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包间的门再次被推开。
一股冷风随着乔一的步伐卷了进来,吹散了房间里积聚的雪茄烟雾。
她回来了。
我就站在门口的阴影里,手里还死死攥着那个黑色的摆球三角框。当她经过我身边时,我下意识地想要伸手去拉她的衣角,想问问她在那面镜子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我的手僵在半空,没敢碰她。
因为她身上的气场变了。
十分钟前那个仓皇逃窜、满脸惊恐的女孩不见了。此刻走进来的乔一,脊背挺得笔直,那双还有些红肿的眼睛里,不再有泪水,只剩下一层像是被一层薄蜡封住的、空洞的平静。
她脸上的妆容显然重新修补过。嘴唇上的正红色比之前更加鲜艳,像是刚吸食过鲜血的妖精。而那股属于姜梨的玫瑰与麝香的味道,此刻浓郁得像是从她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随着她的每一次呼吸,霸道地侵占着每一寸空气。
“回来了?”
张哲依然站在球桌旁,手里拿着巧粉,漫不经心地擦着杆头。他连头都没抬,仿佛早就预料到了猎物会自己走回笼子里。
“嗯。”
乔一应了一声。声音很轻,但没有颤抖。
她没有看我。甚至没有看一眼那个像傻子一样站在角落里的男朋友。
她径直走向了张哲。
那双黑色的Roger Vivier平底鞋踩在厚重的波斯地毯上,发出极其细微的沙沙声。那是金钱与尊严摩擦的声音。
她停在张哲身边,距离近得有些越界。
“张队,我准备好了。”她抬起头,看着张哲的侧脸,“继续教我吧。”
张哲擦巧粉的手顿了一下。
他转过头,目光从上到下,肆无忌惮地把乔一扫描了一遍。从她精致的锁骨,到紧绷的腰线,最后落在她那双微微分开的腿上。
他笑了。
那是一种驯兽师看到野马终于低头吃草时的满意笑容。
“好。”
张哲扔掉巧粉,伸出一只手,揽住了乔一的腰。
这一次,乔一没有躲。
当那只宽大滚烫的手掌贴上她的腰窝时,她的身体只是极其轻微地僵了一下,随即就像一滩水一样,软软地靠在了张哲的怀里。
“沈言。”
张哲的声音懒洋洋地响起,“摆球。”
我站在角落里,感觉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浸透了汽油的棉花,又辣又堵。
“……是。”
我走上前,拿着三角框,跪在那张绿色的台呢旁。
再一次。
我跪在他们脚下,一颗一颗地捡起那些散落的红球。
我的视线平齐着台球桌的边缘。我看到了张哲那双锃亮的皮鞋,以及乔一那双黑色的缎面方扣鞋。
两双鞋靠得很紧。
张哲的皮鞋尖,甚至轻轻抵在乔一的鞋侧,像是一种无声的调情,也像是一种绝对的占有。
“这局不教姿势了。”
张哲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教你点别的。当个吉祥物会吗?”
“吉祥物?”乔一的声音有些迷茫。
“对。幸运女神。”
张哲说着,一把将乔一抱了起来。
“啊!”乔一轻呼一声。
但她没有挣扎。
张哲直接把她抱到了斯诺克球桌的边缘,让她坐在了那张昂贵的、翠绿色的台呢上。
这是一个极其亵渎的动作。
那是专业的比赛用台,每一寸台呢都价值不菲。但此刻,乔一就像是一个被摆上祭坛的祭品,穿着那条黑色的短裙,坐在了球桌的边框上。
因为坐姿,她的裙摆不可避免地向上缩起。
两条雪白、修长、带着运动线条美感的大腿,毫无保留地暴露在无影灯下。那双RV鞋悬在半空,随着她紧张的呼吸,轻轻晃动。
“坐稳了。”
张哲站在她两腿之间。
他的身体卡进了乔一双腿张开的空隙里,双手撑在乔一身侧的库边上,把她完全圈禁在自己的领地里。
“这局我要打那个黑球。”
张哲指了指球桌另一端的黑色8号球,“如果我进球了,你得给我点奖励。”
“什么……奖励?”乔一的手抓着桌沿,指节发白。
“吹一口气。”
张哲拿起球杆,把杆头递到乔一嘴边,“给我的杆头吹一口气。这叫‘仙气’。”
这个要求听起来似乎很单纯。
但在这种姿势下,在这个充满了雄性荷尔蒙的包间里,这个动作充满了极其下流的隐喻。
那根黑色的、粗硬的球杆,就这样直直地戳在乔一的唇边。
距离她的嘴唇只有不到一厘米。
我跪在地上,手里刚摆好最后的一颗红球。
我抬起头,正好看到这一幕。
我看到乔一的睫毛在剧烈颤抖。她的眼神涣散,视线越过那根球杆,似乎想看我,又似乎不敢看我。
姜梨坐在沙发上,发出一声轻笑:“吹啊,乔一。张队的手气可全看你了。”
乔一闭上了眼睛。
她像是认命了一样,微微张开了那张涂着鲜红口红的嘴。
“呼——”
一股温热的气息,从她口中吹出,拂过那蓝色的皮头。
那个动作太像了。
太像某种吞吐的动作了。
“真乖。”
张哲满意地收回球杆。他的视线在乔一湿润的嘴唇上停留了一秒,眼神暗了暗。
“沈言,退后。”
他冷冷地命令道。
我拿着三角框,像条被打断了脊梁的狗,退回了阴影里。
“啪!”
张哲出杆了。
白球像是一颗子弹,精准地击中了底袋附近的一颗红球。
落袋。
“好球!”姜梨在旁边叫好。
张哲并没有急着打下一杆。他转过身,看着坐在桌边、双腿还为了他而张开的乔一。
“这一杆进了,该给奖励了。”
他说着,并没有要什么“仙气”。
他伸出手,直接握住了乔一悬在半空的一只脚。
那只左脚。
那只穿着沈言亲手给她穿上的RV鞋的左脚。
“脚还疼吗?”
张哲的手指抚摸过那黑色的缎面,指腹在那个闪亮的水晶方扣上打转,然后顺着鞋帮,滑到了乔一的脚踝上。
“不……不疼了。”乔一的声音在发抖。
“这双鞋不错。沈言那小子眼光虽然差,但这次倒是选对了。”
张哲说着,突然做了一个让我心脏骤停的动作。
他竟然低头,在那只穿着鞋的脚背上,在那枚水晶方扣上,轻轻亲了一下。
这是一个极其绅士的吻手礼变体。
但也是一个极其变态的“吻足礼”。
他亲的不是脚,是鞋。是那双象征着金钱、虚荣,以及沈言屈辱的鞋。
乔一浑身一震。
她像是被电击了一样,猛地想要缩回脚。
“别动。”
张哲的手像铁钳一样抓着她的脚踝,“还没完呢。”
他的手开始不老实了。
顺着脚踝,他的手掌滑进了乔一的裙摆里。
不是那种粗暴的探入,而是隔着那层薄薄的丝袜,在她的膝盖内侧,在那处淤青上,轻轻揉捏。
“唔……”
乔一仰起头,发出了一声难以抑制的呻吟。
那不是痛苦。
那是快感。
姜梨在洗手间里唤醒的那个开关,此刻被张哲轻易地按下了。
在无影灯的照射下,我清晰地看到,乔一的脚趾在鞋子里剧烈地蜷缩起来。那双RV鞋随着她脚趾的动作,在边缘勒出了一道紧绷的痕迹。
她的脸上泛起了一层不正常的潮红,眼神变得迷离而空洞。她的双手无助地向后撑着台面,身体为了迎合那只手的抚摸,不自觉地向张哲的方向挺起。
她在当众发情。
在我的面前。
“沈言。”
张哲一边揉捏着乔一的大腿,一边转过头看着我。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戏谑和挑衅。
“去给我倒杯水。加冰。”
他命令道。
“……好。”
我放下三角框,走向旁边的吧台。
我的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身后传来了衣料摩擦的声音,传来了乔一压抑的喘息声,还有张哲低沉的调笑声。
“这里?还是这里?”
“张队……别……沈言在……”
“他在就在呗。他不是说了吗,他只负责摆球递水。你只要负责漂亮就行。”
“啊……唔……”
当我端着那杯加满冰块的水转过身时。
我看到了这辈子最让我崩溃,也最让我……兴奋的一幕。
张哲已经再次俯下身去击球了。
但他没有放开乔一。
乔一依然坐在球桌边缘。张哲站在她两腿之间,一边瞄准,一边把脸埋进了乔一的胸口。
“啪!”
黑球落袋。
随着那声清脆的撞击声。
张哲猛地抬起头,一口吻住了乔一的嘴唇。
那是一个深吻。
当着所有人的面,当着那个刚刚给她摆好球、现在端着水站在旁边的男朋友的面。
乔一的手在空中挥舞了一下,似乎想要推开。
但在那一瞬间,我看得很清楚。
她的手最终落了下来,轻轻地,搭在了张哲的肩膀上。
她的眼睛闭上了。
一滴眼泪从眼角滑落。
但在那泪水之下,她的身体正在迎合那个男人的侵略。
她接受了。
她在那张绿色的祭坛上,在那双黑色水晶鞋的见证下,完成了对自己灵魂的最后一次出卖。
而我。
站在两米外。
手里的玻璃杯因为握得太紧,发出“咔嚓”一声轻响。
但我没有冲上去。
甚至,我的身体在那一刻,产生了一种极其可耻的、爆炸般的生理反应。
我看着那个画面。
看着那双悬在半空、依然闪闪发亮的RV鞋。
我想起了苏青的话。
“看,这就是恶之花绽放的样子。”
真美。
也真脏。
第二十六章
那一吻结束的时候,整个包间陷入了一种近乎真空的死寂。
只有那颗黑色的8号球在网袋里滚动的余音,“咕噜噜”地响着,像是某种沉闷的、带着嘲讽意味的鼓点,一下一下敲击着我的耳膜。
张哲终于松开了乔一。
两人的嘴唇分开时,牵扯出一道极细的银丝,随即断裂,发出了一声极其暧昧、湿润的“啵”声。那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被无限放大,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我的脸上。
乔一像是被抽干了脊椎里的最后一丝骨髓,软软地向后靠去,腰肢无力地抵着坚硬的球桌边缘。她的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一种缺氧后的颤抖。
那张原本涂得精致完美的正红色嘴唇,此刻已经彻底毁了。
昂贵的唇膏被粗暴地揉搓、晕染,溢出了原本清晰的唇线,糊得嘴角、人中,甚至下巴上到处都是。在那张因为缺氧而变得惨白的脸上,这抹凌乱的红显得触目惊心。那不仅仅是口红,那像是某种被暴力掠夺后留下的血印,又像是奴隶身上被打下的、还在渗血的烙印。
而张哲的嘴唇上,也沾染了那一抹刺眼的红。
他并没有急着去擦。
他只是微微眯起眼睛,伸出舌尖,慢条斯理地沿着嘴角舔了一圈,像是一头刚刚饱餐后的野兽在回味猎物的余温。
“味道不错。”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乔一,眼神里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赤裸裸的占有欲,“比你以前涂的那些廉价唇膏,口感好多了。”
乔一低着头,浑身都在发抖。她下意识地抬起手背,想要去擦拭嘴角那肮脏的痕迹,手举到半空中,却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规矩似的,僵硬地停住了。
因为姜梨走了过来。
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悄无声息,却带着一股逼人的香风。
“哎呀,这吃相,真是的。”
姜梨笑着,语气轻佻得像是在谈论一只弄脏了嘴的小猫。她从手包里掏出一包湿纸巾,抽出一张,并没有递给乔一,而是径直走到了张哲面前。
“张队,擦擦吧。一脸的口红印,回头让嫂子看见了多不好。”
她的语气亲昵、自然,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不过是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是这个圈子里司空见惯的游戏。
张哲任由姜梨帮他擦掉嘴角的红色。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乔一,那种眼神,就像是主人在看着刚刚完成了一场精彩表演、正等待奖赏的宠物。
“行了。”
张哲推开姜梨的手,转身走向放在真皮沙发上的手包。
“哗啦”一声。
拉链拉开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
他从里面拿出了一对崭新的、还带着塑封包装的白色护腕。
那是尤尼克斯的专业级护腕,上面印着金色的LOGO。那是乔一在购物车里放了整整半年,每次看到价格都要叹口气,却始终舍不得下单的东西。
“接着。”
张哲随手一抛。
那对护腕在空中划过一道白色的弧线,“啪”的一声,准确地砸在了乔一的怀里。
乔一下意识地伸手接住了。
那一瞬间,她的手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这不仅仅是一对护腕。这是赏赐。这是她刚才忍受了那只手在大腿上的揉捏、忍受了那个当众的深吻、忍受了把自尊踩在脚下之后,换来的“肉资”。
“谢谢……张队。”
乔一的声音很轻,沙哑得像是因为刚才的深吻而伤了声带。
她没有把它扔回去。
她的手指死死地扣进了那层透明的塑料包装里,指甲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她低着头,看着怀里的东西,眼神里有一种极其复杂的挣扎——那是羞耻感与占有欲在进行最后的殊死博弈。
几秒钟后,占有欲赢了。
她把那对护腕,小心翼翼地、像是生怕别人抢走一样,收进了自己的手包里。
我站在角落的阴影里,手里还端着那杯早就化了一半冰的水。玻璃杯壁上的水珠流过我的手指,冰冷刺骨。
看着这一幕,我的胃里一阵痉挛。但我没有动。我只是死死地盯着她收起护腕的那个动作。那个动作宣告了某种契约的达成——她卖了,他买了,而我,是这个交易唯一的公证人。
“还有这个。”
张哲并没有就此结束。他又从钱包里掏出了一叠东西。
那是刚才他在球桌上赢来的筹码。
那是“云顶”会所特制的现金筹码,每一枚都像是一块沉甸甸的玉石,边缘镶嵌着金线。在这个场子里,每一枚代表着一千块钱。
他抓起一把,大概有七八枚,随意地掂了掂,发出“哗啦哗啦”清脆的撞击声。
然后,他走过去,直接拉起乔一的手,把那把筹码硬生生地塞进了她的手心里。
“拿着。”
张哲语气随意,像是在打发一个乞丐,“刚才手气不错,全靠你吹的那口仙气。这是给你的‘分红’。别嫌少,够你买几双像样的鞋了,别老穿那种地摊货给我丢人。”
乔一的手掌被迫摊开,承接着那些冰冷、坚硬的塑料圆片。
那是七八千块钱。
是她两个月的生活费,是我在这个城市打两份工、熬三个月夜才能赚到的钱。
而现在,仅仅是因为她坐在球桌上张开了腿,被摸了几下,被亲了一口,这些钱就这么轻易地、像垃圾一样落在了她的手里。
“我不能要……”
乔一的手像是被烫到了一样,下意识地想要缩回,想要推辞。
“给你就拿着。”
张哲皱了皱眉,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耐烦的戾气,“怎么?嫌脏?还是觉得我不配给你花钱?”
“不……不是……”乔一吓得缩了缩脖子。
“那就收着。”
张哲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乔一的脸颊。
“啪、啪。”
声音很轻,但在我听来却如同雷鸣。他的手掌温热、粗糙,带着一股淡淡的烟草味,在乔一那张还残留着口红印的脸上摩挲了两下。
“听话才有糖吃。明天训练别迟到。要是再让我看见你穿那双破球鞋来,你就不用进馆了。懂了吗?”
乔一僵住了。
她感受着那只手在自己脸上的拍打,那种轻蔑的、带有侮辱性的动作,此刻却成了某种亲昵的许可,某种进入那个圈子的通行证。
“懂了。”她低声说,声音顺从得像是一只被驯服的猫。
“行了,散了吧。”
张哲挥了挥手,像是在驱赶几只苍蝇,“沈言,带她回去。这一晚上哭丧着脸站在那儿,看着就晦气。”
他终于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敌意,甚至没有那种胜利者的炫耀。只有一种高高在上的无视,仿佛我不是她的男朋友,只是一个负责接送这个女人来提供服务的司机,一个微不足道的工具。
“……是。”
我低下头,声音干涩得像是从砂纸上磨出来的。
我走过去,拉起乔一的手。
她的手心全是冷汗,湿冷、滑腻。而在那掌心里,她依然死死地攥着那一把筹码。那坚硬的塑料边缘硌得我的手心生疼,像是握住了一把刀片。
我们走出了包间。
走廊里的空气依然充满了那种昂贵的香薰味,但此刻闻起来却令人作呕。
乔一走得很慢。那双黑色的RV方扣鞋踩在厚重的羊毛地毯上,依然那么优雅,那么安静。但她的背影,却透着一种被抽空灵魂后的虚浮,仿佛每一步都走在棉花上。
刚走到楼梯口,陈瑶瑶和几个同样穿着暴露的队员正好从隔壁的KTV包间出来。
狭路相逢。
看到乔一,陈瑶瑶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瞬间扫视过她全身。
视线先是落在了乔一手里的那个装着护腕鼓鼓囊囊的手包上,然后落在了她手里紧紧攥着的、甚至因为太多而快要溢出来的筹码上。
最后,陈瑶瑶的目光停在了乔一的脸上。
那一抹晕开的、狼狈不堪的口红印,实在是太显眼了。显眼到不需要任何解释,所有人都能猜到刚才在那扇门后发生了什么。
陈瑶瑶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了一抹嫉妒而又鄙夷的冷笑。
“哟,看来乔师姐今晚战绩不错啊。”
陈瑶瑶阴阳怪气地说道,声音尖利刺耳,“不仅赢了钱,还赢了张队的‘特殊照顾’。这嘴都亲肿了吧?啧啧,为了上位,师姐还真是豁得出去啊。”
周围的几个女生发出一阵心照不宣的哄笑。
乔一的身体猛地一颤。
她下意识地抬手捂住嘴,像是被人扒光了衣服一样,把头埋得极低。她没有反驳,甚至没有看她们一眼,只是加快了脚步,几乎是逃一般地冲向了楼梯。
“哒哒哒哒。”
那双昂贵的水晶鞋在楼梯上发出凌乱而急促的声响,像是一串惊慌失措的求救信号。
我跟在后面,听着身后陈瑶瑶她们的嘲笑声在走廊里回荡。
那些笑声像是一把把淬了毒的尖刀,一下一下扎在我的背上。但我没有回头。我只是麻木地跟着那双黑色的鞋子,像个没有灵魂的影子,一步一步地走下楼梯。
出了会所的大门。
夜晚的凉风扑面而来,带着京州雨季特有的潮湿和土腥味。这股味道虽然廉价,却比里面那股香水味真实得多。
我拦了一辆出租车。
是一辆老旧的捷达,车里弥漫着一股劣质的人造革味、司机常年抽烟留下的烟油味,还有一股令人窒息的汗酸味。
这就对了。
这才是属于我们的世界。
乔一坐在后座的角落里,紧紧地缩成一团。她身上的玫瑰香水味在这个狭小的车厢里,显得如此格格不入。
窗外的路灯光影飞掠而过,忽明忽暗地打在她的脸上。
我看着她。
她没有擦掉嘴角的口红。那抹晕开的红色,像是一道没有愈合的伤口,横亘在她的脸上。她的手里依然紧紧攥着那把筹码,指关节泛白,手背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她攥得那么紧,仿佛只要一松手,她就会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师傅,麻烦开个窗。”
我开口了,声音沙哑。
司机嘟囔了一句,降下了一点车窗。风灌了进来,把乔一额前的碎发吹得凌乱不堪。
“沈言……”
过了许久,她终于开口了。
声音很轻,带着一丝颤抖,在这个嘈杂的车厢里,混着发动机的轰鸣声,显得格外破碎。
“我是不是……很贱?”
她慢慢地转过头,看着我。
她的眼神空洞,没有焦距,像是两口枯井。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始终没有掉下来。
我看着她。
看着她嘴角那属于别的男人的印记,看着她怀里那对属于别的男人的赏赐,看着她脚上那双我亲手给她穿上的、为了取悦别人而穿的鞋。
我想说“不”。
我想说“你是被逼的”。
我想抱住她说“我们把钱扔了,把鞋扔了,我们不干了”。
但是,我的目光落在了她那只攥着筹码的手上。
那只手并没有松开。哪怕她嘴上在问自己是不是很贱,但她的身体,依然诚实地、贪婪地守护着这些用“贱”换来的东西。
我的心里,那股被压抑的、扭曲的兴奋感,混合着剧烈的痛苦,再次像岩浆一样翻涌上来。
我伸出手。
不是去擦她的眼泪。
而是伸向了她的嘴角。
我的大拇指指腹粗糙,带着常年写字留下的薄茧。我用力地、甚至有些粗暴地擦过她嘴边那抹晕开的口红。
那是张哲留下的。那是混合了张哲唾液的印记。
我用力搓揉着,把那抹红色擦淡,却也将它晕染得更开,像是把这种耻辱更深地揉进了她的皮肤里。
“不贱。”
我听到自己沙哑的声音,在黑暗的车厢里响起,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真理。
“你赢了。乔一,是你赢了。”
“有了这些……”
我指了指她手里那些闪着光的筹码,又指了指她脚上那双即便在黑暗的出租车里依然闪闪发亮的RV方扣鞋。
“明天,你可以挺直腰杆去训练馆了。陈瑶瑶那个位置,是你的了。”
“没人敢再笑话你穿破鞋。也没人敢再抢你的名额。”
乔一愣住了。
她看着我,眼神里闪过一丝迷茫,似乎没听懂我在说什么,又似乎……完全听懂了。
两行眼泪终于滑落,冲刷过她脸上的粉底,留下了两道斑驳的痕迹。
她猛地扑进我的怀里,把脸埋在我的胸口,发出一声压抑的、类似于野兽受伤般的呜咽。
“沈言……沈言……”
她一遍又一遍地叫着我的名字。
但在那痛哭声中。
我感觉到,她的一只手紧紧抓着我的衣服,寻求着安慰。
而另一只手,依然死死地、拼命地攥着那把筹码,硌在我的胸口,硬邦邦的,像是一块永远化不开的冰。
那一刻,我知道。
那个曾经会为了几十块钱和我斤斤计较、会在地摊上给我买T恤、会因为一双旧球鞋而自卑的乔一,已经死在了今晚那个绿色的台球桌上。
而在我的怀里,这朵沾染了玫瑰与麝香、吞下了耻辱与金钱的恶之花,终于在这个肮脏的雨夜里,扎下了它的第一根根须。
好看,看起来男女主的走向到最后都没法真的得到幸福,大家一起烂掉,是我喜欢的故事
哇,大佬,是最新更新了吗!我先mark一下,等到夜晚仔细品味
第二十七章
回到出租屋的时候,已经是深夜十一点。
推开那扇掉漆的防盗门,一股熟悉的、陈旧的霉味扑面而来。它混合着下水道反涌的潮气和隔壁炒菜残留的油烟味,瞬间将出租车上那种暂时的封闭感撕得粉碎。
灯光亮起。
昏黄的灯泡闪烁了两下,照亮了这个不足二十平米的空间。
乔一像是被抽掉了脊椎里的最后一根骨头,直挺挺地瘫倒在那个铺着发黄床单的二手弹簧床上。
她没有换鞋。
那双黑色的Roger Vivier方扣鞋,此时正踩在我们平时睡觉的床单上。那原本应该一尘不染的黑色缎面,此刻沾染了会所地毯上的微尘,鞋底甚至可能还带着那个包间里不知谁吐在地上的唾液。
它们就这样毫无顾忌地踩在我们的枕头旁边,像两块黑色的煤炭,硬生生地闯进了这片贫瘠的领地。
“哗啦——”
一声令人心颤的脆响。
乔一松开了那只紧攥了一路、指节都已经僵硬的右手。
那一八枚象征着“云顶”会所现金的筹码,像是一堆彩色的雨点,劈头盖脸地砸落在床上。
坚硬的塑料圆片互相碰撞,在床垫的弹力下跳跃、翻滚,最后散落在她的腰侧和大腿边。它们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烁着幽冷的光泽,每一枚边缘都镶嵌着金线,上面印着繁复的花纹和那个令人眩晕的数字:“1000”。
八枚。
八千块。
乔一躺在这一堆塑料圆片中间,胸口剧烈起伏。她没有去洗脸,也没有去擦那该死的口红。她只是死死地盯着散落在身边的那些东西,眼神从一开始的空洞逐渐聚焦,最后变成了一种近乎病态的痴迷。
“沈言。”
她叫我,声音沙哑,带着一丝诡异的亢奋,像是一个刚从赌场里赢了钱、却又输掉了灵魂的赌徒。
“数数。”
我站在床边,喉咙发干,像是有火在烧。
“数什么?”
“数数……我是不是真的赚了这么多。”她笑了一下,嘴角那抹晕开的口红随着笑容扯动,像是一道撕裂的伤口,“数数我的嘴,我的腿,还有我刚才在那张桌子上撅起屁股的样子,到底值多少钱。”
我慢慢地走过去。
房间里很热,没有空调,只有一台老式电风扇在“咯吱咯吱”地转动。
我跪在床边。
伸出手,从那发黄的床单上,捡起第一枚筹码。
冰凉。沉重。
质感好得惊人。指腹摸上去,能感觉到那些凹凸不平的防伪纹路,那是权力的触感。
“一千。”
我把它放在掌心。
“两千。”
“三千……”
我一枚一枚地捡起来,把它们叠在一起。每叠加一枚,塑料片之间就会发出“咔哒”一声脆响。那声音在寂静的深夜里显得格外刺耳,像是在给我们的自尊敲丧钟。
直到八枚筹码整整齐齐地叠成一摞,握在我的手里。
沉甸甸的八千块。
“八千。”
我抬起头,看着她,“够付这半年的房租,够给你买那一整套的高级护具,还够我们去吃六十顿海底捞。”
乔一看着我手里那一摞花花绿绿的圆片。
突然,她伸出手,一把夺了过去。
动作粗暴、急切,指甲甚至划破了我的手心。
她把那些筹码紧紧地捂在胸口,死死地按在那两团柔软之间,像是捂着自己的心脏,又像是要把这些冰冷的东西焐热。
“八千……”
她喃喃自语,眼泪顺着眼角流进鬓发里,“就那么一会儿……吹了一口气,被摸了几下……就八千。”
“沈言,你知道吗?以前我在烈日下跑几百圈,跑到尿血,跑到脚指甲脱落,也拿不到一分钱奖金。”
她转过头看我,眼神里闪烁着一种“崩塌”的光芒,“我是不是很傻?”
“不傻。”
我看着她,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抚摸着她那只穿着RV鞋的脚。
那是缎面的触感,滑腻、冰凉。
“以前是为了梦想。”我轻声说,“现在……是为了活下去。”
“活下去……”
乔一咀嚼着这个词,像是咀嚼着一块带血的生肉。
忽然,她坐了起来。
动作幅度很大,带着一种宣泄般的急切。那头有些凌乱的长发甩在脸上,粘住了嘴角的口红。
“帮我脱鞋。”
她把脚伸到我面前,下巴微微扬起。那种语气,那种姿态,竟然和刚才张哲在包间里命令我摆球时一模一样。
我愣了一下。
但我没有拒绝。
我双手握住那只昂贵的鞋,手指触碰到那枚冰凉的水晶方扣。我小心翼翼地,像是捧着一件易碎的瓷器,把它从她的脚上一点点褪了下来。
随着鞋子的脱离,那股被闷了一晚上的味道散发出来。
那不仅仅是汗味。
那是一股极其复杂的味道——混合着她脚掌的温热汗气、新鞋特有的皮革味,以及……一股淡淡的、若有若无的烟草味。
那是张哲的手留下的味道。
刚才在球桌上,他的手就在这只脚上把玩了许久。
乔一的脚因为长时间穿着新鞋,加上刚才在球桌上的紧张用力,脚趾有些充血发红,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粉色。
“吻它。”
乔一突然说。
我震惊地抬头。
她正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神迷离而狂乱,呼吸急促。她的一只手依然死死攥着那些筹码,另一只手抓着床单,身体微微后仰,脚尖几乎点到了我的鼻尖。
“张哲刚才不是亲了吗?”
她咬着嘴唇,声音发颤,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逼迫感,“你也亲。你是我的男朋友……你应该比他亲得更虔诚。”
这是一种报复。
她想把她在那个包间里受到的屈辱,原封不动地传递给我。
这更是一种确认。
她想看着我吞下张哲留下的痕迹,以此来证明我们是一体的,哪怕是在粪坑里。
我的心脏狂跳,血液直冲脑门,耳朵里嗡嗡作响。
我看着那只脚。
那只脚背上,仿佛还残留着张哲嘴唇的湿润温度。
我低下头。
慢慢地凑近。
鼻尖触碰到了那温热的皮肤。那股烟草味变得清晰起来,那是另一个男人的唾液干燥后留下的味道。
我伸出舌头。
虔诚地,卑微地,颤抖着,把嘴唇印在了她的脚背上。
就在我嘴唇触碰到她皮肤的那一刻,乔一浑身猛地一颤,像是被电流击中。
“唔……”
她仰起脖子,发出了一声压抑的呻吟。
那声音,和在包间里被张哲的手摸进裙底时的声音,竟然该死地重合了。
她的另一只脚——还穿着那只黑色的RV鞋——直接踩在了我的肩膀上。
坚硬的鞋底在我的廉价T恤上蹭过,留下一道灰黑色的痕迹,也把我死死地踩在了泥里。
“沈言……你知道吗?”
她喘息着,声音断断续续,眼神没有焦距,“刚才……在球桌上……他顶着我的时候……”
“我想的不是你。”
“我想的是……只要忍过去……只要忍过去我就能拿到这些钱……我就能赢……”
她把手里那把筹码举起来,猛地按在自己的胸口,然后顺着领口,用力塞了进去。
冰冷的塑料筹码贴着她滚烫的皮肤滑落,发出“滋溜”的声音,最后卡在她的内衣深处,紧紧贴着她最柔软的地方。
“好凉……”
她打了个激灵,身体弓起,眼神却更加狂热,“沈言,把它们拿出来。”
“用你的嘴,把它们拿出来。”
轰的一声。
我脑子里理智的那根弦,彻底断了。
我扑了上去。
我把头埋进她的胸口,隔着那层薄薄的布料,寻找着那些硬币大小的筹码。
我闻到了。
她身上那股浓烈的、属于姜梨的玫瑰麝香,混合着她自己刚刚发出的汗味,还有那股烟草味。这些味道纠缠在一起,在我鼻腔里发酵成一种令人作呕却又让人上瘾的毒药。
“在这里……”
乔一引导着我的手,伸进她的衣服里。
我的指尖触碰到了那冰冷的塑料,也触碰到了她滚烫的肌肤。这种极端的冷热交替,刺激得我指尖发麻。
我掏出一枚筹码。
那上面还带着她的体温和体香。
“一千。”
我把它扔在床上。
然后我吻上她的脖子,那是姜梨曾经亲吻过的地方。
我又掏出一枚。
“两千。”
我吻上她的锁骨,那里有一处淡淡的红印,不知道是衣服勒的,还是谁留下的。
乔一抱着我的头,手指插入我的头发里,用力地拉扯着,像是要拔掉我的头皮。
“沈言……用力点……”
她在哭,眼泪打湿了我的脸,嘴角却挂着那个诡异的笑容,“把我身上那个男人的味道盖过去……或者……或者是把它吃下去……”
“把它吃下去!”
她疯了。
我们也疯了。
在那张狭窄的、发出“吱呀吱呀”声响的旧床上,我们像两头绝望的野兽一样纠缠在一起。
那双黑色的RV鞋始终没有完全脱掉。那只踩在我肩膀上的鞋,随着我们的动作滑落,却依然挂在她的脚尖上,晃晃悠悠,像是一个黑色的钟摆,记录着我们堕落的时间。
那八枚筹码散落在我们身下。
那些坚硬的塑料边缘硌着我的膝盖,硌着她的后背,在她的皮肤上压出一道道红色的印记。
每一次撞击,身体都会在那堆代表着金钱的塑料片上碾过。
“疼吗?”我问,声音嘶哑。
“疼……”乔一闭着眼睛,指甲在我的后背上抓出一道血痕,“但是……好踏实。”
“沈言,这就是钱的感觉吗?”
“被钱硌着……原来是这种感觉……”
她紧紧抱着我,在那一刻,她的眼神涣散。
我不知道她透过我在看谁。
是那个能给她八千块的张哲?还是那个能在洗手间里给她慰藉的姜梨?
我只知道,当我最后在那股混合着玫瑰、烟草、汗水和金钱铜臭味的空气中释放的时候,我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空虚。
我看到乔一的手,依然死死地抓着一枚筹码。
即使在高潮的痉挛中,她也没有松开。
那是今晚这场游戏的入场券。
也是我们灵魂的墓碑。
激情褪去后。
房间里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那台电风扇还在不知疲倦地转动。
乔一侧躺在床上,怀里抱着那堆筹码,像个抱着松果过冬的松鼠,昏沉沉地睡了过去。她的眼角还挂着泪痕,眉头紧锁,似乎在梦里依然在计算着得失。
那双RV鞋被踢到了床角,和地上的垃圾混在一起。
我光着身子坐在床边,看着满床狼藉。
我的目光落在那双鞋上,又落在乔一嘴角还没完全擦干净的残红上。
我伸出舌头,舔了舔自己的嘴唇。
那里有一股淡淡的、苦涩的化学味道。
是张哲的味道。
我把它吞了下去。
咸的。
像眼泪,也像是从伤口里流出的血。
文笔实在太好了,对我而言,前12章很涩涩,
从第13章开始,即便不是我的XP了,也依然是个好看的故事。
crystalsfootboy:↑文笔实在太好了,对我而言,前12章很涩涩,
从第13章开始,即便不是我的XP了,也依然是个好看的故事。
哈哈抱歉啦!毕竟主题是绿帽ntr,还是要慢慢往主线上写,所以恋足的部分可能少了很多。