪,再跟一个嫌疑人谈合作,凭什么让我相信你?”
“也是。”女人像是想起什么,慢条斯理地开口,“忘了自我介绍。我叫方慕之。你不相信我也正常,毕竟,我只是警局里一个小小的法医。”
来者除了方慕之,还会有谁。
吴晴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眼底划过一抹轻蔑,对这个名字没有任何反应。
方慕之也不介意,轻笑一声:“这就有意思了,看来,你是真不认识我。”
吴晴刚想开口讥讽对方自我感觉良好,可方慕之接下来的话,让她刹那间心神失守。
“吴晴,你搭上陈家这条线,难道他们没告诉你,他们的对手是谁?”
“看样子,在他们眼里,你不过是一颗随时可以清理掉的棋子。”
“你要清楚,从我单独进来见你的这一刻开始。陈家就不会再完全信任你了。”
方慕之捕捉到了吴晴脸色的变化,却没有乘胜追击,只是淡淡补了一句:“如果你担心家人的安全——”
“不需要!”吴晴出声打断,嘴角因用力过猛渗出血珠,她却浑然不觉。一旦警方有任何异动,引发陈烬的怀疑,她母亲第一个会出事。
“我家人很好,不要去打扰她!”
方慕之静静看着她。等吴晴急促的呼吸平复下来,才开口:“别怕。如果连你的家人我都护不住,我拿什么证明,我有对抗陈家的实力?”
“我现在只是个阶下囚,怎么判断你说的是真是假?”吴晴恨恨地盯着她,只觉得眼前这女人危险至极,无论自己怎么选,都会把她的母亲置于险地,“既然你这么神通广大,又何必来找我这种小人物?”
“你在陈家手里,虽然只是一颗棋子。”
“但在我手里,”方慕之抬起手,食指与拇指虚比出一个手枪的形状,隔着桌面,对准了吴晴的眉心。“可以变成一颗子弹。”
“嘭!”她的手指向前一压。“一颗射向陈家的子弹。”
“幼稚。”吴晴压下内心的震荡,冷声反驳,“三言两语,就想让我为你卖命?”
“这样吧。”方慕之有些无趣地放下手,“等你移交看守所之后,我会安排你家人来见你。到时候是真是假,你自己判断。”
吴晴双眉紧锁,还想追问,被方慕之抬手拦住:“我要对付的只有陈家,没兴趣拿软肋去要挟一个女人。”
“吴晴。我对你够客气了。如果没有夏健,你连坐在这儿和我对话的资格都没有,陈家更不会多看你一眼。”
“新的命案跟你关系不大。没必要为了陈家,把自己的一辈子都搭进去。”
这番话刻薄而刺耳,可吴晴却没有动怒,而是陷入了沉思。
方慕之也没有催促,许久,吴晴才沙哑地开口:“等你做到以后,再说。”
“好。” 方慕之嘴角弯起一抹优雅而危险的弧度,“那就预祝我们合作愉快。”
像是在赶走烦人的苍蝇,吴晴挥了挥手:“话说完了,你可以走了。”
“别急,时间还很充裕。” 方慕之抬腕看了一眼手表,“我说过,我是法医。命案尸体的剖验是我亲手做的。”
吴晴的眼睛微微一动。
“死者的创口形态,和夏健身上的高度相似。”方慕之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但不是你的手法。我对这个......很感兴趣。”
刚才几分钟的心理拉锯,让吴晴感到比接受几轮审讯还要疲惫,可这句话,让她强打起精神。
“你怎么看出来的?”
“痕迹。”方慕之回答得干脆利落。“尸体的创面更整齐,工具和后续处理都经过系统性准备,整个过程更专业。而夏健身上的伤痕……”
“粗糙,凌乱。”
“愈合后的瘢痕也能看出来,你当时的操作环境非常恶劣。”
“你手术的时候,条件相当简陋吧?”
吴晴愣了几秒,突然笑出声来,还为这番言论鼓起了掌。“厉害。”
短短几句话,眼前这个女法医仅凭夏健遗留的旧伤疤,通过和尸体创口的对比,反过来推演出她作案时的大致环境。
当她把录像交给陈烬时,他只当那是一份证明合作诚意的“答卷”。
没有人在意,为了完成所谓的“作品”,她花了多少心思,查阅了多少资料,又筹备了多久。
可眼前这个女人看懂了。
她从方慕之身上,嗅到了一丝同类的气息。
这种近乎荒谬的“被理解”,让自负的吴晴压抑已久的某种东西浮了出来,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不愧是法医。”这一次她主动打开了话匣子,语气里带着病态的自得。“那你不好奇——”
“我是怎么在那种条件下,把他一步一步处理成那副样子的吗?”
方慕之平静地看着她。
“洗耳恭听。”
吴晴的身影出现在镜头里。
她穿着深色的防水围裙,戴着双层乳胶手套,手里拖着一根沉重的铁链。链子另一端,拴着一个失去意识的男人——夏健。
吴晴像拖拽一袋沉重的垃圾般,一路把夏健拖进浴室,固定在铺好的防水垫上。
看到铁链绕过贱贱的手腕、脚踝,打结的方式,和后来在马桶下发现他时一模一样,沈青澜握着鼠标的手指用力收紧。
只不过录像里的他完全丧失了行动能力,任由吴晴摆布,只有胸口还在微弱地起伏。
吴晴又拎来一大桶液体,有条不紊地做着准备。做完这一切,她伸进自己的胯下,脱下了内裤,镜头里布料被体液浸透,湿软黏腻。她将其拧成一团,塞进了夏健张开的嘴里。
“变态!”沈青澜低声骂了一句,她当然知道那片湿痕意味着什么,也猜到了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截肢手术,自己平时对贱贱的一些行为虽说也会让自己兴奋,可和吴晴这种深入骨髓的病态相比,终究是小巫见大巫。
“管制麻醉药无法弄到手,网上的违禁药风险太高,剂量不好控制。稍有不慎人就死了。我要的是活人,不是尸体。”
审讯室里,吴晴回忆着当时的情形。
方慕之指尖轻叩桌面,示意她继续。作为法医,她太清楚无麻醉手术的难度,也好奇吴晴的操作逻辑。
“术前一小时,我算准剂量让他吞下超量镇静药,再灌下高度白酒。中枢深度抑制叠加酒精的强化作用,能让他陷入半昏迷。痛觉当然还在,但只要他失去了肌肉张力,没了反抗能力,就坏不了我的事。”吴晴眼里渐渐泛起光,“我守了他半小时,确认呼吸平稳,才动的刀。”
视频中,吴晴蹲了下来。她用一支黑色细头记号笔,在夏健的右大腿上画线,切口选在胫骨结节上方约三公分处。
“这个位置避开了膝关节的主要滑囊和韧带附着点,骨面平整,皮肉层次清楚。后期骨端留得够长,残肢也不容易坏死。”
吴晴的声音继续回荡在审讯室。
“至于工具,全是市面上随便就能买到的东西,没一样需要备案。五金店的手工细齿钢锯,锯条拆下来用沸水消毒;农贸市场买的厚背剔骨刀,刃口锋利,划皮肉用起来比手术刀还要顺手。这些东西警察就算查,也查不到我头上。”
截肢的过程,在她口中像是一份工业流水线手册,她的解说也与视频画面完美重合。
开始了,沈青澜屏住了呼吸。
吴晴先在夏健大腿中上三分之一处绑了一根粗橡胶止血带,用于阻断股动脉血流。随后,她拿起剔骨刀沿着画好的线,稳稳地切了下去。
刀刃划开皮肤,皮下脂肪像黄油般向外翻卷,鲜红色的肌肉纤维暴露出来,随着刀下躯体的无意识抽搐而颤动。
创面开始渗血,吴晴探入老式齿轮止血钳,钳夹住被切开的隐动脉及伴行静脉,用粗丝线逐一结扎。
利用齿轮钳的咬合力,锁死血管断端,将喷涌的血流压制下去。她全程没有多余停顿,因为她知道,在这种恶劣的条件下,手术时间越短,夏健存活的可能性才越高。
而看到这一幕的沈青澜,胃里一阵翻涌。她见过无数惨烈的凶案现场,可如此冷酷血腥的作案全过程展现在眼前,还是让她难以承受。她按下暂停键,强迫自己将这当成一段电影片段,可几秒后,她还是无法骗过自己。
因为屏幕里的两个人,都是活生生在她身边出现过的人。
一个是吴晴。另一个,是她自以为足够了解的贱贱。
画面不断推进,整段操作来到了最刺耳的环节,锯断胫骨与腓骨。
没有医用电动摆锯的高效,仅凭人力手工锯骨,阻力巨大。吴晴提前在切口四周堆叠数层纱布,围成简易坝体,阻挡血水飞溅。
紧接着她双手握紧钢锯手柄,上半身前倾,将全身重量压下去,平稳地前后推拉锯条。
“滋滋——滋滋——”
令人牙酸的摩擦声透过音响传出,那是金属锯齿反复切割密质骨时特有的钝响。
每一次推拉,都有乳白色的骨粉混着暗红血水从切口渗出。视野一旦被血水模糊,吴晴就会用一个大号注射器抽取碘伏溶液,快速冲洗创面,确保每一次下锯都落在切线上。
沈青澜听得头皮发麻,鼠标移到音量键,将声音关到静音。但画面带来的冲击并未减弱。
剧痛穿透了镇静剂与酒精带来的麻木感,夏健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弹颤,浑身上下渗出豆大的汗珠,与血水混合,被他身下的黑色防水垫贪婪地吸收,垫子的颜色也愈发显得深邃。
沈青澜快进了这一段重复的锯骨过程。直到画面中,吴晴用膝盖压住夏健的膝关节,随着最后一次用力的拉扯,右小腿的胫腓骨彻底离断,与大腿分割开来。
断肢落地的闷响被静音了,但沈青澜仿佛能“听”到。
吴晴立刻停手,用大量碘伏原液快速冲洗骨茬与创面,冲净残留的骨屑与组织碎片,接着她拿起骨锉,把骨端的锐棱一点点磨平,避免尖锐的骨刺刺破软组织引发感染,最后才用凡士林纱布覆盖骨面,隔绝空气。
然而,吴晴并没有缝合伤口,反而起身走出了浴室。看着屏幕里贱贱仍在渗血的创口,沈青澜心头一紧,重重拍了下桌子。
“为什么不缝合?” 审讯室里,方慕之问出了沈青澜心里的疑问。
“那种环境,一期缝合就是找死。” 吴晴在自己的腿上比划了一下,“深层的积液和坏死组织排不出去,感染只会致命。保持开放,让创面自然引流,反而能活。”
正如她所说,视频里,吴晴拿来了医用皮钉枪,将切口边缘的皮肤向内翻卷对齐,用皮钉定点拉拢固定,但刻意在皮瓣边缘预留了不足半厘米的缝隙,让深层渗液自然排出。随后用碘伏纱布填塞创面,再用无菌纱布套严密包裹残端,最后用高弹力绷带层层加压勒紧,完成封包。
视频结束了。
技术科里安静得可怕。沈青澜看着吴晴做完最后一步,关掉了摄像头。
她也反应了过来:视频之所以少了四段,不是因为贱贱有所保留,经历了这样残忍的截肢手术,他不可能还有余力,偷偷把视频上传到云端。从第一刀落下的那一刻起,所有的镜头与操作,全都是吴晴一人的独角戏。
“不对。”方慕之出声,打断了陷入狂热情绪的吴晴。
“什么不对?”吴晴不悦地看向她。
方慕之倾身向前,问出了最核心的疑点:“一个人的失血量和身体承受能力都是有限的。你锯断的是他的小腿,但他被发现时,四肢前端全部缺失。你是怎么让他活下来的?”
平复了心绪的沈青澜也恰好想到了这一点,猛地坐直身子,点开剩下几个未看的视频,第一时间去查看属性栏里的拍摄日期。
“时间?”
“没错!”看着方慕之不解的表情,吴晴先前被她压制的不快一扫而空,就算有完整视频,绝大多数人也猜不到她是怎么做到的,眼前的女人在她的提示下,同样也想不到。
“九个月的时间,四次手术!”想到这里,吴晴的双眼迸发出扭曲又兴奋的异彩,她伸出四根手指“每砍掉他一截肢体,我都会给他足够长的恢复时间。”
“三个月。”
“等身体状态稳定下来,再进行下一次。”
方慕之眸光微凝。
“买不到人用的抗生素,我就用兽用头孢,广谱、剂量大、药效猛。副作用是不小,但只要能把他从鬼门关拉回来,谁在乎?”
“这三个月里,我每天给他冲蛋白粉,喂复合维生素,盯着他喝营养液,看着他的伤口结痂,看着他的造血系统重新工作,看着他从绝望中缓过一口气......然后,时间一到,我再拿出钢锯,切下一段。”
“只要时间拉的足够长,伤痕就会退化硬化,你们现在看到的,是一年以后的成果!血迹被时间冲淡,证据被代谢覆盖。而他亲眼看着自己一步步变成一个没有手脚的木偶。”
啪、啪、啪。
“很聪明的作法,”方慕之沉默片刻,忽然鼓了三下掌,“所以一年以后,夏健以人彘的形态被你囚禁在马桶下。”
“时间替你掩盖了大量证据,再加上他的配合,这原本是一场完美的犯罪。”
听到“完美”二字,吴晴脸上的狂热却慢慢冷却,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郁的懊恼。“可惜,他活了下来,还瞒着我保留了备份,不然我也不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他可能也没想到,你最终会要他的命。后悔吗?其实他活着,对你的价值更大。”
“他活着的价值就是完成我的‘实验’。对我来说,他只是一具实验对象。”吴晴眼神冷漠,“实验结束了,他还能有什么价值?”
“本该让他在作为我‘专属便器’的幻想里死去,这才是最完美的结局......是沈队长戳破了他的幻想。”
“不过,他现在和死了也没什么区别。说到底,你运气差了点。” 方慕之站起身,整理了下衣服,“时间差不多了,记住我们的约定。”
审讯室的门开了又关。
技术科里,沈青澜瘫在了椅子上。
她闭着眼,脑海里却全是那些视频的时间节点。
间隔三个月,一次比一次触目惊心。九个月,四场酷刑,将一个健全的人凌迟成残躯。
能为吴晴做到这种地步的人......会真心顺从她吗?
更让她烦躁的是。她把 U 盘里的所有资料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找到与命案相关的线索,只翻出几张吴晴与变成人彘后的夏健的“合影”。

看着合照里吴晴病态的满足神情,沈青澜心底那点因吴晴拒绝减刑条件而产生的挫败感,变成了冰冷的庆幸。
让这种人减刑,是对司法最大的侮辱。
至于贱贱......
那个混账东西。
哼,她磨了磨后槽牙,回去再收拾他。
看完这些视频她才发现,自己对贱贱还是太心软了。曾经的同情与怜悯,全化作了怒火。她见过形形色色的犯人,最恨的就是不自爱的人。
既然你自己都作践自己,我又何必可怜你?
她关掉视频页面,把U盘拔出来握在手心。吴晴的减刑条件她会亲手撤回,命案的侦破也会用她自己的方式推进。
一切,就从这份完整的录像开始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