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晚餐 更至第7章 (1.15)

短篇原创奇幻异世界魔法魅魔榨精榨死add

lucid
最后的晚餐 更至第7章 (1.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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预告:战士军官何岚在人族与魔族的战斗中被抓,他会迎来怎样的结局呢。(开个小短片熟悉下)
luci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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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铁锈与余烬

泥浆漫过了靴子。

何岚没有低头去看——那毫无意义。

这条战壕已经被血和雨水泡成了一条浅溪。他脚下踩着的,可能是泥土,可能是残肢,也可能是某个昨夜还在跟他分食干粮的战友。

他选择不去分辨。

又一只劣魔翻过了战壕的边缘。

何岚没有多想。二阶战士的本能驱动着他的身体,斗气自动涌入右臂。

附魔长剑划出一道弧光。

劣魔的头颅飞起,黑色的血液喷在他的面甲上,遮住了半边视野。

他用左手胡乱抹了一把,继续举剑。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硫磺味。

那是魔族术士施法后的残留物,像是有人把整座矿山点燃后塞进了他的鼻腔。

还有焦肉的气味。

比硫磺更让人作呕。因为何岚知道那些焦肉曾经属于谁。

第三只。

第四只。

第五只。

他的剑在机械地挥动。每一次挥砍都精准地落在劣魔的要害——喉咙、心口、脊椎的衔接处。

这是二阶战士的价值。一个二阶战士抵得上二十名普通士兵。

教官在新兵营里是这么说的。

但教官没有告诉他,当敌人的数量超过两百只时,这个换算还有没有意义。

何岚的护目镜已经被血糊住了。

他不知道那是敌人的血还是自己的血。可能两者都有。

盔甲的胸口处有一道明显的裂痕,那是一刻钟前一只劣魔的利爪留下的。斗气护体在最后一刻勉强化解了穿透伤,但冲击力还是震得他连退三步。

那道裂痕现在正往外渗着血。不多,但一直没停。

他试着抬头看向天空。

但天空已经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压抑的黑红色,像是有人用烂泥和血浆涂满了苍穹。

那是魔族的黑火术式——数百名术士联手施放的大范围遮蔽法阵。

没有阳光能穿透那层屏障。

这意味着己方的光系法师全部失去了作用。

战场上没有白天。

只有无尽的黄昏。

何岚的耳朵捕捉到了一些变化。

战吼声在减少。

不是渐渐减少,而是像被什么东西吞噬了一样,一块一块地消失。

左翼的呐喊声先没了。

然后是右翼。

最后连中军的战鼓声都哑了。

取而代之的,是惨叫。

此起彼伏。

连绵不绝。

像是某种扭曲的合唱,唱诵着死亡的赞歌。

他斩杀了第六只劣魔,趁着短暂的空隙回头张望。

指挥官的旗帜呢?

那面银底红鹰旗,应该就插在中军大帐旁边的高台上。

只要旗帜还在,就意味着指挥系统还没有崩溃。就意味着增援还有可能。就意味着——

他看到了那面旗。

它正在燃烧。

银色的底布已经被烧成了焦黑色,那只骄傲的红鹰扭曲着,蜷缩着,最后化成一团灰烬飘散在污浊的空气中。

旗杆倒在一堆尸体上。

那堆尸体穿着指挥官的制服。

何岚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只是一下。

然后他重新握紧了剑柄。

二阶战士没有恐惧的资格。教官也是这么说的。

但教官已经死了。

三天前,在前线的第一道防线被攻破时,教官的尸体就挂在了敌人的攻城器械上。

那是魔族的惯用伎俩——用己方的尸体当作心理武器。

前方的战壕边缘传来了新的骚动。

何岚收回杂念,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到眼前。

有什么东西正在接近。

不是劣魔。劣魔的体型只有人类的一半大小,攀爬战壕时会发出尖锐的嘶叫。

这个声音不一样。

这是沉重的脚步声。每一步都像是在大地上凿出一个坑洞。

然后他看到了那只手。

那只手有脸盆那么大。

灰绿色的皮肤上布满了疤痕和烧伤的痕迹。指甲是黑色的,像是五把弯曲的短刀。

那只手抓住了战壕的边缘,轻轻一压。

加固过的木制护墙发出一声哀鸣,像纸片一样碎裂开来。

食人魔。

何岚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不是他第一次见到这种生物。在成为二阶战士之前,他曾经在狩猎场的笼子里远远地看过一只。

那只被驯服的食人魔高约三米,体重估计有两吨。

眼前这只更大。

它翻过战壕边缘的动作出奇地灵活。

何岚只来得及看清一个轮廓——驼背的身躯,不成比例的长臂,还有那张挤满了獠牙的脸。

然后它就已经站在了他面前。

三米半的高度。

手里拎着一柄重锤。那重锤的锤头比何岚的整个上半身还大。

何岚没有后退。

二阶战士不后退。

他深吸一口气,将体内所有的斗气全部压缩到剑刃上。

这是他最强的一击。

剑身开始发光,那层淡蓝色的光芒驱散了周围的阴霾,照亮了食人魔丑陋的面孔。

然后他冲了上去。

脚下的泥浆被斗气震飞,他的身形化作一道残影。

剑尖直指食人魔的心口——那个位置没有骨骼保护,是这种生物唯一的弱点。

食人魔抬起了重锤。

动作很慢。

至少在何岚眼里很慢。他甚至能清楚地看到那些锤头上粘着的碎肉和毛发。

他已经计算好了轨迹。只要侧身避开锤击,就能顺势刺入——

他没有算错任何东西。

时机是对的。

角度是对的。

力道也是对的。

唯一出错的,是他对自己这把剑的估计。

精钢长剑刺入食人魔的胸口。

但只刺入了三寸。

那层灰绿色的皮肤比看起来更加坚韧。何岚感觉自己不像是在刺一个活物,而是在刺一块包裹着橡胶的钢板。

他的剑卡住了。

食人魔低下头,看着胸口那把只刺入三寸的剑。

它的嘴角咧开了。

那是一个笑容。

丑陋的、嘲弄的、残忍的笑容。

然后重锤落下。

何岚本能地举剑格挡。

那一瞬间,他听到了一声脆响。

那声音很干净,很清脆,像是冬天踩断一根冰凌。

在那个最致命的时刻,他的脑海里居然闪过了这么一个不合时宜的比喻。

精钢长剑断成了两截。

剑身的上半部分飞旋着弹开,最后插在三步外的泥土里,微微颤动。

何岚只来得及看清剑柄上残留的断口——那是一个干净整齐的切面,完全不像是被击碎的,更像是被整齐地切开的。

力量的差距,就是这么简单粗暴。

重锤的余势还在继续。

它没有直接命中何岚的身体,但激起的气浪足以将他整个人掀飞出去。

他的双脚离地了。

在滞空的那一刻,他看到自己的护甲被气浪撕裂,肩胛处的金属板像纸片一样飘落。

然后他砸进了泥浆里。

后背着地。

脊椎传来一阵剧痛,让他的意识险些断裂。

有什么东西碎了——可能是肋骨,可能是别的什么。他现在没有余裕去分辨。

他握着断剑的右手还在颤抖。

不是因为恐惧。

是因为虎口被震裂了。

温热的血液正在从那道裂口里涌出,顺着手腕流进袖口里。

站起来。

他命令自己。

站起来。你是二阶战士。你还能战斗。

斗气开始在体内翻涌,试图修复那些正在崩坏的器官。

但他还没来得及爬起来,一道紫黑色的光芒就从远处射来。

那道光芒没有任何声音。

它只是安静地、迅速地穿过了战场上弥漫的烟尘,像一条细长的蟒蛇。

然后它缠上了何岚的四肢。

暗影束缚。

这是魔族高阶术士的招牌法术。

何岚认识这个法术。在战前培训时,教官专门讲解过——一旦被缠上,绝对不要试图用斗气强行挣脱。

那只会让情况变得更糟。

但理智是一回事,本能是另一回事。

何岚试图调动体内的斗气。

那些被压缩在丹田里的力量开始沿着经脉向外涌动,试图将那些紫黑色的光芒撑开。

然后他感觉到了疼痛。

那种疼痛无法用语言描述。

不是皮肉的痛,也不是骨头的痛。

是经脉的痛。

是每一条经脉都在同时燃烧、撕裂、崩溃的痛。

他的斗气被那股紫色的力量强行压了回去,不仅压了回去,还在压回去的过程中将他的经脉冲得七零八落。

喉咙里涌上了一股腥甜。

何岚张嘴,血水喷涌而出,染红了身前的泥地。

内伤。

而且是严重的内伤。

他的斗气修为很可能在这一刻就已经毁去了大半。

食人魔从他身边走过。

它甚至没有再看他一眼。

在它眼里,何岚已经不再是一个威胁——只是一条被制服的虫子,留给后面的清扫部队处理就行了。

它的目标在后方。

伤兵营。

何岚知道那里还有上百名失去战斗力的伤员。

他试图动弹。

哪怕只是爬起来,挡在它面前,再被它一锤砸死也好。

至少那样死得像个战士。

但暗影束缚将他牢牢钉在地上。他动不了。他什么都做不了。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只食人魔的背影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烟尘里。

伤兵营的方向传来了惨叫声。

那些声音很快就消失了。

何岚闭上了眼睛。

他不知道自己躺了多久。

可能是几分钟,也可能是几个小时。

战场上的时间流逝变得混乱而模糊。他能感觉到周围的厮杀声在逐渐减弱,取而代之的是某种秩序化的声响——脚步声、金属碰撞声、还有魔族语言特有的嘶哑低语。

战斗结束了。

人类输了。

有什么东西在接近他。

何岚努力睁开眼睛,看到了几个佝偻的身影。

那是食尸鬼——魔族军团中最低等的存在。它们没有多少战斗力,但嗅觉灵敏,通常被用来做战场清扫的工作。

它们正在翻检尸体。

对于死透了的,它们会拖到一旁堆成一堆。对于还有一口气的,它们会用爪子抹断其喉咙。

一只食尸鬼停在了何岚身边。

它弯下腰,用鼻子嗅了嗅。

然后它抬起头,朝着远处嘶叫了一声。

更多的脚步声传来。

何岚勉强侧过头,看到了一个穿着黑袍的高瘦身影。

是魔族的术士。

那术士手中握着一根雕刻着符文的法杖。杖头的水晶正在发出幽绿色的光芒。

术士用魔族语言说了几句话。

何岚听不懂,但他能猜到大意。

那大意很可能是:"这个还活着,杀掉吗?"

但术士没有下达处死的命令。

他走到何岚身边,俯下身,用法杖点了点何岚的胸口。

那根法杖的杖头在触碰到他身体的瞬间,发出了一阵刺耳的嗡鸣。

"二阶。"

术士用蹩脚的人类语言吐出了这两个字。

他的发音很怪异,像是在用砂纸摩擦金属。

但何岚听懂了。

"带走。"

术士说出了第二个词。

然后他转身离开,黑袍的下摆扫过何岚的脸庞。

那袍子上沾满了血迹和灰烬。有些血迹还是新鲜的。

食尸鬼们围了上来。

它们的动作粗暴而熟练,显然这活已经干过无数次了。

何岚的盔甲被一件件剥去。护胸、护肩、臂甲、腿甲……那些曾经保护他生命的金属外壳现在被当作垃圾一样丢在地上。

最后连内衬都被扯掉了,只剩下一身被血浸透的单衣。

镣铐被套上了他的手腕和脚踝。

那是一套沉重的枷锁,黑色的金属上刻满了他看不懂的符文。

当符文贴上皮肤的那一刻,何岚感到体内最后一丝斗气波动也被彻底压制住了。

就像是有人在他的经脉里浇了一桶冰水,然后把出口全部封死。

他彻底成了一个普通人。

不,比普通人更弱。

普通人至少还有正常的体力。而他现在浑身都是伤,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一只食尸鬼抓住了他的头发。

它的爪子又冷又硬,像是生锈的铁钩。

然后它开始拖行。

不是架着走,不是拎着走,就是这么抓着头发,像拖一条死狗一样在地上拖。

何岚的脸贴在了地面上。

碎石、烂泥、不知名的残渣在他脸上划过,留下一道道血痕。

他能感觉到头皮在撕裂——有几绺头发已经被连根拔起了。

但那只食尸鬼没有停下。它甚至没有回头看他一眼。

他被拖过了战场。

这片曾经属于人类防线的土地,现在变成了一片修罗场。

何岚的视角贴近地面,能看到无数双脚——有的穿着战靴,有的光着脚,有的已经不能称之为脚了。

那些脚都很安静。

因为它们的主人都已经死了。

他认出了一些面孔。

那个叫库尔特的老兵,总是抱怨军粮太硬。他的尸体侧躺着,眼睛睁得很大。

那个叫佩特拉的女剑士,曾经夸赞过何岚的剑术。她的尸体被劈成了两半。

那个叫艾伦的神官,战前还在祈祷神明的庇护。他的尸体被钉在一根木桩上,身上的神袍已经被烧成了焦黑色。

何岚在被拖行的过程中,第一次感到了想要呕吐的冲动。

但他没有吐。

因为他的胃里已经空了。这三天他只喝过一些混着泥土的雨水,根本没有东西可吐。

他努力抬起头,想要最后看一眼身后的方向。

人类的要塞还在那里。

但它已经不再是一座要塞了。

它正在燃烧。

烈焰从每一扇窗户里喷涌而出,将黑色的浓烟送上天空。那些曾经飘扬着王国旗帜的塔楼,现在一座座倒塌,变成燃烧的废墟。

何岚盯着那片火焰看了很久。

直到食尸鬼将他拖过一道小坡,彻底遮住了那个方向的视线。

那是他最后一次看到人类的领土。

他曾经发誓要守护的土地。

他曾经以为自己会战死在那里。

他曾经以为二阶战士的力量足以让他光荣地倒下。

但现实不给他这个机会。

现实只是冷酷地告诉他:你太弱了。弱到连当场被杀的资格都没有。你唯一的价值,就是作为"货物"被带走。

拖行还在继续。

何岚不知道自己被拖了多远。

时间在头皮撕裂的疼痛中变得模糊。他只记得视野在不断变化——从血红色的泥地,到灰黑色的砂石,再到某种暗紫色的荒土。

空气也在变化。

人类领土的空气虽然被硫磺味污染了,但底子里还有一种熟悉的气息。

现在那种气息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沉重的、压抑的、充满腐臭的气味。

那是魔界的气息。

何岚最终被丢进了一辆囚车。

那辆囚车由某种巨大的魔兽牵引。他看不清魔兽的全貌,只能看到几条像是混合了马腿和蜥蜴爪的畸形肢体。

囚车的车厢是铁制的,锈迹斑斑。栏杆的间隙刚好能伸出一只手掌。

车厢里已经有人了。

何岚被丢进去后,撞上了好几个躯体。

那些躯体大多软绵绵的,没有反抗,甚至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挣扎着爬起来,靠坐在角落里,第一次有机会观察周围的"同伴"。

车厢里大约挤了十几个人。

大多数人都穿着和他一样破烂的单衣——那是战俘的标准装束。

但没有人在说话。

没有人在抱怨。

没有人在试图寻找逃脱的机会。

他们只是坐着,或者躺着,用一种空洞的眼神盯着虚空。

何岚认出了其中几个人。

有一个是骑士团的中尉,何岚见过他在训练场上指挥队列。

那中尉现在缩在角落里,双手抱着膝盖,嘴里在喃喃自语着什么。

何岚努力辨认了一下,发现那是一段祈祷词。

但那祈祷词被念得支离破碎,像是说话的人已经忘记了它的原本结构。

还有一个是辎重营的军需官。

何岚曾经从他那里领取过配给。那时候他还是个精明干练的中年人,总是一丝不苟地核对清单。

现在他靠在铁栏杆上,眼睛半睁半闭,嘴角挂着一丝干涸的唾沫。

何岚不确定他是活着还是死了。
qaopp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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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强的文笔
He
healperfec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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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错。继续
LZ
LZMXX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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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鼎神洲老粉在此
luci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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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泥泞中的两脚羊

黑暗并非空无一物。对于何岚而言,黑暗是沉重的,像是一层被浸透了鲜血和泥浆的厚重毛毯,死死地捂住他的口鼻。

冰冷潮湿的触感从脊背蔓延开来。他并没有躺在行军床上,也没有躺在要塞那些干燥的干草堆里。他的后脑勺紧贴着一种黏糊糊、带着强烈咸腥味的物质。

那是一层混合了腐烂稻草、排泄物以及某种不知名生物黏液的泥浆。

他睁开眼。视线里没有光,只有一片浑浊的暗红,那是眼球充血后残留的幻影。头皮传来的撕裂感提醒着他,他曾像一件垃圾一样被食尸鬼拖行过漫长的距离。

每一次呼吸,肺部都像是被锈蚀的锯条拉过。折断的肋骨在胸腔里不安地错位,发出细微的、只有他自己能听到的摩擦声。

他试图移动右手,但沉重的金属撞击声粉碎了他的念头。那是符文枷锁。冰冷、滑腻,像毒蛇一样咬死在他的手腕上,不仅锁住了他的肉体,更像是一个无底的黑洞,疯狂地吞噬着他体内残存的、支离破碎的斗气。

这就是战俘营。或者更准确地说,这是魔族用来圈养奴隶的“兽栏”。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腥味。那是腐肉在潮湿环境中发酵的气息,其中还夹杂着浓烈的硫磺味。何岚能听到周围传来的沉重呼吸声,那不是一个人的,而是几十个、上百个濒死灵魂的共鸣。

他的左侧躺着一个家伙,正发出无意识的呻吟。那声音断断续续,像是风箱在漏气。何岚认出了那个节奏,那是肺部被刺穿后的特征。

他想开口询问,想展示一个二阶战士应有的冷静与统率力,但喉咙干裂得如同被火烧过的荒原。他只能发出“嗬……嗬……”的模糊声响。

尊严在这一刻显得如此廉价。作为二阶战士,他曾是平民眼中不可攀登的高峰,是可以抵挡二十名精锐士兵的战争机器。而现在,这台机器被拆毁了,被丢进了垃圾场。

寒风从栅栏的缝隙中灌进来。魔界的风不带一丝暖意,它像尖锐的冰针,轻而易举地刺透了他身上仅存的那件破烂单衣。

何岚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二阶战士的体魄赋予了他更强的耐力,但也意味着他的神经更加敏锐,对痛苦的感知也更加清晰。

他感觉到伤口在发热。那是炎症在侵蚀他的血肉。如果没有斗气的滋养,这些伤口将变成致命的脓疮,一点点把他吃掉。

周围的黑暗中偶尔闪过几点红光,那是魔兽的眼睛。那些畜生在栅栏外逡巡,等待着某个囚犯咽下最后一口气。

何岚试图蜷缩起身体。他发现自己周围的空间极小,每动一下都会撞到身边的肉体。那些肉体冰冷、僵硬,甚至分不清是死是活。

他感觉到一种莫名的屈辱。这种拥挤不是社交,而是堆叠。他们不再是战士,而是某种被剥了皮、等待处理的原材料。

他的手指触碰到了身下的泥浆。那种滑腻的、带着温热臭味的感觉让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想起教官曾说过,战士可以死在冲锋的路上,但绝不能烂在泥里。

教官三天前就死了。他的头颅现在可能还挂在要塞的旗杆上。何岚闭上眼,眼角滑落的一滴液体还没来得及流下面颊,就凝固在了寒风中。

那种绝望不是瞬间的爆发,而是缓慢的渗透。就像这兽栏里的积水,一点点没过他的脚踝,没过他的膝盖,最终要没过他的口鼻。

突然,一阵沉重的脚步声打破了死寂。那是铁靴踩在坚硬岩石上的声音,每一步都带着让人心脏停跳的压迫感。

一道火光出现在过道的尽头。那是一个魔族卫兵,手里举着一根冒着黑烟的火把。火光晃动,将那些蜷缩在泥浆里的身影拉扯出诡异的长影。

何岚眯起眼睛,试图适应这突如其来的强光。他看到了一根根粗壮如手臂的铁栅栏,上面刻满了抑制魔力的扭曲符文。

这就是他们的牢笼。不是为了防止他们逃跑,而是为了从精神上彻底压垮他们。在这火光下,何岚看清了身边人的脸,那是曾经英勇的骑士中尉,此刻正张着嘴,眼神空洞地盯着虚无。

那卫兵发出一声轻蔑的嗤笑。声音低沉、嘶哑,像是两块砂纸在互相摩擦。他嘴里说着人类听不懂的恶魔语,但那语气中的厌恶和嘲弄是不需要翻译的。

卫兵身后跟着几个瘦骨嶙峋的食尸鬼,推着一辆吱呀作响的木车。木车上放着几个巨大的、锈迹斑斑的铁桶。

一种奇怪的气味散发开来。不是食物的香味,而是一种混合了泔水、发酵谷物和某种化学药剂的刺鼻味道。

那是“食物”。对于魔族来说,这是维持战俘生命体征、确保他们能活着到达目的地的“燃料”。

食尸鬼用肮脏的长柄勺从桶里舀出一勺勺浓稠的浆糊,随意地泼在栅栏边的石槽里。有些浆糊溅到了囚犯的身上,引发了几声虚弱的惊呼。

何岚死死地盯着那些浆糊。他的胃部突然剧烈地抽搐起来。那是二阶战士强悍代谢率带来的副作用——饥饿。

普通士兵一天不吃东西或许只会虚弱,但何岚的细胞在疯狂地叫嚣。他的经脉虽然崩毁,但身体修复本能依然在运作,这需要消耗天文数字般的热量。

那种饥饿感像是一头野兽,在他的腹腔里疯狂撕咬。他的理智告诉他那是猪猡都不屑一顾的秽物,但他的本能却让他的口腔里分泌出了苦涩的唾液。

“滚开!这是我的!”一个沙哑的声音在他身边响起。

那个一直呻吟的伤员不知从哪爆发出一股力量,疯狂地爬向石槽。他的手指扣在石板上,指甲崩断了也毫无察觉。

何岚看着那个人。那是他们连队的伙食兵,平时最爱抱怨面包太硬。现在,他正把脸埋进那堆散发着酸臭味的浆糊里,喉咙里发出贪婪的吞咽声。

何岚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他的自尊心在那一刻像是被重锤击中的瓷器,出现了一道道狰狞的裂痕。

我是二阶战士。他在心里默念。我是人类王国的基石。我曾发誓守护荣耀。

但饥饿是不讲道理的。它是一种原始的、凌驾于所有文明之上的逻辑。

他的胃开始分泌过多的胃酸,烧灼着他的食道。他感觉到四肢的肌肉因为缺乏能量而开始颤抖,这种颤抖比寒冷带来的更加致命。

他看着那个食尸鬼走远。石槽里的浆糊在火光下泛着诡异的灰色。那是他活下去的唯一机会。

他开始挪动身体。每移动一寸,锁链的碰撞声就在安静的牢房里显得格外刺耳。那种声音像是无数个细小的嘲笑,在剥离他最后一层名为“人”的皮。

他爬到了石槽边。那里的气味更加浓烈,熏得他几乎要吐出来。浆糊里甚至能看到半截腐烂的虫子,以及一些不明来源的黑色颗粒。

他伸出了手。那只手曾经紧握着精钢长剑,劈开过魔族的甲胄。现在,这只手颤抖着抓起了一把黏糊糊的浆糊。

送入嘴中的那一刻,苦、酸、腥、涩……无数种恶心的味道在味蕾上炸开。他干呕了一下,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但他没有吐出来。他强迫自己合上牙关,将那些秽物吞了下去。因为他感觉到,那一小团肮脏的东西进入胃部后,那种火烧火燎的空洞感稍微缓解了一点。

这种缓解比任何毒药都可怕。它意味着他接受了这种身份。他不再是那个骄傲的二阶战士何岚,他只是一个代号,一个活着的“能量堆栈”。

他狼吞虎咽着。他的动作越来越快,最后甚至顾不得手,直接将头埋了进去。泥浆沾满了他的脸,甚至流进了他的伤口里。

周围传来了其他人的争抢声。原本死气沉沉的兽栏,因为这一桶馊水而变得充满“生机”。战友之间不再有同情,只有对生存权的掠夺。

何岚推开了一个试图挤过来的断手士兵。他用力很大,直接把那人推倒在泥水中。那一刻,他看到了对方眼里的绝望和愤怒。

但他不在乎。他需要能量。他的代谢率像个永不满足的磨盘,正在磨碎他仅剩的灵魂来换取肉体的苟延残喘。

当石槽被舔舐得干干净净时,何岚瘫坐在地。他看着自己满是浆糊和泥土的双手,突然发出了低沉的笑声。

那笑声在寂静的牢房里回荡,带着一种毁灭性的荒诞感。他赢了,他抢到了食物。但他输了,输得体无完肤。

就在这种死寂的饱足感中,变故发生了。

在栅栏对面的角落里,一个始终沉默的年轻男子站了起来。他穿着残破的法师长袍,虽然满脸污垢,但眼神中透着一种疯狂的决绝。

那是那个年轻的见习法师。何岚记得他,在要塞陷落前,他还在为伤员施放微弱的照明术。

法师的手在颤抖,但他坚定地举到了胸前。他没有吟唱,而是用一种极低的声音在耳语。那是法术的共鸣。

空气中出现了一丝微弱的蓝光。在这压抑、沉闷、充满魔力干扰的兽栏里,这道蓝光微弱得像是随时会熄灭的萤火。

但他试图解开枷锁。符文枷锁在感应到微量魔力后,开始发出危险的嗡鸣声。

“不……停下……”何岚用沙哑的声音示警。作为战士,他敏锐地察觉到了死亡的气息。

那些魔族卫兵并没有走远。他们就在等待这一刻。对于他们来说,处决一个试图反抗的囚犯,是漫长值班中唯一的乐趣。

“哐当”一声。栅栏门被一股巨力踹开。两名身高超过两米五、浑身肌肉虬结的魔族卫兵冲了进来。

他们没有使用武器。对于这些“虚弱的人类”,他们更喜欢用肉体带来的纯粹暴力。

领头的卫兵一把抓住了年轻法师的领口,像提一只小鸡一样将他拎向空中。法师的吟唱中断了,蓝光瞬间溃散。

法师剧烈地挣扎着,拳头无力地打在卫兵坚硬如铁的甲胄上。卫兵裂开嘴,露出两排参差不齐的黄牙,吐出了一口浓痰。

接下来的一幕,成为了何岚永恒的噩梦。

卫兵并没有直接杀死法师。他抓起法师的双腿,像轮动一个破麻袋一样,在空中划出一个巨大的圆弧。

“嘭!”

法师的身体狠狠地撞在了一根粗壮的铁柱上。那是肉体与金属撞击出的沉闷声响,伴随着清晰可闻的骨骼碎裂声。

鲜血溅射了出来。有些温热的液体飞到了何岚的脸上,顺着他满是浆糊的脸颊滑落。

法师没有立刻死去。他的身体扭曲成一个奇怪的角度,像一块被丢弃的抹布挂在铁柱旁。他的嘴里喷出大口大口的血块,眼神里的光芒正在飞速流逝。

卫兵显然还没尽兴。他走过去,一脚踩在法师的胸腔上。

随着一阵刺耳的挤压声,法师的肋骨彻底塌陷。他最后发出一声短促的、像哨音一样的惨叫,然后彻底安静了。

牢房里死一般的寂静。所有的争抢、呻吟、吞咽声都消失了。几百双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具残破的尸体。

卫兵从腰间解下一个暗红色的哨子,吹响了一个尖锐的音阶。

随后,几声令人毛骨悚然的犬吠声从走廊深处传来。三头浑身没毛、皮肤呈现紫黑色的魔狼冲了进来。

它们的口水顺着獠牙滴落,眼睛里闪烁着饥饿的红光。在卫兵的示意下,它们扑向了那具尚未完全冷透的尸体。

撕裂声。咀嚼声。骨头被咬碎的咯吱声。

在狭窄闭塞的空间里,这些声音被无限放大。何岚能清晰地听到魔狼吞咽法师内脏的声音。

他就在一米外看着。他看着那只曾经试图施放魔法的手,被一头魔狼叼住,然后用力一扯,齐肘断裂。

法师的头颅滚到了何岚的脚边。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正对着他,瞳孔里倒映着何岚卑微、肮脏、满脸浆糊的模样。

何岚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那不是因为恐惧,或者说,不仅仅是因为恐惧。

那是一种彻底的崩塌。他意识到,在这个地方,他们不是人,不是战士,甚至不是奴隶。他们只是魔族的某种“资源”,或者是无聊时的玩具。

二阶战士的意志?荣誉?那是什么?能让他的骨头变得比铁柱更硬吗?能让他在面对魔狼时保留全尸吗?

卫兵冷冷地扫视了一圈。他的目光停留在何岚身上片刻,似乎在嘲弄这位“高级战士”的软弱。

“乖乖待着,肉质才会好。”卫兵用生涩的人类语言吐出几个字,然后大笑着离去。

牢房门再次被锁上。火光消失了。黑暗重新占领了每一个角落。

魔狼并没有离开。它们在黑暗中继续享受着它们的大餐。那些令人心碎的咀嚼声持续了整整一个小时。

何岚蜷缩回那个肮脏的角落。他甚至不敢闭上眼睛,因为只要闭眼,法师被撞碎的画面就会在脑海里反复播放。

他感觉到一种深重的无力感。这种无力感比断掉的肋骨、毁掉的经脉更让他绝望。

时间在魔界似乎失去了意义。没有日出日落,只有无尽的黑暗和偶尔亮起的、象征着死亡的火光。

第一天。何岚学会了如何在石槽边占据最好的位置。他不再感到羞耻,甚至在抢到一块相对完整的黑面包时感到一种扭曲的欣快。

第二天。他左侧的那个伙食兵死了。不是因为伤重,而是因为在睡梦中被冻死,或者是被绝望杀死了。

何岚面无表情地看着食尸鬼把那具尸体拖走。他甚至在想,那个人空出来的位子,能让他躺得稍微舒服一点。

这种想法让他自己都感到恐惧。他正在一点点变成他曾经最厌恶的那种生物——一种只剩下生存本能的野兽。

他开始羡慕那些死在战场上的人。库尔特,佩特拉,甚至是那个被钉在木桩上的神官艾伦。

他们至少死得像个人。他们死在阳光下,死在旗帜下,死在对抗邪恶的冲锋中。

而他,何岚,一个二阶战士,却要在这一片污秽中,像蛆虫一样苟活。

“为什么要带我走?”他在黑暗中喃喃自语。他的声音已经完全变了样,苍老、干涩,带着一种死人般的腐朽味。

魔族术士下令带走他,绝不是因为仁慈。二阶战士的生命力比普通人强,这也意味着他们可以承受更多的折磨,或者作为某种更高级实验的素材。

符文枷锁不仅在抽走他的斗气,似乎还在一点点剥离他的生命本质。他感觉到自己的灵魂正在变得干枯、易碎。

每一次开门声,都像是一把重锤敲在他的神经上。他不知道下一次被拽出去的会不会是自己,也不知道迎接他的将是绞刑架、解剖台,还是更可怕的深渊。

他看着自己手腕上的伤口。因为缺少清洗和药物,伤口已经开始溃烂。乳白色的脓液流了出来,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甜味。

他曾以为自己无所畏惧。他曾以为死亡是战士最后的功勋。

但现在他明白了。真正的恐惧不是死亡,而是这种漫长的、看不到尽头的、剥离尊严的过程。

他蜷缩在泥水里,感受着符文枷锁传来的冰冷。他开始尝试回想起教官教他的剑术招式,回想起家乡小镇上的阳光,回想起佩特拉笑起来时的样子。

但那些画面正在变得模糊。它们像是被蒙上了一层灰色的滤镜,无论他如何努力,都无法再看清细节。

剩下的只有这片恶臭的兽栏,只有那不断响起的咀嚼声,只有这永恒的、粘稠的黑暗。

他开始渴望终结。但他却发现,自己连自杀的力气都没有。符文枷锁剥夺了他对肉体的最后一丝掌控力。

他只能活着。作为一个盛放绝望的容器,活着。

这种求死不能的痛苦,像是一根细长的钢针,穿透了他的头盖骨,日夜不停地搅动着。

他闭上眼。在意识彻底沉入深渊前,他最后想起的是那只被魔狼叼走的、法师的手。

也许,那才是真正的解脱。

而他,注定要在这一层又一层的地狱中,继续下坠。

黑暗再次合拢,将这个曾经的英雄彻底掩埋。空气中的硫磺味更浓了,远处传来了阵阵沉重的、像是大地的呻吟声,预示着这趟前往魔界深处的旅程,才刚刚开始。
lucid
Re: 最后的晚餐 更至第2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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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篇没啥设定和背景,描述也很不严谨,这故事也没啥反转构思,就是魅魔榨死故事,大纲15章,最近清闲不少过年前给大家更完。
22
223412019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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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潜力,加油写
wd98123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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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支持一下
Pa
pangqqqrb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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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等 板凳
陈佬湿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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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等魅魔榨死
luci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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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恶魔的契约

铁锈的味道在舌尖打转,那是旧伤口渗出的血浆与魔界浑浊空气搅拌后的余味。

锁链在泥泞中拖拽,发出沉闷而破碎的呻鸣,像是一个临死之人在岩石上绝望地抓挠。

何岚感觉到自己的膝盖正摩擦过冰冷的石板路,皮肉被磨烂的触感竟然有些迟钝,大概是神经早已在兽栏的排泄物中泡得麻木了。

远处的“大地呻吟”依然在持续,低沉的震动穿过地表,撞击着他残破的胸腔。

那是魔界深处某种庞然大物的呼吸,还是这座战争机器运转的齿轮声?他无从得知。

三对粗壮的手臂将他从泥潭中拎起,食尸鬼那带有倒钩的爪子刺入了他的肩膀,带起一阵钻心的火辣。

他没有反抗,甚至连眼神都没有波动,只是任由那股腐臭的气味包裹着自己,像一件即将被送往加工厂的残次品。

前方不再是露天的兽栏,而是一座由黑色玄武岩堆砌而成的宏伟建筑,线条冰冷、生硬,透着一种令人窒息的秩序感。

沉重的铁门在面前缓缓滑开,没有预想中的惨叫声,只有一种近乎死寂的安宁。

这种安宁比战壕里的硝烟更让他恐惧,因为那是文明对野蛮进行切割时的冷静。

第一道光线打在他的脸上,刺得他几乎要流出泪来,尽管那光线苍白得毫无温度。

两名背生双翼的魔族守卫接管了他,他们的动作精准而高效,像是在搬运一捆木材。

何岚被推进了一个宽敞的房间,脚下的触感从黏腻的泥浆变成了平整的水磨石,凉意顺着脚底直冲脑门。

这种突如其来的整洁让他感到一种没顶的羞辱,仿佛他这具污秽的身躯正在玷污某种神圣的纯净。

头顶上方,数个散发着幽微蓝光的晶石缓缓旋转,投射下审视般的冷光。

他被按在了一张特制的金属椅上,符文枷锁在椅背的磁力吸引下发出刺耳的咔哒声。

双脚被固定在踏板上,这种禁锢感反而让他感到一丝奇异的放松——他终于不需要再用力支撑那副破碎的骨架了。

一名披着灰色长袍的魔族走了过来,他的手中握着一根连接着软管的金属喷头。

没有预兆,一股冰冷刺骨的水流瞬间席卷了何岚的全身,强劲的压力几乎要把他从椅子上掀翻。

污垢、脓血、干涸的泥浆在水流的冲刷下纷纷剥离,露出下方苍白且布满伤痕的皮肤。

那些溃烂的伤口在冷水的刺激下剧烈收缩,每一根神经都在发出尖锐的哀鸣,像是有无数把细小的锉刀在反复打磨他的骨头。

洗涤液中带着一种浓烈的、类似漂白粉和硫磺混合的味道,那是用来杀灭人类身上“卑贱细菌”的药剂。

何岚大张着嘴,贪婪而痛苦地呼吸着充满水雾的空气,每一次扩张肺部都会牵动断裂的肋骨。

他看见乳白色的液体顺着地沟流走,带走了他在兽栏里积攒的所有恶臭,也带走了他最后一点作为“野兽”的伪装。

当水流停止时,他像是被剥了壳的软体动物,赤裸而颤抖地暴露在冷空气中。

这种清洁并非为了舒适,而是为了尊严——不是他的尊严,而是接下来要面对的那个官僚的审美尊严。

一名侍从递过来一块粗糙的亚麻布,动作机械地在他身上擦拭。

亚麻布粗硬的纤维划过那些翻开的伤口,带起一阵细密的战栗,何岚的身体不由自主地痉挛着。

他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佩特拉曾经帮他包扎伤口的画面,那时的手指是温热的。

而现在,触碰他的只有冰冷的布料和更冰冷的意志。

擦拭结束了,他被套上了一件宽大的、质地有些僵硬的灰色囚服。

这种衣服没有任何装饰,甚至没有纽扣,只能靠一根细绳系在腰间,像是一块裹尸布。

两名守卫再次架起他,穿过一条长长的、布满几何纹路的长廊。

走廊两边的墙壁上没有火把,只有那些嵌入墙体的发光矿石,散发着永恒不变的、毫无情感的白光。

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长廊里回荡,显得如此孤独而卑微。

终于,守卫在一扇厚重的暗红色木门前停下了脚步,那是整座建筑中唯一的暖色调。

门无声地向内开启,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在他面前展开。

这里不是地牢,也不是刑房,而是一间考究得近乎荒谬的办公室。

地面铺着厚厚的、由魔界某种长毛生物皮毛编织而成的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

靠墙的高大书架上整齐地排列着装帧精美的书籍,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干燥的纸张香气和淡淡的松脂味。

这种味道让他想起了教官的书房,那个总是在夕阳下教他研读兵法的老人。

但这里的氛围更冷、更静,像是一座封存在冰块里的图书馆。

房间正中央摆着一张宽大的、由整块黑檀木雕琢而成的办公桌。

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个魔族,他并没有魔族战士那种夸张的肌肉和狰狞的外骨骼。

相反,他显得有些瘦削,面色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白色,鼻梁上架着一副银框眼镜。

他正低着头,修长的手指握着一根暗金色的羽毛笔,在几张羊皮纸上快速地记录着什么。

羽毛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成了房间里唯一的声音,规律得让人心慌。

他就那样坐着,仿佛坐在他面前的不是一个受尽折磨的人类战士,而是一份待处理的文件。

这种被无视的冷感,比食人魔的重锤更能摧毁一个人的斗志。

守卫将何岚按在办公桌前的椅子上,随后悄无声息地退到了阴影中。

何岚低着头,盯着地毯上的繁复花纹,那些线条交织在一起,像是一个个挣扎的灵魂。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正在加速,尽管他的身体已经极度虚弱。

他在等,等那个戴眼镜的魔族开口,等那审判般的宣词。

对方终于停下了笔,缓缓抬起头,手指习惯性地推了推镜框。

他的眼睛不是魔族常见的猩红或暗紫,而是如深渊般纯粹的黑色,平静得没有任何波澜。

“何岚,人类联合军,第七军团二阶战士。”

魔族开口了,声音平稳且标准,甚至带着一种古怪的学者优雅。

他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枚经过精密测量的砝码,准确地压在何岚的神经上。

何岚没有回答,他的喉咙里像是塞满了苦涩的沙子。

“不需要表现出这种无谓的沉默,”魔族文官合上案卷,语气中透着一丝百无聊赖。

“在这里,所有的数据都是透明的。你的骨骼强度、斗气残余、甚至是你的耐痛阈值。”

他从抽屉里取出一块洁白的丝绸手帕,仔细地擦拭着羽毛笔的尖端。

“我叫维尔斯,负责本区域的‘资源优化处理’。你可以把我理解为一个会计,或者一个估值师。”

维尔斯转过身,指了指墙上的一幅巨大的挂图。

那并不是为何岚准备的威吓,而是一张精细到令人发指的人类解剖图。

图中详细标注了二阶战士身体各部分的“利用价值”:

坚韧的跟腱可以制成强弓的弓弦,充满斗气残余的脊髓是高阶药剂的底料。

甚至连那对在黑暗中依然能保持敏锐视觉的眼球,都被标注了采集的最佳时机。

何岚的视线在那张图上扫过,胃里翻江倒海,一种从未有过的寒意从脊椎骨深处升起。

在这些魔族眼中,他不再是一个敌人,也不再是一个囚犯。

他是一堆材料,一堆可以被拆解、分类、然后标价出售的肉质商品。

这种被彻底物化的感觉,将他心中最后一丝作为战士的自豪感碾得粉碎。

“按照目前的进度,如果你拒绝配合,你将被送往‘拆解室’。”

维尔斯重新坐下,双手交叉抵住下巴,神情冷淡地叙述着未来。

“我们会剥掉你的皮,尽量保持它的完整,因为二阶战士的皮肤是上好的法阵载体。”

“接着是骨头。我们会用特殊的腐蚀液一点点溶解掉附着的肌肉,确保每一块骨骼的纹理都清晰可见。”

“灵魂抽取过程会比较漫长,大概需要三天三夜。为了保证灵能的活性,我们不会使用麻醉药物。”

维尔斯顿了顿,语气中竟然带上了一丝近似于慈悲的无奈。

“你会全程保持清醒,亲眼看着自己的各个部分被装进不同的匣子。这不仅是对肉体的折磨,更是对意识的最高规格提炼。”

何岚的呼吸变得急促,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在苍白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晶莹。

他想起了兽栏里那个被魔狼分食的法师,至少那种死亡是迅速的。

而维尔斯口中的“拆解”,是一场漫长到绝望的仪式,是让一个人在绝对的理性中走向消亡。

“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何岚嘶哑着嗓子问道,声音在颤抖。

维尔斯笑了,那是一个没有任何温度的笑容,仅仅是嘴角肌肉的机械运动。

“因为恐惧是最好的催化剂。而且,我们要维持你的水分, fresh is best(新鲜才是最好的)。”

他推过来一杯水,杯子是精致的白瓷,里面的液体清澈透明,倒映着何岚那张形容枯槁的脸。

何岚盯着那杯水,他不敢喝,甚至不敢伸出手去触碰。

他觉得那杯水里可能掺杂了某种让他保持清醒的毒药,或者仅仅是另一种玩弄。

“喝吧,这是给你最后的一点‘温情’。”维尔斯的声音里透着一股诱导的魔力。

何岚终于伸出了颤抖的手,指尖触碰到冰凉的瓷壁,那种真实的触感让他有一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他慢慢将水杯递到唇边,清凉的液体划过干裂的食道,带起一阵火辣辣的快感。

这或许是他这辈子喝过的最美味的一杯水,也是最苦涩的一杯。

当他放下杯子时,发现维尔斯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满意的光芒,像是一个猎人看到猎物落入了预设的陷阱。

“好了,既然你已经感受到了我们的‘秩序’,那么我们来谈谈另一种可能性。”

维尔斯从一叠黑色的羊皮卷中抽出一份烫金的契约,缓慢而庄重地铺在桌面上。

“在魔界的法律中,高阶战士拥有一项特权——‘捐献’。”

他指着契约上那些复杂的、闪烁着微弱红光的文字,语气变得极具煽动性。

“有一位非常尊贵的大人,由于某种修炼的需要,需要一名拥有强健生命力且斗气纯净的‘药渣’。”

“药渣?”何岚机械地重复着这个词,感觉自己的意志正在这诡谲的修辞中逐渐瓦解。

“是的,‘药渣’。这意味着你将不再被拆解,而是作为一个整体被使用。”

维尔斯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何岚身后,双手按在他的肩膀上。

“如果你签下这份契约,你将离开这冰冷的审讯室,去往一个温暖、奢华的地方。”

“那里有你从未想象过的美食,有足以麻痹神经的美酒,还有……魅魔的侍奉。”

当听到“魅魔”这个词时,何岚的眼皮不自觉地跳动了一下。

那是存在于吟游诗人故事里的恐怖与诱惑,是吸取生命精华的噩梦。

“在那位大人的寝宫里,你会享受到帝王般的待遇。每一寸肌肤都会被温柔地对待,每一根神经都会沉浸在极致的快感中。”

维尔斯的呼吸喷在何岚的耳后,冰冷且带着某种异样的甜香。

“没有痛苦,没有寒冷,没有那种排泄物堆积的臭味。”

“你会在最极致的巅峰中,在那个女性魔族温软的怀抱里,平静地耗尽最后一丝生命力。”

“这是一种安乐死,何岚。一种人类从未尝试过的、充满美感的终结。”

何岚闭上眼睛,眼前的黑暗中交织着两副画面。

一边是冰冷的解剖刀,是三天三夜求死不得的哀嚎,是自己被拆解成零件的惨状。

另一边是温暖的红纱,是美酒的芬芳,是那种可以让人彻底忘记尊严、忘记痛苦的沉沦。

他的呼吸变得沉重,胸口的伤口似乎也没那么疼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干涸已久的渴望。

他在渴望那种解脱,渴望那种不再需要思考、不再需要背负“二阶战士”名号的消亡。

“为什么是我?”他再次发问,但语气已经变得软弱。

“因为你的斗气虽然毁了,但经脉的韧性还在。二阶战士的身体,是承载那位大人‘贪婪’的最好容器。”

维尔斯走回桌后,拿出一盒暗红色的印泥,轻轻敲了敲桌子。

“决定吧,何岚。后面还有很多人在排队。并不是每个战俘都有机会选择死法。”

他推过来一张特制的表格,上面已经写好了何岚的名字和编号。

“你是想在冷冰冰的解剖台上像个畜生一样被屠宰,还是想在温柔乡里像个男人一样死去?”

何岚想起了那个见习法师被魔狼撕碎的声音,想起了教官被悬挂在要塞大门上的尸体。

他们死得荣耀吗?或许吧。

但现在,当恐惧化作一种实质性的压力,当绝望将所有的骨气都磨成粉末时,荣耀显得那么遥远且空洞。

他的家乡,他的家人,那些曾经支撑他的信仰,在维尔斯那冷静的目光中,全都变成了一片虚无的灰白。

他不想再疼了。

这种想逃避痛苦的本能,战胜了他残存的所有战士尊严。

他颤抖着伸出手,食指在暗红色的印泥中蘸了蘸。

印泥的触感粘稠且温热,带着一种浓重的腥味,像是不久前才从某个活物体内提取出来的。

他盯着那份契约,那是他出卖灵魂与肉体的最终账单。

在契约的最下方,那个空白的方框里,他重重地按下了自己的手印。

血红色的指纹在烫金的纸张上散开,像是一朵狰狞而颓废的花。

那一刻,他没有感到羞耻,也没有感到愤怒。

相反,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解脱,仿佛一直压在他肩膀上的、沉重的人类责任感,随着这一按彻底烟消云散。

他不再是第七军团的英雄,不再是人类防线的守护者。

他只是一件商品,一件选择了“体面消亡”的廉价资源。

维尔斯看着那个血手印,眼中的那丝百无聊赖终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职业性的冷漠高效。

他迅速收起契约,动作熟练得让人心惊,仿佛刚才那种诱导性的温柔从未存在过。

“很好。”维尔斯冷冷地喊道,“来人,带他去深层洗浴区。”

他重新拿起羽毛笔,在案卷上打了一个大大的勾。

“用最高等级的香料和保养剂,别让大人闻到他身上那股令人作呕的人类酸臭味。”

门外走进来两名全副武装的魔族卫兵,他们的动作不再像之前那样粗鲁,反而带着一种对待贵重器物的谨慎。

他们架起何岚,那种力道让他无法反抗,也无需反抗。

何岚任由他们拖着自己离开。在经过走廊的镜子时,他瞥见了自己的倒影。

那个满脸血污、眼神空洞的男人,正对着他露出一抹诡异的、如释重负的微笑。

他知道,当这扇暗红色的门再次关上时,那个名为“何岚”的人类战士就已经死了。

剩下的,只是一个即将前往魔界深处、在极乐中被耗干的“药渣”。

远处的呻吟声再次响起,仿佛是在为这一场盛大的妥协致哀,又像是某种存在发出的嘲弄笑声。

走廊的灯光渐次熄灭,只留下他拖曳在地毯上的影子,越来越长,最终没入了无尽的黑暗。
杜园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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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油,想看
LZ
LZMXX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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呜呜呜 什么时候开榨啊呜呜呜
luci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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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镀金的牢笼

黑色玄武岩的沉重在身后合拢,那种沉闷的撞击声像是为“何岚”这个名字钉上了最后一根棺材钉。

空气中那种令人作呕的漂白粉和硫磺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有侵略性的、甜腻的熏香。那是魔界高层才配享用的“静谧香”,据说每一克都价值数个平民的性命。

何岚的脚趾蜷缩着。他赤裸着身体,皮肤因为之前的粗暴洗刷而泛着异样的粉红。这种干净让他感到不安,像是一个被剥了壳的蜗牛,失去了所有保护性的污垢。

走廊的尽头是一扇厚重的红木大门。门把手被雕刻成狰狞的羊头,双眼镶嵌着暗红色的宝石,在幽暗的灯光下闪烁着某种嘲弄的光。

当大门被推开时,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那不是战俘营里那种令人窒息的浊气,而是带着湿润水汽的、充满昂贵精油味道的暖风。壁炉里的橡木正在劈啪作响,火光将房间照得通亮且带有某种不真实的橘色。

他的脚踩下去了。没有预想中的冰冷刺骨,只有一种深陷其中的、令人骨头酥软的触感。那是整块雪域白熊皮缝制的地毯,厚度足以没过足踝。

这种柔软让他打了个冷战。作为一个在泥泞和冻土中摸爬滚打的二阶战士,这种触感对他而言比刀锋更危险。它在试图瓦解他最后一点僵硬的自尊。

“请不要动,大人。”一个细弱的声音从侧后方传来。

何岚猛地转身,浑身的肌肉在那一瞬间因为本能而紧绷。断裂的肋骨发出一阵刺痛,提醒着他现在的虚弱。

两名人类女奴低着头,跪在地上。她们穿着几乎透明的蝉翼纱裙,露出的皮肤上布满了细小的、用于调教的符文文身。她们手中的托盘里盛放着柔软的长袍。

何岚低头看着她们。这些曾经的同胞,如今眼神中只剩下了死寂和服从。她们熟练地伸出手,指尖冰凉,像抚摸一件精美的瓷器一样抚摸着他那些扭曲的伤疤。

这种触碰让何岚感到一种生理性的恶心,但紧接着,一种更可怕的情绪涌了上来——那是沉溺。

他感觉到那些冰凉的手指掠过他被符文枷锁压制的经脉,原本焦躁不安的斗气竟然在她们温柔的揉搓下渐渐安静了下来。

符文枷锁发出一声轻微的嗡鸣,那是它在感应到外部魔力舒缓后的某种反馈。他像是一头被顺了毛的野兽,渐渐放下了抵在喉咙里的咆哮。

她们为何岚披上了丝绸长袍。这种面料滑过皮肤的感觉,让他原本已经变得像树皮一样粗糙的感官重新复苏。那是纯粹的、不加掩饰的奢靡。

“您现在是贵客。”其中一名女奴轻声说道,她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请享受接下来的安排,这是‘捐献者’的权利。”

捐献者。何岚在心里重复着这个词。维尔斯那个官僚把“药渣”这种死刑,包装得像是一场慷慨的自我牺牲。

他被引到了房间中央的一张宽大靠背椅旁。那是用某种巨型生物的脊椎骨雕琢而成的艺术品,铺着厚厚的紫色天鹅绒。

当他坐下去的那一刻,他甚至觉得自己的身体在往下陷,仿佛这把椅子想要把他整个人吞没,彻底融化在这些昂贵的织物里。

餐车被推入的声音是那种轻微的、带有节奏感的咯吱声。

那是何岚从未闻过的香气。首先是小麦发酵后的那种纯粹的焦香,接着是浓郁的油脂在高温下产生的化学反应。

那是肉的味道。不是战俘营里那种带着酸臭味的死马肉,而是经过精心腌渍、抹上蜂蜜和香草、由专业厨师用慢火烤制出的上品。

他的胃部开始疯狂地收缩。那是一个二阶战士对于能量近乎贪婪的渴求。他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呐喊,在叫嚣,在疯狂地分泌着名为“饥渴”的液体。

侍从掀开了银色的半球形盖子。

一整块烤得金黄流油的小牛排呈现在眼前,边缘带着微微焦黑的诱人色泽。旁边点缀着沾满露水的紫色浆果,以及几块涂抹了厚厚黄油的白面包。

何岚的呼吸变得粗重。他试图保持最后一丝属于人类战士的仪态,手颤抖着伸向那柄精致的银叉。

但他失败了。在指尖接触到那温热、油腻的肉质表面时,他所有的自制力像决堤的洪水一样瞬间坍塌。

他直接抓起了那块牛排。

第一口下去,油脂在齿间爆裂的感觉让他几乎发出一声呻吟。那是咸鲜与微甜的完美结合,温热的肉汁顺着喉咙下滑,像是一股暖流瞬间注入了他近乎干涸的血管。

太美妙了。这种美妙带有一种毁灭性的毒素。

他开始疯狂地撕咬。二阶战士强大的咬合力在这一刻发挥到了极致,软骨在牙齿间碎裂的声音听起来像是某种原始的节奏。他不再是一个人,而是一头饿了三天的独狼。

他用手抓起那些白面包,胡乱地蘸着盘底剩下的肉汁和油脂。

那种高热量的食物带来的满足感,迅速转化为一种名为“安逸”的化学物质,冲刷着他大脑里那些紧绷的神经。

噎住的痛苦并没有让他停下。他随手抓起旁边水晶杯里的液体,一股脑灌了下去。

那是温热的奶油浓汤,里面混杂着细碎的松露。顺滑的口感将那些半干的面包送入了胃袋,他的胃部在那一刻高高隆起,承受着这种暴虐式的馈赠。

何岚吃得满脸是油,丝绸袍子的前襟上沾满了褐色的汁液。

如果在三天前,他一定会为何这种失态感到羞耻。但现在,他只觉得一种前所未有的快感。

这种暴食带有一种自毁的倾向。他在想,如果就这样把自己撑死,是不是也比在那个所谓的“大人”身下被抽干要好?

但很快,这种念头就被新一轮的味觉冲击所掩盖。他抓起一颗浆果,酸甜的汁液在口腔中炸裂,清除了油脂带来的腻感,让他能继续投入下一轮的扫荡。

餐桌的一角,摆放着一个透明的细颈瓶。

瓶中流淌着暗红色的液体,在烛光的映照下,呈现出一种类似于凝固血液的厚重质感。那是魔界的“魅影红酒”。

当侍从为何岚倒上第一杯酒时,一种奇异的芬芳瞬间充盈了整个空间。那味道里带着腐烂的玫瑰、新鲜的泥土以及某种让人心跳加速的麝香。

何岚盯着杯中的液体。他知道这是什么。这是最后的一道锁链,专门用来锁住那些即便在饱腹后依然可能反抗的灵魂。

他端起酒杯,指尖掠过杯壁上的浮雕。

第一口酒液接触到舌尖时,他感到的不是酒精的刺痛,而是一种诡异的清凉。

那股凉意顺着食道蔓延,随后在胃部猛然炸开,化作一团灼热的火焰。这火焰迅速沿着血液流向四肢百骸,最终在大脑中汇聚。

视线开始抖动。房间里的火光变得更加明亮,甚至在边缘处带上了重重叠叠的幻影。

这种酒带有轻微的致幻效果。

何岚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那轮硕大的红月。在酒精的作用下,那原本狰狞、血腥的月色,此刻竟显得如此妖艳,透着一股凄凉的美感。

“真漂亮啊……”他嘟囔着。他的声音变得沙哑且迟钝,那是理智正在融化的征兆。

他感觉自己的骨头正在变软,或者说,是他终于不需要再用脊梁去支撑那些沉重的荣誉和责任了。

他看向那些在阴影中伫立的女奴。

在致幻剂的催化下,她们原本苍白、死寂的身体,在他眼中幻化成了一种充满了诱惑的曲线。

那种被压抑已久的、属于男性的原始本能,在饱暖和酒精的双重刺激下,像是一株从灰烬中生长的毒草,开始疯狂地蔓延。

他的呼吸变得灼热。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那是二阶战士强有力的搏动,每一次跳动都在将充满酒精和能量的血液推向全身。

“再来一杯。”他主动伸出了杯子。

侍从顺从地为他斟满。这次,他看清了那名女奴的眼睛。那是一双深紫色的眼眸,里面没有灵魂,只有一种近乎空洞的温柔。

他在这一刻突然产生了一种荒谬的共鸣。他也快要变成这样了。

不,他已经是了。从他在那张烫金契约上按动手印的那一刻起,他就从一个“人”,变成了一件名为“药渣”的易耗品。

这种物化的感觉在酒精的麻痹下竟然不再让他痛苦。

相反,他感到一种名为“轻松”的自由。既然不再是战士,就不需要再面对那永无止境的冲杀;既然不再是英雄,就不需要再为何那些战死的战友感到愧疚。

这种逻辑像毒蛇一样缠绕着他。他看着杯中晃动的红酒,觉得自己正沉入一个巨大的、温暖的泥潭。

他在那个泥潭里越陷越深,却一点也不想挣扎。

“大人,洗浴的水已经准备好了。”

女奴的声音像是一根细细的丝线,勾着他残存的一丝清醒。

何岚站起身。酒精让他的脚步有些踉跄,但他并不在乎。他甚至自嘲地笑了笑,试图伸手去搂那名女奴的肩膀。

女奴没有躲闪,像一根木头一样任由他沉重的双臂压在自己身上。这种没有反馈的顺从让他感到索然无味,但却更加激起了他内心深处那种想要破坏什么的欲望。

洗浴区位于房间的深处,那是一个由整块黑色玛瑙凿刻而成的水池。

池水散发着乳白色的光泽,上面漂浮着一层又一层鲜艳的花瓣。水汽氤氲中,几个更加美艳的魔族侍女正静静地等候在那里。

她们的耳朵微尖,皮肤透着一种病态的、象牙般的质感。那是魅魔的混血后裔,虽然血脉稀薄,但每一个动作都带着天然的挑逗。

她们伸出手,为何岚解开那件刚穿上不久的丝绸长袍。

当温热的、充满了魔力因子的池水没过胸口时,何岚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这种水不是普通的泉水,里面混合了大量的魔力补充剂和肌肉松弛剂。对于伤痕累累的二阶战士来说,这简直是神灵的恩赐。

他能感觉到那些破损的肌肉纤维正在贪婪地吸吮着水中的养分,断裂的肋骨处传来一阵麻痒,那是组织正在加速修复的信号。

魔族并不是在治愈他,而是在修缮他。就像在一个祭品被送上祭坛前,要先把它洗净、喂肥,确保其价值达到巅峰。

一名侍女游到了他的身后。

她的指尖纤长,指甲涂成了那种深沉的黑色。她轻轻按压着何岚的太阳穴,指尖带着一种奇异的律动。

那是魔族特有的按摩手法,能够诱导受术者的意识进入一种半梦半醒的状态。

何岚闭上眼睛。他感觉自己正在云端飘浮。战火、死亡、镣铐、维尔斯那张惨白的脸……所有这一切都在迅速远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生理愉悦。

这种愉悦从他的头皮一直蔓延到指尖,每一个毛孔都在这种高等级的服侍下舒展开来。

他开始觉得,维尔斯说得对。这是一种“充满美感的安乐死”。如果这是地狱,那他宁愿永远留在这里,不再回到那个充满寒冷和杀戮的人间。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原本坚固的思维防线在红酒和魔力洗浴的夹击下,终于露出了一道巨大的裂痕。

就在这迷离的时刻,他听到了那种声音。

那是大地深处传来的、沉闷且带有节奏感的呻吟。它不像是什么地震,更像是一个巨大的生命体正在呼吸。

何岚睁开眼,水汽模糊了他的视线。他看向窗外,红月下的魔界大地笼罩在一片诡异的紫雾中。

那种声音让他产生了一种本能的恐惧,但很快,这种恐惧就被侍女那滑过背脊的温润掌心所抚平。

“那是什么声音?”他含糊不清地问道。

侍女在他耳边轻笑,那笑声像是银铃敲击在冰面上。

“那是魔界的脉动,大人。”她轻声呢喃,“也是那位大人为您准备的旋律。请不要去想它,只需要去……感受。”

感受。何岚反复咀嚼着这个词。他重新闭上眼,任由那种脉动与自己的心跳合拍。

洗浴结束了。

当他从池中站起时,侍女们用最柔软的丝绸吸干他身上的每一滴水珠。

现在的何岚,皮肤散发着一种健康的光泽,原本凹陷的脸颊因为暴食而显得饱满了一些。除了手脚上那抹不去的符文烙印,他看起来更像是一个养尊处优的贵族。

他被带到了巨大的穿衣镜前。

镜子里的那个男人让他感到陌生。那是他,又不是他。那是一个被精心包装过的、名为“药渣”的容器。

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酒精的后劲让他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那是他作为一个有独立意志的人,最后的一个表情。

苦涩中带着一丝放荡,绝望中透着一种如释重负。

“既然已经死了,”他对着镜子里的那个影子轻声说道,“那就死得漂亮点。”

他转过身,走向那张巨大的、铺满了黑色丝绸的圆床。

他知道,当这扇门再次被推开时,进来的将不再是这些低微的奴隶。

那位“尊贵的大人”,那个将要使用他、消耗他、并最终毁灭他的魅魔,拉文娜,正在黑暗中注视着这里。

而他,已经准备好张开双臂,迎接那场最极致的沉沦。

房间里的灯光突然暗了下来,只剩下壁炉里最后的几点火星在闪烁。

何岚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听着自己越来越快的心跳。

他能感觉到,空气中的某种气息变了。那种甜腻的香气变得浓郁且具有攻击性,像是一只无形的手,正在慢慢抚上他的脖颈。

黑暗在蔓延,而他,已经不再恐惧。

不知过了多久。

一阵轻微的、赤足踩在地毯上的沙沙声从门口传来。那声音很轻,却准确地敲击在何岚那被酒精放大的感官上。

他没有睁眼,但他能感觉到一个纤细而强韧的存在正在靠近。

那不是奴隶那种唯唯诺诺的气息,而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带着毁灭气息的……美感。

那一刻,何岚感到自己的身体在战栗。

那不是因为冷,也不是因为怕。那是一种二阶战士的本能,在面对上位捕食者时最原始的、混合了亢奋与绝望的反应。

他知道,最后的狂欢开始了。

而他,将作为这盛宴上最丰盛的一道主菜,被彻底献祭给这无尽的暗夜。
luci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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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祭品洗礼

这是一场关于毁灭与重塑的仪式,发生在名为“药渣”的祭品正式上桌之前。

黑色玄武岩的厚重感在身后合拢,随着两扇镶嵌着黑曜石的沉重大门无声关闭,何岚感到最后一丝属于人类世界的干燥空气也被隔绝在外。

眼前的空间不再是阴冷死寂的官僚官邸,而是一个由水汽、芬芳和朦胧光影构成的迷宫。

蒸汽在这里浓密得近乎实质,它们像是无数双温柔的手,从四面八方包裹上来,试图撬开他每一处紧绷的毛孔。

这里的温度经过了魔法的精确恒定,那是比体温稍高、足以让最警觉的肌肉也感到酥软的暖意。

何岚下意识地想要停下脚步,但脚下的雪域白熊皮地毯却像是一片温柔的沼泽,无声地诱导他继续深入。

空气中弥漫着那种被称为“静谧香”的昂贵气息,混合了腐烂玫瑰的甜腻与新鲜泥土的潮湿,那是魔界贵族才享用得起的迷药。

每吸入一口这种香气,他脑海中关于战场、鲜血和钢铁的记忆就模糊一分。

他的视野被周围层层叠叠、几乎透明的蝉翼纱幔所阻碍,只能隐约听见深处传来的潺潺水声。

那水声并非急促的冲刷,而是像某种缓慢流动的粘稠液体,拍打着大理石边缘的沉闷声响。

符文枷锁在手腕上发出细微的嗡鸣,似乎在感应着这充满魔力的环境,那原本冰冷的金属感此刻竟也变得温热起来。

何岚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脆弱,当一个战士失去了他的铠甲、长剑和警惕心,赤裸地置身于这种极度舒适的环境中时,他感到的并非安全,而是某种被剥壳后的恐惧。

这种恐惧不再是面对死亡的战栗,而是面对“消失”的惊惶——他作为何岚的那个部分,正在这蒸汽中缓缓融化。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指关节因为常年握剑而粗大,虎口满是老茧。

那是他曾作为二阶战士、作为一个人活着的证明。

但在这一片朦曲的白雾中,那些证明看起来如此突兀,如此……不洁。

带路的女奴悄无声息地消失在纱幔之后,留下他一个人站在由黑色玛瑙凿刻而成的入口处。

那是通往池水的台阶,每一级都打磨得如镜面般光滑,折射着魔法灯火那幽暗的紫光。

“站住,别动。”

一个清冷的声音从水汽深处传来,伴随着赤足踩在湿润大理石上的沙沙声。

三个身影穿透了厚重的蒸汽。

她们是魅魔与人类的混血侍女,拥有象牙般苍白且带着病态光泽的皮肤,以及微尖的、偶尔颤动的耳尖。

为何岚带路的那种死寂感在她们身上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职业性的、冷酷的精准。

她们没有看何岚的脸,视线仅仅停留在他的身体上,仿佛在审视一具刚运抵工坊的粗糙原木。

领头的侍女有着一双深紫色的空洞眼眸,她伸出纤长得近乎畸形的手指,轻轻搭在何岚的肩膀上。

那是触碰死物的力度,没有任何温情,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感。

“太脏了。”她低声评价,声音里透着某种对手艺人的冒犯。

何岚下意识地想要后退,身体却被另外两名侍女迅速且默契地封住了退路。

她们的手按在他的背部和侧腰,指尖带着一种奇异的温度,那是常年接触魔药留下的灼烧感。

他被半推半就地带到了一张平整的、由温润玉石打造的长台前。

“躺下。”

命令简短有力,伴随着符文枷锁的一阵剧烈收缩。

何岚感到膝盖一阵发软,在力量被完全压制的状态下,他的身体比思想更早地选择了服从。

当他赤裸地躺在温热的玉石台上时,头顶的魔法灯光直射下来,将他身上每一处伤疤、每一处污垢都暴露无遗。

侍女们端来了金色的木桶,里面盛放着混合了粗盐、深海魔藻和不知名粘稠液体的洗磨剂。

她们戴上由磨砂皮制成的厚实手套,那手套的质感让何岚产生了一种自己正被砂纸打磨的错觉。

第一把洗磨剂落在了他的胸膛上。

那感觉绝非舒适,而是近乎凌迟的钝痛。

粗盐颗粒在皮肤上疯狂摩擦,带着魔法腐蚀性的液体迅速渗入毛孔,试图寻找并拔除那些深入肌理的战场污秽。

“这块伤疤,是劣魔的爪子留下的。”侍女的手指划过他胸口的一道斜跨的红痕,“多余的组织,必须平整掉。”

她用力按压下去,指尖在伤疤边缘揉搓,试图用充满魔力的油脂将其强行推拿软化。

那是何岚晋升二阶战士时的勋章,记录着他曾经的勇武。

但在侍女的眼中,这只是这件“器物”表面的瑕疵,是需要抹去的杂质。

她们的动作专业且高效,分工明确:一人负责躯干,另外两人各执一只肢体。

刷子与皮肤摩擦发出的“嚓嚓”声在安静的浴室内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何岚感到自己的表皮正在被一层层剥掉,那些干涸的血痂、风餐露宿留下的皲裂,在磨料的摧残下迅速脱落。

汗水从他的额头渗出,混入那些洗磨液中,顺着台面滴落。

他试图咬牙忍受这种羞辱,但身体的本能却在对方专业的揉捏下产生了一种怪诞的放松。

那些原本僵硬如铁的肌肉,在含有魔力补充剂的油脂渗透下,开始像加热的蜡一样软化。

“放松,战士。”侍女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着一种虚幻的怜悯,“你不需要这些盔甲了,它只会让大人感到磨手。”

盔甲……

他想起自己曾经穿过的锁子甲,想起那些金属在他身上留下的沉重触感。

那是责任,是荣誉。

而现在,随着每一寸皮肤被搓得通红、发亮,那些重担似乎真的随着皮屑一起,被无情地冲洗掉了。

他感到自己变得轻盈,变得……空洞。

当那道最深的、位于腹部的贯穿伤被反复推拿至平整时,何岚发出了微弱的呻吟。

那不是痛苦的呻吟,而是一种灵魂被抽离后的虚脱。

他在这一刻真切地意识到,他们不仅仅是在洗他的身体。

他们是在洗掉他的过去。

清洗持续了很久,直到何岚觉得自己已经变成了一个通体发红、不断冒着热气的胚胎。

随后是温热的水流,那不是普通的清水,而是带有一种滑腻感的淡紫色药液。

药液冲走了污垢和多余的磨料,露出了下方的景象。

那是一层新生的、脆弱的、带着近乎病态的粉红色光泽的皮肤。

没有了老茧,没有了死皮,甚至连那些细小的汗毛都被某种腐蚀性的药粉清除干净。

何岚颤抖着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掌心。

那些因为练习重剑而磨出的厚茧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如婴儿般细嫩的触感。

他握了握拳,却发现这种细嫩让他感到一种极度的陌生和恐慌。

这不再是一只握剑的手。

这是一只用来承接宠幸、用来被玩弄的手。

侍女们交换了一个满意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件被初步打磨出来的原石。

“底子不错,”那名有着紫色眼眸的侍女低声说,“经脉的韧性还没完全散掉。”

她转过身,从一旁的银盘中取出了几件更小的工具。

那些工具在灯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光。

是剃刀、银剪,还有一些装着浓稠精油的小玉瓶。

何岚意识到,接下来的程序将涉及更深层次的侵入。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胸膛剧烈起伏,那是二阶战士面对危险时的本能预警。

但在符文枷锁的嗡鸣声中,这种预警只能转化为无力的颤抖。

他像是一只被按在祭台上的羊羔,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些银色的光芒靠近。

侍女跪坐在玉石台边,她的动作优雅而冷酷,像是正在处理一件极其精密的艺术品。

她先是为何岚的下颌涂上了一层带有薄荷香气的泡沫。

剃刀划过皮肤的声音是如此清晰,那是刀锋割断须根时的“嘶嘶”声。

每一刀都紧贴着皮肤,带走了他原本显得刚硬、成熟的胡须,露出了下半张脸的轮廓。

何岚在镜子中见过自己这副模样。

那是很多年前,他还只是一个见习扈从,满怀憧憬地站在教官面前受勋的时候。

现在的他,看起来和那个少年一样年轻,一样无害。

但那双眼睛里却装满了地狱,这种违和感让他感到一阵阵的眩晕。

接着是头发。

原本乱糟糟的长发被修剪整齐,发丝间涂抹了能让其呈现出如绸缎般光泽的护发脂。

他们甚至没有放过他的指甲。

银色的剪子修剪掉所有的尖锐部分,然后用细碎的砂石将其打磨圆润,最后涂上一层无色的、能增强质感的透明胶质。

这一切都在沉默中进行,只有器皿碰撞的轻微叮当声。

这种沉默比谩骂更让何岚感到窒息。

因为在这些侍女眼中,他已经完全失去了作为一个“人”被交谈的资格。

他是一台机器,是一个瓶子,是一个即将被注满然后榨干的……耗材。

“接下来,是最后一项准备。”

侍女的声音稍微低了一些,带着一种职业性的暗示。

她取出一个装着深紫色精油的瓶子,那瓶子的形状让何岚产生了一种极其不安的预感。

那是魅魔族特有的“燃脂精油”,专门用于诱导目标身体进入极度敏感和亢奋的状态。

两名侍女分别按住了他的肩膀和膝盖,力道大得让他无法移动分毫。

那名紫色眼眸的侍女将精油倒在掌心,搓热。

当那双滚烫的手触碰到他最为私密的部位时,何岚整个脊椎都因羞耻而紧缩在一起。

“不……”他从喉咙深处挤出一个破碎的词。

“大人的命令是,确保每一寸地方都达到最佳的受纳状态。”

侍女的话语平淡如水,手上的动作却极具侵略性。

那不是温存的抚摸,而是一种带有极强目的性的、类似于对精密仪器的调试。

带有魔力的精油在她们熟练的按摩手法下迅速发挥作用。

何岚感到一股热流从小腹炸开,迅速席卷全身。

那是被符文枷锁压制后的斗气与精油中的魔力在对抗,产生的连锁反应。

他的身体在可耻地、不由自主地给出反应。

这种生理上的冲动与心理上的极度厌恶在身体内疯狂撕扯,让他发出了类似受伤野兽般的呜咽。

他的皮肤开始渗出一层薄薄的汗水,在魔法灯火下闪烁着诱人的油脂光泽。

侍女的手法极其刁钻,专门挑动那些战士最敏感的神经末梢。

他感到自己的感官被无限放大了。

连空气中每一粒蒸汽的跳动、每一寸纱幔的摩擦,都变成了对他的亵渎。

“看,你的身体比你的嘴更诚实。”侍女轻声调侃,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嘲弄。

她用力一捏,精准地捕捉到了那一处跳动的脉络。

那一瞬间,何岚的大脑一片空白。

所有的荣誉、自尊、仇恨,似乎都在那一刻被这极致的、带有破坏性的快感冲刷得一干二净。

他躺在那里,大口喘息着,眼神开始变得空洞。

他的身体已经不再听从他的意志,而是开始迎合那种让灵魂堕落的节奏。

“这里充血后的尺寸符合标准,”侍女冷漠地对同伴评价道,“大人会满意的。”

这句话像是一柄重锤,彻底粉碎了他作为男性的最后一点体面。

他被物化了。

被降格为了一个零件,一个仅仅因为尺寸和耐久度而获得生存机会的……零件。

当所有的护理终于结束时,何岚感到自己像是死过了一次。

他被侍女们从玉石台上扶起来。

现在的他,赤裸地站在那里,浑身散发着一种奇异的、混合了魔药与体温的甜香。

原本黝黑、粗糙的皮肤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果冻般透明、柔滑,且充满力量感的半透明肤质。

每一块肌肉的线条都因为精油的浸润而变得清晰可见,却不再显得狰狞。

他看起来更像是一件用活生生的人体塑造出来的绝美雕塑,而非一个活物。

侍女为他披上了一件黑色的丝绸长袍。

那长袍的质感轻若无物,却在接触到新生的皮肤时,引发了一阵如过电般的战栗。

他的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那是由于过度清洁和修整后,身体对外界接触产生的极度敏感。

“走吧,最后一道程序。”

他被带到了一面巨大的、占据了整面墙壁的全身镜前。

这面镜子由某种深海魔晶打磨而成,它不仅能照出人的外貌,似乎还能照出灵魂的颓态。

何岚站在镜前,久久无法呼吸。

镜子里那个人是谁?

那是他吗?

那个有着光洁额头、圆润指甲、全身散发着诱人油光的男人。

那个眼神中满是惊恐、羞耻,却又带着一种被酒精和致幻剂催生出的诡异快感的男人。

他的战士灵魂正缩在阴暗的角落里哭泣,而他的肉体却在这一刻展现出了从未有过的“美”。

这种美是邪恶的,是寄生在毁灭之上的繁华。

他伸手触碰镜面,指尖接触到冰冷的晶体。

镜中的人也伸出手,动作迟缓且充满自怜。

“既然已经死了……”他对着镜子里的那个陌生人,轻声呢喃。

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弧度,那是一个苦涩中带着放荡、绝望中透着如释重负的笑容。

“那就死得漂亮点。”

说出这句话的瞬间,他感到最后一点坚守的东西崩塌了。

原本沉重如山的责任感,此刻轻飘飘地飞散在充满香气的蒸汽中。

一种名为“轻松”的毒药,迅速填补了灵魂的空缺。

侍女们退开了,她们已经完成了她们的工作。

现在,这件“器物”已经达到了巅峰状态,等待着它的主人前来开启。

她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阴影中,只留下何岚一个人站在镜子前,站在这个奢华而堕落的牢笼中心。

房间里的灯火开始缓缓变暗。

原本暗紫色的光芒逐渐转变为一种近乎凝固的血色暗红。

那种名为“静谧香”的香气变得浓郁起来,具有了某种实质性的攻击性,不断地撞击着他的鼻腔和大脑。

何岚感到一阵眩晕,他顺从地走向那张铺满黑色丝绸的圆床。

床垫极其柔软,陷进去的瞬间,他感觉自己像是坠入了某种温柔的深渊。

他躺在那里,看着天花板上那些描绘着远古魔神交战的壁画。

符文枷锁发出了最后一声满足的叹息,不再压迫他的力量,而是开始缓慢地、有节奏地剥离他的生命本源。

这种剥离并不痛苦,反而带有一种微弱的瘙痒感。

寂静中,那种来自大地深处的“呻吟声”再次响起。

侍女曾说,那是“那位大人为您准备的旋律”。

那是魔界的脉动,是深渊的呼吸,也是即将到来的毁灭的倒计时。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一阵轻微的沙沙声。

那是赤足踩在厚重的雪域白熊皮地毯上的声音,缓慢而优雅,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毁灭性的节奏感。

何岚的身体不自觉地战栗起来。

这是二阶战士面对上位捕食者的本能反应,也是一个“祭品”在看到屠刀落下时的颤抖。

在那战栗中,竟然夹杂着一丝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被物化到极点后的亢奋。

门被推开了。

一道暗影投射在黑色的丝绸床单上,那是一个成熟、丰腴且散发着令人绝望的美感的轮廓。

高阶魅魔,拉文娜。

最后的狂欢,开始了。
LZ
LZMXX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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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睡有晚睡的好处 是熟女!!!
Be
believeral最佳读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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催更催更,跪求肉戏😍
luci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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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深红色的等待

这里的空气很重。

那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压力,而是一种黏稠的、带着甜腻气息的魔力场,像是一层无形的蛛丝,紧紧地包裹住何岚的每一寸毛孔。

静谧香的味道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浓烈。这种每克价值数个平民性命的迷药,正从角落里的紫金香炉中缓缓溢出,在暗红色的灯光下扭动着,如同半透明的毒蛇。

何岚赤裸着身体,只披了一件黑色的丝绸长袍。那袍子薄得近乎透明,贴在经过“修缮”后过度敏感的皮肤上,每一次呼吸都会引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他的手指深深地扣进身下的黑色绸缎里。这张巨大的圆床柔软得像是一个陷阱,只要稍不留神,灵魂就会陷入其中,彻底溺毙。

心跳声在寂静的房间里被无限放大,咚,咚,咚,每一次撞击都像是砸在生锈的铁砧上。

他试图调动体内的斗气。那是他作为二阶战士最后的尊严,是他在战场上赖以生存的根基。

然而,空荡荡的经脉里只有冰冷的死寂。符文枷锁如同寄生虫一般锁在他的颈椎与手腕上,贪婪地吞噬着任何试图萌发的能量。

那些残留的斗气因子在魔力的压制下,卑微地蜷缩在丹田最深处的角落。他不再是那个能在万军丛中冲杀的战士,而是一个被洗净、被磨光、被摆上祭坛的供品。

这种无力感比断骨剥皮还要痛苦。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意志正在瓦解,就像沙堡在涨潮的海水中缓慢崩塌。

窗外的魔界天空永远是那种令人压抑的暗紫色。没有星光,没有月亮,只有翻滚的阴云和大地深处不时传来的,那种仿佛巨兽梦呓般的呻吟声。

他盯着房间里的那面深海魔晶全身镜。镜中的男人有着病态粉红的皮肤,指甲圆润,头发被修整得整齐贴合,甚至连胡须都被剃得干干净净。

他认不出镜子里的那个人。那是一个精致的玩物,一个为了取悦某种高阶存在而精心打造的零件,唯独不是何岚。

那个在“兽栏”里为了半块发霉面包而疯狂厮杀的野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等待被采撷的果实。

他在等。

这种等待本身就是一种凌迟。每一秒都被拉长到了极限,钟摆的嘀嗒声像是刻在他的骨头上。

门后的阴影似乎在蠕动。他能感觉到,那个掌控他命运的存在正在靠近,那种位阶上的绝对压制让他本能地想要下跪。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吞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液。口中还残留着“魅影红酒”那种带有致幻效果的果香,让他的视线有些模糊。

既然已经死了,那就死得漂亮点。他在心里对自己说,但这声音听起来更像是绝望的哭泣。

大门没有任何预兆地滑开了。

没有沉重的摩擦声,只有一种如同利刃切开绸缎的丝滑感。空气中的魔压在这一瞬间陡然升高,让何岚几乎窒息。

一个身影出现在光影的交界处。

拉文娜。

她没有穿那套象征力量与地位的法师长袍。相反,她只穿了一袭酒红色的真丝睡裙,那布料顺着她丰腴的曲线垂直而下,在灯光下闪烁着危险的光泽。

她的每一步都走得极慢,足尖轻点在雪域白熊皮的地毯上,悄无声息。那是一种捕食者特有的优雅,带着一种对猎物绝对支配的自信。

何岚的呼吸彻底乱了。

他抬头看向她。那不是他想象中狰狞的魔物,而是一张完美到近乎虚幻的脸庞。她的皮肤白皙得透明,在红色的灯光下透出一种成熟女性特有的温润。

她的眼睛是深紫色的,像是一汪深不见底的潭水。当她注视着你时,你会感到灵魂被剥开,所有的秘密、所有的抵抗、所有的尊严都无所遁形。

那双眸子里没有杀意,只有一种淡淡的、带着审视意味的笑意,就像是在观察一盆新开的花。

何岚想要站起来,想要保持战士的姿态,但他的膝盖却软得像棉花。这种崩溃不是生理上的,而是源于灵魂深处的臣服感。

拉文娜在他的面前站定。

一股清冷中带着浓郁乳香的气味扑面而来。那是魅魔族特有的体香,比静谧香更具攻击性,瞬间击穿了何岚最后的一道防线。

“我听说,你曾经是这一批战俘中最顽强的一个。”她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每一个字都像是带着细小的电流,在何岚的耳膜上轻轻摩擦。

她伸出一只手,那手指修长纤细,指甲修剪得极为圆润。

她轻轻托起何岚的下巴。

指尖接触到皮肤的瞬间,何岚像是在寒冬中突然被投入了火炉。那种炽热感顺着下颚迅速蔓延,让他每一根汗毛都立了起来。

他能感觉到她指腹上的纹理。那是极其细腻的触感,完全不同于男人们粗糙的手掌。

何岚本能地想要扭过头,但那股内敛的魔力却将他死死定在原位。他被迫仰着头,迎接那双深紫色眼眸的洗礼。

“看看这双眼睛。”拉文娜轻笑了一声,手指顺着他的下巴滑向喉结。

她的指尖轻微用力,按压在那个脆弱的部位。何岚的呼吸变得急促,胸膛剧烈起伏,丝绸长袍在颤抖中散开,露出了他那如雕塑般完美的胸膛。

“你在害怕?”她凑得更近了,温热的呼吸喷在他的鼻尖上,“还是在期待?”

何岚咬紧牙关,试图维持最后一点清醒。但他的身体却背叛了他——那是二阶战士对强者本能的战栗,也是肉体被异种魔力诱导出的渴望。

“别怕。”拉文娜的声音柔和了下来,带着一种如同母性般的慈悲,“这不是刑罚,是奖赏。你撑过了兽栏,撑过了修缮,这是你应得的。”

她松开手,转而抚摸他肩膀上的那道细长的伤疤。那是为了去除老茧而被侍女们强行洗磨掉的地方,现在已经长出了娇嫩的新肉。

她的掌心带着一种奇异的热度。那股热度穿透了表皮,直接渗透进他的肌肉和骨髓,让那些沉寂的神经末梢重新苏醒,发出疯狂的尖叫。

“真是一个漂亮的小家伙。”她低声呢喃,那种赞美让何岚感到一种生理性的亢奋。

他感觉到自己被物化了。他不再是一个拥有荣誉的战士,而是一个被精心调教、等待被注满、最后被榨干的容器。

而最可怕的是,他竟然从中感到了一种名为“轻松”的自由。

不用再战斗了。不用再思考生存了。只要沉沦就好。

拉文娜跨上了床。

黑色的绸缎因为她的重量而微微下陷。她顺势压在何岚身上,那丰满的、成熟的身体像是一堵温暖的墙,将所有的寒冷和恐惧都隔绝在外。

酒红色的睡裙与黑色的长袍交织在一起,像是流淌的血与凝固的影。

何岚的手无助地抓紧了身下的被单。他能感觉到拉文娜那惊人的弹性,那是充满了爆炸性魔力与生命力的肉体。

她的长发垂落在他的脸上,带着淡淡的发脂香气,构建了一个绝对私密的微缩世界。

在这个世界里,没有战争,没有种族,只有捕食者与猎物之间最原始的博弈。

拉文娜俯视着他。她的笑容变得深邃而危险,就像是终于等到猎物落网的蜘蛛。

“仪式开始了。”她在他的耳边吹气,声音如同咒语,“我的药渣。”

那一瞬间,符文枷锁发出了轻微的嗡鸣声。何岚感到生命本源开始顺着脊椎缓慢流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如同海啸般铺天盖地的快感。

他的脚趾紧紧蜷缩,脊背拱起一个惊人的弧度。

黑暗彻底笼罩了视线。

在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他仿佛听到了那个躲在灵魂角落的战士在哭泣,但随即便被拉文娜那充满毁灭性的温柔彻底淹没。

最后的狂欢,在此刻达到了顶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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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销魂蚀骨

符文枷锁的嗡鸣声不再是背景音。

它变成了主旋律。

那声音低沉、致密,像某种巨型昆虫的振翅,顺着何岚的颈椎一路向下钻探。

它与空气中黏稠得近乎液态的静谧香混合在一起。

何岚躺在圆床上,身下的丝绸滑腻得让他找不到着力点。

他感觉自己像一只被剥了壳的软体动物,被迫暴露在空气中。

拉文娜跨坐在他身上。

酒红色的真丝睡裙如同一团燃烧的迷雾,将她的躯体半遮半掩。

她俯下身。

那个动作慢得惊人,带着捕食者特有的耐心和优雅。

深紫色的眼眸里没有人类的情欲,只有鉴赏家审视稀有藏品时的冰冷狂热。

“仪式开始了,我的药渣。”

她的声音带有某种奇异的磁性,像是直接在他的颅骨内侧共鸣。

何岚试图最后一次调动丹田。

那是战士的本能,是在面对不可战胜之敌时的垂死挣扎。

但他体内空空荡荡。

那些残留的、蜷缩在角落里的斗气因子,在魅魔高阶力场的压制下,如同遇到烈日的残雪,瞬间消融不见。

他彻底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权。

拉文娜的手指落在了他的胸口。

微凉。

指尖漫不经心地划过。

那里曾经有一道贯穿伤,是半年前在黑石要塞被一只兽人百夫长的战斧留下的纪念。

每逢阴雨天,伤口深处的骨头都会隐隐作痛。

但现在,那层被混血侍女精心打磨过的新生皮肤上,并没有任何疤痕。

当拉文娜的指尖触碰到那个位置时,何岚并没有感到熟悉的幻痛。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难以言喻的酥麻。

那感觉如同细小的电流,精准地击中了神经末梢。

不是疼痛。

是快感。

一种被强行扭曲、篡改后的感官体验。

何岚的呼吸瞬间停滞了半拍。

他的大脑在尖叫,警告他这是虚假的、是毒药。

但他的身体却可耻地诚实。

肌肉在她的指尖下微微颤栗,毛孔舒张,贪婪地迎合着那带有魔力的触碰。

拉文娜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反应。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手指继续向下游走。

腹部。

那里曾被长矛刺穿。

大腿内侧。

那里曾被烈焰灼伤。

每一处曾经铭刻着战士荣耀与苦难的旧伤地带,如今都成了快感的爆发点。

魅魔的魔力如同最高明的麻醉剂,又像是最恶毒的兴奋剂。

它精准地定位那些受损过的神经节点,将原本应该产生的痛觉信号,强行替换成了极致的愉悦。

何岚咬紧牙关。

腮帮肌肉紧绷到发酸。

他试图用理智筑起一道堤坝,抵挡这波涛汹涌的感官侵袭。

他是一个二阶战士。

他受过最严酷的意志训练。

他不应该……

拉文娜俯下身,温热的气息扑打在他的耳畔。

“多结实的身子。”

她轻声赞叹,带着一丝慵懒的鼻音。

“就像一张拉满的弓。”

她伸出舌尖,轻轻舔舐了一下他的耳垂。

轰——

何岚苦苦支撑的心理防线瞬间崩塌了一角。

那不仅仅是湿润和温热。

那一舔舐,仿佛直接作用在了他的灵魂上。

一股无法抗拒的热流从耳根迅速蔓延至全身,他的脊椎骨像是被抽走了一样,整个人彻底瘫软在丝绸床单上。

脑海中闪过战场上断肢残臂的血腥画面。

教官临死前不甘的怒吼。

战友被魔兽撕碎时的惨状。

这些支撑他活下去的仇恨与痛苦,在这一刻竟然变得模糊不清。

它们被那股粉红色的、带有甜腻香气的快感洪流冲刷得支离破碎。

拉文娜直起身子。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何岚,眼中闪烁着捕获猎物的满足感。

她伸出手,抓住了被单。

猛地一掀。

那一小片遮羞的黑色丝绸滑落。

何岚彻底赤裸地呈现在她面前。

经过特殊“修缮”的身体,在暗红色的灯光下呈现出一种病态的、近乎透明的粉白色。

没有老茧,没有伤疤,甚至没有多余的体毛。

干净得就像一件刚出厂的瓷器。

拉文娜满意地审视着这具完美的“容器”。

她缓缓抬起臀部。

酒红色的睡裙顺着光滑的大腿滑落,堆叠在腰间。

她没有穿内衣。

那一抹令人窒息的深渊展现在何岚眼前。

他无法移开视线。

所有的战士信条、人类尊严,在这一刻都化为了最原始的雄性本能。

拉文娜扶住他已经完全勃发的欲望。

她的手掌心温度高得吓人,简直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

但奇异的是,并没有灼痛感。

只有某种更高层级的能量在接触点跳动。

她开始缓缓下沉。

何岚的瞳孔猛地放大。

当两者真正结合的那一瞬间,他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震撼。

那根本不是人类女性所能拥有的构造。

紧致。

超乎想象的紧致。

仿佛无数条柔软而坚韧的丝带瞬间缠绕上来,不留一丝缝隙。

高温。

那里面仿佛是一个正在运作的熔炉,滚烫的魔力液体在四周涌动。

更可怕的是那股吸力。

就像是一个微型的、温暖的魔力漩涡。

它不仅仅是在吸纳他的肉体,更像是在试图将他的整个灵魂都拽进去。

何岚的双手本能地抓紧了身下的床单。

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发白。

他感觉自己正在被吞噬。

不是那种血淋淋的撕咬,而是一种温柔的、不可抗拒的包裹。

他正在融化。

边界感消失了。

他不再是何岚,不再是战俘,不再是二阶战士。

他只是这个巨大能量场中的一个微不足道的粒子。

所有的恐惧、在兽栏中积累的压力、对未来的迷茫,在这一刻都烟消云散。

剩下的只有这个温暖的、令人窒息的包裹。

这是一种极致的归宿感。

仿佛回到了母体,回到了生命最原本的混沌状态。

一声叹息从何岚的喉咙深处溢出。

那声音如此陌生,仿佛不属于他自己。

它不单单是肉体上的满足,更像是一种灵魂深处的缴械投降。

一个念头在他的意识海洋中浮浮沉沉,最终清晰地显现出来:

“如果死是这种感觉……”

“那也不坏。”

拉文娜停下了动作。

她感受到身下这个男人的变化。

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紧绷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完全的臣服与接纳。

猎物放弃了抵抗。

现在,是用餐时间。

她开始动了。

起初很慢。

每一次起伏都带着某种特定的韵律,仿佛在进行一场精密的调试。

符文枷锁的嗡鸣声开始变调。

变得更加尖锐、急促。

每一次摩擦,都像是在何岚的灵魂上拉响一把锯子。

快感不再是涓涓细流,而是变成了滔天巨浪,一波接一波地拍打着他的理智礁石。

何岚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这片快感的海洋中沉溺。

他无法思考。

只能被动地承受着这一浪高过一浪的冲击。

拉文娜俯下身,双手撑在他的头侧。

她那头紫色的长发垂落下来,在他脸上扫过,带来一阵酥麻的痒意。

“动起来,小家伙。”

她在何岚耳边低语,声音里带着魅魔特有的蛊惑。

“像个男人一样,占有我。”

这是一句谎言。

一句甜蜜的、足以让任何雄性生物疯狂的谎言。

在这个房间里,在这个仪式中,不存在什么占有。

只有被占有。

但何岚已经无法分辨。

那句低语就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他体内某个被深深压抑的潘多拉魔盒。

这几个月来积攒的负面情绪——

在边境防线看到魔族大军压境时的绝望。

斗气经脉寸寸断裂时的剧痛。

在兽栏泥泞中抢夺发霉食物时的屈辱。

目睹同伴像牲畜一样被宰杀时的无力感。

所有的一切,都在这一刻爆发了。

理智的堤坝彻底决口。

何岚发出了一声类似于野兽受伤时的低吼。

他不再是被动的承受者。

他猛地挺起腰身,开始疯狂地、不顾一切地律动。

这不是做爱。

这是一场战争。

一场注定失败,却又不得不进行的战争。

他将自己的身体当成了武器,将这几个月来所有的痛苦、愤怒和恐惧,都化作了最原始的冲击力。

每一次撞击都用尽了全力。

仿佛要将身前的这个女人,这个代表着魔族一切美好的化身,彻底撞碎。

拉文娜承受着这突如其来的狂风暴雨。

她的脸上并没有露出任何不适。

相反,那种迷醉的神色愈发浓郁。

她就像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大海。

无论何岚这条河流如何汹涌澎湃地注入,她都能极其温柔、极其包容地将其全盘接纳,连一丝浪花都不会激起。

她的身体柔软得不可思议,随着何岚的动作变换着形状,完美地贴合着他的每一次冲击。

她在鼓励他。

在他耳边发出那种甜腻得让人骨头发酥的呻吟声。

用指甲在他的后背抓出一道道红痕。

这种虚假的反馈极大地满足了何岚那濒临破碎的男性自尊。

让他产生了一种自己正在“征服”这位高阶魔族的错觉。

他更加疯狂了。

汗水从他的额头滚落,滴在拉文娜白皙的胸口上,瞬间蒸发。

视野开始模糊。

世界只剩下了眼前这一片晃动的酒红色,以及那双仿佛能吸走灵魂的紫色眼眸。

不知何时,何岚的眼角滑落了一滴泪水。

那是生理性的泪水。

是身体在承受了超越极限的快感后,所做出的自我保护机制。

但也包含着某种更深层的东西。

是对过去的告别。

是对自己战士身份的最后哀悼。

是对这种毁灭性温柔的绝望屈服。

快感的积累达到了临界点。

符文枷锁的嗡鸣声已经变成了一种尖锐的啸叫,几乎刺破耳膜。

何岚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体验。

不仅仅是肉体层面上的即将爆发。

他感觉到脊椎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松动。

那是一种比骨髓更核心、比血液更温热的存在。

生命本源。

或者用魔族的话来说——“精力”。

它顺着脊椎一路向上,汇聚到那一点,迫不及待地想要喷薄而出。

拉文娜察觉到了那一刻的来临。

她的双腿猛地收紧,整个人如同八爪鱼一般缠绕在何岚身上。

体内的魔力漩涡瞬间加速旋转。

吸力呈几何级数倍增。

“给我……”

她梦呓般地低语。

何岚的大脑一片空白。

轰——

最后的防线失守了。

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都被抽离了躯体。

眼前炸开了一片白光。

所有的感官都被屏蔽了。

听不到声音,闻不到香气,感受不到温度。

只剩下那纯粹到了极点的、足以让人疯狂的生理满足感。

以及那一丝混杂在精液中,微弱得几乎无法察觉的生命能量的流逝。

太微弱了。

完全被那滔天的快感巨浪所掩盖。

何岚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失去了什么。

他只知道,他在这一刻,彻底死过了一次。

不知道过了多久。

感官如潮水般慢慢退去。

白光消散。

视野重新聚焦。

何岚瘫软在圆床上,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身体像是被掏空了一样,轻飘飘的,没有一点实感。

大脑依然处于当机状态,无法处理任何复杂的信息。

只有心脏还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着,证明他还活着。

拉文娜慢慢地从他身上下来。

她侧躺在一旁,单手支着头,慵懒地看着像一滩烂泥般的何岚。

她的呼吸依然平稳。

刚才那场激烈的“战斗”,对她来说似乎只是一场热身运动。

她伸出鲜红的舌尖,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

那动作带着某种野兽进食后的满足感。

原本因为缺乏魔力滋润而略显苍白的脸色,此刻变得异常红润。

那是一种吸食了足够养分后,焕发出的妖冶光泽。

皮肤看起来更加晶莹剔透,仿佛在发光。

“不错的开胃菜。”

她轻声说道,手指在何岚汗湿的胸口画着圈。

“你比我想象的要……耐用一些。”

何岚听到了她的声音,但那声音仿佛是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显得有些失真。

他无法做出任何回应。

他只是呆呆地盯着天花板上那些繁复的魔纹。

那些魔纹在暗红色的光线下,似乎正在缓缓蠕动,像是一张等待着下一顿美餐的巨网。

房间里重新恢复了死寂。

只有那甜腻的静谧香,依然在空气中缓缓流淌,无声地侵蚀着一切。

符文枷锁的嗡鸣声停歇了。

它们重新变成了冰冷的金属环,安静地扣在何岚的手腕和脚踝上。

等待着下一次的启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