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黑风岭腹地,山势犹如被一柄巨斧从中劈开,绝壁千仞,寸草不生。
常年盘踞在此的阴云遮天蔽日,山风穿过岩腔,发出犹如鬼哭狼嚎般的尖啸。方圆百里的山民对这里避之不及,坊间暗传,这片深山断崖之下,镇压着上古邪宗“媚阴宫”的遗迹。此派妖女专修采阳补阴的逆天魔功,百年前因屠戮武林正道,被几大宗师联手封死在幽冥地下。
然而,岁月如刀,地脉变迁。那道传说中牢不可破的封印大阵,早已在常年地下水脉的侵蚀下千疮百孔。沉眠于古墓深处的女修们悄然苏醒,却因地底阳气枯竭,索性将错就错,在墓中重布奇门死阵。她们犹如盘踞在阴暗处的剧毒黑蛛,静候着贪婪的活人自投罗网。
这一夜,无星无月。五个如幽灵般的身影,顺着一条干涸的地下暗河道,悄无声息地摸进了大山的腹地。
领头的唤作陈虎,三十出头,常年在土里讨生活,练就了一身精壮彪悍的腱子肉。他戴着防毒面罩,单手倒提着一把精钢锻造的洛阳铲,借着头顶微弱的矿灯光晕,仔细辨认着岩壁上的水碱痕迹。
跟在他身后的,是赵铁山、李三刀、王小六和周猛。五人腰间鼓鼓囊囊,别着飞爪、火折子和防身的短刃,浑身沾满潮湿的泥腥味。
“虎哥,这斗也太深了,咱们顺着这溶洞都爬了快两个时辰了,还没见底。”跟在最后面的王小六声音发颤,深邃压抑的地下空间让他喘不过气来。
陈虎停下脚步,回头冷冷瞥了他一眼,压低了嗓门:“闭嘴,把招子放亮些。这次燕京的金主开出了天价,只要咱们能把这主墓室里陪葬的那株‘九幽血太岁’活体带出去,下半辈子就是顿顿吃金沙都够了。想发财,就得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
这“九幽血太岁”乃是吸食地脉极阴之气生长的绝世奇珍,传说有活死人肉白骨、大补精血之效,极其罕见。
众人闻言,眼中闪过一抹贪婪的狠厉,重新咬紧了牙关。
随着暗河道逐渐宽阔,前方的空气变得异常阴冷。陈虎举起防风灯,昏黄的光晕艰难地推开浓重的黑暗,一幅令人震撼的画面赫然撞入五人的眼帘。
出现在他们面前的,并非寻常古墓那种青砖发券的穹顶,而是一座深埋于地底数千尺的庞大木构殿宇。
无数根三人合抱粗的金丝楠木承重柱拔地而起,纵横交错的繁复斗拱如同一张巨大的木网,将整座大殿撑在幽暗的溶洞中。木料表面虽然结满了一层惨白的硝霜,但内里却未见丝毫腐朽,反而在灯光下泛着令人心悸的幽暗光泽。
“都打起十二分精神。”陈虎拔出腰间的短刃,眼神如鹰隼般锐利,“这种上古遗迹,用的是奇门遁甲里的鲁班死榫,牵一发而动全身。这地上的砖石、墙上的雕花,不该碰的一下也别碰,踩错一步,咱们就得被压成肉泥。”
赵铁山攥紧了手里那把开山短斧,紧跟在陈虎身后。五人排成一字长蛇阵,踩着满地厚重的灰土,屏息凝神地向主殿大门逼近。
一路上步步惊心。陈虎凭借着十几年刀口舔血的经验,用探阴爪连破了三处连弩绊线,又用两块分量极重的石头死死压住了走廊中间一处松动的翻板陷阱。每一次破解,都惊出众人一身冷汗。
终于,跨过一道半塌的汉白玉石阶,主墓室那扇雕刻着诡异交媾图腾的沉重青石大门,赫然出现在眼前。
令人不安的是,这道本该封死的墓门,此刻竟是虚掩着的。门缝中间,透出几缕幽冷飘忽的青色灯影,仿佛有一双无形的眼睛,正在门后静静地注视着他们。
“没有自来石,也没有封门漆……里面不对劲。”陈虎眉头倒立,强烈的危机感让他后背的汗毛根根炸立。他猛地抬起手,打了个停止前进的手势。
然而,过度紧张的王小六一直在盯着门缝里的青光,脚下却忘了规矩。他往前挪了半步想要看清里面的景象,靴底重重地踩在了一块雕着彼岸花的方砖上。
那块方砖没有承托住他的体重,而是极其顺滑地向下沉了半寸。
“咔哒。”
一声极其沉闷、宛如老式钟表机括错位的声音,顺着地底的木结构清晰地传导而来。
陈虎瞳孔骤然收缩到了针尖大小,凄厉地暴喝一声:“撤!退回偏殿!”
晚了。
“轰隆隆——!”
主殿两侧的承重柱上,几道隐秘的暗门瞬间翻转。原本死寂的四角石雕螭首,口中骤然喷吐出浓郁如实质的惨白瘴气。那雾气带着一种极度甜腻、令人作呕的诡异脂粉香,根本无视他们佩戴的简易防毒面罩,仿佛有生命般瞬间顺着毛孔和七窍钻入体内。
“扑通!”
赵铁山魁梧的身躯猛地一僵,最先轰然倒地。他张大嘴巴想要嘶吼,喉咙里却只能发出赫赫的闷响,一身刚猛的外家真气瞬间涣散。
紧接着,李三刀摸向飞刀的手无力垂落,整个人软绵绵地栽倒在石阶上。王小六和周猛也如抽了筋般相继瘫软。那毒瘴不仅仅是迷药,更带着极其霸道的催情与软筋之效,只消片刻便抽空了他们所有的力气。
陈虎死死咬着舌尖,试图用剧痛保持清醒。他单膝跪地,用洛阳铲死死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双眼充血地死盯着那扇虚掩的青石大门。
在视线被白雾彻底吞噬、意识即将陷入深渊的前一刻,那扇沉重的石门被缓缓推开了。
几个纤细、妖娆、曲线惊人的剪影,正从大殿深处的青光中款款走出。
伴随而来的,不是令人毛骨悚然的鬼泣,而是一阵极其突兀的声响——
“叩、叩、叩……”
那是尖锐的高跟鞋鞋跟,不疾不徐地叩击在青石板上所发出的声音。清脆、冰冷,带着极具压迫感的节律,在这封闭的上古古墓中回荡,诡异得令人头皮发麻。
陈虎的双手彻底失去了力量,洛阳铲滑落。在彻底昏死过去前,他只剩下一个绝望的念头:
这墓里镇压的,根本不是死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