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来看,服役5年能回来的基本都是外围干活的,充当家具和近身女仆的基本都回不来?所以第一篇男主妈妈才让男主不要去求分配官,是因为男主妈妈知道如果求了人,去到神身边就回不来了?
kopperv:↑这么来看,服役5年能回来的基本都是外围干活的,充当家具和近身女仆的基本都回不来?所以第一篇男主妈妈才让男主不要去求分配官,是因为男主妈妈知道如果求了人,去到神身边就回不来了?
人体家居也是能回来的,不过会被用坏罢了,损耗率比较高。
zxj6311:↑kopperv:↑这么来看,服役5年能回来的基本都是外围干活的,充当家具和近身女仆的基本都回不来?所以第一篇男主妈妈才让男主不要去求分配官,是因为男主妈妈知道如果求了人,去到神身边就回不来了?
人体家居也是能回来的,不过会被用坏罢了,损耗率比较高。
那回来的家具或者女仆,他们应该会带有记忆,那不就把神的生活都说出来了?
kopperv:↑zxj6311:↑kopperv:↑这么来看,服役5年能回来的基本都是外围干活的,充当家具和近身女仆的基本都回不来?所以第一篇男主妈妈才让男主不要去求分配官,是因为男主妈妈知道如果求了人,去到神身边就回不来了?
人体家居也是能回来的,不过会被用坏罢了,损耗率比较高。
那回来的家具或者女仆,他们应该会带有记忆,那不就把神的生活都说出来了?
下层的教育是洗脑式的,可以理解为对他们主流舆论认为亲自服务神是荣耀,少部分觉得不对的也不敢说有的也是不想回忆,可以理解为没人敢说,有人说了也不见得会成为新闻,最多暗网流传这样的。人体家具这种的也要分常用和不常用的,就算一个神同时持有200个人体家具(算上公共的一些)的话在二百亿的总人口面前也是相对渺小的。而且坐飞机和轨道电梯这种的设计其实已经把神的生活摆到大众面前了。
下城篇 第二章 俯首
“别告诉她们……”
薇拉听见自己说了这样一句话。
声音很轻,连她自己都没听清。她本来还想再补上一句,说自己只是出去逛了一会儿,绝对没有故意惹麻烦,可话到嘴边,意识便被某种迟来的惊恐撞得四散。
枪声。
人群的尖叫。
还有那种仿佛整片胸口都被掏空的疼痛。
薇拉猛地睁开眼睛。
视野里是一片柔和的乳白色。半透明的舱盖悬在面前,上方流动着熟悉的淡蓝色字符。某种液体沿着透明管路缓慢退去,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剂气味。耳边传来一声悦耳的提示音。
“胸腔组织重建完成。循环系统稳定。神经功能恢复正常。”
薇拉怔了几秒,忽然低下头。
她记得子弹从右边打进来。那一瞬间的冲击几乎将她撞倒,温热的血很快浸透了衣服。她还记得自己拼命想吸气,却无论如何都无法让胸口重新鼓起来。街边商店的橱窗、路人的脸、远处高楼上的一扇窗,全都混在不断变黑的视野里。
可是现在,胸口完好无损。
医疗舱里没有衣物。治疗时,她原本穿在身上的那套便装早已被取走,身边也没有准备好的护理服。薇拉只顾着检查伤口,一时还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她抬起右手,轻轻摸了摸受伤的地方,先是小心翼翼地按下去,接着又用力按了两下。没有疼痛,没有伤口,连一丝不平整的疤痕都没有。
她不放心,又仔细检查了一遍。
真的好了。
薇拉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整个人终于松弛下来。
“吓死我了……”
她重新躺回去,看着舱盖,发了一会儿呆。
她知道神族的身体比普通人强健,但也没强健到能硬接一发子弹。挨枪的感觉远比她想象中可怕。那种冰冷的恐惧仿佛还留在胸口,哪怕明明已经修复完毕,她也不愿意再回忆第二次。
幸好有人把她救回来了。
想到这里,薇拉又有点心虚。
这回红衣女侍们肯定要生气了。她偷偷溜出门的时候,甚至没有留下一句完整的交代,原本只打算买点零食、去商场看看新出的游戏周边,天黑前就回去。谁能想到好端端的街道上会突然有人开枪?
她又想起自己买的那袋饼干。
大概早就不知道掉到哪里去了。
“唉……”
薇拉苦着脸叹气。她已经能想象女侍长站在床边、拿着那副无可奈何的表情念叨自己的模样。
她抬起手,准备像平时一样打开通讯,让侍女们先别担心。
什么也没有发生。
薇拉眨了眨眼,又试了一次。
没有消息窗口,也没有她熟悉的提示音。
她这才发现,自己头发上那件漂亮的小饰品不见了。
那是她最近刚买的智能发饰。外形是一只小巧的银色蝴蝶,戴在发间几乎感觉不到重量,却能识别她的神经意图,让她不用开口就能操作许多日常设备。出门时她还特意挑了这件,因为它很好看,而且不容易让人注意到她的身份。
现在,发饰没了,腕上的智能手环也没了。
薇拉下意识坐起来,舱盖内侧却映出了新的文字。
“护理程序结束。请等待外部人员解除保护状态。”
“外部人员?”
她这才认真看向四周。
舱盖边缘有一道短短的划痕,斜着向右延伸,像一根细小的银线。那是她有一次在飞机上拿着装饰盒乱摆弄,不小心碰出来的。后来随行的维护人员问她要不要更换外壳,她觉得又不影响使用,便一直没换。
这是她自己的医疗舱。
连划痕的位置都一模一样。
薇拉高兴起来,伸手敲了敲舱盖。
“有人吗?我已经醒啦!”
过了片刻,外面传来脚步声。
舱盖缓缓打开,凉爽的空气扑到脸上。薇拉撑起身体,正准备问是哪位女侍救了自己,却看见三个陌生女人站在舱外。
为首的是一名穿灰白色工作服的短发女子,手里拿着一块纸质记录板。另两人穿着近似的制服,一个站在门旁,一个俯身检查医疗舱侧面的状态灯。
她们没有行礼。
薇拉张口想打招呼,忽然意识到自己连件衣服都没有。舱盖已经完全打开,她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膀,往躺椅里靠了靠。
“那个……能不能先给我拿件衣服?”
没有人回答。
“意识恢复。”短发女子对同伴说,“胸腔修复结果呢?”
“全部完成。没有发现排异反应。”
短发女子低头记下一行字。另一人继续核对舱边的数值。她们彼此交谈时语气平常,仿佛根本没听见薇拉说话。
薇拉愣了愣,以为自己的声音太小。
“不好意思,我的衣服呢?还有……你们看见我的女侍了吗?就是穿红色衣服的那几位。”
短发女子翻过一页记录板。
薇拉等了一会儿,又问:“我的终端是不是被你们收起来了?帮我联系一下白环也行。”
还是没有回应。
她忽然有些生气。
“你们听得见我说话吧?”
门边那名女子连头都没有转。
薇拉从小习惯了有人应答。哪怕她只是随口问一句今天的天气,身旁的女侍都会认真回答。如今三个陌生人明明就在眼前,却没有一个愿意搭理她。
“我是薇拉·格雷。”她放慢语速,一字一句地说,“我命令你们,把我的衣服和终端还给我。”
她等着对方服从。
然而短发女子只是在记录板上写完最后一笔,转身去看医疗舱的显示屏。
薇拉的脸颊一下子热了起来。
“我说话你们没听见吗?”
她试着坐得更直,却发现腰间有一道浅灰色固定带,将她牢牢扣在躺椅上。她先前只顾着检查身体,竟然一直没有留意。
“把这个打开!”
无人理会。
她伸手去拉,固定带纹丝不动。金属扣件在舱壁上发出一声轻响,躺椅跟着晃了晃,却没有松开。
薇拉抬起头,声音更急了:“我让你们解开!”
门边那名女子终于走了过来。
薇拉以为她是来解除固定带的,刚想松口气,却见对方手里拿着一个小盒子。
盒盖打开,里面放着一圈窄窄的深色环带。
“那是什么?”
女人没有回答,只示意同伴记录。
薇拉本能地向后躲了躲。紧接着,她感到颈间多了一圈陌生的束缚。短促的锁扣声响过后,对方退开了。
薇拉立刻抬手摸向脖子。
那是一只项圈。表面光滑,没有任何装饰,正前方压着一枚小小的编号牌。她试着扳开,却找不到能用手解开的搭扣。
“你们给我戴这个干什么?”
没有人解释。
她看看那几名女子,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没有衣服,腰间被固定着,脖子上还被人擅自扣了一个标记身份的东西。与其说这是治疗后的护理,不如说她被当成了一件等待登记的物品。
“你们疯了吗?”她声音发颤,“我可是神!”
短发女子终于将记录板收好。她没看薇拉,只对同伴说:“检查结束,等负责人过来。”
三人退到一旁。
薇拉猛地回过神,重新看向房间。这里虽然摆着自己的医疗舱,周围却是陌生的灰色墙壁,天花板很低,没有舷窗,也听不见飞机内熟悉的空气循环声。灯带发出均匀的白光,厚重的门紧紧关闭。除去医疗舱自带的状态显示,房间里没有任何可供她操作的智能终端。
她的飞机呢?
她又想起街上那辆来得格外及时的救护车。
那时她躺在担架上,已经快看不清东西了。有人告诉她不要害怕,救护车马上会带她去治疗。她很想谢谢对方,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现在想来,她甚至没看清那些人的脸。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她又问了一遍。
没有人回答。
薇拉攥紧了拳头。
那些人不是来救她的。
她被绑架了。
这个念头实在太荒唐,以至于她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害怕,而是愤怒。竟然有人在白环的治理区域里绑架一位神,还敢把她的私人医疗舱一起搬走。
薇拉咬着牙,再次用力拉了一下固定带,金属扣件再次响起。她本来比普通人有力气得多,可这套固定装置显然不是临时找来的普通束带。无论她怎样使劲,舱体都只是轻微晃动。
她停下来,喘了两口气。
第一次,她发现自己明明知道这些人的名字也许只需要一次身份验证就能查出来,却连打开一扇门都做不到。
她依然是神。身体没有变,基因没有变,原本属于她的权限也没有被剥夺。
在地表,即使身上没有任何智能设备,她也只需要开口下令。只要身处白环公共网络覆盖范围,普通人体内的脑机接口便会直接与网络通信,接收并执行她的命令。
可这里不同。
她的话,眼前的女人们明明都听见了,却没有一个人的身体因此受到控制。
薇拉终于意识到,问题不在于她失去了终端,而在于这些人的脑机接口根本没有连接白环公共网络。
偏偏她身边又没有任何可以与接口近距离直连的智能设备。
她仍然拥有神的身份,却第一次发现,自己的话可以变成普通人完全能够拒绝的要求。
薇拉望向那些陌生女人。她们一开始就知道她是谁,也知道自己的沉默意味着什么。
就在这时,房门外响起一阵轻轻的脚步声。
短发女子立即退到一旁。
门开了。
走进来的是一名年轻漂亮的女人。
她穿着剪裁考究的深色套装,衣领洁白,乌黑的长发整齐地盘在脑后。一枚很小的珍珠耳饰贴着耳垂,随着她转头的动作映出一点柔和的光。她的皮肤白皙,眉眼秀丽,嘴角带着薇拉十分熟悉的微笑。
薇拉怔了一下。
“纪市长?”
纪闻舒微笑着走近。
“薇拉小姐,看来您的身体恢复得很好。”
“纪市长!你来得正好!”
薇拉几乎是立刻松了口气。
她还记得欢迎仪式上的纪闻舒。那是个讲话温柔、待人周到的漂亮女人,虽然工作报告有点长,但每次薇拉提问,她都会耐心回答。薇拉当时还想过,如果以后自己对这座城市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可以直接找这位市长帮忙。
既然纪闻舒来了,事情总该解决了。
“这里的人好奇怪!”薇拉急忙说道,“我醒来以后,她们连句话都不肯跟我说,还把我的衣服收走了,给我戴了这个!”她急得指了指脖子上的项圈,“你快让她们把这些东西取下来。我还得联系女侍呢!”
纪闻舒听完,却没有像欢迎仪式上那样微微躬身。
她只是在旁边拉过一张椅子,安静地坐下。
薇拉等了几秒。
“纪市长?”
“您醒来以后,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没有,我已经好了。”薇拉有些着急,“你先让她们把项圈和固定带解开,再把衣服还给我呀。”
纪闻舒侧过头,看了一眼医疗舱上的指示灯。
“确实恢复得很好。神族的身体本来就比人类强健,再加上这台医疗舱,看来那次枪伤没有留下什么问题。”
薇拉的心忽然沉了下去。
“你怎么知道……我中了枪?”
“这件事闹得很大。”
“那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纪闻舒没有立即回答。
她从衣袋里取出一方浅色手帕,慢条斯理地理平折角,放在膝上。这动作很细致,甚至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优雅。可不知为什么,薇拉看着她,反而越来越不安。
“纪市长。”她轻声问,“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
纪闻舒终于重新望向她。
“欢迎来到我的地下城,薇拉小姐。”
房间里安静下来。
薇拉望着那张熟悉的脸,半晌没有出声。
她原本还想过,是不是某个非法组织绑架了自己,而纪闻舒恰好是赶来交涉的人。可刚才那句回答,已经把所有侥幸都打碎了。
“……你的?”
“是的。”
“是你让人抓我的?”
“可以这么理解。”
薇拉不可置信地摇了摇头。
“可是你是市长!”
“正因为我是市长,才能做成许多旁人做不到的事情。”
纪闻舒说得很平静,仿佛只是在解释一项寻常的市政决策。
薇拉看着她,忽然想起几天前的欢迎仪式。
那天大厅的地面擦得明亮,巨大的城市徽章悬在礼台后方。纪闻舒率领一众官员恭恭敬敬地迎接新任神族。她站在队伍最前面,微微低头,称薇拉为神上。礼仪结束以后,她又亲自向薇拉介绍城市的发展情况。
薇拉当时一直在想午餐。
她记得纪闻舒讲过一条新建的空中交通干线,还讲过一组复杂的城市人口数据。后来她实在听得有些困,偷偷去看桌上的点心,被旁边的朋友碰了碰胳膊才重新坐直。
纪闻舒却始终没有露出不满。
她甚至在结束时温柔地问,薇拉对城市还有没有什么特别的要求。
薇拉说,商场和好玩的地方多一点就好了。
纪闻舒笑着答应了。
那时候她多好呀。
薇拉怎么也无法将记忆里温柔的市长,与眼前这个把自己关在地下的女人联系起来。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她忍不住问,“我又没有得罪你。”
“您确实没有。”
“那你为什么绑架我?”
纪闻舒沉默片刻,忽然反问:“薇拉小姐,您知道我在这里当了多少年市长吗?”
“一百多年吧。”薇拉有些不确定,“欢迎仪式上说过。”
“不错。一百多年。”
纪闻舒抬眼望着她。
“我刚接手这座城市的时候,很多地方还没有现在这样繁华。交通、供水、能源、医疗,许多事情都要一点一点安排。我熟悉每一届政府留下的问题,也知道每一片城区为什么会成为今天的样子。那些比我年轻一百岁的人,如今坐在办公室里享受的一切,有相当一部分是我当年签字决定建设的。”
她的语气仍然温和。
“有时候,某个工程完工时,最初负责设计的人早已不在了。我却还得继续为它负责。您能理解这种感觉吗?”
薇拉张了张嘴。
她确实不太能。
对于神族来说,漫长的生命并不陌生。可要她想象自己在同一个职位上处理一百多年行政事务,光是这个念头就让她觉得累。
“那……你很辛苦呀。”
纪闻舒笑了笑。
“是的,很辛苦。”
她顿了顿。
“可是就在前几天,我站在自己管理了一百多年的城市里,向一位刚刚毕业、第一次来到这里的年轻女孩行礼。她没有听完我的工作报告,也不知道这座城市的历史,却理所当然地成了所有人的上级。”
薇拉微微皱眉。
“你是在说我?”
“我以为您已经听出来了。”
“可是……”薇拉有些急了,“我也没有要求你讲那么久呀。而且我又没有说你的工作做得不好。”
纪闻舒静静地看着她。
薇拉想了想,又说:“再说了,我们是神,你们是人,这本来就不一样嘛。”
纪闻舒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淡了。
“是啊。”
她轻轻重复。
“这本来就不一样。”
薇拉忽然不喜欢她这样的语气。
在欢迎仪式上,她也曾这样说过神与人的区别。那时纪闻舒低着头,微笑着表示赞同。可现在,同样的话从纪闻舒嘴里说出来,却像是在嘲笑她。
“你不能因为不高兴,就做这种事。”薇拉说道,“就算你当了一百多年市长,绑架神族也是犯罪。你快把我放了,我可以先不追究你。别再做傻事了。”
纪闻舒看了她好一会儿。
“您是在宽恕我?”
“我是认真跟你说的!”
“我知道。”
纪闻舒重新露出笑容。
“您一直都很认真。至少,在您自己看来是这样。”
薇拉被她弄得又气又委屈,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纪闻舒站起来,走到墙边。那里挂着一张城市旧城区的平面图,线条密密麻麻,像一张年代久远的网。薇拉直到这时才注意到,图的下半部分还有许多层向下延伸的结构。
“这座地下城很早以前就存在。”纪闻舒说道,“它最初也是城市的一部分,只是后来逐渐失去了原有的行政用途。我接手时,那里已经有相当完整的设施。”
“所以呢?”
“后来,我读到过一篇关于反叛事件的报道。”
薇拉抬起头。
“报道里提到,人类接受神族指令,依靠的并不是什么神秘的力量。我们的身体里本来就有接口,只是绝大多数人不会去想,它到底是怎样工作的。”
她转过身。
“那时候我忽然意识到,很多我曾经以为天经地义的事情,其实都有具体的技术条件。”
薇拉心里微微一动。
纪闻舒继续说道:“于是我把这片地下区域重新整理,拆除了接入白环公共网络的设施,留下独立运行的内部网络。这里仍然是一座城市,只不过不再像地表那样,时时刻刻连接着白环。”
“你以为这样就能摆脱我们的控制?”
“至少,让我有了尝试的余地。”
“你以为只有公共网络才能传达神的命令吗?”薇拉忍不住说道,“就算这里没有公共网络,只要我拿到能用的终端——”
“您仍然可以用终端直接连接附近的脑机接口。”纪闻舒替她说完。
薇拉怔住。
纪闻舒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
“所以这里没有白环公共网络,也没有您能使用的终端。您在地表只需要开口,就能让人服从;在这里却办不到。”
薇拉下意识看向自己的双手。
那双手还是自己的,修长、白皙,指尖干干净净。她身体里属于神族的基因没有少一分,曾经让无数人自然而然低头的身份也依然存在。
可在这个房间里,没有一个人愿意听她的。
她忽然明白,纪闻舒并非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什么。
她研究过。
而且研究了很久。
“你到底想要什么?”薇拉低声问。
纪闻舒回到椅子上坐下。
“我想知道,我们为什么必须服从你们。”
“因为……”
薇拉刚想回答,纪闻舒便摇了摇头。
“我不是问制度规定,也不是问您从小听过什么。我想知道那些接口如何工作,权限如何验证,指令如何进入人类的身体。我要的是真正的技术资料。”
她略微前倾。
“您能够通过神族身份访问一些人类无法访问的档案。我希望您帮我把它们找出来。”
薇拉终于听明白了。
“所以你费这么大工夫,就是想让我帮你查资料?”
“不止如此。”
纪闻舒扫了一眼医疗舱。
“您的空天飞机配备这台高级医疗舱,也是我们一开始就希望取得的东西。它能完成许多地表普通医疗设施无法完成的操作,包括安全处理脑机接口。这样的设备,对我们的研究很重要。”
“那是我的东西!”
“现在它在这里。”
薇拉气得瞪大了眼睛。
纪闻舒没有理会她的怒火,只是继续说道:“当然,我还需要您的合作。我们已经知道一些事实,却没有能力独立完成所有研究。神族的身份认证,可以替我们打开若干原本关闭的门。”
“我才不会帮你!”
“您可以先考虑。”
“不用考虑!”薇拉几乎喊了起来,“而且你是不是以为,所有神族都能看白环的最高机密呀?有些东西我自己都没权限看!”
“我并不要求您提供根本不存在的权限。”
“那也不行!”
薇拉看着纪闻舒,胸口因为愤怒而急促起伏。她已经不觉得眼前的人只是一个因为嫉妒而做出傻事的市长了。
这个女人耐心地研究过她们的技术,安排了枪击,又把自己的医疗舱搬进地下城。她在欢迎会上那副温柔谦恭的模样,也许从来都不是薇拉以为的样子。
“你知道那一枪差点把我打死吗?”薇拉突然问。
纪闻舒没有回避她的目光。
“我知道您受了很重的伤。”
“我当时真的以为自己要死了!”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忽然有点哽咽。
她本来以为自己已经不害怕了,可说出这句话时,那种血流不止、连呼吸都做不到的感觉又一下子回来了。她仍然记得自己倒下时,伸向她的那些陌生的手。
她以为那是救援。
原来只是绑架的另一部分。
纪闻舒安静地听着。
“我们需要您活着。”她最后说道,“这一点从来没有改变。”
“那你就不应该让人开枪!”
纪闻舒没有回答。
她的沉默反而让薇拉更加难受。
过了一会儿,薇拉努力平复呼吸,重新抬起头。
“你不要觉得自己赢了。”
纪闻舒看着她。
“我身上的生命标记还在。”薇拉说道,“它不靠你这里的公共网络。白环的监测系统会知道我还活着,也会知道我的身体已经恢复正常。”
“这件事,我有所耳闻。”
“所以你根本藏不了一辈子。”薇拉的声音坚定起来,“她们现在可能还以为我只是跑出去玩了。但我总要回去的。我还有朋友,她们找不到我,一定会来查。”
纪闻舒没有说话。
“塞琳娜肯定会来。”薇拉接着说,“艾琳也会。她们知道我喜欢乱跑,可我不可能永远不回消息。到时候白环认真调查,你觉得你能把整座地下城都藏起来吗?”
纪闻舒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停了一瞬。
薇拉注意到了。
这让她稍微找回了一点信心。
“你现在放了我,还来得及。”她说,“我可以告诉她们,你是一时糊涂。可要是她们自己查到这里……”
“您知道自己现在在哪里吗?”纪闻舒忽然问。
薇拉一怔。
“地下城。”
“哪一层?哪个区?距地表有多远?”
薇拉答不上来。
“您知道从这里出去应该往哪个方向走吗?”
薇拉咬住嘴唇。
纪闻舒轻声说道:“白环能确认您活着,这很好。我也希望它一直这样显示。但活着,并不代表她们知道您在哪里。”
“她们会查出来的。”
“也许。”
“不是也许!”
纪闻舒望着她,眼底第一次浮出一点难以掩饰的不耐。
“薇拉小姐,看来只是说话,您还不能理解我们之间的处境。”
她没有再往门口走,而是向旁边的工作人员伸出手。
短发女子递过来一副金属手铐。
薇拉的目光一下子落在那两只银灰色的圆环上。
“你要干什么?”
纪闻舒走到医疗舱旁边,低头看着她。
“让您离开这张椅子。”
“那就把带子解开!”
“当然会解开。不过在这之前,请把双手交给我。”
薇拉立即将手缩到胸前。
“你休想!”
两名工作人员上前扶住她。薇拉挣扎起来,医疗舱的金属支架被晃得直响。她原本拥有远胜普通人的力量,可身体还扣在躺椅上,行动受限,最终还是被迫把双臂移向身后。
纪闻舒把金属手铐的最后一声“咔哒”扣实后,才向工作人员点头。腰间的固定带松开,薇拉几乎是立刻从医疗舱的躺椅上挣起来,可双手被牢牢反铐在身后,身体失去平衡,踉跄了半步才站稳。
她胸口剧烈起伏,银色项圈紧贴着细白的脖颈,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过来。”纪闻舒已经坐回椅子上,双腿交叠,浅色高跟鞋的鞋尖轻轻点着地面,声音平静。
薇拉没有动,咬着牙盯着她:“你马上给我解开——”
项圈发出短促的“嘀”声,紧接着电流猛地窜过颈侧。薇拉惊叫出声,整个人猛地绷直,膝盖一软,险些跪下去。那股刺痛来得又快又狠,像细针沿着脊椎往下钻,等她重新站稳时,眼里已经浮起一层水光。
“我说,过来。”
薇拉咬紧牙关,一步一步走过去。脚步落在地砖上的轻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她停在纪闻舒面前,双手在背后挣了挣,手铐的金属边缘勒进手腕,冰凉而坚硬。
“跪下。”
“我不——”
又一次电击。这次持续时间更长,薇拉“啊”地叫出来,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栽,膝盖重重磕在地砖上。她试图用肩膀撑住自己,可双手被铐死,只能狼狈地跪下去,散乱的短发垂到脸侧。地砖冰凉,膝盖下的凉意顺着小腿往上爬。
纪闻舒没有立刻说话,只是把交叠的右腿缓缓放下,鞋尖停在薇拉面前。她低头看着跪着的女人,伸手解开自己那只浅色高跟鞋的鞋带,把鞋脱下来,随意地丢到薇拉面前的地上。另一只鞋还穿着,她用脚尖轻轻挑起薇拉的下巴。
“舔。”
薇拉抬起头,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和怒火:“你疯了——”
项圈第三次响起警示音。薇拉的身体剧烈一颤,电流从颈部窜到后腰,她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变成一声压抑的呜咽。纪闻舒没有再给她开口的机会,直接把鞋尖抵在她唇边,微微用力,把鞋面按了上去。
“舔干净。”
薇拉闭紧眼睛,嘴唇发抖。鞋面还带着白天走路留下的薄薄灰尘和纪闻舒脚底的温度,皮革的气味混着淡淡的香水味钻进鼻腔。她咬着牙,舌尖终于抵了上去,从鞋尖一点点往上舔。舌面刮过细密的纹路,带着苦涩和微咸的味道。她舔得很慢,每一次都像在抗拒,可项圈只要发出哪怕一丝细微的提示音,她的肩膀就会猛地一缩,舌尖就会被迫更用力地贴上去。
纪闻舒把那只脱下的高跟鞋也推到她面前,鞋口对着她。里面还有一只浅色的薄袜,被随意地团在里面。
“把袜子含住。”
薇拉的呼吸乱了。她抬眼看向纪闻舒,嘴唇上还沾着鞋面的痕迹,声音发颤:“……你……”
“含住。”
警示音再次响起。薇拉猛地低下头,把脸埋进那只鞋里,牙齿咬住袜口,把那团带着体温和淡淡汗味的薄袜扯出来,含进嘴里。布料贴着舌头,湿润,带着脚心特有的微咸和热度。她被迫把袜子含得更深,嘴角被撑开,唾液很快浸湿了布料,顺着下巴往下滴。
纪闻舒看着她含着自己的袜子跪在那里,神情平静,像是在观察一件刚刚归位的东西。她抬起还穿着鞋的那只脚,鞋底抵在薇拉的肩头,轻轻一推。
薇拉被推得向后仰,双手被铐在身后,根本撑不住,整个人仰面摔倒在地。后脑磕在地砖上,发出一声闷响。她还没来得及重新撑起身体,纪闻舒已经站了起来,走到她身边。
一只高跟鞋的鞋底狠狠踩在她的小腹上,用力往下压。薇拉“唔”地闷哼出声,嘴里还含着那团湿透的袜子,声音被堵住,变成模糊的呜咽。纪闻舒没有停,鞋尖抬起,对着她的侧脸猛地踢了一下。
鞋尖磕在颧骨上,薇拉的头被踢得偏向一边,短发散乱地贴在地面上。她试图侧过身,肩膀刚动,纪闻舒的另一只脚就已经踩了上来,鞋底整个压在她的脸颊上,用力往下碾。
地砖冰凉,鞋底却是温热的。薇拉的半边脸被死死按在地上,鼻翼和嘴唇被挤得变形,含着的袜子被压得更深入喉咙,几乎要让她干呕。她的眼睛瞪大,眼角挤出泪水,身体本能地挣扎,可双手被反铐,只能用膝盖和肩膀徒劳地扭动。纪闻舒加重了脚下的力道,鞋跟微微转动,把她的脸在地面上又碾了半寸。
“别再试了。”纪闻舒的声音从上方传来,语气依旧平静,“在这里,拒绝命令的后果,就是这样。”
薇拉闭紧眼睛,肩膀剧烈起伏。鞋底压得她几乎无法呼吸,脸颊被地砖和鞋底夹得发烫又发凉。她能感觉到鞋底上细小的纹路,还有自己刚才舔过的那只鞋留下的湿痕,现在正紧紧贴着自己的皮肤。
纪闻舒保持着这个姿势,没有立刻抬脚。她低头看着被踩在脚下、双手反铐、嘴里还含着自己袜子的薇拉,轻轻吐出一口气。
“现在,你知道该怎么做了。”
她终于缓缓抬起脚。薇拉的脸还贴在地上,一侧脸颊已经红了一大片,嘴唇被压得发白,含着的湿袜从嘴角滑出半截,带着她自己的唾液。她没有立刻动,只是大口喘气,胸腔剧烈起伏,眼睛里满是屈辱和不敢置信的震颤。
纪闻舒重新坐回椅子上,交叠起双腿,鞋尖再次停在薇拉眼前。
“爬过来。把地上的鞋舔干净,然后把袜子重新含好。”
项圈安静地贴在薇拉的脖子上,像是在等待下一次不服从的指令。
房间里只剩下薇拉压抑的喘息声,和地砖上传来的、细微的摩擦声。
纪闻舒没有立刻结束这场惩罚。过了一阵,她才示意薇拉把含着的袜子交还,由一旁的工作人员将它与鞋子放到脚凳旁。薇拉以为终于可以停下,却见纪闻舒又调整了一下座椅的位置。
纪闻舒将另一只仍穿着的浅色高跟鞋脱下,褪去那只脚上的薄袜,连同先前脱下的鞋袜一起随手放到脚凳一侧。随后,她把双脚搁在脚凳上。她用脚跟抵着凳面,微微抬起脚尖,两只脚心便朝向薇拉,脚趾微微分开,脚底还带着白天留下的薄热。细密的纹路在灯光下清晰可见,趾缝间残留着袜子的温度,脚心微微发软。她没有再看薇拉,只是从旁边拿起一份文件,翻开,开始用笔在上面批注,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一下一下,像是在给这场沉默计时。
“两个选择。”她的声音平淡,像是在交代一件公事,“第一,你把两只脚底都舔到我满意为止。第二,你继续拒绝,项圈就一直开着,电到没电为止。你自己选。不过别以为选了第一条,我就会立刻关掉项圈。”
她抬手按了一下控制器。项圈立刻发出持续的低鸣,电流以固定的间隔窜过薇拉的颈侧——不长,却一下接一下,像细针反复扎进皮肤,沿着脊椎往下跳。每一次电流窜上来,她的肩膀都会不受控制地绷紧,膝盖在冰凉的地砖上轻轻发抖,手铐在背后勒出更深的红痕。
薇拉盯着那两只脚。脚心柔软,带着真实的体温,趾缝里还留着淡淡的、属于纪闻舒的气味。她咬紧牙关,试图把目光移开,可电流又一次窜上来,腰软得几乎撑不住,额头差点磕到脚凳边缘。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呼吸越来越乱,能感觉到嘴里的唾液正在不受控制地积起来。
她从前在市政府大厅里见过这个女人深深鞠躬的样子。那时纪闻舒连抬头直视都要先请示。而现在,对方只是坐在那里批文件,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就把两只脚掌摊在她面前,像是把一件需要处理的琐事随手丢给她。
薇拉闭紧眼睛。电流一下一下地跳,她的手指在背后攥得发白。她知道如果一直撑下去,项圈会电到没电,而她的身体会先一步撑不住——膝盖会软,腰会塌,最后还是会把脸埋下去。可她更清楚,就算自己把舌头伸出去,这电流也不会停。两种结果都无法让她立刻摆脱面前的那双脚:一种是她在威胁下自己低头,另一种是继续承受电击,直到连跪稳的力气都没有。
她低低地喘了一声,喉结滚动,终于把脸埋下去。
舌尖先碰到的是左脚的脚心。温热、细软,带着淡淡的咸味和皮肤的温度。电流在同一瞬间又窜上来,她的身体猛地一颤,舌头却被迫贴得更紧。她从脚心中心一点点往上舔,舌面刮过细小的纹路,把残留的热度和气味卷进嘴里。唾液很快把脚心染湿,顺着脚掌往下淌,滴到脚凳上,也滴到她自己的下巴。她能尝到自己的味道混在里面,能感觉到脚心在她的舌头下微微发紧,像是被她舔得有些痒。
纪闻舒的笔没有停。她翻过一页,继续批注,脚却微微动了动,把脚趾张开。薇拉的舌头不得不伸进趾缝里,一下一下地刮。趾缝更窄,更热,带着更浓的、属于脚的气味。她含混地发出一声呜咽,电流又跳了一下,肩膀剧烈颤抖,却还是把舌尖更深地抵进去。她不敢停。即使照做,电击也没有停止;要是再拒绝,她更不知道纪闻舒还会做什么,而她已经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右脚也被送了过来。薇拉被迫把脸转过去,含着自己的唾液,把另一只脚心也舔湿。她的呼吸越来越重,嘴里满是脚底的味道,电流却始终没有停,一下接一下地从脖子窜到后腰,让她的舌头每次贴上去都带着细微的痉挛。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脸颊在发烫,能感觉到唾液顺着嘴角往下淌,滴在地砖上,发出细微的声响。她曾经以为只要报出名字,这座城市就会来保护她。可现在她跪在这里,双手反铐,舌头在别人的脚心上来回移动,而对方连看都没有看她一眼。
纪闻舒忽然把右脚抬起来,脚掌不轻不重地扇在薇拉的侧脸上。
“啪”的一声,清脆而短促。
薇拉的头被扇得偏向一边,短发甩开,脸颊上立刻浮起红印。她含着的湿意从嘴角溢出,滴到地砖上。那一下并不重,却把她从刚才那种近乎麻木的舔舐里拽了出来。她的眼睛睁开又闭上,视线里全是模糊的水光。纪闻舒没有看她,只是把脚重新放回脚凳上,继续翻文件。
“痒。”她说,语气依旧平淡,“舔重一点。”
薇拉的身体又颤了一下。电流再次窜上来,她不受控制地往前一栽,舌头重新贴上那只刚刚扇过她的脚掌。她把舌面压得更用力,从脚心到脚趾,一遍又一遍地刮过去。唾液把脚底染得发亮,她自己的下巴也湿了。她能感觉到脚掌在她的舌头下微微绷紧,能感觉到纪闻舒的笔尖还在纸上移动,沙沙声一下一下,像是在告诉她这场服务还要持续多久。
她没有再抬头。
项圈的低鸣仍在继续,一下,又一下。而她的舌头还在动,贴着那两只已经被舔得湿亮的脚掌,在电流的间隙里,一下一下地往前送。
下城篇 第三章 名额
纪闻舒的笔尖在文件上停了一下,却没有抬头。脚凳上的两只脚掌依旧平摊着,脚心已经被舔得湿亮,趾缝间沾着薇拉的唾液,在灯光下发着细微的光。项圈的低鸣仍在继续,一下接一下,电流从薇拉的颈侧窜进后腰,让她的肩膀不自觉地绷紧。
“密钥……”
薇拉的声音轻得几乎被纸页翻动的沙沙声盖住。她跪在脚凳前,双手反铐在身后,双膝已经酸得发麻,地砖的凉意早就不复存在,只剩下被压得发红的皮肤和持续不断的细微刺痛。她不知道自己已经在这里待了多久,只觉得舌头发木,嘴里满是脚心的咸味和自己的唾液,脑子里乱成一团。
纪闻舒没有立刻回答。她翻过一页,笔尖又动了两下,才淡淡地问:“什么?”
“我说……我告诉你。”薇拉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喉咙里还残留着刚才舔过的味道。她把脸从右脚的脚心上抬起来一点,却不敢抬太高,生怕项圈又一次加重电流,“我的终端……个人资料的解锁密钥,我可以告诉你。你让我停一会儿,好不好?”
她的声音发颤。电流又窜上来,她的腰猛地一软,只得重新低头,将舌尖贴回那只脚掌。她从小就没受过这样的苦。在白环,哪怕她随口抱怨一句床垫太硬,第二天也会有人送来好几套新的供她挑选。她不喜欢课程表上的某堂课,可以赖在宿舍里不出门,最多挨朋友几句玩笑。那些穿红衣服的女侍总担心她照顾不好自己,吃饭时还会提醒她别只挑甜的。
薇拉一直觉得她们管得太多。
现在她忽然很想听见女侍长的声音,哪怕是训斥也好。可她眼前只有纪闻舒的脚,被自己舔得发亮,脚趾微微张开,像是在等她继续。
纪闻舒终于放下笔,低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短,像是在确认她是不是真的撑不住了。
“您想好了?”
薇拉点头。点到一半又想起对方坐在高处,未必看得清,便低声答道:“嗯。”
“说吧。”
一名工作人员从门边走来,拿起记录板。薇拉迟疑了片刻,艰难地让舌尖离开脚心。电流又跳了一下,她才把那串自己用了好几年的密钥念了出来。她念得很慢,中间几次停顿,每停一次,项圈就会轻轻响一声,像是在催她。工作人员等她说完,才把记录交到纪闻舒手里。
纪闻舒核对了一遍,示意将终端取来。薇拉盯着她,紧张地等待那个终于可以休息的命令。可纪闻舒没有让她停下。她只能重新低头,继续舔着左脚的趾缝,唾液顺着脚掌往下淌,滴到脚凳边缘。她以为只要把密钥交出去,至少能换来片刻停歇。
然而纪闻舒只是把终端放在膝上,输入密钥。屏幕亮起,她看了一眼,露出淡淡的笑容。
“谢谢,薇拉小姐。”
薇拉的喉咙动了动。她以为接下来会听见“可以了”或者“起来吧”之类的话,哪怕只是准许她暂时把脸从脚凳前移开也好。她的手腕在背后已经麻了,手铐的边缘嵌进皮肤,留下深深的勒痕。她从小到大都没有被人这样长时间地按在地上,更没有将如此重要的个人密钥交到别人手里。
“那我……”
“我可没同意你停下。”
那句话落下来的时候,薇拉整个人都僵住了。她抬起头,视线里全是纪闻舒低垂的眉眼和屏幕上属于自己的界面。终端被随意地放在对方膝上,像一件刚刚到手的办公用品。纪闻舒甚至没有把脚从脚凳上收回去,只是用指尖在屏幕上滑动,翻看她的个人资料。
薇拉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她原以为交出密钥是一场交换,至少能换来片刻喘息。可纪闻舒从头到尾都没有点头,也没有做出任何承诺。那串她用了好几年的数字,在对方手里不过是一把终于打开的锁。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纪闻舒继续看着屏幕,偶尔用笔在旁边的文件上勾两下,像是在同时处理两件事。薇拉跪在原地,双手仍被反铐,肩膀因为长时间保持同一个姿势而微微发抖。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呼吸越来越浅,能感觉到刚才念密钥时那种近乎祈求的语气还残留在喉咙里,像一根细刺。
她又想起白环的女侍长。那些人总是管得太多,连她吃饭挑食都要念叨。可至少她们会在她真的撑不住时停下来照顾她,而不是听她交出最重要的东西之后,依旧让她跪在那里。
薇拉咬住嘴唇。她没有再开口求饶,也没有试图站起来。她只是缓慢地、几乎是麻木地把脸重新低下去,重新贴向那只还停在脚凳上的脚掌。不是因为项圈又响了,而是因为她已经明白,自己刚才做的那件事,并没有换来任何可以停下来的权利。
纪闻舒没有看她。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她翻到下一页,笔尖轻轻点了点某处记录。
薇拉闭着眼睛,把舌头重新抵上去。她能尝到自己刚才留下的湿意,也能尝到一种更深的、属于放弃的味道。她曾经确信,只要把自己的名字和身份说出来,就会有人来保护她。可现在她把比名字更私密的东西交了出去,却连把脸从别人脚底移开的资格都没有。
她没有再说话。
只是一下一下地,继续舔着。
片刻之后,纪闻舒打开薇拉的个人文件,看到的却是课表、旅行照片、几份没读完的课程材料,以及各种零零碎碎的生活记录。
“你收藏的东西倒是挺多。”
薇拉没有抬头。
“这些都是你自己整理的?”
“有的是学校发的。”她小声回答,“有的是赴任以前下载的。我也不记得都有什么了。”
纪闻舒继续往下翻。
终端里留存着一批供新任神族阅读的治理参考资料。其中既有辖区交接文件,也有一些关于白环基础设施的说明。它们已经保存在本地,因而不需要通过地下城所没有的公共网络重新下载。
但纪闻舒很快发现,解开终端屏幕锁和获得神族权限,原来是两回事。
她点开一份标着更高访问等级的资料,屏幕随即出现身份验证提示。设备已经解锁,可那份文件并未因此打开。她尝试返回目录,发现另有一些文件本来就不在薇拉获准访问的范围里。
纪闻舒的手指停了停。
“你不是神吗?”
薇拉稍稍抬起脸。
“我是呀。”
“为什么这些东西也不能看?”
“因为有些是更高权限的呀。”薇拉的语气带着一点委屈,“我早就跟你说过,神也不是什么文件都能随便打开的。”
纪闻舒没有回答。
她向来厌恶别人把某种限制说得如此理所当然。尤其是这句话由薇拉说出来的时候——这个女孩甚至没有觉得那是需要解释的事。
她重新整理文件目录,打开了一份名为《神族身份与治理权限概览》的基础资料。
起初,她看得很快。
资料的前半部分没有多少新鲜内容。神族经过系统性的基因改造,拥有远胜普通人的身体素质和寿命稳定性;全身组织维护、代谢调节与神经系统保护彼此配合,并不是一套单独装置可以替代的功能。
纪闻舒对这些并不陌生。
她已经活了两百多年。白环的医疗技术让她保有二十多岁时的面容,衰老不再是她每天必须忧虑的事情。可是她很清楚,自己的身体依旧属于人类。她需要定期维护,有许多功能只能通过外部医疗手段保持,而神族从出生起便拥有更彻底的生物学优势。
她原本以为,那不过是技术和成本的问题。
她有财富,有时间,有整个地下城可以调用的人力。只要能够拿到真正的神族技术,总有一天,她也能走到那一步。
文件继续向下。
接下来出现的不是基因结构,也不是她期待的改造流程,而是一行行政条目。
神族常规编制:一万人。
纪闻舒的目光停住了。
她以为自己看错,往上翻了一页,再重新读了一遍。
不是人口统计。
不是目前在册的人数。
而是编制。
紧接着,资料对神族身份作出说明:完成相应的生物学改造,是获得神族身份的必要条件;正式身份的设立、变更和权限配置,则属于白环核心治理体系的事务。神族拥有独立的身份序列,其权利不是一般居民可以通过财富、职务或个人申请取得的。
纪闻舒读得越来越慢。
她找到有关新增名额的说明。普通行政机构无权扩编,地方政府也没有受理此类申请的资格。即便存在特殊批准的例外,也必须由白环最高层依照专门程序作出决定,并配合受到严格限制的完整基因重构条件。
这不是一条可供她申请的道路。
甚至称不上道路。
那是一扇门。她在门外站了两百多年,直到今天才真正看清:门后只有一万个常规席位,而现行制度根本没有为她这样的普通人预留入口。
“原来是这样……”
薇拉听见她说话,惴惴不安地稍稍抬起脸。舌尖刚离开那只脚掌,脚心仍被她方才留下的唾液染得发亮。纪闻舒却没有看她,只是又打开另一份介绍权限分配的文件。地方行政职权、神族个人权限、白环技术档案的访问等级,以及少数最高治理机构保留的决定权,被分在完全不同的栏里。普通神族成员可以享有凌驾普通居民的广泛权利,却并不因此获得白环一切技术资产的处置权。
对于纪闻舒来说,最刺眼的甚至不是那些限制,而是资料里关于神族身份的措辞。它没有告诉人们如何通过努力成为神。它只告诉已经是神的人,应当怎样使用自己的权利。
她忽然想起欢迎仪式。薇拉坐在礼台中央,银金色的长发垂在肩头,正偷偷盯着餐桌上的点心。她才刚从学校毕业,对城市管理一无所知。可在场的数十名官员都要站起来迎接她,连纪闻舒自己也必须低头。
她并不恨这座城市。恰恰相反,她太熟悉这里了。她知道哪些街区的排水系统最容易出问题,知道哪一届议会曾为一段高架线路争执整整十七年,也记得几十年前一场能源事故后,自己连续三个夜晚没有离开市政中心。这一切让她成了市长。但永远不能让她成为神。
“为什么?”
她这句话说得很轻。
薇拉不确定是不是在问自己,低声叫了一句:“纪市长?”
“我问你,为什么名额是固定的?”
薇拉茫然地眨了眨眼,勉强把脸移开一点,声音发颤:“本来就是这样呀。”
纪闻舒望向她。
“谁决定的?”
“白环……最高层吧。”薇拉想了想,“我又没有参与过那种事情。”
“那要是有人比你更有能力呢?”
薇拉迟疑了一下:“什么?”
“比你更懂城市治理,比你更有经验,比你更能承担责任。这样的人,为什么不能成为神?”
“可是那又不是一回事。”
这句话几乎不假思索地从薇拉嘴里说了出来。纪闻舒的表情僵住了。她的确知道,对于眼前的女孩来说,那不是一回事。薇拉并不需要懂得行政能力、资历和功绩与神族身份之间的关系,因为她从来没有在门外等待过。她生来就在里面,因此甚至不会好奇门为什么关着。
“你们凭什么?”纪闻舒问。
薇拉不敢回答。她的舌尖刚刚离开脚心,不敢再退远,也不敢擅自贴回去。
“凭什么你什么都不用做,就能得到我永远得不到的东西?”
她猛地合上终端,站了起来。薇拉下意识往后缩了一下。纪闻舒的耐心在这一刻终于用尽。她抬起右脚,脚掌突然踢向薇拉的嘴。
薇拉的头被踢得偏向一侧,舌头从脚心上滑开,带着湿亮的唾液甩到一边。她还没来得及重新把脸埋回去,纪闻舒的脚已经又一次抬起,脚背拍在她的唇上,把刚要伸出来的舌头又踢了回去。
“我治理这座城市一百多年!一百多年!你知道那是多少人的一生吗?”
薇拉惊慌地失去平衡,侧身跌到地上。她试图把舌头重新贴上去,像是下意识地想完成刚才没做完的事,可纪闻舒的脚一次又一次地踢开它。脚掌拍在唇上,把舌头顶回去,又在她刚要伸出来的时候再次踢开。湿润的舌尖被反复拍打,唾液甩得到处都是,薇拉的嘴角被踢得发红,却始终没能让舌头重新贴上那只脚。
她抬头望去,看见纪闻舒那张年轻端庄的脸第一次彻底失去了平日的从容。
“而你呢?刚毕业,连自己负责的城区都认不清楚,就能坐在我的位置上,听我向你汇报!”
“我没有要坐你的——”
“你还想说什么?说你是神,我是人,所以本来就应该这样?”
薇拉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纪闻舒的脚又一次踢开她的舌头,力道比刚才更重,把她的头都踢得偏过去。薇拉的眼睛里满是水光,舌头被反复踢开,又下意识地伸出来,像是已经不知道该不该继续。
“我只是想知道,如果我做得比你更好,为什么连申请的资格都没有!”纪闻舒的声音发紧,“连资格都没有!”
她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喊出来的。脚掌最后一次拍在薇拉的唇上,把舌头彻底踢开,随后踩住她的侧脸,将她的脸按向地面。
薇拉愣愣地望着她。在这之前,纪闻舒的冷淡与羞辱似乎都很有分寸,像是在完成某种早已设计好的程序。如今薇拉才发现,那种平静之下还藏着另一种情绪。
纪闻舒是真的愤怒。而且这怒火远比薇拉本人存在得更久。
房间里的两名工作人员始终没有插话。
过了一会儿,纪闻舒深深吸了一口气,终于收回脚,重新坐回椅子。她看向放在扶手旁的终端,伸手拿起来。屏幕上仍停留着那条关于神族编制的说明。一万人。
她盯着那个数字,忽然笑了一声。
“真有意思。”
薇拉不知道该不该答话。她被踩过的脸颊仍贴着地面,舌头被踢得发麻,嘴角红了一片,却不敢再伸出来。
“从前我还以为,只要掌握足够的技术,就可以改变自己的身份。”纪闻舒把终端转了个方向,“现在才知道,技术只是第一道门,门后面还有人坐着,专门决定谁有资格进来。”
她抬头看向薇拉。
“薇拉小姐,你知道最可笑的是什么吗?”
薇拉摇头。
“是这些规定在你眼里,居然连一件值得思考的事情都算不上。”
薇拉没有反驳。她有点想哭,却又不肯在纪闻舒面前哭出来。她不明白这件事为什么会让市长如此愤怒,更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必须为那套从出生起便存在的制度承担后果。
她只知道,这个女人下一次发火时,自己很可能还会受伤。
纪闻舒重新低头,仿佛刚才的失态已经过去。薇拉仍伏在地上,没有得到起身的允许。
这一次,她没有继续翻阅神族资格文件,而是打开了技术资料目录。
屏幕滚动了几页,她的手指忽然停住。
一个文件名映入眼帘。
《标准人类脑机接口——硬件结构与功能分区参考》。
纪闻舒几乎立刻坐直了。
她打开文件。
屏幕上出现一幅分层结构图。复杂的线条标示出接口的不同区域,每一部分都有相应的功能说明和技术编号。文件并不包含可以直接取得控制权的认证资料,也没有完整的制造工艺,但它首次向纪闻舒展示了白环究竟怎样组织这套植入设备的内部结构。
她一直知道人类脑中有这种东西。
她也曾让地下城的研究人员检查过废弃设备和不同年代的医疗记录。然而,知道有一座机器存在,与拿到设计者亲自留下的结构图纸,是两件截然不同的事。
前者只能观察外形和结果。
后者终于允许他们知道,该往哪里提出问题。
纪闻舒迅速向下翻页。
一张图。
又一张。
章节末尾还有不同代际设备之间的兼容性说明。她看到这里时,刚才因名额制度而僵硬的神情终于松动了。
“原来如此。”
她的声音重新平稳起来。
薇拉怯怯地望着她。
纪闻舒已经不再看她。
“把技术组负责人叫过来。”
短发女子立即出门。
没过多久,两名研究人员走进医疗室。他们穿着普通的深色工作服,原本还想向纪闻舒汇报其他事务,却被她抬手制止。
“看这个。”
其中一人俯身看向终端。
起初,他的神色很镇定。
随后,他的目光一点点变了。
“这是……脑机接口的原始参考图?”
“你认识?”
“我只见过几处局部结构的推测版本。”研究人员犹豫了一下,“如果这些注释可靠,对我们很重要。”
纪闻舒把终端往他面前移了移。
“重要到什么程度?”
“至少我们不必再从每一种现象倒过来猜测内部构造。”他认真看了几页,“但这不是完整技术包。还有一些认证机制和关键实现没有写在这里。图纸也不意味着能够立刻修改现有接口。”
“我问的不是能不能立刻。”
研究人员沉默片刻。
“这是一次真正的进展。”
纪闻舒终于笑了。
这一次,她的笑意不是朝着薇拉,也不是出于礼貌。
她等了太久。
地下城里每个人都保留着自己的脑机接口。对绝大多数居民而言,那关系到地表的身份、财产和正常出行;贸然摘除它,反倒会让他们无法继续与外界往来。
纪闻舒并不打算让所有人立刻放弃这种身份。
她想要的是另一件事。
哪怕某一天神族重新站在这座城市的入口,哪怕白环的公共网络重新覆盖每一处街道,地下城也不必再像过去那样毫无选择。
她不相信自己能在今天做到。
但她终于第一次觉得,也许某天能做到。
“把资料整理出来。”纪闻舒对研究人员说,“成立专门小组。缺什么人员、设备、预算,都可以向我申请。”
研究人员点头,又迟疑地补充:“纪市长,这类系统的设计远比外表复杂。我们恐怕需要很长时间。”
纪闻舒看着屏幕上的结构图。
“没关系。”
她说这句话时,语气几乎恢复了从前在市政府里部署工程的模样。
“我有的是时间。”
她已经花了几十年等待这个机会。眼前既然终于有了真正的图纸,在她看来,破解只是时间问题。
至少,她此时是这样相信的。
研究人员离开后,房间安静下来。
纪闻舒将终端收好,重新拿起刚才尚未批完的市政文件。纸上关于地下供水系统的预算申请还差最后一处签字。她看了两眼,便继续批注,笔尖在纸上平稳地移动,仿佛刚刚发生的一切不过是工作日里的一个小插曲。项圈的低鸣在这一刻终于停了。持续了许久的电流消失后,薇拉的肩膀还维持着绷紧的姿势,过了好几秒才慢慢松下来。颈侧残留着细微的刺痛,像是皮肤还没来得及相信那东西真的关掉了。
薇拉还在地上。
她的手腕已经疼得发麻,脑袋也昏昏沉沉。一侧脸颊被踩过的地方发烫,嘴角被反复踢开舌头时留下的红痕还在隐隐作痛。她不清楚纪闻舒究竟找到了什么,只知道自己原本拼命守着的秘密,竟在第一天就被她亲口交了出去。那串密钥已经被别人记下,她自己的终端也落在纪闻舒手里,而她连把脸从地上抬起来的力气都所剩无几。
她害怕得厉害,又有一点说不出的后悔。可若让她重新经历刚才的一切,她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坚持得更久。她毕竟才刚刚离开学校。在她过去的生活里,所谓的惩罚最多是扣掉几次外出机会,或被女侍长勒令完成拖延许久的课程。她习惯了撒娇、道歉,习惯了只要认错就总能得到原谅。
纪闻舒却根本没有答应原谅她。
“纪……闻舒。”
薇拉犹豫了很久,才敢叫出那个名字。声音轻得几乎被笔尖的沙沙声盖住。
“怎么?”
“你拿到想要的文件了。”
“是拿到了一部分。”
“那能不能放我回去?”
纪闻舒没有抬头。她在预算申请的最后一栏签下名字,笔尖顿了顿,才淡淡地答道:“不能。”
“可我已经……”
“您只是告诉了我一个密钥。”
薇拉望着她。项圈已经安静了,可她仍旧不敢轻易动。双手被反铐在身后,膝盖酸痛,舌头还残留着先前被踢打后的麻意。她想说自己已经把能给的都给了,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纪闻舒放下笔,终于转过脸。
“您本人还有许多用途,薇拉小姐。终端里的文件是一回事,只有您能使用的身份权限是另一回事。何况我们还有很多技术问题需要弄明白。”
薇拉想反驳,却忽然发现自己真的没有什么可以拿来交换的了。密钥已经交出去,项圈也关掉了,可她依旧跪在这里,连站起来的命令都没有得到。
“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相信您不知道很多事情。”纪闻舒说,“不过这不意味着您没有价值。”
这句话让薇拉背后发凉。她低下头,不敢再看对方的眼睛。房间里重新只剩下纸页翻动的声音。过了一会儿,纪闻舒又看向站在一旁的工作人员。
“今天到这里。带她去休息,安排足够的食物,医疗监测照常进行。”
薇拉终于松了一口气。项圈不再响了,至少今晚不会再有电流从脖子里窜上来。可她知道,这并不意味着结束。她只是被允许从地上起来,被允许去另一个房间躺下。至于双手上的手铐和颈间那只安静的项圈,谁也没有提过要替她解开。工作人员替她披上一件宽大的外衣,这才将她扶起来,带着她往门口走。
“等等。”纪闻舒忽然叫住她们。
薇拉紧张地回过头。
纪闻舒望着她,想了想。
“明天开始,给她准备一点适合阅读的东西。她对这座城市还不够了解。”
薇拉怔了怔。
“还有,”纪闻舒补充,“别忘了,她的食量与普通人不同。我要她保持健康。”
这话本身没有什么可怕的。
可薇拉听着,却忽然想到自己刚才在医疗舱里醒来时,纪闻舒也曾这样平静地询问过她的身体是否恢复正常。
她越来越不喜欢这种温柔了。
房门在身后合拢。
走廊比薇拉想象中长得多。墙上的灯光柔和,地面打扫得十分干净。除了没有窗户,这里甚至与白环那些新建的行政设施相差不大。
她本来以为,会有一条昏暗潮湿的地下通道等着自己。也许还有铁门、狭窄的楼梯和一群面目凶狠的看守。
可她看到的只是忙碌的工作人员。
有人推着文件车经过,有人低声讨论第二天的运输计划。远处的电梯开了又合,几名穿着制服的人匆匆走向另一侧通道,没有一个多看她一眼。
薇拉想问他们,这里究竟有多大。
她最终没有开口。
经过一段宽阔的封闭连廊时,她无意间向旁边望了一眼,脚步突然停住。
玻璃外面竟然是一座城市。
不是几间秘密实验室,也不是藏在仓库下面的小小聚居区。
一座真正的城市。
巨大的地下空间向远处延伸。楼宇层层叠叠,沿着岩壁和支撑结构分布;空中交通线路在建筑之间穿行,照明穹顶投下柔和的橘色光芒。道路两边有店铺,也有缓慢移动的人群。几处广告屏亮着,远处甚至能够看到一片人工绿地。
一个抱着书包的孩子从街角跑过去,被身后的大人叫住。两人在路口停了一会儿,又一起走进灯光明亮的商店。
薇拉看得发愣。
这里的人在过日子。
他们买东西,赶路,接孩子放学,讨论明天的工作,就像地表的任何一座城市。
她想起纪闻舒说过的话:这地方原本就属于城市的一部分。
她当时根本没放在心上。
直到这一刻,她才终于意识到,纪闻舒所谓的地下城,究竟意味着什么。
“往前走。”身旁的工作人员提醒她。
薇拉却又回头看了一眼。
那片灯火在她眼中既熟悉又陌生。
熟悉的是城市的模样。
陌生的是,这么多人生活在这里,竟然没有谁需要向一个神请示什么。
至少此刻没有。
“他们……知道这里有神吗?”她轻声问。
工作人员没有回答,只示意她继续往前。
薇拉缓缓迈开脚步。
她依旧相信塞琳娜会来找她。艾琳也会。她们或许已经发现自己没有回去,或许正给那几名红衣女侍打电话,抱怨她又不知道跑到哪里玩了。
白环知道她还活着。
只是没人知道她在这里。
而她现在终于明白,要找到她,朋友们需要寻找的不是一间上锁的房间。
是一整座城市。
同一时间,地下城另一端的研究区亮起了新的工作灯。
纪闻舒留下的结构图被送进技术部门,几名研究人员围着屏幕,开始核对过去几十年积累的资料。
他们的工作刚刚开始。
纪闻舒坐在自己的椅子里,望着终端上那行尚未关闭的说明。
神族常规编制,一万人。
她伸手熄灭屏幕。
她已经不再相信自己能够轻易坐进那一万个位置中的任何一个。
但如果那一万个位置之所以高高在上,是因为下面所有人的身体里都埋着同一种接口——
那么,她至少可以试着改变下面的人。
窗外当然没有真正的夜晚。
只有地下城的灯光,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
下城篇 第四章 驯化
地下城的清晨是假的。
薇拉是在一片逐渐明亮的光线中醒来的。天花板上的灯带由深蓝转成浅金,墙角的显示屏悄无声息地跳到七点。没有鸟叫,没有街上车辆经过的声音,更没有阳光从窗帘缝隙里照进来。
这里根本没有窗户。
她有一瞬间还以为自己睡在白环的宿舍里。床单柔软,枕头干净,空气里甚至带着一点洗涤剂的气味。她翻了个身,正想伸手去摸床头的终端,颈间便碰到一圈冰凉的金属。
记忆一下子回来了。
枪声,医疗舱,纪闻舒,还有那间始终没人回答她的房间。
她闭上眼睛,想假装昨天的一切都是梦。可颈间的项圈没有消失,手腕上也还有浅浅的红痕。身上盖着的薄被,是昨夜工作人员替她披上外衣、带进这里之后才送来的。
门外传来两声轻响。
“起床。”一个女人说。
薇拉将被子裹紧了些。
“我想见纪市长。”
门打开了。昨天那名短发女子推着餐车走进来,把早餐摆到桌上。她没有回答,甚至没有因为薇拉醒着而多看她一眼。
“我说,我想见纪闻舒。”薇拉提高声音,“我有话跟她说。”
短发女子核对了床边的医疗读数,转身准备出去。
“你叫什么名字?”薇拉忽然问。
对方终于停下脚步。
薇拉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温和一点:“我只是想知道你的名字。”
“这不是您需要了解的事。”
“为什么?你知道我的名字,我却连你的名字都不能问?”
女人看了她一眼,目光没有多少敌意,也没有薇拉期望中的敬畏。
“早餐在桌上。中午以前有人来接您。”
门重新关上了。
薇拉在床边坐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站起来。
早餐比她想象得丰盛:两份主食、鸡蛋、肉类、蔬菜,还有一杯温热的饮料。她昨天几乎没吃东西,早已饿得发慌,坐下以后很快便吃完了大半。等她抬起头,才发现自己竟然还没饱。
神族的身体总是这样。她们维持着远比普通人更强健的体魄,也需要更多能量。在白环,这不过意味着餐桌上永远不缺她喜欢的东西。
在这里,她忽然觉得,连吃饱都成了一件必须等待别人安排的事情。
她放下餐具,盯着空盘子。片刻后,门边的传声器响了。
“如果还需要,请说。”
薇拉怔了一下。
“我……还想要一份。”
“知道了。”
第二份早餐很快被送来。
这反而使她不安。
她们不肯让她离开,不肯归还终端,却认真地记得她需要多少食物。她忽然想起纪闻舒昨夜说过的那句话:我要她保持健康。
薇拉一点也不觉得那是关心。
薇拉一开始是不愿意的。
第三天被带进办公区的时候,她还站在门口不肯动。纪闻舒坐在桌后,把一双黑色高跟鞋脱下来,随手扔到脚凳上,又从脚上褪下一双肉色长筒袜,揉成一团丢在旁边。
“跪着,把鞋底和脚心都舔干净。袜子也用舌头洗干净。”
薇拉只是摇头。“我不干。”
项圈响了。短促的电流从颈侧窜进后腰,她膝盖一软,几乎跪下去。她咬着牙重新站直,眼睛发红。“你电我也没用。”
纪闻舒没有再说话。她只是按了一下控制器,让电流以固定的间隔持续下去,然后继续批文件。薇拉撑了不到十分钟。身体不受控制地发抖,她最终还是跪下去,把舌头抵上鞋底。
鞋底又硬又凉,沾着细微的尘土和皮革的涩味。她一寸一寸地舔,舌面被粗糙的纹路刮得发疼。电流没有立刻停。她舔到鞋尖,又被迫把脸埋进鞋窝,把整只鞋底含进嘴里来回舔舐,直到唾液把鞋底浸得发亮。纪闻舒把脚伸过来,脚心带着薄汗的咸味,她只得把舌头贴上去,从脚跟舔到脚趾缝,把每一处褶皱都舔湿。
最后是那双袜子。纪闻舒用脚尖把袜子拨到她面前。薇拉把袜子含进嘴里,用舌头从里到外地刮,把脚汗和脚臭的味道全部舔掉,又把袜子翻过来,继续用舌面仔细清洗。唾液很快把袜子浸得湿透,她不得不反复吞咽,才能把那些味道咽下去。
电流终于停下来的时候,她的下巴已经酸得发麻,舌头上全是皮革、脚汗和袜子的味道。她以为自己终于完成了要求,纪闻舒却只说还没有达到她规定的标准。那天晚上,她没有吃到晚饭。工作人员把餐盘端走的时候,只说了一句:“市长说,今天的任务没有完成。”
薇拉坐在床边,胃里空得发疼。她从小到大从来没有被这样对待过。在白环,哪怕她再任性,也不会有人真的不给她吃饭。她以为自己能撑过去。可第二天早晨,早餐也被推迟了。她被带到办公室,纪闻舒正在看报告。
“昨天的事,今天补上。做完才能吃。”
薇拉拒绝了。这一次不只是电击。纪闻舒让人拿来一根细长的软鞭。不是重重抽打,而是一下一下,落在她的小腿、大腿外侧和后腰。每一下落下去都不至于伤到骨头,却足够让她疼得蜷起来。她骂,她挣扎,她试图用神族的力气把人推开。可双手被重新铐上之后,她很快就没有力气再反抗。
鞭子停的时候,她已经跪在地上,肩膀剧烈起伏。纪闻舒把脚伸到她面前,又把刚脱下的袜子扔到她脸上。
“舔。鞋底、脚心、袜子,全部舔干净。舔完才能吃饭。”
薇拉闭着眼睛,把舌头伸了出去。她尝到皮革和脚心的味道,尝到自己刚才被抽打时渗出的薄汗,还有袜子里残留的脚臭。她舔得很慢,每一下都带着恨。可当她终于把三样东西都舔得湿透、被允许停下来的时候,工作人员把热腾腾的餐盘端了进来。她几乎是扑上去吃的。
从那一天开始,她的身体开始记住这件事。拒绝就会被电。继续拒绝就会被抽。不完成,就没有饭,没有水,或者只有很少的一点。完成之后,电流会停,鞭子会放下,餐盘会出现。她恨这种联系。可胃比她更诚实。连续两天没有吃饱之后,她发现自己在被带到办公室的路上,就已经开始计算今天要舔多久才能换来晚饭。
她告诉自己这只是暂时的。只要撑过这一段,白环就会来找她。可日子一天天过去,这种计算变成了习惯。
第五天,纪闻舒又一次让人把她带进地下城的私人办公区。
房间远比医疗室宽敞。墙面铺着浅色木饰板,一整面显示屏上排列着交通、能源和城市物资的统计资料。落地灯旁有一张舒适的长椅,桌上的瓷杯还冒着热气。
纪闻舒正站在窗前——那当然不是真正的窗,而是一面映出地表城市景色的巨大屏幕。远处高楼之间流动的阳光真实得几乎令人忘记自己身处地下。
“早上好,薇拉小姐。”
她回过头,依然是那副温柔得体的模样。
薇拉看着她,一句话也不想说。
她想起自己第一天见到这位市长时,甚至觉得对方长得很好看,说话也让人舒服。如果可以回到那时候,她一定会提醒自己,绝不能相信那种笑容。
纪闻舒坐回桌后,低头继续处理文件。薇拉站在门口,等了很久,对方却像忘记了她的存在。
“你到底什么时候放我回去?”她终于开口。
“等我认为合适的时候。”
“你总不能一直这样关着我!”
纪闻舒在一份预算报告上做了标记。
“您还有住处,伤势也已修复。至于饮食和其他安排,您已经知道这里的规矩。我认为自己考虑得很周到了。”
“那不是一回事!”
“对您来说,当然不是。”
纪闻舒终于抬起头,目光落在薇拉身上。
“到旁边去。今天我还有很多工作。”
薇拉没有立即动作。
工作人员向她走近了一步。她的视线不由自主地扫过对方手中的控制器,又很快移开。
那一瞬间她恨极了自己。
纪闻舒甚至没有亲自做什么,仅仅是一名工作人员向前走了半步,她便已经想到了前两天发生的事。
薇拉慢慢走过去,停在纪闻舒指定的位置。
桌上放着城市北区的供水报告、地下交通工程的预算,还有脑机接口研究部门送来的第一份技术意见。纪闻舒一份接一份地翻看,有时停下来写几行批注,有时通过内部通讯询问工程进度。
她照样处理市长的工作。
薇拉却被迫待在她身边,接受那些专门用来贬低神族身份的侍奉要求。
最让她受不了的不是纪闻舒偶尔投来的目光,而是对方大部分时候根本不看她。那些要求仿佛只是办公时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甚至不值得纪闻舒停下手里的笔。
薇拉第一次在市政府见到她时,她把一座城市的治理讲得那么郑重。如今薇拉才知道,同一个女人可以一边认真处理几十万人的供水问题,一边对眼前一个人的恐惧无动于衷。
“你真的不觉得这样很过分吗?”薇拉忍不住问。
纪闻舒看完一页材料,才回答:“我原来也以为,您至少会觉得让我向一个刚毕业的女孩磕头有些过分。”
“那是完全不同的事!”
“在您眼里,总有很多完全不同的事。”
纪闻舒将报告翻到下一页。
“我已经听过了。”
地下城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周末。
至少薇拉分辨不出来。
墙上显示屏会按时变换日期,照明穹顶会模拟晴天和阴天,但她从来不知道外面真的是什么天气。有时她梦见自己站在学校的草坪上,醒来却看见一模一样的灰白色天花板。
第一周,她几乎每天都要求联系白环。
她说自己是神族,说失踪的神族一定会被寻找,说纪闻舒迟早要为这些事付出代价。
起初她会用命令的口吻。
后来,她开始解释自己有朋友,有随行女侍,还有一份刚刚开始的工作。她告诉工作人员,哪怕只帮她传出去一句话也好,她可以保证不会追究对方。
工作人员依然不答应。
在地表,最初那几天,薇拉的红衣女侍们仍以为她又偷偷外出。她过去有过突然离开、过后才重新联系的先例,独立生命监测显示她仍然存活,工作人员因此没有立刻把事情当作绑架。但失联持续之后,随行人员终于确认这次不同,将异常记录并报告上去。只是监测系统没有位置数据,而街头的枪击记录起初也没有指向她,追查一时找不到明确方向。
那时新学期聚会尚未开始。塞琳娜和艾琳也还不知道,这次薇拉不是故意不回消息。
有一次,一个年纪稍长的女职员在她的房间里核对用餐记录。薇拉注意到她手腕上有一条已经磨旧的浅色手绳,绳结旁挂着一颗不太规整的小珠子。
“那是你孩子送的吗?”薇拉问。
女人愣了一下。
“是我女儿做的。”
“多大了?”
“九岁。”
薇拉突然觉得自己找到了可以交谈的人。
“你女儿也住在这里?”
女人点头。
薇拉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那你一定知道,和家人失去联系是什么感觉。”
女人的手停在记录板上。
“我现在什么消息也发不出去。”薇拉说,“我朋友肯定急坏了。你能不能帮我联系一次地表?不用说我在哪,只要告诉她们我还活着。”
女人久久没有说话。
“她们本来就知道您还活着。”她终于说。
薇拉愣住。
“白环有生命监测。”女人补充,“这是纪市长说的。”
“可那不知道我在哪!”
“我知道。”
“那你帮帮我呀。”
女人垂下眼睛,看向手腕上那颗歪歪扭扭的珠子。
“我女儿每天都在等我回家。”
薇拉忽然说不出话。
“对不起。”女人轻声说,收起记录板,离开了房间。
薇拉坐在床边,望着关上的门,第一次发现自己不知道该怎样恨这个人。
她从小习惯了向别人提出要求,也习惯了那些要求总能得到回应。现在,她竟然连一句恳求都无法换来回答。
第十九天,纪闻舒收到第二份研究报告。
薇拉正站在她的私人办公室里。桌上放着一双换下来的高跟鞋、一叠尚未签署的文件和一杯凉了的茶。她已经不再像最初那样盯着门口,因为她终于意识到,门开着也不意味着她能够出去。
研究员将一份打印资料送到纪闻舒面前。
“结构图已经核对完了。”
“怎么样?”
“很有价值。但涉及身份认证的部分仍然不完整。我们能确定各模块的功能边界,暂时还不能改变接口执行白环指令的机制。”
纪闻舒皱眉。
“你们上次说,有了结构图就能开始真正的分析。”
“是的,我们已经开始了。”研究员小心地解释,“只是要从理解结构走到修改设备,中间还有很长的距离。”
纪闻舒沉默片刻,翻开了资料。
“继续。”
“另外,市长,有一些工作不能靠这份图纸解决。我们缺少完整的认证资料。”
纪闻舒的目光不经意地落在薇拉身上。
薇拉心里一紧。
“她只是普通神族。”纪闻舒说,“更高的权限,她也未必有。”
研究员有些诧异地看了薇拉一眼,又迅速低下头。
“明白。”
人离开以后,纪闻舒把报告放到一边。
“你看,我并没有得到所有想要的东西。”
薇拉没有回答。
“可您至少让我们知道,该从哪里开始研究。”
“我没想帮你。”薇拉低声说。
“我知道。”
纪闻舒回答得太快了。
“您不想帮我,不影响我已经拿到了什么。”
她稍稍停顿,忽然笑起来。
“薇拉小姐,在这方面,您的愿望似乎并没有您想象中那么重要。”
薇拉紧紧攥住手指。
她想起那条关于神族编制的资料,想起纪闻舒当时近乎失控的愤怒。她终于明白,纪闻舒并没有因为无法成为神就放弃。相反,那件事好像使她更坚定地想要让某种东西发生变化。
可她想改变的,是别人必须服从谁。
不是有没有人必须服从。
第二十五天前后,有一次,她因为在纪闻舒接通讯的时候停顿太久,被罚了一整个下午没有水。口渴到喉咙发疼的时候,她主动把脸埋下去,把两只脚心都舔湿了。纪闻舒没有夸她,只是让人把水杯端过来。薇拉喝水的时候,手指还在发抖。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舌头还残留着脚的味道,而水杯就在她手里。那一瞬间,她几乎分不清自己是在喝水,还是在完成另一项任务。
她开始害怕这种分不清。
第三十天前后,纪闻舒偶尔会在她完成之后,用一种平淡的语气说“做得还行,宠物”。薇拉会立刻反驳:“我是薇拉·格雷。”可反驳完之后,她还是会把剩下的脚心舔完,因为她知道,不舔完,晚饭就会再晚一点。她在心里把名字念得很清楚,可身体已经先一步把“舔完”和“可以吃饭”连在了一起。
她没有忘记自己是谁。她记得塞琳娜和艾琳,记得白环的学校,记得第一次来这座城市时纪闻舒向她行礼的样子。可那些记忆开始和另一种东西并存:当纪闻舒把椅子往后挪、把脚放到脚凳上的时候,她的膝盖会先软一下。不是因为项圈响了,而是因为身体记得,这个动作之后,如果她不跪下,今天的饭就会被推迟。
同一时期,薇拉开始害怕别人叫她的名字。
不是因为她忘了自己是谁。
恰恰相反,是因为她太清楚了。
工作人员来接她时,有时会直接叫“薇拉”,有时只用记录上的编号。有一天,纪闻舒在办公桌旁听见编号,忽然笑着说:“别叫得这么正式。她如今也算是我的小宠物了。”
薇拉猛地抬头。
“我不是!”
纪闻舒瞥了她一眼。
“您不是?”
“我有名字!我叫薇拉·格雷!”
“这个我当然知道。”
“那就不要那样叫我!”
纪闻舒沉吟片刻,仿佛在认真考虑她的意见。
“名字可以保留,薇拉小姐。它不妨碍别人怎样安排您的生活。”
薇拉气得发抖。
“你没资格替我安排!”
“我们已经为这个问题争论了一个月。”
纪闻舒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您不累吗?”
薇拉想说不累。
然而她确实累了。
在白环时,她总觉得一天有很多时间。上午可以睡懒觉,下午可以出门闲逛,晚上还能和朋友聊天。如今每一天都被划分为相似的片段,她必须等别人告诉自己下一步去哪里、什么时候吃饭、能不能休息。
她最恨的是,自己偶尔竟然会因为听见“可以休息了”而感到一种真正的轻松。
仿佛那已经是一份奖励。
她知道不该这样想,却没有办法阻止。
“我不是你的宠物。”她又说了一遍,声音很低。
纪闻舒没有再逼她回答。
她只是转身坐回办公桌后,继续处理公务。
比起对方的责骂,那种不再理会的平静有时候更令薇拉难受。
之后的一段日子,薇拉不再计算自己被带进办公室的次数。
她开始从细微的声音判断纪闻舒在做什么:纸页翻动意味着一份报告还没有看完;水杯放下,往往意味着市长正在思考某件事;远处的通讯铃响起,则表示又有某个部门来汇报进度。
有时她会想,自己为什么记得这么清楚。
她不想知道这个女人的一举一动。她想知道的是白环现在是什么季节,塞琳娜有没有收到她没回消息的提醒,艾琳是不是已经开始到处找她。
可那些事远得像另一个世界。
眼前的声音却每天都在重复。
第三十七天,纪闻舒的办公桌上出现了一份来自地表市政中心的影像报告。
屏幕中映出薇拉熟悉的街道。明亮的阳光落在建筑外墙上,一场公共设施的启用仪式正在进行,主持人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薇拉几乎是立刻抬起头,目光随着画面里的车辆和行人移动。
她知道纪闻舒就是绑架自己的人,绝不可能指望这个女人好心帮她求救。但那块屏幕既然能显示地表的消息,是不是也存在某条通往外界的渠道?
她向前走了一步,试图看清设备侧面的状态提示。
工作人员横在她与办公桌之间。
薇拉停下脚步,仍不肯移开视线。几秒以后,画面切换,屏幕下方浮现出影像的归档日期、转送编号,以及一行小字:地表市政公开资料,内部只读。
原来只是一段转送来的录像。
她刚才甚至已经想好了,要怎样在接通的一瞬间喊出自己的名字。此时才发现,屏幕另一端根本没有正在听她说话的人。
“那是我住的城市。”她忽然说。
纪闻舒仍在翻阅报告。
“现在也是我的城市。”
薇拉咬着嘴唇,没有继续求她。她已经明白,在这里请求纪闻舒帮忙,不过是把自己最后一点希望主动送到绑架者手里。
影像播放完毕,屏幕随即熄灭。
那天她第一次清楚地意识到,能看见地表,不意味着地表也能看见自己。
第四十五天的下午,纪闻舒把文件推到一边,把椅子往后挪了挪,把右脚放到脚凳上。薇拉已经习惯性地跪过去,把舌头贴上脚心。她舔得很仔细,从脚跟到脚趾,把每一寸都舔湿。纪闻舒忽然用脚尖抵住她的额头,把她推开一点。
“把裤子脱掉,自己用手把下面掰开。”
薇拉愣住了。她跪在地毯上,双手撑着地面,一时没有动。项圈响了一声,轻微的电流提醒她。她咬着牙,把裤子褪到膝盖,又把内裤扯下来。她从来没有在别人面前这样过。那处从来只被自己摸过,从来没有被外人看过。
纪闻舒的脚伸过来,脚心还带着她刚才舔上去的唾液。脚尖抵上她的阴唇,缓慢地往里挤。薇拉的身体本能地绷紧,双腿想要合拢,可纪闻舒的脚已经卡在那里。她只能用双手撑开自己的大腿,被迫把那处完全暴露出来。
脚尖一点点地往里进。那里又紧又窄,从未被进入过。脚背的弧度撑开了她的阴唇,脚趾抵在入口处,缓缓地、坚定地往里推。薇拉咬住嘴唇,疼得发抖。她能感觉到那里被撑开的撕裂感,能感觉到脚的温度和湿润的唾液混在一起。
纪闻舒的脚继续往里。当脚趾终于完全没入、脚背的骨节卡在最窄的地方时,薇拉感觉到一阵尖锐的疼痛。有什么东西被撑破了。热热的液体顺着脚背流下来,滴在地毯上。她的身体剧烈地抖了一下,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来。
纪闻舒没有停。她把脚再往里送了一点,脚心贴着她的阴部,脚趾在里面缓慢地活动。薇拉能感觉到那些脚趾在自己体内弯曲、摩擦,能感觉到自己的内壁被撑得发疼,又能感觉到一种陌生的、被迫打开的充实。她的双手还撑在自己的大腿上,把那处掰得更开,方便那只脚进出。
纪闻舒抽插了几次,把脚拔出来。脚上沾着她的血和透明的液体。她把脚伸到薇拉面前。
“舔干净。”
薇拉低头,把舌头贴上那只还带着自己血的脚。她把血舔掉,把脚心和脚趾缝都重新舔湿。纪闻舒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
“自己掰开,把脚含进去。”
薇拉的手还在发抖。她跪直身体,用双手把自己的阴唇掰开,把那处暴露得更彻底。纪闻舒把脚伸过来,她主动把身体往前送,让那只脚重新插进去。这一次她自己控制着深度,把脚含到最里面,又缓慢地前后摇晃腰,让那只脚在体内进出。
纪闻舒没有再说话。她只是看着她自己用下体含着她的脚,一边看文件,一边偶尔用脚在里面动一动。薇拉的呼吸越来越乱。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内壁在收缩,能感觉到那只脚的每一次活动都带来又疼又涨的感觉。她把脸埋下去,继续舔着纪闻舒的另一只脚,而自己的下体还含着那只刚破处的脚。
结束后,纪闻舒把脚抽出来,把刚才脱下的那双袜子捡起来,揉成一团。她把袜子对准薇拉还没合拢的入口,用脚尖把袜子一点点地塞进去。袜子又湿又皱,带着脚汗和她自己的味道,被塞进她刚刚被撑开的里面。薇拉能感觉到那些布料一点点地填满她,被自己的内壁裹住。
“夹住。”纪闻舒说,“晚上回去的时候,自己把袜子拿出来洗干净,明天再带来。”
薇拉点了点头。她站起来的时候,袜子还卡在里面,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那些布料在体内摩擦。她没有说话。她只是把裤子穿好,跟着工作人员离开。
那天晚上,她一个人坐在床上,把袜子从体内抽出来。袜子已经湿透了,上面全是她自己的体液。她把袜子拿到浴室,用舌头把它们重新舔干净,又用手洗了两遍,才挂起来。
从那以后,她不再需要被命令。
第四十五天那晚的例行医疗检查并没有被省略。记录人员发现她受了伤,没有将结果当作普通疲劳登记,而是安排她使用医疗舱接受组织修复,之后又做了复查。直到医护人员确认没有持续损伤、生命体征恢复稳定,她才重新回到日常安排。
神族强健的身体并不意味着伤口会凭空消失;纪闻舒仍需要她保持健康,也不愿因一次可以处理的伤情让白环的生命监测出现长期异常。这段治疗带走了几天时间,薇拉却丝毫没有因此觉得自己受到了照顾。
第五十六天的夜晚,薇拉在房间里发现了一张纸。
那是餐盘下面垫着的一小片包装纸,普通得没有任何值得注意的地方。她把它摊平,藏在枕头套内侧,然后又从床边抽屉里找出一支用来填写日常意见的笔。
她写下自己的名字。
薇拉·格雷。
想了想,又添上一行。
塞琳娜。艾琳。
她不敢再写更多东西。一来怕被发现,二来有些记忆只要一碰便会疼得厉害。
她想起上学时,有一次塞琳娜拉着她去吃夜宵。她们站在长长的自动售货柜前,为最后一份限定甜点该由谁来买争执了半天。艾琳在旁边看得不耐烦,干脆买下那份甜点,一人分了一半。
那时她还抱怨分得不公平。
她多想再抱怨一次。
薇拉把纸折好,放回枕头下面。
她仍然相信自己会被找到。
只是这个念头已经不像最初那样,能够轻易把她从恐惧中拉出来了。
她不知道朋友们是否已经认真开始寻找自己。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的失踪在白环会被怎样记录。唯一能够确认的,是无源生命标记仍然会被白环的探测系统识别。
他们知道她还活着。
他们不知道她身在何处。
有时她觉得这点希望足够支撑自己继续等待。
有时又恨不得那枚标记能够让谁听见自己说话。
可它不会。
第六十三天,地下城的照明穹顶模拟了一场雨。
走廊显示屏上,细细密密的雨线落向虚构的街道。薇拉经过时停了一下,望着那些永远不会打湿地面的水光。
她已经很久没真正见过雨了。
第六十三天的那个下午,纪闻舒只是把椅子往后挪了一点,继续看文件。她没有说话。
薇拉已经走过去,跪下,把舌头抵上脚心。她舔得很仔细,把两只脚都舔湿之后,自己把裤子褪下来,用双手把自己的阴唇掰开,把身体往前送,主动把纪闻舒的脚含进去。她的腰自己前后摇晃,让那只脚在体内进出,同时把脸埋下去,继续舔着另一只脚。
直到膝盖在地毯上又挪动了一下,她才忽然清醒,意识到自己刚才已经做了什么。没有人命令她。没有电击,没有鞭子,甚至没有一句“过来”。她只是看见那个动作,身体就自己走了过去。像是胃在提醒她:不这样做,接下来可能没有晚饭。
寒意从脊背升起。她猛地想站起来,却发现自己的舌头还贴在那里,下体还含着那只脚。纪闻舒放下文件,看着她。
“怎么了?”
薇拉的脸白了。“我……我不是……”
“看来您已经习惯了。”
“不是!”她几乎是喊出来的。她用力站起身,退后一步,像是在躲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可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胃在轻轻收缩,能感觉到一种荒唐的、几乎要变成期待的紧张——如果她现在离开,今天的饭会不会又被拿走?她能感觉到自己的下体还湿着,能感觉到里面残留着刚才那只脚的形状。
纪闻舒没有阻拦,只是重新拿起文件。“随您怎么说。”
薇拉站在原地,双手紧紧攥着衣角。她在心里把名字念了一遍:薇拉·格雷。她记得朋友,记得学校,记得那些会叫她名字的人。这些都还在。可当纪闻舒再次轻轻叫她的名字时,她发现自己的肩膀先绷紧了,膝盖先软了一下。
反驳的话还在喉咙里。而她的身体已经先一步,把“被叫到”和“该跪下、该掰开、该含进去”连在了一起。
她并没有失去意识,也没有忘记自己正在做什么。令她害怕的是,长久以来的恐惧与预期已经把反抗之前那一瞬间的犹豫磨掉了:她知道自己在行动,却常常到动作完成一部分之后,才惊觉自己竟没有再尝试拒绝。
第七十八天,纪闻舒第一次让薇拉出现在地下城的核心管理会议上。
那天的会场设在地下行政区。天花板很高,环形灯带投下沉静的白光,长桌周围坐着十几名负责不同事务的人。薇拉认得其中两位:一人曾经在医疗室记录她的检查结果,另一人参加过第三章那次脑机接口资料核对。除此以外,都是陌生面孔。
她不知道的是,今晚到场的并非临时邀请来的普通官员,而是纪闻舒多年来亲自选定、早已知晓地下组织核心秘密的一批人。能够往返地表的普通居民与这间会场毫无关系;他们今日看见的事,也从来不属于面向地下城市民公开的活动。
纪闻舒把最后一份报告交给秘书,才抬起头来。
“今天还有一件事。”
会场里的交谈声渐渐停下。薇拉站在门边,颈间的项圈藏不住。她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参加市政府欢迎仪式的时候,也曾面对满屋子陌生官员。那时每个人都在等待她落座,主持人郑重地宣布她的神族身份,而纪闻舒本人站在最前面,向她低头。
现在,十几双眼睛望着她,没有人起身行礼。
“你们当中大多数人,应该已经知道她是谁。”纪闻舒说。
一位年纪较大的主管微微欠身,像是出于多年习惯想行礼,随即又被身旁人的目光提醒,停住了。薇拉看得清清楚楚。正是这个没做完的动作,使她突然想开口告诉所有人自己被绑架了。但那些人原本就知道。
她不在一个可以喊冤的会场。她站在绑架自己的人专门召集的会议里。
纪闻舒没有发表激昂的演讲。她只是向众人介绍薇拉如今属于地下城的受管人员,随后让她走到自己身旁。
“按规矩就位。”
薇拉的身体已经先一步动了。她走到纪闻舒椅侧,跪下,把裤子褪到膝盖,又把内裤扯到一边。她用双手把自己的阴唇掰开,把那处完全暴露在十几双眼睛面前。她能感觉到那些目光落在自己腿间,能感觉到自己的穴口因为紧张而轻轻收缩。
纪闻舒把右脚从高跟鞋里抽出来,脚上还穿着肉色长筒袜。她把脚伸到薇拉面前,脚尖抵上她已经被掰开的入口。薇拉没有等下一句命令。她自己把身体往前送,让那只穿着丝袜的脚插进自己的下体。丝袜的质感又滑又紧,脚背的弧度一点点撑开她,脚趾挤进最里面。她能感觉到丝袜布料在自己内壁上摩擦,能感觉到脚的温度透过薄薄的丝袜传进来。
她自己前后摇晃腰,把那只脚含得更深。纪闻舒的脚在里面缓慢地活动,脚趾隔着丝袜弯曲,刮过她敏感的内壁。薇拉的呼吸乱了,双手还撑在自己的大腿上,把阴唇掰得更开,方便那只脚进出。透明的液体顺着丝袜脚背流下来,滴在地毯上。她的大腿在发抖,却没有停。
会场里没有人说话。有人垂下眼睛,有人装作专心看文件,有人只是沉默地看着。没有一个人试图阻止。
纪闻舒一边听着秘书汇报下一项议题,一边用脚在薇拉体内缓慢地抽插。她偶尔把脚往里送得更深,脚心隔着丝袜贴上薇拉的阴蒂,碾压过去。薇拉咬住嘴唇,把脸埋下去,继续用舌头舔着纪闻舒的另一只脚,而自己的下体还含着那只穿着丝袜的脚。她能感觉到那些目光还在看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十几个人面前被撑开、被使用。
会议继续进行。纪闻舒在纸面上写下批示,神情与过去在地表办公时几乎没有区别。薇拉的腰自己前后摇晃着,把那只丝袜脚含得更深,又慢慢拔出来一点,再坐下去。她能感觉到丝袜被自己的体液浸湿,黏在自己的内壁上。
直到纪闻舒把脚抽出来,她才停下来。丝袜上全是她的液体,亮晶晶的。纪闻舒把脚伸到她面前,她低头把那些液体舔干净,又把丝袜脚心和脚趾缝都重新舔湿。然后她自己把裤子穿好,跪在原地,等待下一句指示。
会场里没人鼓掌,也没人讥笑。会议很快转入下一项议题。
薇拉跪在那里,能感觉到自己的下体还湿着,还残留着刚才那只丝袜脚的形状。她终于明白,对这群人来说,一位神族的失势已经不再是什么需要大惊小怪的事情。纪闻舒甚至没有特意吩咐他们忘掉今天。在这里,她相信自己说了算。
与此同时,白环的新学期聚会如期举行。薇拉原本应当与塞琳娜、艾琳及另外两位朋友一起到场,可四人等了许久,仍然联系不上她。随行红衣女侍说明了薇拉以往偷偷外出、这次却迟迟不归的情况,独立生命监测也确实一直显示她仍活着。这些信息没有使朋友们安心,反而让她们确认事情不对:一位正常生活、健康存活的神族,不应这样长久地毫无音讯。
第九十一天,新的影像资料被送进薇拉的房间。起初,她以为那只是又一份纪闻舒要她阅读的地下城说明。可屏幕亮起时,薇拉立刻认出了自己曾经站过的欢迎大厅。
熟悉的礼台。熟悉的城市徽章。还有一位她从未在这里见过的年轻女神。
影像配着正式新闻播报:“本辖区新任神族管理代表已完成交接,相关行政工作恢复常态。”
薇拉看见自己的座位上坐着别人,心里忽然空了一块。“她是谁?”
一旁的工作人员没有回答。“她是哪里来的?她以前就在这片区域吗?”
播放没有暂停。画面中,市政官员向新任代表行礼。年轻的女神微笑着接受欢迎,背景音乐庄严而平稳。纪闻舒没有出现在录像里,取而代之的是一名陌生主持人。
薇拉盯着屏幕,忽然大声说:“假的。”
她知道神族不是随时想增加就能增加的群体。即使有新人出现,也要经过白环最高层的特殊决定。光凭一段欢迎视频,怎么可能证明白环已经不需要她?
她要求再看一遍。第二遍的时候,她注意到新闻用的是“新任管理代表”,而不是“新诞生神族成员”。对方完全可能是原有神族的岗位调整。可是这些区别并没有让她安心。
她原来的岗位是否真的有人接替,她根本无从确认。至少视频是这样告诉她的。即使另一位原有神族临时代理她的工作,也不能证明白环已经停止寻找;薇拉反复对自己这样解释。可当她一遍遍看到所谓交接完成、辖区恢复正常的消息,却始终看不到一条确认有人正在寻找她的报道时,那种解释渐渐变得难以使她安心。
第三遍播放结束后,薇拉再也不肯抬头。后来她才会知道,那段影像经过拼接:大厅属于自己的辖区,行礼的镜头却来自另一场任命仪式;而画面上的文字和播音,更是专门为了让她误会而制作的。
此后的日子里,房间里的屏幕偶尔会亮起,播放被筛选过的地表片段。有时是毕业典礼的人群,有时是新学期的走廊,有时是某场神族宴会的远景。
有一回,镜头扫过宴会角落。塞琳娜的侧脸只出现了不到两秒,她正侧过头,对身旁的人说了句什么,嘴角带着一点笑。薇拉从床上坐起来,喉咙里挤出那个名字。画面已经切走。她转向门口的工作人员,声音发紧,要求再放一遍。对方只是看了她一眼,没有答应。
门在这时候被推开。纪闻舒走进来,鞋跟在地板上轻轻一响。她在床边坐下,把右脚从高跟鞋里抽出来,脚上还裹着一双肉色长筒袜,袜尖微微透出脚趾的形状。她没有说话,只是把脚伸向薇拉。
薇拉的膝盖先软了下去。她跪在床沿,双手撑着自己的大腿内侧,把那处往两边分开。丝袜脚尖抵上来的时候,她能感觉到布料贴着自己最外层的皮肤,然后缓慢地、一寸一寸地往里挤。袜面的细纹刮过入口,脚背的弧度把她撑开,脚趾隔着薄薄的丝,一点点没入更深处。她的腰自己往前送,让那只脚坐得更深。内壁被撑得发胀,丝袜的凉意和她自己的热混在一起,每一次轻微的活动都会带出一点湿润的声响。
屏幕还亮着。宴会的音乐和模糊的交谈声从扬声器里漏出来。薇拉的脸埋下去,舌头贴上纪闻舒另一只脚的脚心,同时腰腹继续前后起伏。那只穿着丝袜的脚在她体内缓慢地进出,脚趾偶尔弯曲,隔着布料顶到她最敏感的地方。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液体把丝袜浸湿,布料变得更滑,也更紧地贴着她。双手还撑在自己腿上,把阴唇分得更开,好让那只脚进出得顺畅些。
纪闻舒看了一会儿屏幕,才把脚抽出来。丝袜上沾着她的液体,亮晶晶的。她把那双袜子褪下来,揉成一团,用脚尖对准薇拉还没合拢的入口,一点点往里推。布料被塞进去的时候又皱又湿,贴着她的内壁,被她自己的身体一点点裹住。纪闻舒没有再多说,只是把脚重新穿进鞋里,离开了房间。
薇拉跪在那里,能感觉到那些袜子卡在体内,每呼吸一次都会轻微地移动。屏幕继续播放着宴会的余下部分。她看着那些陌生的面孔和偶尔闪过的熟悉侧影,下体里却还夹着纪闻舒的丝袜。她没有再开口要求重播。
最初她还会因为看见朋友而胸口发紧。可那些画面一次又一次地出现,她总是只能捕捉到零星的片刻,看不见任何人寻找她的痕迹。她不知道那些被剪掉的部分里,塞琳娜和艾琳正沿着有限的线索往下追。她只看见自己离开之后,地表的日子照常运转:新的管理者出现在欢迎大厅,校园里换了一批学生,朋友们仍旧出现在聚会的镜头边缘。
她起初还会对着屏幕低声反驳,后来连反驳的力气也省了。再后来,每当那些画面亮起,她会自己把裤子褪到膝弯,跪在床边,用手指把自己分开,把之前被塞进去又拿出来的袜子重新含进嘴里,用舌头把上面的味道仔细刮干净,再一点点塞回自己的身体里。她夹着那些布料坐在床沿,看着屏幕里的光,身体却已经习惯了被填满时那种轻微的、持续的存在感。
地下城又过了一个模拟的雨季。她已经分不清具体过了多少天。房间里仍然按时送来食物和干净的衣物,健康检查也照常进行。项圈还在,她却很少再伸手去碰它,也不再每天问工作人员什么时候能离开。
有一次,新来的记录员把她的姓念错了。从前的她会立刻纠正。那天她只是顿了顿,走到桌前,按要求签下自己的名字。写完之后,她被带到纪闻舒的办公室。她自己跪下,把裤子褪掉,双手撑开大腿,把身体往前送,让那只穿着丝袜的脚重新进入自己。她的腰腹自己起伏着,把那只脚含到最里面,同时把脸埋下去,舌头贴着另一只脚的脚心缓慢地移动。纪闻舒继续翻看文件,偶尔用脚在她体内轻轻活动一下。她的液体把丝袜浸得更透,顺着脚背往下滴,在地毯上留下深色的痕迹。
从前她总想着再熬一天,也许就会有人找到自己。如今那种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她脑中先浮现的却是那些被筛选过的画面:欢迎大厅里陌生的神族代表,学校走廊里新一届的学生,还有塞琳娜那个没来得及听清楚的短促笑声。而她的身体,已经把“被叫到名字”和“该跪下、该把自己分开、该把脚含进去”连在了一起。
“她们大概已经有新的事情要忙了。”这句话第一次从她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她自己都愣了一下。后来,她不再因为这个想法感到意外。那天晚上,她一个人坐在床上,把纪闻舒留下的那双丝袜从体内抽出来,用舌头把上面的液体和味道仔细舔净,又重新塞回去,夹着它们躺下。
纪闻舒没有向她宣布什么胜利。她仍然按时办公,接见官员,有时随口问一句薇拉吃过饭没有,有时甚至会忘记她就在屋里。薇拉的变化发生在这些不被注意的间隙里。
她不再等别人把要求说第二遍。她也不再把每一次服从都当成必须在心里解释的失败。有一天,工作人员告诉她下周会换住处,她只是点了点头,没有问原因。当晚她又被带到办公室。她自己把裤子脱掉,双手撑开自己,坐上纪闻舒的丝袜脚。腰腹前后起伏,把那只脚含得更深,直到纪闻舒把袜子抽出来,重新塞进她的身体里,让她夹着回去。
她没有忘记白环。她只是渐渐不再相信,白环会来接她。而她的身体,已经把“夹着袜子走路”和“今天可以吃饭”连在了一起。
纪闻舒是在研究报告上看见“短期无法继续推进”的字样之后,决定结束这项计划的。
桌前坐着两名研究负责人。他们已经对脑机接口的结构图反复分析了很长时间,得到了不少有用的结论,却始终无法取得关键认证技术与完整制造资料。
“结构图并不等于掌握了整个系统。”其中一人说,“就算继续研究,也不能保证我们很快能改变现有接口的授权机制。”
纪闻舒没有发火。
她记得第三章那天,自己得到图纸时曾经怎样相信,真正的突破只是时间问题。如今时间已经过去不少,她终于承认,那句话只能代表她当时的愿望。
“那医疗舱呢?”
“能够完成预定的高精度神经操作。我们对它的常规维护没有问题。”
纪闻舒沉默了几秒。
她一直希望薇拉活着,因为白环若确认一位神族死亡,整个地下城面临的风险都会突然升高。而薇拉活着留在这里,也意味着持续的食物、护理、看管和意外暴露风险。
如今研究所能从她身上得到的新东西,已经越来越少。
纪闻舒想起那些尚未收回成本的项目,想起地下城不断增长的预算,以及自己原本平静而漫长的市长生涯。
她突然有些厌倦了。
“准备把她送走。”她说。
两名研究人员都抬起头。
“送去哪里?”
“白环。”
这两个字使房间里安静了下来。
“她不能以薇拉·格雷的身份回去。”纪闻舒继续说道,“也不必让任何人知道她从这里离开。”
一名负责人迟疑着问:“市长,那她的生命标记……”
“还会正常。”
纪闻舒把报告合上。
“这正是我要的。”
薇拉再次见到自己的医疗舱时,并没有表现出多少惊讶。
她曾经非常喜欢那台设备。还在空天飞机上的时候,她总嫌它的护理程序太慢,常常一边翻看游戏攻略,一边等舱盖打开。
如今设备上的那道细小划痕还在。
她看了一眼,便按照工作人员的示意躺了进去。
这一次,医疗舱要进行的不是枪伤修复,而是一项更陌生的神经接口手术。纪闻舒还向医护人员下达了另一项决定:切除薇拉的声带,让她失去正常发声的能力。
程序开始之前,薇拉问过纪闻舒:“你这是要把我变成什么?”
纪闻舒回答:“一个普通的服役人员。”
“可是我还是神。”
“当然。”
纪闻舒对这一点从不否认。
“您的身体还是您的身体。只是接下来,别人未必会用薇拉·格雷这个名字称呼您。”
随后医疗舱执行了既定程序。一枚来自另一名普通人的真实脑机接口被植入薇拉体内;同时,她的声带被切除。那些操作没有改变她的神族基因,也没有抹去她的记忆,更没有从生物学上把她变成普通人。
醒来后,薇拉曾试着喊出自己的名字。她的口唇依然能够活动,却再也无法形成清晰的语音。她望着医疗舱熟悉的透明舱盖,终于意识到:即使回到白环公共网络的覆盖之下,她也无法像过去那样直接开口向周围人的接口发出命令。
她的神族权限并未被技术取消。如果有人把能够通过神族基因验证、具备直连功能的智能终端交到她手上,原有权限依然存在。但那种设备早已被收走,普通人接口也不代替她执行神族指令。纪闻舒切断的不是她的身份,而是她目前能够使用的那种最直接的表达方式。
手术完成后,薇拉被带到一间陌生的登记室。
工作人员核对的是那枚真实普通人接口对应的原有人员记录,以及与之相连的服役档案。登记屏幕上没有出现薇拉的神族编号,也没有重新进行完整的基因身份核验。
在白环原有的服役制度里,普通人能够办理替人服役的登记,城市行政机构也能依法定职权变更相关服役期限。纪闻舒长期担任市长,正拥有审批这类地方登记的权限。她没有破解脑机接口,更没有替薇拉伪造神族基因;她只让现有的服务档案依照这枚普通人接口原本对应的身份继续流转。
接收方日常核查的是接口编号与已批准的岗位记录,而不是在每一处中转点重新做一次全身基因鉴定。这种既有程序上的分工,恰恰给后来发生的身份错置留下了空间。
纪闻舒在服役期限一栏确认了永久。
薇拉看见那个词,目光停留了很久。
她的嘴唇微微动了动,无声地拼出那两个字:永久。
没有人解释它意味着多少年。
对于一个几乎不会自然衰老的神族来说,这个词显得格外漫长。
她没有争吵。
纪闻舒原本以为她至少会像刚醒来的那天那样,愤怒地质问自己究竟有什么资格。
可薇拉只是望着屏幕,随后低下头。
她没有发出声音,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像是已经听懂了这项安排。
纪闻舒忽然觉得有些索然无味。
出发的那天,薇拉穿着没有私人标识的普通服役人员制服,跟随一队人走进上行交通站。
没有欢迎仪式。
没有红衣女侍。
也没有人替她拿行李——她本来就没有属于自己的行李。
工作人员按照记录核对身份,为一行人分配舱位。薇拉被安排在经济舱的站立服务位。她跟着队伍经过透明的登车廊道时,透过窗面看见远处那道巨大的白色细线。她过去曾无数次乘坐私人空天飞机经过同一条航路,连这样的景象都懒得多看一眼。
白环。她的家。
她的心里却没有涌起预想中的欣喜。她知道这里已经重新进入白环的公共网络覆盖范围,过去只要开口,附近的人就会接受神族指令。可如今她发不出能够被识别的语音,手里也没有任何可用的智能终端;即使她还拥有神族基因,旁人仍只按照胸前的普通服役编号安排她的位置。
经济舱与上层贵宾舱并不是彼此隔开的两间普通客舱。工作人员让她站进与服务编号对应的固定槽,脚下的平台托起身体,限制装置依次合拢。随后,她的头部被缓缓送入上层贵宾套房地板的开口。等平台停止时,她的身体仍直立在经济舱里,脸却已经仰着,与上层地面齐平,只能看见贵宾舱的天花板。
上层没有乘客,也不影响服务位按规定配置。
广播提醒乘客注意安全。航行开始后,她无法再从舷窗看见地表,只能听见远处隐约传来的机舱提示音。她想起很多年前第一次乘坐私人空天飞机的情景:那时她嫌独立座椅不够舒服,还抱怨女侍送来的零食不合口味。如今同样是前往白环,她却没有提任何要求。
她不知道此后会被送到什么地方,也不知道那枚普通人接口对应的永久服役记录会为她安排怎样的工作。
她的神族基因没有消失。无源生命共振标记仍被白环的独立监测系统识别,某个页面上的生命状态始终稳定。然而,那份信息没有附带位置,任何人也不可能仅凭它知道她正在这间经济舱里。
更不会知道,这位失踪已久的神族,此刻正以脸朝上的姿势,成为贵宾舱地板的一部分。
直到上行舱抵达白环,固定平台才依次下降。薇拉的头部重新回到经济舱,身体与颈部的固定被逐一解除。工作人员按服役编号安排人员离开,薇拉随着队伍走向出口。她不知道自己会被分配到哪里,也不知道以后的生活会是什么样子。当前方有人叫到胸前的编号时,她便像其他服役人员一样安静地走了过去。
而在白环另一端,仍有人在寻找薇拉·格雷。
他们还不知道,她已经回来了。
最近两篇都有下克上的内容 我个人看阶级文有点接受不了这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