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啊,这个真的是老大啊,不服不行,经历太丰富了✪ ω ✪
第十一章
下午三点,办公室里空调的冷气很足。我刚处理完积压了一上午的商家结算单,手指有些酸涩。阳光穿过百叶窗,在我的红木大班台上投下了一道道细长的光影,像是一排整齐的栅栏,把我困在这个体面成功的牢笼里。
我靠在老板椅上,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了桌角那部静音的手机上。
自从清晨看到尔尔那些醉醺醺的语音,我这一整天的心神都是乱的。那个叫“祖银”的词,像一根扎进肉里的细刺,拔不出来,却总在你不经意动弹时提醒你它的存在。
我拿起手机,解锁,屏幕还停留在那个明媚女孩头像的对话框里。我反复斟酌着措辞,指尖在虚拟键盘上悬停了很久。我得降温,得把昨晚那种失控带着酒精味的暧昧给压下去。
“昨晚我喝多了睡着了,早起看见你给我发的消息了。”
点击发送。这句话是我精心挑选的防线。我把一切归结于酒精和睡眠,试图给尔尔,也给我自己找一个体面的台阶。在我的预想里,她应该也会顺着这个台阶下来,发几个尴尬的表情,然后我们就继续维持那种客气的、主播与粉丝之间的关系。
然而,我低估了尔尔。
消息发出去不到三秒,手机就剧烈地震动了一下。
尔尔(文字):“哥,我昨晚说的都是心里话,虽然我喝多了,但是我没有说酒话。”
看着这行字,我心头猛地一跳。她拒绝了我的台词,甚至直接掀翻了我的台阶。这种东北女孩特有的直爽和锐利,让我这个在商场上习惯了打太极的老手感到了一丝局促。
我还没来得及想好怎么回复,屏幕又跳出两个表情包。一个是黑白熊猫戴着墨镜,旁边写着“无需多言”;紧接着是一个熊猫卖萌地揉着脸。这种反差极大的情绪表达,让我仿佛看到了她在屏幕那头既紧张又倔强的神情。
紧接着,一个十秒的语音条弹了出来。
我环视了一眼空荡荡的办公室,确认门是关好的,才把手机凑到耳边。
“不有你呢么,我有不懂的我就问你。而且我昨晚说的是真的,哥,你当我第一个m呗?我毕竟是新手,下手没有轻重,打你打狠了你也不会怪我。”
尔尔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她语速很快,带着一丝豁出去的勇气。
我的呼吸在那一瞬间滞住了。
“第一个m。”
这四个字从她口中说出来,带给我的冲击力远超昨晚的那些醉话。她没有用那些圈子里的专业术语,甚至连称呼都还是“哥”,但正是这种青涩感,让这种邀约变得更加危险。尤其是那句“下手没轻重”,像是一记闷雷,精准地轰在了我灵魂深处最柔软也最阴暗的角落。
我想起了颜。
颜的手段是残忍的,每一分痛楚、每一秒窒息都在她的掌控之中。那种掌控让我恐惧,也让我疲惫。而尔尔提到的“没轻重”,却带有一种原始不可预测的张力。那不是有丰富施虐经验的细致把控,那是荒野上野蛮生长的藤蔓,会把你缠死,也会把你勒碎。
我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燥热,这种热度从喉间一直蔓延到指尖。
我不能答应。
我深吸一口气,站起身,走到了落地窗前。窗外是繁华的CBD,车流如织。我是这里的成功者,是父母眼里的骄傲。我已经从那个泥潭里脱身出来了,我现在怎么能让自己重新跪回那个泥潭里?而且还是跪在一个毫无经验的新手面前?
我拿起手机,按住语音键,语气尽量保持着冷静和长辈的克制。
“你考虑好了就行,如果你真的打算入圈那你要学的东西可有很多哦。”
我试图把话题往“引路人”和“老师”的方向引。只要身份变成了导师,那种危险的肉体关联就会被淡化。
尔尔回得很快,还是语音:“那不还是得靠你教嘛。哥,你别给我整那些虚的,你就说行不行吧?你要是嫌弃我是新手,你就直说。”
这种带有攻击性的直球让我苦笑不得。我太清楚这种话术了,她在逼我表态,她在利用我对她的那点怜悯和关注,不断地侵蚀我的防线。
我不能直接说行,也不能直接说不行。
“最近应该是不行了,”我再次拿起手机,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和疲惫,“我最近要去河北和杭州一趟,有些事情需要我过去处理下,等有机会的我去哈尔滨找你行不?”
工作,是我能找到的最好借口。这也是事实,下个季度的商家对接确实需要我亲自跑一趟。我把时间推向了一个模糊的未来,试图用物理距离来冲淡这种压迫感。
“你就敷衍我吧。”尔尔发来一个撇嘴的表情,语音里的语气有些委屈,甚至带着点赌气的成分,“我看你就是不想理我了,觉得我昨晚喝多了说的全是酒话是吧?”
“没有,没敷衍你,等我忙完的,好不?”我下意识地哄了一句。这句话出口,我就知道自己输了。在两性关系的博弈中,一旦你开始进入“哄”的角色,你的底牌就已经被对方看清了。
“那咱俩拉钩,说好了不许反悔的!”尔尔的声音突然变得雀跃起来,那种欢快穿透了扬声器,让我也跟着心头一松。
“好好好,拉钩,不反悔。”
我说完这三个字,自嘲地摇了摇头。我一个见惯了尔虞我诈的公司老板,竟然对着一部手机,和一个远在千里之外的女主播玩起了小孩子才玩的“拉钩”。
这种荒谬感让我感到一阵脱力。
“好,那说定了,我要开播了你忙吧哥,么么哒!”
对话戛然而止。
我把手机反扣在桌面上,像是要隔绝掉某种正在蔓延的病毒。我重新坐回椅子里,身体深深地陷进真皮靠背中,目光失焦地盯着天花板上的烟雾报警器。
我在骗她,还是在骗我自己?
我闭上眼睛,脑海里开始飞速地运转。我试图用我最擅长的逻辑来分析这整件事。
尔尔需要入圈,这是毫无疑问的。我作为这个圈子的资深玩家,看透了这里的生存法则。这个圈子平台和那些大众直播间完全不同,这里的流量是带着极强的目的性的。那些愿意慷慨解囊刷礼物的游客,绝大多数都是所谓的M,他们追求的不是才艺,不是颜值,而是那种被支配、被物化的极致体验。
尔尔现在靠着那股子东北女孩的劲儿和还算不错的长相,能短暂地留住一些人。但这种新鲜感能维持多久?一个月?三个月?
当那些游客发现她只是个普通的只会喊“哥”的女主播时,他们会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去寻找下一个能带给他们刺激的目标。在这个平台上,不入圈,就意味着被淘汰。
而现在的圈子,太烂了。
我想起那些在群里大肆叫嚣、张口闭口就是金钱交易的所谓“女王”。她们根本不懂什么是心理引导,不懂什么是仪式感,甚至连基本的调教手法都是从网上搜来的残缺篇章。她们只是在消费M们的渴望,把调教变成了一场明码标价的像小丑一样的表演。
如果尔尔进入这个圈子,凭她的长相,哪怕她只会一些基础的恋足,也会有无数人趋之若鹜。
我这是在帮她。我对自己说。
如果我不带她入圈,她可能会被那些满脑子只有欲望的伪m带坏,或者在挫败中彻底离开平台。
我答应当她的“第一个”,也不过是为了帮她完成最关键的身份转化。只要她体验过了真正的掌控权,她就能在这条路上走下去。
至于我自己的那些渴望……那只是顺带的。
我这样告诉自己,试图给内心那头蠢蠢欲动的野兽披上一件名为“善意”的外衣。
然而,就在这个逻辑即将闭环的时候,颜的身影突然从记忆的深处浮现出来。
那是去年冬天,温泉酒店。
颜坐在和式木地板上,手里把玩着一根细长的藤条。她看着我,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只有那种看玩具般的冷漠。
“袜子塞嘴里,一会不许出声,我不想打扰到别人。”她轻声说道,那声音比窗外的雪还要冷。
那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冷意,瞬间击穿了我所有的自我欺骗。
尔尔会变成下一个颜吗?
或者说,我现在的行为,是不是在亲手给自己打造一个新的更加无法挣脱的枷锁?
我突然发现,我之前构建的所有逻辑,在颜那双冰冷的眼睛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咚咚咚。”
一阵清脆的敲门声打断了我的思绪。
我像是被电击了一下,猛地坐直了身体。所有的混乱、挣扎、渴望和恐惧,都在那一秒钟内被我强行按回了心底。
我摸了摸脸,确认表情已经恢复了那种惯有的从容,才沉声开口。
“进来吧。”
门开了,是负责商家对接的主管。她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文件,快步走到我的办公台前。
“老板,这是下季度商家的需求调整方案,涉及到几个大客户的流量分发比例,您过下目。”她的语气专业且利落。
我接过文件,那一瞬间,我感觉自己仿佛重新披上了铠甲。
我低头审阅着文件上的每一条数据,每一个百分比的调整。我的大脑飞速运转,分析着这些变动会对公司利润产生的影响,思考着如何与那些难缠的商家周旋。
这是我的社会属性,是我赖以生存的根基。
“这一块,关于杭州商家的让利点,我觉得还可以再压一压。”我指着文件中的一行字,语气平静且笃定,“他们现在的库存压力很大,我们掌握着主动权。具体的方向你再去和负责的员工交待一下,要是有什么困难的地方,及时和商家沟通协调,实在不行我亲自去一趟杭州。”
主管仔细记录着我的要求,点了点头:“好的,我现在就去安排。”
我拿起钢笔,在文件的末尾签上了自己的名字。我的字迹苍劲有力,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感。
主管接过文件,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我再次拿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滑过。我没有去看微信,而是打开了订票软件。
查询,预订。
河北。
我看着订单确认的页面,心中竟然涌起了一丝逃避后的轻松感。
我需要离开这里。我需要离开这个充满了尔尔和颜的漩涡,回到那些冰冷的数据和合同中去。
我站起身,穿好外套。
走到门口,我回过头,最后看了一眼那个被夕阳染红的老板椅。
那里坐着澈。
而在那张椅子下方的阴影里,是不是还跪着另一个我?
我关上门,大步走向电梯。
第十二章
两天后,我坐在前往河北的高铁上。窗外的景物飞速倒退,连成一片模糊的色块,像我此刻有些纷乱的思绪。手机在口袋里安静地躺着,我刻意不去触碰它。自从那天凌晨听完尔尔那些醉后的胡言乱语,我就有意识地与那个虚拟的世界保持着距离。我需要重新找回属于“澈”的节奏,那个在商业世界里杀伐决断的自己。
河北的合作方是一家作风相当硬朗的传统制造业公司。这次的合作关乎公司上半年的核心利润,不容有失。我提前做足了准备,从对方的财报到负责人的个人喜好,都摸得一清二楚。
谈判出乎意料的顺利。或许是我身上那股子尚未完全褪去的东北人的直爽,恰好对上了那位负责人的脾气。晚上的宴席设在当地一家很不错的酒店包厢里,古色古香的装修风格,空气中却弥漫着浓烈的烟草与高度白酒混合的味道,这是独属于北方生意场的气息。
我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游刃有余地穿梭在酒桌的推杯换盏之间。我熟练地给对方的赵总递上一支烟,用打火机为他点燃,火苗跳动间,映出他脸上满意的笑容。
“李总,年轻有为啊。”赵总吐出一口浓重的烟圈,粗壮的手指夹着雪白的烟卷,“咱们北方人,就喜欢你这股子爽快劲儿,不藏着掖着。这合同,我看行,咱们签得痛快!”
我端起面前的分酒器,给他和我面前的小酒杯都倒得满满的。清亮的酒液在灯光下晃动,我微笑着举杯,镜片后的眼神里藏着一丝精明的算计:“赵总,您过奖了。生意是长久的,但情义是当下的。能跟您这样的人物合作,是我小李的荣幸。这杯我干了,您随意。”
说完,我仰头便将杯中辛辣的液体一饮而尽。火辣的感觉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激得我精神一振。
酒桌上的气氛在酒精的催化下愈发热烈。我们聊着行业前景,谈着市场格局,每个人都戴着一副恰到好处的面具。我笑着,说着,应对着每一个抛来的话题,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都仿佛在扮演着“成功者”这个角色。然而,在某个觥筹交错的瞬间,一阵强烈的荒诞感毫无征兆地击中了我。
眼前的我,是众人追捧的“李总”,是他们口中前途无量的青年才俊。可就在几天前,我还在深夜里,听着一个素未谋面的女孩酒后吐露着最原始的欲望,甚至在脑海里勾勒出自己跪在她脚下的卑微模样。这种巨大的身份反差,像一道深不见底的裂缝,横亘在我的灵魂深处。我感觉自己像是走在薄薄的冰面上,冰面之下,是另一个截然不同、却又无比真实的世界。这种如履薄冰的刺激感,竟让我在酒精的麻痹下,感到一丝病态的兴奋。
对方盛情难却,我在河北逗留了三天。签完合同,我又马不停蹄地坐上了飞往金华的飞机。金华的合作方是我们公司下半年最重要的一环,这一周时间,我的行程被安排得密不透服,几乎连喘息的空隙都没有。
白天,我穿梭在机器轰鸣的工厂车间,空气里混杂着机油和布料的气味。我和工厂负责人讨论着产能和淘宝店铺上的销量,检查着流水线上的产品细节,表现得专业而严谨。晚上,则是另一场无法推脱的应酬。
在这些被工作填满的间隙里,比如坐在从工厂返回酒店的出租车后座上时,我总会习惯性地从口袋里摸出蓝牙耳机,塞进一只耳朵里,然后点开那个熟悉的App,进入尔尔的直播间。
我不敢打开扬声器,甚至不敢打开听筒。在嘈杂的车间背景音或是播放的广播声中,我只是沉默地盯着手机那方寸大小的屏幕。
屏幕里的尔尔,换上了一件黑色的连衣裙,虽然款式简单,却勾勒出几分属于成年女性的曲线。她化了淡妆,眼神不再是最初的懵懂和讨好,而是多了一丝适应与放松。她会懒洋洋地靠在椅子上,用一种略带玩笑的语气,不咸不淡地调侃着直播间里那些M的卑微发言。
直播间的人数依旧不多,稳定在几十人左右。
我静静地看着,像一个躲在幕后的造物主,欣赏着自己亲手点燃的火焰。当直播间的气氛到达某个顶点时,我便会面无表情地划开礼物栏,随手刷出几个礼物。屏幕上瞬间被华丽的特效覆盖,后只是在对话框里简单地敲下几个字:“忙,你播吧,我下了。”
然后,在尔尔略带惊喜和复杂的目光中,我便会毫不留恋地关闭App。
这种感觉很奇妙。看着那个曾经怯懦的女孩,在这条道路上,一步步走向她命中注定的王座。我又刻意与她保持着距离,仿佛这样就能说服自己,我仍是那个局外人。
在金华停留了一周左右,我又马不停蹄地飞往杭州。相比于河北和金华的顺利,杭州的生意谈得异常艰难。对方是一家根基深厚的老牌电商,在谈判桌上姿态摆得极高,仗着渠道优势,不断地压低我们的利润空间。
为了促成这次合作,我不得不将自己投入到一场又一场高强度的社交消耗战中。杭州的夜生活繁华而喧嚣,西湖区的高档会所里,衣着光鲜的男男女女推杯换盏,每一句客套的寒暄背后,都可能隐藏着一次商业利益的交换。
我本就不是个擅长喝酒的人,没有应酬的时候,我几乎滴酒不沾。但此刻,为了那份薄薄的合同,我只能硬着头皮,舍命陪君子。一杯杯冰冷的酒液灌进胃里,翻江倒海的恶心感一阵阵涌上来。我频繁地借口去洗手间,趴在冰凉的洗手台前剧烈地呕吐。直到胃里再也吐不出任何东西,只剩下酸涩的胆汁。我抬起头,看着镜子里那个脸色苍白、眼神涣散的男人,一阵强烈的自我厌恶涌上心头。
身体上的透支,让精神上的防线也变得异常脆弱。每天深夜,当我拖着一身酒气和疲惫回到酒店套房,尔尔的微信消息总会准时亮起。大多是语音,带着她那独有略显急切的东北口音。
“哥,你啥时候忙完呀?”她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我最近……我感觉我变厉害了,你不想来看看吗?”
“我想让你来哈尔滨,真的。我想让你看看真正的我。”
她的声音里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渴望,像一头初生的掠食者,迫不及待地想要向我展示它新长出的利爪。我能清晰地感觉到,她是渴望使用我这个被她视为“高等级M”的猎物,来完成她S身份的最终加冕。她需要征服我,来证明她自己的蜕变。
而我,却下意识地选择了回避。
“工作忙,现在确实抽不开身。”我用手指疲惫地敲打着屏幕,送出一段文字,“等我忙完这段再说。”
语音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她明显失落的声音:“哦,好吧……那你注意身体,别太累了。但我等你,你必须得来。”
最后那句“你必须得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让我不由得失笑。这只雏鸟,已经开始学着如何命令人了。我的推诿,一方面是现实情况的确不允许,另一方面,也是一种潜意识里的自我保护。我还没有准备好,去面对一个由我亲手塑造出来彻底黑化的尔尔。
这样的拉锯战持续了好几天。杭州的谈判依旧胶着,我的身体和精神都已经被酒精和无休止的周旋消磨到了极限。
这天是6号,清晨。我在宿醉带来的剧烈头痛中醒来。阳光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在房间里投下一道刺眼的光柱。我挣扎着从床上坐起,走进卫生间,用冷水冲了把脸,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些。
哗哗的流水声中,我隐约听见搁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响起了铃声。我没有在意,以为又是公司哪个下属打来的电话。我慢条斯理地刷着牙,漱了口,直到将自己打理妥当,才踱步回到床边。
我拿起手机,准备看看是哪个不识趣的家伙一大早扰我清梦。然而,当我看清屏幕上来电显示的名字时,我整个人都僵住了,仿佛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劈中。
屏幕上,清晰地跳动着一个字——颜。
我的呼吸瞬间停滞了一秒。这个名字,像一把尘封已久的钥匙,猛地捅进了我灵魂最深处的锁孔,锈迹斑斑的锁芯被强行转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释放出早已被我刻意遗忘深入骨髓的恐惧与臣服。
我的大脑有片刻的空白,随即被巨大的欢喜所淹没。我几乎是手忙脚乱地按下了回拨键,手指甚至因为过度用力而有些微微发抖。电话接通得很快,听筒里传来“嘟”的一声,我的心脏也跟着重重地跳了一下。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那个我无比熟悉的声音便传了过来,简短,清晰,不容置疑。
“10号下午2点,机场接我。”
她的声音瞬间穿透了我所有的伪装。由于宿醉,我的大脑反应有些迟钝,我愣了几秒钟,才后知后觉地消化了她话里的意思。我几乎是结结巴巴地问道:“你……你从日本回来了?你们放假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轻带着明显不悦的哼。
“怎么?我回家你不乐意啊?还是没空接我?”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傲娇,“你要没空,我就让媛姐接我。”
“有空!肯定有空!”我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因为急切而显得有些滑稽,“别人我没空,我颜姐说让我接,没空我也得有空!”
我卑微讨好的语气,连自己听了都觉得陌生。在尔尔面前,我是一个能为她答疑解惑安慰她的哥哥;在杭州的谈判桌上,我是寸土不让的李总。可是在颜面前,我瞬间就变回了那个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狗子”。这种身份的急剧切换,让我感到一阵羞耻,但更多的,却是一种尘埃落定般的安心。
颜似乎对我的回答还算满意,又轻哼了一声:“你就贫吧。你刚才怎么没接电话啊?”
“我在杭州出差,办点事。刚才在卫生间里洗漱,手机在卧室,我以为是公司那面打来的,就没着急。”我老老实实地解释着,不敢有丝毫隐瞒。
又简单地寒暄了几句,或者说,是我单方面地找着话,而她只是偶尔用“嗯”、“哦”来回应。很快,她说这面有事便挂断了电话。
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我依旧举着手机,怔怔地站在原地。我低头看了眼手机上的日期,今天是6号。也就是说,无论杭州这边的生意谈得怎么样,我必须在10号之前,飞回沈阳。
颜的回归,彻底打乱了我所有的计划。但同时,也给了我一个前所未有的、清晰明确的目标。
下午,我再次约见了杭州那家公司的负责人。这一次,我的心态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之前那些关于利润、关于市场份额的拉扯,在“准时去机场接颜”这个终极目标面前,都变得无足轻重。
我坐在谈判桌前,看着对面那个依旧在滔滔不绝、试图进一步压价的负责人,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厌烦。我不想再和他耗下去了。
我直接打断了他的话,身体微微前倾,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王总,我就跟您交个底。在现有报价的基础上,我再让十个点。这是我的底线了。如果您这面还是觉得价格不合理,那没关系,说明咱们缘分未到,我只能放弃这次合作了。我现在就出门买回沈阳的机票。”
我的语气里带着一股破釜沉舟般的决绝。这种近乎“自毁式”的退让,让对面的负责人明显愣住了。他大概从未见过如此不按常理出牌的谈判方式。他狐疑地看着我,似乎在判断我话里的真伪。他沉默了片刻,最终,在我平静而坚定的注视下,缓缓地向我伸出了手。
“李总果然是爽快人。”他握住我的手,脸上挤出一丝复杂的笑容,“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走出那栋写字楼,站在杭州街头,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我心里很清楚,刚才那大刀阔斧的让步,意味着公司今年的利润至少要减少上很多。但在这个瞬间,我心中没有丝毫的懊悔,反而有一种病态的快感。为了能准时出现在主人面前,献祭掉一部分事业,这本身就是一种更高层次的臣服。
接下来的两天,我用同样的方式,以利润换时间,闪电般地结束了剩下几家悬而未决的合作。虽然还是有几家在犹豫,想从我这里榨取更多的优惠,但我已经没有时间和他们继续磨牙了。我订了9号晚上飞回沈阳的机票。
9号深夜,飞机降落在桃仙机场。走出机场,一股属于北方干冷的空气扑面而来,让我混沌的头脑清醒了几分。我回到那套位于市中心的公寓,打开门,迎接我的是一片熟悉的黑暗与冷清。
这几天的连轴转,几乎榨干了我所有的精力。我将行李箱随意地丢在玄关,筋疲力尽地把自己摔在客厅的沙发上。然而,在闭上眼睛准备休息的那一刻,我却鬼使神差地摸出手机,点开了那个App。
尔尔正在直播。
她的直播间里异常热闹,屏幕上不断飞过各种礼物的特效,其中大部分都来自于一个叫“慎”的用户。画面里的尔尔笑得明媚如春,她正用一种调侃的语气,和直播间里的游戏互动。那种深植于东北女孩骨子里的大气,不扭捏,在S身份的催化下,被彻底激活,散发出一种粗粝而又迷人的魅力。
我没有打字,只是像个幽灵一样,安静地潜伏在游客之中。我静静地看了一会儿,然后随手刷了一些礼物。
我的出现立刻引起了尔尔的注意。
“哟,澈哥回来了?”她对着镜头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一丝戏谑,“大忙人终于舍得露面了?”
我没有回应她的调侃,只是在公屏上打出一行字:“刚到家,累了,准备洗澡睡觉。”
说完,我便退出了直播间,将手机屏幕朝下扣在茶几上。
身体的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我走进浴室,冲了一个滚烫的热水澡,水汽蒸腾中,这几天的奔波劳碌仿佛都随着水流被冲刷殆尽。我把自己扔在柔软的大床上,几乎是头刚沾到枕头,就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黑暗中,意识逐渐模糊。
明天下午两点,桃仙机场。我要去接那个曾经彻底解构我灵魂,然后又将我随意放逐的女人。
而在这一刻,我的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交织着两个截然不同的身影。
一个是尔尔。她就像一株在黑土地上野蛮生长的带刺玫瑰,充满了原始蓬勃的生命力。她的掌控欲青涩、直接,甚至有些粗暴,却带着一种致命的吸引力。她是我无意中点燃的火焰,如今正越烧越旺。
而另一个,是颜。她冷静、优雅,像一把锋利而冰冷的刀,曾剖开过我的灵魂,在最深处刻下属于她的烙印。她的回归,带着压倒性的气场,仅仅一通电话,就足以让我放弃所有的原则与骄傲。
第十三章
第二天上午,阳光依旧有些晃眼。
我坐在办公室里,面前堆着几份已经谈好的商家服务需求表。新风系统的风口正对着我吹,气流钻进衣领,让我宿醉后的太阳穴稍微舒服了一些。我把部门主管叫了进来,逐一交代接下来几天的工作。
“杭州那边的项目,服务费的结算比例按照我昨天圈出来的执行,不要让步。”我一边在文件上签着字,一边头也不抬地吩咐。钢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脆。
主管站在办公桌前,微微欠着身,手里拿着笔记本飞快地记录。这种被服从、被敬畏的感觉,是我在社会上赖以生存的铠甲。只要我坐在这张红木大班椅后面,我就是那个冷静、果断的李总。
“河北那边的对接,如果对方再推诿,直接停掉他们的流量分发。”我合上最后一本合同,把它推到桌角,“这几天我要去一趟外地,公司的事情你多盯着点,有急事给我打电话。”
“好的,李总。”主管应了一声,抱着文件夹退出了办公室。
我靠在椅子上,转头看向窗外。沈阳的街头车流如织,而我却在想,那个原本该消失在生命里的身影,此时正跨越海洋向我飞来。
我起身拿起那把帕拉梅拉的车钥匙,走出办公室。电梯里,镜面映出我整洁的着装和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发型。但我心里很清楚,这副皮囊下面,正有一个卑微的灵魂在因为即将到来的会面而瑟瑟发抖。
开往机场的路上,我一直开着qq音乐,试图用喧闹的音乐压制住内心的不安。我一直在问自己:澈,你现在去接的是那个现在的“颜姐”,还是那个曾经把你踩在脚底、让你尊严尽丧的“主人”?
下午两点多,我准时出现在了桃仙机场T3航站楼的出口处。
人流不断涌出,我站在护栏外,目光在每一个推着行李箱的女性身上扫过。直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
颜穿着一件驼色的羊绒大衣,剪裁利落,衬托出她修长的身材。她推着一个银色的金属行李箱,走得很慢,那种步调里自带一种自信从容的节奏。机场顶部的玻璃幕墙透下一束笔直的光线,正好落在她身上,那一瞬间,她整个人像是在发光,透着一种圣洁的味道。
这种圣洁感让我感到一种近乎荒谬的讽刺。谁能想到,这样一个看起来优雅温柔的女人,曾经用电击和窒息感把我折磨得痛不欲生?
颜也看见了我。她停下脚步,隔着人群打量了我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她迈步向我走来,在距离我两步远的地方站定。没等我开口,她就不满地嘟囔了一句:“哎呀,现在可真是不一样了。都不把我当主人了,接机都不知道提前站在最前面,连以前那一半的殷勤都没了。”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是一根细针,准确地扎进了我的脊梁骨。那是一种上位者对下位者习惯性的试探和压制。
我心里一紧,下意识地想要卑躬屈膝,但我控制住了身体。我强撑出一抹笑容,伸手接过她手中的拉杆箱,嘴上打着哈哈:“那哪能啊。你看你说的,现在就算不是我主子了,你不也是我颜姐么?”
“颜姐?”她重复了一下这个称呼,轻笑了一声,没再说什么,只是转过身,示意我跟上。
并排往停车场走的时候,我能闻到她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冷调香水味。那是檀香混合着某种冷冽花香的味道,这么多年以来,这种味道曾无数次出现在我的噩梦和幻想里。仅仅是这种气味,就让我的膝盖产生了一种生理性的酸软。这是长期被驯化后留下的肌肉记忆,它在提醒我:在这个女人面前,你永远是那个“狗子”。
来到车旁,我还是习惯性地绕到副驾驶一侧,为她拉开了车门。我弯下腰,手挡在车顶框上,动作标准得像个受过训练的侍者。
颜坐进车里,理了理大衣的下摆。我放好行李箱,坐回驾驶位,发动了引擎。
“这次回来待几天?”我一边打着方向盘,一边试探着问道。
“看我妈。”颜靠在椅背上,转头看向窗外掠过的景色,“她最近身体不太好,心理总惦记着,就回来看看。也就是待个两三天吧,日本那边还有一堆事等着我回去处理,忙得要死。”
“阿姨身体怎么样?要是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你尽管开口。最近我不是很忙,有需要跑腿什么的我都可以去。”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真诚且有分重。
颜摆了摆手,语气云淡风轻:“不用的,不是什么大问题,就是老毛病。我有数,不需要麻烦你。”
这种干脆的拒绝,像是一记无形的耳光,把我想表现的那点殷勤扇得粉碎。她甚至不需要思考,就否定了我所有的社会价值。在她眼里,我能提供的这些“帮忙”,远没有我跪下时的温顺让她感兴趣。
我按照她手机上的导航,驾车开向她母亲家的小区。一路上,我们聊了一些日本的见闻,但我总是觉得接不上话。她谈论的是工作上的趣事和当地的风土人情,而我满脑子都是她曾经挥动藤条时的眼神。
把颜送到小区门口时,她下车前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深意。
“晚上叫上媛她们几个,一起出来吃个饭。我回来的时间短,见一面是一面。”她说。
“行,我来安排位置。”我答应道。
看着她走进小区的背影,我坐在车里点了一根烟。烟雾缭绕中,我感到一种深深的挫败感。我以为自己已经走出来了,可仅仅是见了她这一面,我就发现自己建立了多年的防线,已经在崩塌的边缘摇摇欲坠。
回到家时,已经是下午四点。我脱掉外套,把自己扔进宽大的真皮沙发里。屋子里很安静,安静得让我感到窒息。
为了逃避那种因颜而生的压抑感,我鬼使神差地拿起了手机,点进了那个圈子直播平台。
屏幕里,尔尔正在直播。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卫衣,头发扎成了一个高马尾,正对着镜头和粉丝们开着玩笑。她笑得很灿烂,那种东北女孩特有的爽朗笑声,通过扬声器传遍了整个客厅。
看着她那张写满青春和无知的脸,我紧绷的神经竟然稍微放松了一些。尔尔和颜是完全不同的两种人。颜是深不见底的寒潭,让你在冰冷中溺亡;而尔尔像是荒野上的太阳,虽然有些灼人,但却带着活生生的热气。
我看着满屏幕滚动的礼物特效,心里突然生出一种荒诞的念头:如果让尔尔这样一张干净的纸,染上颜那种冰冷的墨水,会变成什么样?
就在这时,我的微信震动了起来。是尔尔发来的。
“哥,我知道你回沈阳了。你什么时候来哈尔滨啊?”她似乎看见我出现在直播间了
后面跟着一个委屈的表情包。
我看着这条消息,又想到颜刚才在车里那种高高在上的拒绝。一种别样的冲动在我心里升腾而起。我以为我已经能泰然自若的面对颜,但是我错了,见到她的那一刻我知道她只需要指一指自己的脚我依然会像一条狗一样匍匐上去,这让我内心的防线再次松动。
我鬼使神差地回复了一句:“这两天就去。”
尔尔几乎是秒回:“真的吗?哥你别骗我啊!你要是骗我,我以后就不理你了!”
“真的,票一会儿就订。”我打字的速度很快。
“太好了!哥,那我就等你了。你来了我去接你,然后咱俩去吃哈尔滨最好吃的烤肉,我请客!”
我发了一个“OK”的表情包,然后放下了手机。
坐在沙发上,我陷入了一丝纠结。我本来已经想好了,彻底告别这个圈子,回归正常人的生活。可现在,我却在一点点地把自己往深渊里推。
“澈,你还是没有压制住内心的欲望啊。”我对着空荡荡的房间自嘲道。
那种对未知的掌控欲,对身份转化的渴望,像是一头被锁了很久的野兽,此时正疯狂地撞击着牢笼。我再次拿起手机,点开了订票软件。
沈阳到哈尔滨,高铁,三个半小时。
我订好了两天后的车票,截图发给了尔尔。
“哎呀哥你真订票了啊!后天来,太好了!我到时候一定去高铁站接你,不许反悔哦!”
看着屏幕上跳跃的文字,我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我知道,这一步踏出去,我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颜在沈阳只待了三天。那几天的饭局上,我表现得像个最完美的绅士和朋友,直到她准备离开,我把她送回机场。直到看着她飞往日本的飞机起飞,我才感觉到那种笼罩在头顶的阴影暂时消散了。
但我知道,阴影并没有消失,它只是换了一个形状,在哈尔滨等着我。
两天后的清晨,我拉着简单的行李箱,坐上了前往哈尔滨的高铁。
随着列车缓缓驶出沈阳北站,窗外的景色开始变得荒凉而辽阔。初春的黑土地上还覆盖着一层薄薄的残雪,在阳光下泛着清冷的光。
一路上,尔尔的消息几乎没断过。
“哥,你上车了吗?”
“哥,还有多久到啊?”
“哈尔滨今天有点凉,你多穿点衣服。”
她分享着她早上吃的减脂餐,分享着她家楼下的流浪猫,甚至还给我拍了一段她为了迎接我特意录的小视频。视频里,她画着淡妆,对着镜头比了个心,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
我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电线杆,心情复杂。
这种被需要、被期待的感觉,是我在颜那里从来没有得到过的。在颜的世界里,我只是一个随时可以更换的配件,我的情绪、我的渴望、我的存在,都必须服务于她的愉悦。而尔尔,她甚至还没意识到她即将拥有什么样的权力,她只是单纯地因为我的到来而感到快乐。
这种错觉让我产生了一种幻觉。我觉得我是在去帮她,去教她,去引导她。我给自己找了无数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来掩盖我内心深处那点卑劣的私欲。
车厢内的广播响了起来:“前方到站是本次列车的终点站,哈尔滨西站。请各位旅客整理好随身携带的行李物品,准备下车。”
我站起身,穿上了那件黑色的羊绒外套。哈尔滨的冷空气已经在车厢连接处蠢蠢欲动。
我给尔尔发去一条语音:“我马上到站了。”
尔尔很快回了一条语音,背景音里带着出站口嘈杂的广播声,她的语速很快,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我已经在出站口了哥!嘿嘿,心里还有点激动哎,你快出来!”
我拉着行李箱,顺着人流走出闸机。
哈尔滨西站的建筑风格很大气,高耸的穹顶和冰冷的地面让人感到一种肃穆。我按照指引标识往外走,手里握着手机,拨通了尔尔的语音通话。
响了几声后,那边接通了。
“喂,我已经到出站口了,你在哪呢?”我一边走一边对着话筒说道。
手机里传来的声音和斜前方响起的声音重叠在了一起:“澈哥!我在这呢!”
我猛地抬头看去。
在不远处的一根立柱旁,一个女孩正用力地挥着手。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长款大衣,围着一条红色的格子围巾,衬得那张脸干净而生动。她没有直播间里那种厚重的滤镜,皮肤透着一股北方的红晕,整个人鲜活得像是一团火。
她笑颜如花地向我跑过来,那一瞬间,我甚至忘了自己来哈尔滨的初衷。
我看着她跑向我,看着她眼里的光。那一刻,我心里突然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负罪感。
这个女孩,她根本不知道她面对的是一个什么样的怪物,也不知道她即将踏入的是一个多么扭曲的世界。
但我已经伸出了手。
“哥,你总算来了!”她跑到我面前,站定,微微喘着气,笑得毫无城府。
我看着她,也笑了一下,伸手接过了她试图帮我提箱子的手。
“走吧,带你去吃好吃的。”我说。
哈尔滨的冷风刮过脸颊,却吹不散我内心那团正在滋生的黑暗。我知道,我和尔尔的故事,就在这个微凉的车站,正式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