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要从那个夏天说起。我在东京留学,租住在新宿区一栋老旧的公寓里,隔壁住着一个叫佐藤真由美的女人。她三十出头,皮肤白得像新泻的雪,眼角有一颗泪痣,笑起来温软得像四月的樱花。我那时刚满十九,连女孩子的手都没牵过,对女人的全部认知来自深夜躲在被窝里看的那些影片。
她第一次敲我的门是在一个雨夜。
门开时,她穿着一件白色的真丝睡裙,头发湿漉漉的,贴在脸颊两侧,水珠顺着锁骨滑进领口深处。她说她家的热水器坏了,问能不能借用我的浴室。我结结巴巴地说好,侧身让她进来,鼻腔里全是她身上的味道——不是香水的味道,是一种温暖的、湿润的、像雨后泥土又像母乳的甜腥味。
她洗澡的时候,我坐在床边,心脏快得几乎要跳出胸腔。水声停了,门开了一条缝,热气涌出来。她探出头,眼睛弯弯地看着我:“林君,我忘带换洗衣服了,能帮我拿一下浴巾吗?”
我拿着浴巾走到浴室门口,手抖得厉害。她接过浴巾的时候,手指碰了我的手背,冰凉的、湿润的。门没有完全关上,透过那条缝,我看见她的背影——腰很细,臀部圆润饱满,水珠从肩胛骨中间滑下去,一路滑到尾椎,消失在那一弯弧线的尽头。我赶紧转头,脸烫得能煎鸡蛋。
她擦着头发出来的时候,浴巾裹得并不严实,胸前那道沟壑被挤压得更加明显,两颗凸起的轮廓隔着浴巾也清晰可见。她坐在我床边,翘起腿,大腿内侧有一小片红色印记,像是刚刚自己揉搓过的痕迹。
“林君一个人住吗?”她问。
“嗯。”
“没有女朋友?”
“没有。”
她笑了,眼角的泪痣仿佛活了过来:“这么可爱的男孩子,日本的女孩子眼光真差。”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只是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趾。她站了起来,走到我面前,弯下腰,头发垂下来扫到我的脸。她的呼吸喷在我的额头,燥热潮湿。
“要不要姐姐教你一些事情?”
我抬头的时候,她的嘴唇贴了上来。很软,比我想象中还要软。舌头撬开我牙齿的速度太快了,我根本没有反应的时间。她的手按着我后脑,将我的脸死死压向她。我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鼻腔里嘴腔里全是一种甜腻的湿滑,像被一团温热的果冻堵住了所有呼吸通道。她含住我的舌尖用力一吸,我半边身子都麻了,脑子里像被人倒了一锅滚烫的浆糊,什么都想不起来,只知道那种酥麻顺着脊椎一路蹿下去,然后——
我硬了。
裤裆被撑起来,顶到她的大腿。她当然感觉到了,闷闷地笑了一声,松开我的嘴唇,往后退了半步。拉丝。我们的嘴唇之间拉出一道透明的拉丝,断了,落在她的下巴上。她用食指抹去,放进嘴里,像是品尝什么美味。那根手指从她嘴里退出来的时候,裹着一层水光,在昏黄的灯光下油亮亮的。
“是真的没经验。”她自言自语似地说了一句,然后把我推倒在床上。
她骑上我的腰,那件浴巾终于彻底散开。我看见了她的身体。乳房比我幻想过的任何形状都要饱满,沉甸甸地垂下来,顶端是深褐色的,周围一圈小小的颗粒微微凸起,像被冷空气刺激过一样紧绷。她的腰很细,肋骨隐约可见,小腹平坦光滑,肚脐下方有一条浅淡的色素线,像某种隐秘的入口标记。再往下——
她抓住我的手,放到她胸口。掌心之下,那团柔软的脂肪几乎是烫的。她带着我的手揉动,那触感像是在揉一团包着热水的丝绸袋,滑得抓不住,又重得手往下陷。她扬起了脖子,闭上眼睛,喉咙里发出一声慢悠悠的、像猫一样的叹息。她的乳头在掌心之下越来越硬,最后硬成了一颗小石子,顶在我手心里滚来滚去。
“林君的手,好舒服。”
她的腰开始轻轻晃动,隔着裤子蹭我。我那个地方胀痛到了极点,像有什么要撕裂皮肤冲出来。她去解我的皮带,手指很灵巧,三秒不到就将它抽开丢在地上,然后是拉链,一层层布料被剥掉。我的性器弹出来的时候,她的眼睛亮了一下,那种光不是惊喜,是一种更幽深的、像动物看见了猎物后颈的光芒。后来我才明白,那光的名字,叫“确认”。
“这么大,”她笑着在我耳边说,“日本的色情片,都拍不出这种。”
她的手握了上去。那只手刚刚在热水里泡过,残留着很高的温度,指腹软得没有骨头,一圈圈收紧,将我完全包裹。她上下套弄的时候,掌心的皮肤带起一种粗糙又黏滑的摩擦声,咕吱咕吱的,像是某种粘稠的液体在指缝间被挤来挤去。我哪里受得了这个,脊髓一麻,腰眼一酸,还没进去就直接射了。一股一股的白浊喷在她胸口,顺着乳沟流下来,淌过肚脐,滴在她大腿根上。
“对、对不起——”
“为什么要道歉?”
她用食指刮起胸口的液体,举到我眼前,让它在指腹上拉出一条黏腻的丝。然后她张开嘴,整根食指吞了进去,慢慢地退出来,指腹已经干干净净,只剩下一层油亮亮的唾液。
“下一次,要直接进来哦。林君这样射掉,太浪费了。”
*
那天晚上我们没有做到最后。她替我擦干净,帮我盖好被子,关了灯,在黑暗中吻了一下我的眉心。“改天,姐姐来教你更多。”说完她就走了,浴巾留在我床上。我抱着那条浴巾闻了一整夜,上面残留着她的体温,和她身体深处那种微微发腥的甜。
接下来的一周,她再也没有来过。
我觉得自己是被人耍了,又气又恼又委屈,每次在楼道里听见她的高跟鞋声音都会故意磨蹭到门口,假装刚好要出门。她总是对我微微一笑,点点头,擦肩而过时留下一股淡得几乎闻不到的沐浴露香味。那个味道和我浴室里的那瓶一模一样,她上次来的时候用的就是它。
到了第九天,我忍不住了。晚上九点,我敲开了她的门。
她像是早就知道我要来。门没锁,人站在玄关,穿着一件黑色的吊带,吊带细得几乎遮不住任何东西。她没有穿内衣,乳尖的形状在布料下涨起来,像两枚按进去的图钉。下半身是一条灰色的棉质短裤,裤脚卷到大腿根,露出整条修长白腻的腿。脚上套着一双普通的人字拖,脚趾甲涂成深红色,在黑暗的玄关里像十滴血。
“想姐姐了?”
她一把将我拉进门,甩在客厅的榻榻米上。我还没来得及站起来,她已经骑上我的腰,双手按住我的肩膀,俯下脸吻我。这一次的吻更凶猛,更黏腻,她的舌根直接顶到我的喉咙口,搅得我整个口腔都在发麻。口水从嘴角溢出来,顺着脸颊流到耳根。她吸我的上唇,咬我的下唇,牙齿轻轻一拽,疼得我倒吸一口凉气。她把舌头退出去的时候,在我口腔里留下一种奇怪的质感——滑腻、浓稠、像一个不容拒绝的入侵者。
她的屁股压在我的裤裆上,前后碾磨。她那里是热的,隔着两层布料都能感觉到那股温度和湿意。我伸手去摸,手指戳进她短裤的裤腿,摸到了一片黏糊糊的滑腻。她已经湿透了,液体多得一直在往外渗,短裤的裆部洇出一块巴掌大的湿痕。
“姐姐已经等了九天了。”她咬着下唇说,声音抖得很厉害。“每天都在想,想你那天射在我胸口的样子……”
她脱掉了我的裤子,然后脱掉了自己的短裤。我终于看见了那个地方。她的阴毛修剪得很整齐,只在耻骨上留了一个倒三角形,其余地方干干净净。她的阴唇颜色很深,是一种熟透了的玫瑰色,此时此刻正因为充血而肿胀着,微微翻开来,露出里面一层更浅更嫩的粉红。透明的黏液从那道缝隙里溢出来,顺着大腿内侧流下去,在灯光下反着湿漉漉的水光。空气里忽然多了一种腥甜腥甜的气味,比汗味更咸,比甜更腥,像某种深海里捞出来的贝类被撬开了壳,暴露出最柔软最原始的肉体。
我听见自己在咽口水。
“进来,”她握住我的性器,引向那个入口,声音忽然低下来,“快点进来林君……姐姐想你想得不行了……”
龟头顶上那团湿热的一瞬间,我浑身汗毛都立了起来。那种触感我这一生都不会忘记——太烫了,太湿了,像把整根鸡巴顶进了一碗热蜂蜜里。那团软肉被顶得往两边分开,紧紧吸附上来,明明还没有真的进入,只是顶在口上,就已经被那股吸力嘬得整根发麻。她腰往下一沉,龟头被吞了进去。那一瞬间我们同时发出一声叹息。
但她没有继续往下坐。她停住了。
“林君,”她骑在我身上,用一种很深很深的眼神看着我说,“姐姐想给林君生一个孩子。”
“……什么?”
“姐姐三十一岁了,没有结婚,也不想结婚。但是卵巢等不起了。”她摸了摸自己的小腹,手指按在肚脐下方,像在确认什么东西的存在。“姐姐只想借林君的东西用一用。好不好?”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脸上那种情欲的潮红褪去了一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平稳、更认真的表情。那个表情让我觉得——她不是在开玩笑,她的确是经过深思熟虑才选中我的。我是被挑选的那一个。这个想法让我心里泛起一股奇怪的潮湿,像被人郑重地托付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我什么都没说。我点了点头。
她笑了。那个笑容和九天前洗澡后的笑容一模一样,柔软、温暖,像四月的樱花。然后她用那个笑容看着我,腰猛地往下一沉。
整根没入。
那一瞬间世界碎了,拼起来,又碎了。
里面太紧了。紧到我觉得自己的魂被从鸡巴里挤了出来,挤成一滩烂泥糊在她子宫口。那张嘴死死咬着我,不像是阴道,像是某种活物的食道,在拼命把猎物往里吸往里吞。粘稠的汁液在里面发出叽咕叽咕的声响,她抬腰的时候,爱液顺着我的茎身流下来,流到睾丸上,流到榻榻米上,没一会儿就洇出一大块深色的湿痕。空气里的腥甜味更浓了,浓到呛嗓子。每一次她坐下去,都发出啪的一声清脆撞击,她的臀部撞上我的大腿,那团柔软丰满的肉被撞得颤动不止。
她开始叫。不是叫,是在滚着喉咙哼——那种从鼻腔后部发出的嗯嗯声,尾音是往上的,像在同一个音节上反复颠簸。她闭着眼睛,脖子后仰,头发在背后甩来甩去,汗珠从锁骨凹处滚落,顺着乳沟的线条流下去。我伸手抓住她的乳房——太软了,软得手指都能陷进去,满手的滑腻溢出来。我用力揉,她的乳头在我手心里滚来滚去,每一次挤压她都哼得更大声一些,里面的绞缠也更用力一些。
“好深……”她撑着我的胸口,腰上上下下地动着,每一次都坐到底,每一次都让龟头撞上最深处那团软肉。“林君的好深……顶到最里面了……子宫口被顶到了……好酸……”
我的意识开始涣散。在她的阴道里,龟头反反复复被那圈嫩肉刮过,每一次刮过都像有人用热砂纸轻擦最敏感的那层表皮,酥和麻顺着脊髓往上涌,涌到后脑,炸成一片一片的白光。我的腿在发抖,脚趾蜷缩起来,脚背绷得像张弓。我想叫她慢一点,但舌头被她吻麻了,瘫在嘴里像一块无骨的肉。
“要射了吗?”她俯下身,用气声在我耳边问,“是第一次进到女人里面,要射了吗?”
我点头,拼命点头。
她忽然按住我的肩膀,腰加快了速度。不是上下在动,是在研磨——她用自己那团最柔软的嫩肉,包裹着我,一圈一圈地磨,磨得我整个龟头发酸发胀,像被无数张嘴同时吸吮。我的茎身涨大了一圈,能感觉到里面每一根血管都在突突跳动。她感觉到了,她收紧了腹部,阴道突然变窄,窄到我觉得自己快要被挤断了。
“射进来。”她咬着我的耳垂,一个字一个字往耳道里吹送,“全都射进来,一滴都不要剩。”
她的手指插进我的头发里,用力一拽。疼痛从头顶蹿下去,蹿到腰眼,然后腰眼炸了。我叫出声来,那声音粗得像野兽。精液从根部往上涌,经过茎身的狭窄通道时我甚至能感觉到它在突突地跳动,然后它冲出去了——一股、两股、三股,击打在她子宫口上,她全身痉挛了一下,阴道猛地收缩,那股收缩的力量将我还在继续喷射的龟头狠狠攥紧,像在榨取最后一点汁水。
她伏在我身上喘气。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我看见她的眼眶红了,睫毛上挂着细碎的泪珠。但她嘴角在笑。
“全进去了,”她摸着自己小腹,声音轻得像梦呓,“姐姐感觉到了,它们在游……姐姐的子宫在吸它们……”
我把她从身上抱下来,两具汗湿的身体黏糊糊地贴在一起。我们之间全都是她的爱液和我的精液,黏到翻身都能听见刺啦刺啦的分离声。我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心里软成一片。
“姐姐。”我叫她。
“嗯?”
“我们的孩子,你会好好抚养吗?”
她愣了一下。那个愣神很短很短,短到我当时根本没有注意到。然后她伸手摸我的脸,眼角的泪痣仿佛沉进了更深的地方。
“当然会。是我们的孩子啊,当然会好好抚养。”
我把脸埋进她的乳沟里。她身上的味道让我觉得安全——那是一种混合了汗味、荷尔蒙腥甜和沐浴露残香的味道,像夏天雨后,像刚出炉的面包,像一个家的错觉。
*
此后的两个月,我们几乎每晚都在一起。
她会在我下课之前就等在家门口,手里拎着超市的塑料袋,里面装着蔬菜和肉,还有一小袋北海道产的精米。她说备孕的时候要吃好一点,男孩子的精子质量才会高,着床才容易。我不懂这些,但很喜欢看她系着我的围裙在厨房里忙碌的样子。围裙太大了,松松垮垮挂在她身上,领口开得很低,每次她弯腰切菜,那对乳房就在布料里晃来晃去。
但饭从来都吃不到最后。她总是会先把我吃了。
有一次她正在煎三文鱼,我走过去从背后抱住她。她扭过头来吻我,舌头带着一股淡淡的味增味。我的手从围裙下面伸进去,摸到她穿着一条丁香色的蕾丝内裤,裆部已经湿了。手指从裤边钻进去,摸到那团湿热,她已经全部敞开了,阴唇自动迎上指尖,像某种深海里的软体动物在主动觅食。她身体一软,关了火,趴在灶台上翘起了臀。
“进来,”她说,声音压抑得发抖,“姐姐今天危险期,一定要来……”
我撕开她的内裤,从后面顶进去。她那里永远是准备好了的,永远滑得像涂满了润滑油。这一次比往常更热,里面温度高得让我觉得会被烫伤。她发出一声长长的哼叫,头埋在手臂里,披散的长发洒在不锈钢灶台上。我掐着她的腰往里顶,小腹撞上她的臀,那两团软肉在撞击下弹跳翻滚,发出结结实实的啪啪声。
“用力……再深一点……把姐姐的子宫口撞开……”她在哭,声音碎得像玻璃碴儿。
我抓住她的手腕反扣在她腰后,加快速度。灶台上有个不锈钢水壶,光亮的弧面映出她那张完全失神的脸——嘴唇张着,舌头伸在外面,口水从嘴角淌出来,沿着下巴往下滴。她的眼白在往上翻,瞳孔几乎是看不见了,只剩下一片潮湿的白。眼泪和口水混在一起,把那张精致的脸毁得一塌糊涂。
“射进来!现在!马上!射进姐姐子宫里!”她的声音忽然尖起来。
我抓住她臀肉的手指崩开,往她身体最深处一顶。龟头撞上那团软肉的时候,她的子宫口忽然像一张小嘴一样贴上来,对着龟头的顶端用力一吸。
我全射进去了。
她同时高潮了。阴道痉挛得毫无规律,像一个失控的拳头在胡乱攥紧和松开。她整个上半身趴在灶台上,腿抖得几乎站不住,大腿内侧的液体——透明的、白的、泡沫似的——顺着小腿肚流到了地砖上。空气里全是尖叫和喘息,还有三文鱼渐渐冷掉的焦香。
那天晚上,她从包里掏出一支验孕棒,进了卫生间。三分钟后她出来,脸上是一种我从没见过的表情。后来我无数次回忆那个表情。那不是幸福,是松了一口气。
“两道杠。”
她怀孕了。
我激动得哭了出来,跪在榻榻米上抱着她的腰,把耳朵贴在她还平坦坦的小腹上。什么都听不见,但我就是觉得那里已经有一颗小小的心脏在跳动了。
“姐姐,是我们的孩子,对不对?”我仰起头看她。
她低下头看我,伸手摸着我的头发。那一刻她的眼睛里有一些我读不懂的东西,沉在瞳孔深处,像沉在深井底部的冰。
“是我们的孩子。”她轻轻地说。
那天之后她没有离开,而是直接搬了过来。
她说她租的房子退了,反正这边也是一样住。她的东西很少,只有一只二十八寸的行李箱。箱子里有什么我不清楚,她不让翻。我也没有多想,每天除了上课就是回来陪她。她开始有早孕反应了,早上会恶心,吃不下东西,乳晕颜色变深了一些,周围那圈小颗粒更加突出了。我上网查了,说是蒙哥马利腺,是孕早期激素变化导致的正常现象。
我高兴地在网上买了一堆育儿书,对着那些带彩图的百科看她肚子的变化。四周的时候还是平的。六周的时候肚脐下方多了一条浅浅的色素线。八周的时候小腹微微鼓起来一点,要很仔细很仔细才能看出弧度。她说那是子宫在扩张,孩子在长大。我把手放在她腹部,想象那里正在生长一个混血的胚胎,一半是我,一半是她。
“叫什么名字好呢?”
“你定。”她说。
“女孩的话……叫樱,好不好?因为我在樱花开的季节遇到你。”
她别过脸,很久没说话。我以为她在感动。
“男孩呢?”她问。
“男孩叫林,单名一个林字。我叫他小林。”
她忽然笑了一声,那个笑容我后来记得很清楚,是一种从鼻腔深处发出的、短促的闷响。没有温度。
“都很好听。”
*
怀孕之后,她索取的频率更高了。
她说怀孕期间女人的性欲会很强,让我一定要满足她。我从来没有拒绝过——怎么可能拒绝?我甚至觉得这是我们之间最美好的时光。每一天下课我都迫不及待地跑回家,推开门就能看见她穿着我的白衬衫坐在沙发上,扣子只系了中间一颗,肚脐以下的肌肤一览无余。她会在家门口就解我的裤子,跪在玄关含住我,口活好得让我头皮发麻。她懂得用舌尖绕着系带打转,懂得吸的时候要收紧两颊,懂得在最关键时刻松开,让我在临界点煎熬。
她会把我拉到床上,或者沙发上,或者地板上,或者阳台的躺椅上。她喜欢在上面的位置,说这样子宫口被顶得最深,精液最容易灌进去。有时候她一天要吃三四次,每次都让我射进最里面。我渐渐觉得身体开始吃不消了——不是某一次之后,而是日积月累的。膝盖会酸,腰会疼,射精之后眼前会发黑好一阵子。每天早上醒来都觉得身体像泡过水的棉花,沉得抬不起来。
但她有办法让我硬起来。
哪怕我已经累得抬不起手指了,她只要用那种潮湿的眼神看我一眼,用嘴唇碰一碰我的耳垂,把手伸进我的裤子里轻轻一握——身体就会违背意志,血液就会往那个地方涌。那种感觉其实很恐怖。像身体已经不属于自己了,它被某个东西控制着,被榨取着,像一台被设定好程序的榨汁机。
有一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陷进一片沼泽地里,越挣扎越往下沉,黑色淤泥漫到嘴巴、鼻子、眼睛。我想喊救命,但喉咙被黏糊糊的东西堵住了。往下看的时候,我发现那根本不是沼泽,而是一具巨大的、湿热的、不断收缩的子宫。我在被它消化掉。
惊醒时,她正骑在我身上。月光从窗帘缝隙里照进来,照在她脸上。她的眼白很大,瞳孔缩成很小的一个点,像两颗钉在眼窝里的图钉。她看到我醒来,笑了一下,月光照在她嘴角,照出那一抹弧度。
“林君躺着就好了。姐姐需要最后一点点了。”
她动着腰,里面烫得像烧开的水,收紧得像不让人逃出去的牢笼。我又射了。射完之后我感到的不是满足,是一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寒冷。我发着抖睡过去,隐约听见她在我耳边说了什么。
那句话是:“快好了。”
*
最后一次,是在她怀孕第十周。
她说今晚是最后一次了,因为过了前三个月,胎盘稳固了,就不再需要额外的精子来“加固着床”。我那时已经瘦了将近十斤,颧骨凸了出来,眼眶凹陷下去,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吃掉了血肉。镜子里的自己苍白、干瘪,笑起来的时候嘴巴周围全是细纹。
那天晚上她格外温柔。她放了一浴缸的热水,和我一起泡进去,用沐浴球慢慢擦洗我全身。她洗得很仔细,连指甲缝、耳后这些部位都没有放过。她洗我的时候一直在哼歌,是一首日文歌,我听不懂歌词,只觉得旋律很老很旧,像几十年前的老歌。后来我去搜过那首歌,叫《飞机云》,唱的是一个死去的人,他的灵魂变成一道白色的飞机云。
洗完她把我扶到床上,给我倒了杯水。水里有一点甜,她说加了蜂蜜,对贫血好。我喝完觉得整个人都浮了起来,身体很轻很轻,轻到几乎不存在,只剩意识飘在虚空里。她能看见我。她骑上来的时候,我觉得那是别人的身体。
“最后一次了,林君用心感受。”她捧住我的脸,慢慢往下坐。
我还是硬了。哪怕人已经虚成这样,那个地方还是背叛我,还是会为她硬起来。她里面和以往不一样了。可能是因为孩子在长大,她阴道变短了一点,子宫口的位置更低。每一次顶到那团软肉时,她就会发出一个又轻又颤的嗯哼,眼睛里会涌上一层薄薄的泪。
她慢而深地动着,每一个回合都拖得很长很长——龟头一点点破开那些层层叠叠的褶皱,茎身被整段整段地吞进去,然后慢慢地、慢慢地,被像挤牙膏一样挤出来。她陶醉在这种慢里。但我不在了,我已经感觉不到快感了。我感觉得到的只有一种从尾椎往头顶窜的冷。我的双腿抖了起来,然后是大腿根,然后是腰眼,然后是心脏。
“林君……”
我听见她在叫我的名字。我睁着眼睛,但好像什么都看不清了。我能感觉到她在我身上起伏,能听到肉体撞击的啪啪声随着频率越来越快,能感觉到她里面越收越紧,阴道壁像要把我整根磨碎一样碾压。但我好像在往后退,退到离身体越来越远的地方。
“射出来,”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很焦急,“最后一次了林君!射出来!全都给姐姐的孩子!”
我感觉到了。射了。但那种射和以往完全不同。它不热,不激烈,没有那种脊髓被抽出去的感觉。它更像是某种东西的泄漏,在往外流,不是喷涌。龟头在一下一下抽搐,每一次抽搐都带出一点体液,不多,大概只有最开始那几次的一半不到。而且它不是乳白色的了,它是透明的,稀薄得像水。
她愣了一下,摸了摸流出来的液体,手指捻了捻,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她脸上闪过一个很微妙的表情——失望、又不完全失望,像在确认某件本来就知道会发生的事。
然后她从我身上起来,没有再说话,去了卫生间。我听见水龙头开着,她在清洗。我躺在床上一动不能动,天花板在旋转,心跳快得像要从喉咙蹦出来。
过了很久——大概半小时——她出来了,穿着那件她第一次来找我时的白色真丝睡裙,头发扎了起来,脸上没有妆,皮肤干净得像刚被雨洗过的樱花。她手里拎着那只二十八寸的行李箱,拉杆拉了出来。
“姐姐?”我发出声音的时候自己都吓了一跳,那声音像是被别人掐着脖子挤出来的,又细又哑。
她站住,回头看我。她脸上已经没有那些粉红色的红晕了,眼睛里的湿润的泪意也不见了。她看起来安静极了,干净极了,像一个刚刚参加完葬礼回来的人。
“姐姐要走了。姐姐的孩子需要更好的环境。”她说这句话的声音很平稳,平稳到每一个音节的调值都是对得整整齐齐的。没有哭腔,没有犹豫,没有任何情绪。
“可是……不是说好……”
“骗你的。”她把这两个字扔出来,轻飘飘的,像是丢一张用过的纸巾。“从始至终,都是骗你的。”
我的大脑当机了一瞬间。耳边开始出现嗡嗡的蜂鸣声。我一直以为她的骗指的是“我们在一起”,或者“我们的事是认真的”,我现在脑子转不过来,完全不能把“孩子”和“骗你的”这三个字联系在一起。
“孩子……不是我的?”我挣扎着想坐起来,但全身力气都消失了,只能用胳膊肘勉强撑起上半身。我的手指在床单上抓,指节撑得发白,指甲缝里还残留着她的体温。
“是你的。”她说。“这一点没有骗你。我需要的就是你的孩子。”
“那为什么……”
她蹲下来,平视着我。这个距离很近,近到我能闻见她头发上的洗发水味道。草莓味的,是我上周在药妆店给她买的。她看着我的时候眼睛是干的,没有了那些伪装的泪光和脆弱,只剩下一种冷静的、像看一件已经使用完毕的工具一样的眼神。
“因为从一开始,姐姐就不是你的。”
她从行李箱外层摸出一个东西,递到我眼前。那是一个吊坠,按开盖子,里面是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个男人,大概四十多岁,日式传统着装,眼神威压而冷漠。照片旁边夹着一根头发,白发,很短,大概只比睫毛长一点。
“他是我的主人。”她看着那张照片,眼睛里终于有一丝变化——那是一种比任何色欲都更深的东西,不是爱,是拜。“我十五岁就被送给他了。这二十年,身体、子宫、后半辈子,全都是主人的。你以为是姐姐想要你的孩子?错了,是主人在找一具年轻的、基因足够干净的肉体来借种。”
她抬起头,歪了歪脑袋,那样子竟有些俏皮,像一个恶作剧成功之后正在揭晓谜底的小女孩。
“主人的精液没有活性。但主人需要一个继承人。中国男孩子基因够好,身家干净,在这边没有根基,死了也不会有人追查。对不起啊林君,姐姐从一开始就是冲着你的精子来的。你的命,是附带的。”
我的世界在她轻飘飘的语气里碎成了粉末。
“命?什么命?”
她没有回答,只是站起来,把行李箱推到玄关。
“我走的这段时间你最好不要乱动。水里的药量足够你乖乖躺着。至于你的身体——你自己没感觉吗?”她偏过头看我,目光像一把冰冷的解剖刀划开我的全部伪装。“这两个月你每一次射精,射到最后都是血丝。那已经不是精液了,是精囊脱落的组织。你的肾精、脊髓液、脑髓液全都亏损到了临界值。你会死的,林君。中国话叫精尽人亡,对不对?大概就是这几个小时的事了。”
她说到这里的时候,脸上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微妙的变化——嘴角微微勾起来,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那不是愧疚,不是难过,连怜悯都算不上。那是嘲讽。是计划终于完成之后的如释重负。
“你——”我喉咙里发出一个含混的音节,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
她没有理我。她把行李箱推到门口,蹲下身换上一双尖头的高跟鞋。鞋跟很细很长,敲在地板上叩叩的,每一下都像是给什么东西钉上最后一颗钉子。
她拉着行李箱走出去。门没有关死,走廊的声控灯亮起来,在她身上打出一圈昏黄的轮廓。她站在门外面,背着光,回头看了一眼。一只手按在自己微微鼓起的小腹上。怀孕第十周,那个弧度还是很小很小的,小到穿了衣服根本看不出来。但她那根手指按上去的时候,那个弧度就显出来了——一个圆润的、孕育着生命的、正在膨胀的轮廓。
“林君刚才问我什么来着?”她侧着头,表情平静,语气像在确认明天的天气。“哦,问我们的孩子会不会被好好抚养,对不对?”
她的手指在腹部轻轻画着圈。
“放心吧。这可是主人的继承人,当然会被好好抚养。从小开始训练,就像我当年那样。至于这个孩子以后会经历什么……”
她转过身,拉起行李箱,高跟鞋敲在走廊的水泥地上,叩、叩、叩,每一声都在往下沉。走到电梯口的时候,她的声音从走廊尽头飘过来,像一根被拉得极细极长的糖丝,在空气里晃晃悠悠地前进。
“谁知道呢。”
这是她留给我的最后一句话。
我被留在床上,四肢慢慢变冷。脚趾最先失去温度,然后是手指,然后是膝盖。只有心口那一点点地方还是热的,但跳得越来越慢越来越轻,每一下都在把生命往外推。我仰面躺着,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从上个雨季就一直存在,我始终没有修。我盯着那道裂缝,感觉自己的生命就是一道裂缝,被人撬开,取走里面最鲜活的部分,然后弃置在那里,由着它自己慢慢风化。
走廊那头传来电梯到达的“叮”声。电梯门打开。电梯门关闭。缆绳嗡嗡滑动,下降,再下降,沉到底层。
她走了。
而我在逐渐涌上来的黑暗里,忽然想明白了一切。
她来敲门的那一夜,热水器根本就没坏。她裹着浴巾站在我面前的那些柔和水光,她含住我的耳垂吹进去的热气,她每一次说“射进来”时眼角泛起的泪花,她在我耳边呢喃“我们的孩子会好好抚养”时那个认真的眼神——都是设计好的。她是演员。我是她唯一的观众,也是她唯一的道具。
我以为自己是她选择的伴侣。其实我只是一管会自己走路的精子库。她榨干了它,像喝完一罐汽水把空罐子丢进垃圾桶一样,把我丢在出租屋那张单人床上等死。
*
同一时间。
东京成田国际机场,T3航站楼。
佐藤真由美站在国际出发入口前,初秋的夜风从跑道方向吹过来,灌进她的风衣下摆。她按了按被风吹乱的头发,手指无意间碰到耳垂——记忆里,那个男孩最喜欢含这里。每一次他含住她耳垂的时候,全身就会发抖,她就会用这个信号来判断他还能撑多久。
她走过自动门,冷气扑面而来。机场大厅灯火通明,地板光可鉴人,映出她踩在上面的倒影。她走路很快,高跟鞋敲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回响,这声音让她想起那个孩子,每次听见她开门的动静时那双亮起来的眼睛。
过安检,找登机口。登机口附近有一排充电桩,她坐下来,把行李箱放在脚边,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小腹。
十周。
她掀起风衣下摆,隔着那件黑色的针织裙摸了摸肚子。皮肤之下,那个混血的胚胎正在以每分钟超过一百次的速度分裂着细胞。它有手指了,有眼睛了,有一张还没有长出嘴唇的嘴。它在她的子宫里贪婪地吸收养分,比它的父亲更贪婪,更不知满足。她忽然想到那个男孩——他叫什么来着?林。单名一个林字。他给她肚子里的这个孩子也起了个名字,也叫小林。他说的时候笑着,眼睛亮晶晶的,像一只叼着飞盘跑来的小狗。
她以为自己会有什么情绪。她等了几秒。什么都没有。
她的唇角往上挑了挑,不是笑,是一块肌肉在某种条件反射下略微收缩。她的手还放在小腹上,放了一会儿,忽然想起刚才离开前他最后说的那几句话。他问他们的孩子会被好好抚养吗。她说当然会,然后她转过身的时候,好像还听见他小声地加了一句什么——她会一直照顾这个孩子,她会爱这个孩子,因为是他们的孩子。
这大概是他在生命最后的时刻,仅剩的关心。不是恨她骗他,不是求她救他,而是这个。
“纯洁的精子。”她轻声说出这个词,嘴角那丝轻蔑终于彻底升上来,变成一个完整的、带着冷意的笑容。“太纯洁了,所以才会被选中。”
她的手机屏幕亮起来。是一条加密信息。没有发送者姓名,只有一个符号。
“任务完成?”
她抬眼看了一眼登机口。广播开始播报登机通知。她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打:
“着床确认,胎儿基因检测无异常。样本已废弃。”
发送。
站起来,拉上行李箱,走向登机口。从成田飞往关西国际机场,然后从关西坐车去纪伊山地深处——那里有一座被几代人经营了两百多年的宅邸。她的主人住在那里。
飞机开始起飞。跑道两侧的灯光飞速后掠,然后倾斜,攀升,窗外的大地慢慢变成一片橙色和黑色交织的发光毯子。她把头靠在舷窗上,手还放在小腹。手指无意识地画着圈。
那个孩子——那个名叫小林的混血胎儿——会在她体内继续长大四十周。
然后被生下来。
然后被带到那栋宅邸最深处的主屋里。
然后呢?
她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自己当年被送进那间屋子的情形。十五岁,跪在冰冷的榻榻米上,面前坐着一个穿黑色纹付羽织的男人。他的眼睛很黑很沉,像两口枯井。他对她说,从今天起你是我的了。那一刻,她瑟瑟发抖,泣不成声,恐惧、迷茫、痛苦,一切年轻女孩能有的情绪她都有过。
但人会变的。被调教久了就会变。到现在她不止接受了这一切,甚至对主人生出了一种扭曲的爱意。所以她甘心当一个工具。甚至可以微笑着对一个十九岁男孩说——我们的孩子会好好抚养的。
“呵呵。”
她没有出声,只是在胸腔里震动了一下。
纯洁的精子,终究还是落入了她这样的肉便器子宫里了。
这个混血的孩子,等待他的会是什么样的命运?他会长大吗?他会知道自己身体里流着半个支那人的血吗?他会像她一样被驯化吗?他会成为一个新的工具吗?还是会成为更可怕的东西?她用食指在起雾的舷窗上画了一个小小的圆圈,然后从圆心朝外画了一条射线,像精子的形态。
“不知道啊,”她自言自语,声音轻得被引擎的轰鸣完全覆盖,“和我有什么关系呢。我只是一具子宫而已。子宫不需要知道未来。子宫只需要怀上、生下、交出去,然后等待下一次任务。”
飞机在夜空中划出一道长长白烟,向西移动。
那个男孩——那个名字叫林的、十九岁的中国留学生——此刻应该已经失去全部生命体征,躺在东京新宿区那间出租屋的床上,身体一点一点变得冰冷。天花板上那道裂缝,会替他看接下来发生的所有日出和日落。
没有人会追查他。
他的学业会被登记为“长期缺席”,然后被注销。他的房租会被拖欠,然后被房东清理。他的寥寥几个朋友会在几个月后渐渐不再提起他。他不会存在于任何一份死亡证明上,不会被任何一块墓碑记住。他活过,爱过,相信过,然后被吸干了最后一滴活着的证据,成了一具空壳。他的存在像佐藤真由美在登机前丢掉的那支验孕棒一样——完成使命,即刻变成垃圾。
航程三小时。她从随身包里取出一个文件夹,里面夹满了各种打印资料。第一页是一份身体检查报告,日期是三个月前,检查对象是一名十九岁中国籍男性。报告结论栏用红字写着:“精子浓度8.7亿/ml,活动率94%,畸变率1.2%。评级:特优。”报告右上角贴着一张大头照。大头照里的男孩笑得傻傻的,眼睛亮得像是揉碎了整个春天的阳光。
这是她从基因库的三千份学生体检资料里筛选出来的第一候选人。
三个月前,她坐在主人宅邸的和室里,在笔记本电脑上一页一页翻这些档案。最后她的手指停在这张大头照上,看了很久。资料上显示这个男孩是独自从中国来的,没有亲属在日本,社交关系极少,性格孤僻但信任人极其容易。最下面一栏是“心理脆弱性评估”,得分是B+,各项指标都在80%以上。
分数比较高的项目有:孤独指数,对年长异性信任程度,遇挫求助概率。分数最低的一栏是:“疑心程度”。只有十九分。
“就他吧。”她把档案打印出来,装订好,塞进包里。
那天下着雨,她拉着一只二十八寸的行李箱,坐电车来了新宿区,租下他隔壁的空房。热水器当然没有坏。她只是拧松了自己浴室燃气管道的接口,然后去敲了他的门。
湿头发是真的——她提前在隔壁自己的房间里用喷壶喷湿的。浴巾也是真的滑落——她在裹的时候故意没有系紧。所有的脸红外露、所有恰到好处的喘息、所有含混不清但足以让他血脉偾张的话语,全部是设计好的。甚至包括她说第一次见面就感觉不一样,说他是特殊的,说想给他生孩子——这些全部是剧本。
但是有一件事不是剧本。
那天他第一次射在她胸口的时候,她低头看着那道白浊顺着乳沟往下淌,感觉到了一种久违的兴奋。那种兴奋不在她的任务计划之内,不在她的表演设计之内。它是一种纯粹的生理反应——这具被主人用了二十年的身体,在面对一具全新的、干净的、纯粹到令人心头发酸的肉体时,本能地起了生理反应。
回去之后她跪在浴室里洗了很久很久,洗到下面的皮肤发红都不肯停。但这个念头的影子始终挥之不去,像粘在鞋底的口香糖。
飞机轻轻颠簸了一下。她抬起头,移开窗帘——外面已经是全然的黑暗。距离落地还有一个小时。她把资料翻到最后几页。那是两个月以来她每天记录的身体状态日志。
“Day1:首次射精量5.2ml,颜色乳白,粘稠度高,气味正常。对象勃起迅速,敏感度极高。”
“Day21:射精量下降至3.1ml,颜色开始偏淡,对象反映腰膝酸软,给予枸杞黄精水继续诱榨。”
“Day42:孕四周确认着床,对象情绪激动。射精量2.2ml,精液稀薄。”
“Day56:射精量1.0ml以下,颜色透明,肉眼可见血丝。肝肾亏损症状明显,对象已无法自主站立超过十分钟。判断接近终点。”
“Day65:最终榨取完成。射精量小于0.5ml,呈淡粉色清水状。已无医疗保留价值,可直接废弃。”
她合上文件夹。
广播忽然响起,机长说还有四十分钟到达关西国际机场,当地温度为十二度,天气晴朗。
她将文件夹收回随身包,然后从包里拿出一只小木盒。木盒是黑檀的,没有花纹,素净到压抑。打开,里面铺着白缎,白缎上安安静静地躺着一根白发。很短,很软,像婴儿的睫毛。那是主人的。
她从登机到现在,表情一直是沉静的。只有看到这根白发的时候,她的眼神才涌出我见过的那种光芒——不是对那个男孩的温柔,是对某个她愿意为之献祭全部尊严和生命的、真正的神的狂热。
“主人,”她把木盒贴在自己嘴唇上,低低地念了一句,“真由美完成任务。您的继承人,已在我的腹中。”
飞机继续向西。地面之下,某间出租屋里,那具身体终于不再有任何起伏。天花板的裂缝沉默着,像一道没有写完的破折号。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