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为是在攻略游戏?
——不,从你进入迷宫的第一秒起
——你才是被攻略的那一个
第一章 全网首通
"还有最后一道门。"
我深吸一口气,手指在手柄上微微收紧。
屏幕中央,我的角色——一位全身铠甲的圣骑士——正站在一扇巨大的黑曜石门前。门框上缠绕着荆棘状的暗紫色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封印。游戏HUD左上角显示着清晰的数字:深渊迷宫 第99层。
《深渊迷宫》,今年最火爆的全沉浸式VR动作游戏。玩家扮演勇者,深入随机生成的深渊迷宫,击败每一层的守护者,最终挑战隐藏在第一百层的最终BOSS——魅魔女王莉莉丝。
发布三个月以来,全球超过两千万玩家购买了这款游戏。通关率:0%。
最高纪录是北美职业玩家Fatalis保持的第87层。他在第88层被一只巨大的熔岩巨兽一巴掌拍成了肉泥,赛后采访中他沉默了很久,最后只说了四个字:"这不可能。"
但我不信。
我是谁?我是林朔。国内最具天赋的VR游戏玩家,连续三届"极限挑战赛"冠军。当全网都在为《深渊迷宫》抓狂的时候,我只花了三天时间就突破了第50层,一周打到了第80层。
而现在,我站在第99层的BOSS门前。
"林朔,你疯了?已经凌晨三点了,明天还有课!"耳机里传来室友张浩的声音。他在两小时前就退出了游戏,现在大概正躺在床上刷手机。
"你先睡,我打完这一层就下。"我随口应付了一句,目光没有离开屏幕。
"行吧行吧……别明天又迟到,辅导员已经盯上你了。"张浩嘟囔着挂断了语音。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机箱风扇低沉运转的声音,以及我自己越来越急促的呼吸。
第99层。只要过了这一层,就是第一百层了。
全网首通。
这个念头让我全身的血液都兴奋得发烫。
我按下确认键,角色推开了那扇巨大的黑曜石门。
门后的空间和我想象的完全不同。
前98层的BOSS房都是典型的战斗场景——岩浆地牢、冰霜宫殿、雷霆之巅。但第99层,是一个让人说不出话来的地方。
紫色的薄纱从穹顶垂落,在不知来源的风中轻轻摇曳。空气中漂浮着细碎的光点,像是萤火虫,又像是燃烧后的灰烬。地面是光滑如镜的黑曜石,倒映着头顶流转的紫色星云。
而在房间的正中央,是一座由水晶雕成的王座。
王座上坐着的,是一个女人。
或者说,一个魅魔。
她有着如瀑的银白色长发,垂落在王座的扶手两侧,反射着头顶星云的微光。头上生着一对向后弯曲的黑色犄角,但并不显得恐怖——反而像是精心设计的头饰,为她增添了几分妖异的魅力。
她穿着紫色的紧身礼服,那礼服仿佛是由流动的液体织成,紧紧地贴附在她身体的每一寸曲线上。胸前的开襟极低,大片白皙的肌肤裸露在外,深邃的乳沟像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礼服的下摆开叉到了大腿根部,露出一双裹在黑色丝袜中的修长美腿。她交叠着双腿,一只黑色高跟鞋的鞋尖正对着我,在星光下泛着淡淡的漆光。
她的脚踝上系着一条细细的金色链子,链子的另一端延伸到王座的扶手下方。随着她脚尖的轻轻晃动,链子发出细微的叮铃声。
而她的脸。
我承认,我见过很多游戏里号称"绝美"的NPC。那些用最先进的建模技术捏出来的、几乎以假乱真的虚拟美人。但面前这个——
她不是"美"。
她是"危险"。
她的五官精致得不像人类的造物。一双紫水晶般的眼眸,瞳孔是竖着的,像是猫,又像是蛇。红唇微启,嘴角挂着一抹似有似无的笑意。她歪着头,用一种打量新奇猎物的目光打量着我。
「终于来了呢。」
她开口了。声音不是从耳机里传来的,而是——怎么说呢——像是有个人正贴在我的耳边低语。那种感觉太过真实,让我下意识地打了个冷颤。
「我叫莉莉丝,是这个深渊的主人。」她从王座上站起身来,赤裸的双足踩在光滑的黑曜石地面上,高跟鞋不知何时已经被她踢到了一边。黑色的丝袜从足尖到足跟都完美地贴合着足部的轮廓,在行走间隐约透出足弓优雅的弧线。
我看着她的脚。不自觉地咽了口口水。
等等,我在干什么?我是来打BOSS的。
「这层楼的通关规则很简单哦。」莉莉丝在王座前来回踱步,双手背在身后,像个在课堂上讲解习题的女老师,「不需要战斗,不需要解密。你只需要……」
她突然停下脚步,转身面对我。紫水晶般的瞳孔里闪过一道光。
「向我跪下。」
「什么?」我愣了一下。
「跪下,宣誓向我效忠。」莉莉丝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然后你的角色将会被重置为魅魔阵营,游戏将以'堕落结局'通关。你会成为全网第一个'通关'《深渊迷宫》的玩家哦~是不是很划算?」
我不由得失笑。原来这是个剧情选项吗?
「抱歉,我对这种结局没有兴趣。」
「是吗?」莉莉丝歪了歪头,银白色的长发从肩头滑落,「那好吧。那我们就按照老规矩来——」
她抬起右手,打了个响指。
啪。
房间内的星光突然熄灭了。
准确地说,不是熄灭——是全部向莉莉丝的方向汇聚了过去。紫色的光芒在她周身缠绕、旋转,最后在她手中凝聚成了一把修长的鞭子。鞭身由纯粹的紫色能量构成,在空气中发出低沉的嗡鸣。
而在星光的映照下,她的双眼亮起了同样紫色的光。瞳孔里的竖线微微收缩,像是一只终于等到猎物靠近的猫。
「——来打一场吧。」
战斗开始了。
我早有准备。在其他玩家还在纠结操作手感的时候,我已经将《深渊迷宫》的战斗系统吃透了。圣骑士的高防御、中距离武器、以及多种元素附魔的切换,让我在前98层如鱼得水。
左手剑附魔圣光,右手盾附魔火焰。攻守兼备,是我最擅长的组合。
我操控角色向左侧横移,同时右手剑闪电般刺出——
然后刺了个空。
莉莉丝的身形像是融化了一样从原地消失,下一秒出现在了我身后。鞭子带着尖啸的音爆抽向我角色的后背。
「太慢了。」她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我翻滚闪避,盾牌护住正面。鞭子抽在盾牌上,炸开大片的紫色火花。伤害值飘出——只掉了一丝血。还好,圣骑士的盾防还是——
「你的战斗数据,我已经在深渊里观察了九十九层呢。」
嗯?
我猛然转身,却看到莉莉丝已经跳到了空中。她的黑色丝袜长腿在空中划出一个优雅的弧线,然后——
一脚踩在了我的盾牌上。
用的不是高跟鞋,而是赤裸的、裹着黑丝的足底。
隔着丝袜的足底。
屏幕剧烈地晃动了一下。一个巨大的数字飘出——
暴击。护盾值清空。
「什么——」我还没来得及反应,她借力后翻,手中的光鞭顺势缠绕住我的脚踝。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将我的角色抛向空中,然后重重地砸在地面上。
黑曜石地板龟裂开来。
HP槽跌到了危险区。
「所以说呢,」莉莉丝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你的每一个习惯,每一个反应,每一次在危机时刻做出的选择——我全都一清二楚哦。」
高跟鞋踩在大腿上的触感。然后是腰。然后是胸口。
她踩着我的角色,像是在踩一节台阶,一步一步地走向我的脸。
「你知道这就是为什么从来没有人能通关吗?」
她的脚停在了我的头盔面前。
黑丝足底,隔着面甲,我甚至能看清丝袜针织的纹路。脚踝上那条细细的金链垂落下来,在屏幕的光线下闪闪发亮。
「因为在前面的九十九层,你以为你在攻关,你在升级,你在变强。但实际上——」
她微微俯下身,紫色的眼睛直直地看向屏幕。
不,不是看向屏幕。
是看向我。
「你只是在把你自己,一点一点地交给我。」
然后她的脚踩了下来。
画面变成了一片紫色。
HP槽归零。
GAME OVER。
我摘下VR头盔,发现自己的手在发抖。
不是愤怒,不是沮丧。
是——兴奋?
不对,不是兴奋。是什么。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我能感觉到心跳在咚咚咚地敲着胸口,血液正在以不正常的速度涌向小腹。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裤裆——
操。
我硬了。
被一个游戏NPC踩在脚下,我居然硬了。
我赶紧把头盔扔在床上,去洗手间洗了把冷水脸。镜子里,我的脸有些发红。也许是因为戴太久的头盔?我告诉自己一定是这样。
但是当我躺回床上闭上眼睛的时候,我看到的不是那些在地牢里被我砍翻的骷髅和史莱姆,甚至不是那个紫色的GAME OVER画面。
我看到的,是那一双脚。
裹着黑色丝袜的、踩在我胸口上的、最后踩在我脸上的——
"操。"我又骂了一声,翻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窗外,天已经开始蒙蒙亮了。
我不知道的是,就在我辗转反侧的这段时间里,我的手机上弹出了一条来自未知号码的消息。
这条消息只有一句话。
【恭喜您。您是被魅魔女王选中的人。游戏才刚刚开始。】
而《深渊迷宫》的全球排行榜上,我的ID旁边,多了一个从未在任何玩家身上出现过的标记。
一个小小的紫色爱心。
第二章 这不是游戏
第二天早上,我迟到了。
准确地说,我到教室的时候,第一节课已经快下了。阶梯教室的后门已经关了,我只能硬着头皮从前面推门进去。
站在讲台上的是教高数的陈教授,一个以严厉著称的女老师。她停下粉笔,转过身来,透过厚厚的镜片看着我。
"林朔同学,你又迟到了。"声音不大,但压迫感十足。
"对不起陈老师,昨天晚上——"
"我不需要知道你的理由。"她摘下眼镜,捏了捏鼻梁,"去后面站着听。"
教室里传来压抑的窃笑声。我低着头往后排走去,经过第三排的时候,张浩朝我挤了挤眼睛。他那张写满"早说你得迟到"的脸上,有一种令人恼火的先知先觉得意。
我站到了教室最后面。靠着墙,看着黑板上密密麻麻的积分公式,脑子里却全是昨天晚上的画面。
紫色的星云。水晶王座。黑丝足底踩在面甲上的压迫感。
还有那句——"你只是在把你自己,一点一点地交给我。"
"……林朔?"
有人在叫我。
我猛地回过神,才发现陈教授正盯着我。全班的脑袋都扭了过来。
"你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发呆。"陈教授的眉头皱了起来,"既然你这么不专心,那就上来把这个积分做了。做不出来,平时分归零。"
周围发出了一阵起哄的"哦——"声。
我不知道哪来的火。可能是因为一晚上没睡好,可能是因为那个该死的游戏,也可能是因为从刚才进门开始,我就隐隐觉得今天有哪里不太对劲。
顶着全班的注视,我走向讲台。
从陈教授手里接过粉笔的时候,我注意到她的手——保养得很好,指甲是淡淡的粉色,手指修长而干净。她今天穿了高跟鞋,黑色的,擦得很亮。站在黑板前写板书的时候,高跟鞋敲击木质讲台的声音有节奏地回荡着。
哒。哒。哒。
我在黑板上写了几行,大脑其实完全没有在思考数学。我的注意力,不知道为什么,全集中在了身后那双黑色高跟鞋踩着地板的声音里。
哒。哒。
然后声音停了。
她走到了我身后。
距离很近。近到我能闻到她身上的香水味——不是那种老气的花香,而是一种更成熟、更沉稳的气息。
"这个地方写错了。"她伸出手,从我手里拿过粉笔。
手指短暂地接触了。
一股电流一样的感觉从指尖传上来。不是静电,而是某种——
酥麻的。温暖的。让大脑空白了一瞬间的感觉。
我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陈教授没有注意到我的异样,她已经开始在黑板上修改我的错误,高跟鞋再一次轻轻敲了下地板。
哒。
我看着她的脚踝。
包裹在肉色丝袜里的、在黑皮鞋映衬下线条优美的脚踝。
然后我意识到,我的裤裆又开始发紧了。
操。操操操操。
我疯了。我一定是疯了。我在高数课讲台上、在全班几十个同学面前、在我教授身后——对着她的高跟鞋和脚踝勃起了。
"行了,下去吧。"
陈教授把粉笔丢回粉笔盒里,头也不回地说。
我没有应答。我用最快的速度走回了后排,坐下,把书包盖在腿上。脸上烫得能煎鸡蛋。
心跳太快了。不是那种运动之后的快,而是——
是一种被什么东西抓住了的感觉。
是一种不属于自己的感觉。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我偷偷掏出来看了一眼。
是《深渊迷宫》的游戏推送。
【深渊迷宫 · 魅魔女王莉莉丝】:你已经三天没有来见我了。想我了吗?
我看了一眼日期。今天是我打完第99层的第四天。
但我明明只玩了那一次。之前的三天是什么?
我又看了一眼发送方——不是游戏APP的推送,而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号码。
心跳得更快了。
我把手机关了,塞回口袋里。
但没过三十秒,又震了。
然后是第二次。
第三次。
第四次。
张浩已经注意到我了,他用口型问我:"怎么了?"
我摇了摇头,没有回答。
第五次震动的时候,我忍无可忍地掏出手机。屏幕上刷满了来自同一个号码的消息:
【你知道你躲不掉的。】
【你注意到了吗?你今天看高跟鞋的眼神变了。】
【你注意到了吗?你闻到香水味的时候心跳加快了。】
【我种下的种子已经开始发芽了。就在你的大脑里。就在你的血液里。】
【我是魅魔女王。】
【你以为那只是游戏吗?】
然后,最后一条消息,附带着一张图片。
我点开。
然后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那是一张我的自拍角度照片。
穿着睡衣,戴着VR头盔,瘫坐在电脑椅上,嘴角流着口水,眼睛半翻着白——那是那天晚上,我在挑战第99层时的照片。
但这张照片不可能存在。我是独居的。我的房间里没有第二个人。
是谁拍的?
照片下面附着一行字:
【那天晚上,你真的在打游戏吗?】
手机从我的手里滑落,在地面上弹了一下。
低头去捡的时候,我看到了自己左手的无名指。
手指上有一个我自己从未注意过的——
一道淡淡的、环形的紫色痕迹。
像是在某个我不知道的时候,有人给我戴上过一枚戒指。
然后又摘掉了。
中午,我没有去食堂。
我把自己关在宿舍里,拉上窗帘,反复检查了房间的每一个角落。没有隐藏的摄像头。没有奇怪的道具。没有任何异常的东西。
房间是正常的。
不正常的,是我自己。
我坐回电脑前,打开了《深渊迷宫》的社区论坛。搜索"魅魔女王""莉莉丝""异常""现实"——结果全是普通的游戏讨论。莉莉丝作为最终BOSS,相关的猜测帖早就烂大街了。没有人提到过任何关于"游戏影响现实"的内容。
但我手机上那些消息呢?
我拿出手机,准备截图发给张浩——
那些消息消失了。
整个通知栏,干干净净。没有那些骚扰消息,没有那张照片。甚至连游戏推送都没有。
幻觉?
我开始不确定了。也许这几天睡眠不足,也许游戏玩太多了,也许——
叮。
电脑响了一声。
《深渊迷宫》自动启动了。我没有点任何东西,游戏图标自己在工具栏里亮了起来。然后是全屏,然后是黑色画面,然后是——
莉莉丝。
她还坐在那张水晶王座上。还是那身紫色的紧身礼服。还是那双裹着黑色丝袜的、交叠着的长腿。
但她没有说什么"欢迎回来"之类的废话。
她只是看着我。
紫水晶般的眼眸里,倒映着屏幕前的我。
「你没有睡着。」她说。
「你甚至没有碰到键盘。但你在教室的讲台上,想象过被踩在脚下的感觉。」
「你在陈教授的脚边,想象过跪下来的滋味。」
「你知道这不是游戏。」
「你知道的,对吗?」
我想要关掉电脑。去按电源键。去拔插头。但我的手不听使唤。我的身体像被什么东西按住了一样,固定在椅子上。
「你知道吗,在古希腊,有一种东西叫'魅魔之印'。」莉莉丝从王座上站起来,踩着无声的步伐向屏幕靠近。
越来越近。
越来越近。
「那不是咬痕,也不是纹身。它是一种灵魂层面的标记。只有被魅魔选中的人,才会被烙上这个印记。而一旦被标记——」
她停下了。
站在屏幕的正前方。近到我能看清她每一根睫毛的弧线。
「——无论你逃到哪里,你都属于我。」
然后,她抬起了一只脚。
裹着黑色丝袜的、赤裸的脚掌,向屏幕的方向踩了过来。
黑色的丝袜占据了全部的画面。
然后是——
眼前一黑。
我猛吸一口气,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电脑屏幕是黑的。游戏没有在运行。什么都没有。
是梦?
我摸了摸自己的脸。额头上全是冷汗。脖子上也是。后背的T恤湿透了。
但是——
我的嘴里,有一种味道。
一种不属于我的味道。
淡淡的。涩涩的。像是皮革,像是丝织物,又像是某种让人浑身发软的……
甜香。
第三章 转学生
那天下午,我的精神状态已经不适合上课了。我给辅导员发了条消息请了假,然后一头栽到床上,试图用睡眠来逃避一切。
但睡眠也不放过我。
梦境是一片紫色。没有人,没有画面,没有声音。只有紫色,无边无际的紫色,像是一片温柔的沼泽,把我一点点地往下拖。我在紫色里漂浮、坠落、融化,四周传来女人的笑声——不是嘲笑,而是那种温柔的、宠溺的、仿佛在看一只可爱小狗的笑声。
「乖孩子。」
「真听话。」
「睡得这么香,是在等着醒过来吗?」
「不对哦。你应该再睡一会。再往下一点。再深一点。」
「听到高跟鞋的声音了吗?哒、哒、哒——这是你的闹钟哦。」
「等你学会听到这个声音就自动睡过去的时候——」
「你就成功一半了呢。」
剩下的笑声音被拉长、变调、变成了某种古老的呢喃,像咒语一样缠绕着我的意识。然后——
叮铃铃铃铃铃铃铃铃铃铃——
手机闹钟把我震醒了。
下午的课。
我从床上爬起来,脑袋晕沉沉的,像是灌了铅。镜子里的我,黑眼圈重得像熊猫,脸色有点发白,嘴唇也有点干。但我懒得管了。我把头发抓了两把,换上衣服就往教学楼走。
然后我在走廊里撞到了一个人。
"啊——"
是一个女生。她手里的几本书被我撞掉了一地,弯腰的时候长发垂下来,遮住了脸。我赶紧蹲下来帮她捡书,嘴上念叨着"对不起对不起"。
"没关系。"她的声音很轻,也很好听。是那种能让人的注意力从一切混乱中抽离出来的声线。
我把书递给她,然后对上了她的眼睛。
紫水晶般的颜色。瞳孔是竖着的。
像猫。像蛇。
像——
我手中的书又掉在了地上。
"你怎么了?"女孩歪了歪头,用一种好奇又无辜的表情看着我。
白色衬衫,格子短裙,黑色的长筒袜,黑色小皮鞋。头发是黑色的,不是银白色。头上也没有犄角。五官虽然很精致,但并不是莉莉丝那种妖冶到危险的程度——至少,第一眼看上去不是。
"你是新来的转学生?"我听到自己的声音有点发干。
"嗯,我叫宁凝。今天才转过来的,高三一班。"她笑了一下,露出两颗小虎牙,"你在这里读书吗?真是太好了。我刚来什么都找不到,你能当我的向导吗?"
她说这话的时候,像是很自然地把身体微微前倾了。衬衫领口稍微向下了一点,露出锁骨下面的一小片白皙。
一股淡淡的香气飘了过来。
很熟悉的味道。
不是香水。不是洗发水。是——
我在游戏里闻到过的。
不。不是真的"闻到"过。VR游戏没有嗅觉模拟。
但我的身体记住了。
身体的反应比大脑更快。
"对不起,我有点急事。"我几乎是逃跑一样转过身。
然后我踩到了什么东西。
低头一看。
一个黑色的、毛茸茸的——猫耳发箍。
"那是我的。"宁凝在我身后说。
我弯腰把它捡起来。发箍拿在手里,温温的,软软的,上面沾着一点淡淡的香气。和刚才从她身上飘过来的,是同一种。
"谢谢~"她把发箍接过去,没有立刻戴上,而是拿在手里,朝我挥了挥,"那我们回头见咯。林朔同学。"
她转身离开。黑色的长筒袜在裙摆下方一闪一闪的。
我站在走廊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
然后我意识到一个问题。
从头到尾,我没有告诉过她——
我叫什么名字。
"你听说过宁凝这个人吗?"晚饭的时候我问张浩。
"你说今天新转来的那个?"张浩嘴里塞着红烧肉,含混不清地说,"听说了啊,全班都在讨论她。据说是从外省来的,成绩特别好,长得也——你知道的。"
"什么叫我'知道的'?"
"就是很漂亮啊。"张浩咽下肉,"你别装。我可看见你下午跟她站在走廊上说半天话了。怎么,看上人家了?"
"没有。"我的回答快得不太自然。张浩看了我一眼,也没有追问,只是嘿嘿笑了两声,继续扒饭。
我没有告诉她我的名字。
也许她之前听人说过?
也许她在教室名单上见过我的照片?
很合理的解释。
合理到说服不了我自己。
晚上,我躺在宿舍床上,盯着天花板上剥落的墙皮发呆。
张浩的鼾声从对面的床铺传过来。这家伙头沾枕头就能睡着,有时候我真是羡慕他。不像我——从那天晚上以来,我已经不知道第几个晚上在盯着天花板了。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深渊迷宫》的图标在通知栏里闪了闪。
我没有点进去。
手机屏幕暗了。
然后又亮了。
这次不是图标。
是一条短信。来自那个没有名字的号码。
【校门口。现在。】
我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然后是第五个字。然后是一条新消息。
【我知道你害怕。怕就对了。但你觉得,躲有用吗?】
我关了屏幕。
翻了个身。
又翻了回来。
然后我穿上鞋,拿着手机,下了床。从宿舍后门溜了出去。
校园在夜色里寂静得像是另一个世界。路灯的光是黄色的,把行道树的影子拉得很长。空气里有夜桂花的甜香,和深秋将要到来的凉意。
校门口没人。
我站在铁栅栏门旁边,左右张望。空旷的马路,几辆停在路边的车,远处便利店的霓虹灯牌一闪一闪的。
什么也——
"你来了。"
声音从背后传来。
我猛然转身。
宁凝——或者说,那个白天自称宁凝的女生——正站在离我三步远的地方。她换了一身衣服。不再是白天的校服,而是一件暗紫色的连衣裙,裙摆刚好到大腿中部,下面是一双裹着黑色丝袜的长腿。脚上踩着黑色的绑带高跟鞋。
她没有戴眼镜。紫水晶般的瞳孔在路灯下泛着淡淡的光。
不是黑色的。是紫色的。
"你是——"我的声音哽在了喉咙里。
"我是宁凝。"她说,然后歪了歪头,"也是莉莉丝。也是魅魔女王。也是每天给你发消息的那个号码。你选一个你喜欢的叫法就行。"
"不可能。你是我在游戏里——"
"你在游戏里见过我的建模。没错。但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深渊迷宫》里的BOSS有这么多台词?为什么她的AI聪明到能记住你99层的战斗习惯?为什么她踩你的时候,你会有那种反应?"
她一边说,一边向前走。高跟鞋踩在水泥路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我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后退,直到背撞上了铁栅栏门。
冰冷的触感将我钉在原地。
"因为从一开始,那就不是AI。"宁凝在我面前停下。我们之间的距离不到三十厘米。她比我矮半个头,仰起脸来看我的时候,月光正好打在她的侧脸上。
"那是我。"
"每一次有人挑战深渊迷宫,我都在里面。每一场BOSS战,都是我亲自打的。每一个在第99层失败的人——"
她伸出手指,轻轻点在我的胸口。
"都是我筛选过的。"
"但你是第一个。"
她的手指隔着T恤的薄薄布料,在我胸口画着圈。那个位置,正好是心脏。
"第一个在现实中也能感觉到我的人。第一个闻到我的味道就心跳加速的人。第一个——"
她的手指停住了。
"——被种下印记之后还能像个正常人一样上课睡觉吃饭的人。你知道你有多特别吗?"
我张嘴想说些什么。什么都好。反驳的话。质问的话。但是嘴唇动了动,喉咙里挤出的是没有任何意义的嘶哑声。
因为我的目光,已经不受控制地向下滑了。
落在了她的脚上。
那双绑带高跟鞋。那双裹着黑色丝袜的纤细脚踝。
黑色的丝袜在月光下反着微光。脚踝上的细带绑成了一个蝴蝶结。漆皮高跟鞋包裹着足尖和足跟,中间的足弓位置,隔着丝袜能看到隐约的弧度。
「好看吗?」
宁凝的声音里藏着笑意。
「那天晚上,你就是一直盯着这双脚看的。对吧?」
「在高数课上,你盯着陈老师的脚,也是这样想的,对吧?」
「你从第99层输了之后,晚上做梦的时候,这双脚踩在你脸上的动作,你梦到过几次?」
"闭嘴——"我终于挤出两个字,用手想要推开她。
但我的手被她抓住了。
一只看起来纤细柔软的手掌,力道却大得出奇。我的手腕被牢牢钳住,动弹不得。
"真不礼貌呢。"她的声音还是那种轻飘飘的、甜得发腻的味道,但眼睛里已经没有了笑意,"我来教你什么叫礼貌。"
她的手动了。
不是打我。
而是把我的手指拉到了她的脸边。然后——
她把我的食指含进了嘴里。
温热的。湿润的。柔滑的舌头缠绕了上来。
一股酥麻的感觉从指尖沿着手臂冲上了大脑。我的膝盖一软,差点跪了下去。身体所有的力气都在那一瞬间被抽空了,只剩下指尖传来的潮湿和温暖,以及那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
舒服。
好舒服。
她的舌头在我的指腹上舔了一圈,然后慢慢地、一寸一寸地,把手指从口中抽离了出来。银色的唾液丝线在灯光下闪烁了一瞬间。
"你看。"她的嘴唇贴着我的耳垂,轻声说,"你不是能好好听话吗?"
然后她松开了我的手。
我整个人滑了下去。
我跪在地上。
跪在她面前。
跪在那双穿着黑色绑带高跟鞋的脚下。
我跪了。我真的跪了。我为什么会跪?我没有想跪。我的大脑没有发出过"跪下"的指令。但我的身体自己做了。就好像在某个我没注意到的时刻,身体的控制权已经被移交了出去。
"很好。"宁凝低下头看着我。她的表情很平静,没有嘲讽,没有得意。是一种——理所当然。
像是看着一件属于她的东西。
然后,她抬起了一只脚。
高跟鞋的鞋底悬停在了我的脸上方。
月光从鞋底的边缘透过来。能闻到鞋底的味道——皮革的涩,灰尘的干,还有混合在其中、属于她的、那种让人浑身发软的香气。
「舔。」
她说这个字的时候,语气和说"今天天气不错"没什么区别。
我的理智在尖叫。我的自尊在疯狂地敲着警钟。我的每一个脑细胞都在告诉我——不行。你是谁?你是有名的游戏玩家。你是连续三年的极限挑战赛冠军。你的尊严呢?你的原则呢?
她只是站在那里。
脚悬在我面前。
等待着。
紫水晶般的眼眸里,没有催促,没有不耐烦。只有一种——
一种知道结局的笃定。
我的舌头,先于我的大脑,伸了出来。
鞋底的橡胶纹路。
皮革的微微苦涩。
灰尘的颗粒感。
然后是——
某种甜的、渗透在苦涩之后的、属于她的温度。
大脑在那一瞬间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不是痛。不是晕。是像被扔进了温水里,每一根神经末梢都在舒服地呻吟。是所有的反抗、理智、尊严、恐惧——所有让我揪心的东西——全部被那一口鞋底的滋味融化了的快感。
「唔——」
我的喉咙里发出了一个我自己都不认识的声音。
"乖。"宁凝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她的脚移开了。
然后是脚尖。高跟鞋的鞋尖,轻轻地、慢慢地,沿着我的下巴,向上挑起。
将我的脸仰了起来。
她的脸。
她的眼睛。
紫水晶般的、竖着的瞳孔。
「欢迎来到深渊。」
「从今天开始,这里就是你永远的家了。」
「我的小狗狗。」
然后,那双眼睛里的紫色,开始旋转。
一圈。两圈。三圈。
旋转的紫色像是一个无底的漩涡,把我的意识一点一点地吸了进去。我的视野边缘开始模糊,大脑开始发飘,身体轻得不像是自己的。
最后的意识里,我只记得三件事——
紫色的漩涡。
唇角残余的鞋底味道。
和他自己的肉棒,在裤子里硬得发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